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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赋使命

作者:不屈狼君
正文
序幕 001 回乡 002 树妖 003 生活
004 池怜 005 克妖 006 转折 007 斗法
008 赌局 009 端倪 010 窝火 011 梁多
012 魔界 013 潮起 014 旋涡 015 恶魔
016 杀人 017 收妖 018 执迷 019 争夺
020 企图 021 对垒 022 转变 023 入道
024 025 初见 026 修炼 027 往事
028 孽缘 029 截击 030 自绝 031 玉神
032 入瓮 033 破身 034 分道  
正文 序幕
    东北大兴安岭的偏僻小路上,一个五大三粗的醉汉摇摇晃晃地,唱着二人转踉踉跄跄往家走。

    天上乌云密布,将天空遮的像乌鸦一样黑暗。茂密的树林里,小路上隐约透着几丝月光,飘着无尽的阴森。

    小路森森。

    黑夜死寂。

    蓦然迎面走来个穿黑衣的青春少女,明眸皓齿,身段苗条。酒鬼依稀看到有个年轻女子走来,借着酒劲,心头升起一股邪念。

    “小妹妹,去哪里啊?”酒鬼伸开手,摇摇晃晃地拦住少女的去路。少女并不害怕,娇声说:“去你家。”

    酒鬼吃了一惊,旋即凑上去,淫笑道:“好啊,我们先亲热亲热。”说罢,他喷着酒气,嘟起嘴贴过去。少女甜甜一笑,翘起嘴来迎接。两张嘴巴就要碰触时,少女的头忽然偏向一边,张大嘴露出两颗粗长利牙,一口咬断酒鬼的颈动脉。

    “啊……”惨叫过后,少女随即露出真身,一只成人高的蝙蝠。一阵啃咬,酒鬼只剩下一堆衣服。

    星光烂漫,月光凄凄。血腥味飘荡在黑林中,惊起睡鸟扑腾,惶恐不安。

    这夜星斗突然一阵乱转,毫无规律可言。天山雪峰之颠,有条健壮身影仰望星空,放声笑道:“星象大乱,是我魔界之瑞兆。万众期待王者归来,大魔神!”
正文 001 回乡
    “王步辽,王步辽!”经理叫了几声,王步辽暗叫不妙,赶紧笑道:“在,在,在。经理你有什么吩咐?我一定万死不辞,在所不惜。”

    经理忽然浮起一丝微笑,拿起文件夹温和地说:“小王啊,你是我见过的最不畏上司的年轻人。不错不错,连我训话都走神。我们小庙容不下大神,”他突然眉毛倒竖,大吼道:“马上滚蛋!你被开除了!”

    “经理,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月小儿……”王步辽心里一个咯噔,低三下四地哀求,竭力想保住饭碗。经理铁着脸,喝道:“还不快滚!”说着,随手操起文件夹狠狠砸来。王步辽慌忙躲避,抱头出了经理办公室。

    “死胖子,你狠!”王步辽气咻咻地边收拾东西边拍桌子。躺在办公桌上的报纸成了最无辜的牺牲者,被揉的稀烂后,又遭五马分尸。

    财务拍拍王步辽的肩膀,同情地说:“收拾好东西来拿钱吧,你啊你。”

    “我怎么了我?”王步辽不服气地嚷道:“不就是摔坏一台惠普复印机吗?”

    这话不知怎么,却是被经理听见。他气冲冲地走出来,厉声斥道:“你摔坏了我的复印机还不能骂你?叫你滚蛋已经做好人了!信不信我叫保安来送你!”

    王步辽“哼”了声,大笔一挥,签字领钱,拿了私人物品昂头离开了公司。

    天色阴沉,城市昏昏无力。大街上人流如潮,车行如蚁。王步辽扭扭脖子,觉得喉咙被箍的难受,用力拉开领带,撩起袖子,将一副斯斯文文的形象破坏的不成样子。

    “带领我们走进新时代……”,一家刚开业的商场前,商家请的欢庆人员正放开歌喉赞美幸福的生活。那唱歌的女歌手,脸上只见白粉红妆,不见肉色。卖力演唱时,白粉扑扑直掉。王步辽看得反胃,啐了一口,低低骂道:“世道真他妈的变了!野鸡也出来改唱歌了!”

    长沙城人口几百万,多一个失业人或是少一个失业人,都可忽略不计。在节奏越来越快的都市里,作为个体的一个人,绝不会受到格外的关照和眷顾。

    王步辽耷拉着脑袋,在喧闹的都市中漫无目的地游荡,就像一只离群的蚂蚁,伸着触角四处走走停停,不知该走向何方。渐渐的,夜幕降临,美丽灯火开始照耀大地,街道上却是比白天更加热闹了。

    “这是第几次失业了?我怎么这么倒霉?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在失业。深圳、北京、上海、乌鲁木……就没有一件工作干的舒心长久。天啊!我前世造了什么孽?要这样惩罚我?!”王步辽站在河边,举手朝天大叫。

    河水淙淙,夜色深沉。习习晚风吹来,将他的头发吹动。那张失意、不满的脸棱角分明,目光迷茫中夹杂着许多复杂情绪。路人侧目望了他几眼,又继续他们的行程,脚步匆匆。

    “咕咕……”,肚子忽然发出几饥饿声音,王步辽这才想起两顿饭没吃。摸摸口袋,钱还安分地躺在里面。

    “吃光用光,身体健康。”他拍拍胸口,快步进了超市,把口袋里的钱换成了一大包食物,叫了辆车,直奔住处。

    回到狭小的出租屋里,一番简单收拾,王步辽靠在床边,一只脚踏着拖鞋,一只脚搭在乱糟糟的狗窝上,边大口喝酒吃菜边对天骂道:“这份工作4个月没到就丢了,你他妈还让不让我活?老天你不是白内障就是青光眼。像我这么上进有人品的年轻人哪找去?我发誓,老子要逆天!”

    窗外夜色浓浓,滂沱大雨下的正欢,城市的灯光被雨反射,更显华丽。高楼大厦和低矮平房相互辉映,像是在诉说什么。

    “轰”,刺眼闪电一闪而逝,夜空惊雷忽起。王步辽蓦然受惊,筷子掉到地上。他忙俯下身拾起筷子,小声说:“怎么说我也受过高等教育,不信鬼神信马列,毛主席万岁!”

    大雨依然下的猛烈,没人理会他。王步辽一个人说话没兴头,狼吞虎咽地把一桌酒菜收拾一尽。吃完后也不洗漱,倒头便睡。

    天上。

    雷震子收起雷公斧望了王步辽一眼,对东海龙王说:“敖兄,他真是石政下凡的肉身?”

    “雷神不信?天命自有安排,莫要被表象蒙蔽。天机如此,相信石政大将军能担当重任。”东海龙王说着,和电母两人身影渐渐隐去,留下怔怔的雷神。

    夏日的雨夜总是让人清爽,甜甜入睡。美丽的长沙城经过夜雨的浇灌和洗涤,被初升的太阳照的晶莹剃透,格外爽心宜人。一株株芙蓉树青绿非常,朵朵花儿竞相绽放。花瓣上滴滴水珠欲滴还留,引得鸟儿纷纷出来欢舞歌唱。

    “又是晴天。”王步辽清晨起来,心情大好,道:“城市不留爷乡下留,老子这就回乡下玩玩去。”他哼着歌,收拾好简单行装,奔向火车站。

    湘东,革命老区,十之七八是山地,到处是森林,典型的南方地貌。

    王步辽外婆家就在这里,湘东林区深处。那是一片年代久远的茂密森林,很多地方人迹罕至。由于山高路险,时至今日去外婆家都只能徒步翻山越岭。

    王步辽望着一千多米高的山峰,叹道:“外婆啊外婆,等老子,哦不是,等你外孙我发达了,一定接你出去住。”

    他气喘吁吁地爬上最后一座山,终于看到熟悉的小山谷。

    青青溪流静静流过,成群鸭鹅在水里嬉戏,小片的农田和菜园用竹篱笆围着。两只大黄狗守在溪流边,好像在捉鱼。小山谷四面被山围着,谷中以前有两户人家,后来那家人搬出去了,只剩外婆独自居住在这里。老太太习惯了环境,死活不肯离开这里,一直在山谷里当“谷主”。

    微风吹来,花草尽皆玩腰,沙沙直响,一股自然芳香扑鼻而来。王步辽忘了累,用手捏起下嘴唇,吹出一声刺耳的口哨。

    山谷里安静,口哨声传的很远。两只黄狗抬起头,很快发现了声音来自何处,迅速跑过来。

    “狗仔,几年没见了,还认得我?”两只黄狗亲昵地扑上前,举起前肢搭在他身上吐舌摇尾。王步辽很高兴,拍拍狗脑袋。两只狗立刻懂事地带路,拣容易走的地方下山。

    “汪,汪……”王步辽还没到家门口,两只狗在门口已叫声阵阵。屋子里传来和蔼的声音:“不要叫了,吵死我看谁养你们去。谁来了?叫这么大声?”

    王步辽冲上去抱起瘦小的老太太,高兴地说:“外婆,我来看你来了。”

    “狗仔,你回来了?”外婆细细看了下,老脸笑开了花。

    外婆虽说年事已高,但精神依然擢硕。王步辽的到来,让老太太更是像注射了兴奋剂一般,精神焕发。她端来蛋花汤,一再强调这是自己养的鸡生的,味道很好。看着外孙吃了,老太太高兴地打开话匣子,絮絮叨叨,兴致浓浓。

    王步辽一边吃着山果一边心不在焉地“唔晤”着,表示在认真听。

    “狗仔,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忽然外婆责怪道。王步辽不明所以,愕然道:“什么事没早告诉你?”

    “还能什么事?外孙媳都谈了还不带她来给我看看?”外婆喜上眉梢,悄悄地说:“早点带她来,外婆好好给你们算下八字。”

    “外婆。”王步辽意识到刚才只顾“唔晤”了,没注意老太太问什么。这下好了,老太太情不自禁地犯了职业病。外婆没注意到王步辽的情绪,仍掰着指头说:“你是酉年酉月酉日酉时酉分生的,八字奇特,不是一般人配的了的。”

    王步辽不喜欢听外婆说他有很牛的来头,却很喜欢听那些神神怪怪的事,忙说:“外婆,你又扯到哪去了?讲点妖魔鬼怪的事来听听。”

    老太太是专业媒爷(注一),八字、问神、天仙地府无所不知。虽说是文盲,但在这方面号称博士绝不过分,鬼怪这类东西多的让王步辽从小听到现在都没听完。

    “还是狗仔能跟外婆说话。你爸妈、大姨、小舅他们跟我没几句话说。”外婆点燃支烟,喷了一口才悠悠说道:“甲子神有六十位大将军……”

    外婆的慈爱和静谧的自然陪着王步辽度过了轻松的半天。晚上,他就着民国时代的煤油灯和外婆随意聊了几句,便早早睡了。

    也许是翻山太累,他很快就进入梦乡。

    山谷极其古老,看不到现代的东西,连电都没有。

    这里的夜与城市决然不同。

    夜,这才是真正的夜,伸手不见五指,只能依稀辨别朦胧的高山依然挺拔。

    翠绿苍山漆黑一片,像头猛兽,面目狰狞。

    偶尔走过几只蛇虫走兽,发出几点响声,更显寂静。

    山风袭来,树叶哗哗摇摆。

    好一个——

    山谷的夜!

    王步辽抱着被子,做了个梦。这个梦以前做过很多次,内容一样,这次也不例外。

    他梦见自己白面无须,穿了身淡红的披挂,手握利剑。还有五十九个装束类似的人对他喊:“石政,早点完成任务,早点回来。”

    王步辽不懂什么意思,愣愣地问完成什么任务。那些人没有回答他,却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原话。忽然冒出一个鸟嘴人身,长着翅膀,手拿雷公斧的怪物大喝道:“石政!”

    王步辽吓了一跳,大叫道:“怪物!怪物!”猛一睁眼才发现又是在做梦。他嘟囔着,擦了一把冷汗。

    次日,王步辽慌慌张张地起来,直叫又要迟到了。他匆匆穿戴好,猛然醒过神来,拍着脑袋道:“郁闷。忘了被炒了,现在已经自由了。”

    外婆早在厨房忙活开了。见外孙进来,正好叫他打下手,添添柴火。两只黄狗在他们旁边转来转去,盯着烹好的鱼不放。

    早餐很丰富,有鱼有蛋有蔬菜。两碗米饭加上一碗粥下来,把王步辽吃的直打饱嗝。两只黄狗也跟着享福,少有地吃上许多骨头和鱼肉。老太太收拾好后,说去菜地锄锄土。王步辽连忙摆手,推辞道:“我就不去了。外婆你锻炼身体吧,我去森林里转转,很久没去了。”

    老太太放下脸来,说:“快7月半了(注二),山里阴气重,别乱走。”

    注一:湘东民间称呼,指从事和神鬼打交道的人

    注二:南方民间认为,农历7月15是鬼门大开的日子。北方是否也是同样的风俗我不太清楚
正文 002 树妖
    “没事,没事。”王步辽笑道,撒腿就跑。老太太急的大喊,却是不能叫住他,只得叹气随他去。

    夏季的茂密森林,一点也感觉不到热气。

    王步辽信步一路走着,不知不觉渐入森林深处。这里见不到一丝阳光,地上的落叶堆积厚度起码有一尺。树木根部长满青苔,不时地跳过一只松鼠或是爬过一条大蛇。空气也十分的好,虽然有股树叶腐败的味道夹在里面。

    王步辽用力吸吸鼻子,好爽人的气味。

    越走光线越暗,王步辽已进入一个人迹罕至的原始地带。他忽然看到前面有团白影,浮在树枝当中不住地晃动。他看的奇怪,忍不住想过去看个究竟。

    王步辽小心地扒开树枝往前进,费了一番功夫才接近那团飘忽的白影。

    “我的妈呀!”王步辽惊叫一声,这时才看清楚白色的是衣服,但衣服里面却是空的,没有任何东西支撑,兀自漂浮在半空中。

    他吓坏了,转身拼命往回跑。奈何树枝挡路,速度慢了许多。王步辽惊的手忙脚乱,慌慌张张往来路退。但他无论怎么走,好像都在原地转。树枝是一样的,前面的景物也是一样的,白色衣服始终漂浮在他面前。

    王步辽冷汗爆了一头,猛然想起外婆说过的故事,心里一惊,十有八九遇上鬼打墙了。惊恐的心扑通扑通乱跳,早已乱了方寸。

    情急之下,王步辽也不管什么东方西方了,摆出各种姿势乱叫:“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阿弥陀佛!主啊,保佑我吧,阿门。都没用?你别过来!我有爱滋病、黄疸、灰指甲、脑膜炎……”

    白影不理会,蓦然出现更多的漂浮白影,一起飘来。王步辽头发竖起,两股颤颤,脑筋开始乱转。

    真的有鬼?那神仙也有了?他想起石政大将军,抱着搏一把的决心,闭上眼伸出指头乱点,大声叫道:“天地有正气,我是石政大将军!去死,去死!”

    “呼”地一声,王步辽睁开眼睛,竟然看到一个几米高,头上长着叶子的丑陋绿色皮肤巨人将白影抓进嘴里吃了。走了豺狼又来虎,老命休矣。他脸色惨白,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不料,那绿色巨人竟跪下行礼道:“真神,小妖等你很久了。”

    “你不吃我?”王步辽又惊又喜。巨人不敢抬头,恭声说:“真神恕罪,小妖不敢。”

    谢天谢地!这大家伙个子大脑子却不大,一定是把我当成某位大神了,不装下去恐怕难逃妖手。王步辽寻思着,摆出一副斯文样子,竭力把双腿按住,发话道:“起来吧。本神念你平日并未做恶,饶你一命,你走吧。”

    巨人叫了声真神,起身欲言又止,极是惶恐的样子。王步辽看的心急,心里直叫:“怎么还不走?你不走我怎么敢走啊?”

    两人各怀心事,一时竟僵持在那。

    空气,凝固。

    微微山风,无法把僵固的气氛吹散。

    不知不觉中,两人额上都冒出细汗。

    好半天,王步辽实在等的心慌,喝道:“敢违本神的命令?再不走本神就要替天行道了!”

    “真神息怒,真神息怒。”巨人吓的重新跪下,鼓足勇气说:“真神,请你解开禁制,让我继续修炼吧。我已经近千年没有修炼了,请真神可怜可怜。”

    王步辽哪有心情难为这只怪物?只是,他很清楚自己不是神仙,有心无力。他叹了口气,妖怪都出来了,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

    头好象有些晕晕乎乎的。

    “真神,真神……”巨人小心翼翼地叫唤,把王步辽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他干咳几声,问道:“你是什么妖怪?为什么被下禁制?”

    巨人奇怪地望了他一眼,十分小心地说:“当年,不是你亲手下的禁制吗?真神忘了?”

    王步辽这才发觉失言,只得顺着巨人的话装忘了。好在巨人对他又敬又怕,便把事情详细说了遍。

    原来巨人是樟树妖。很久以前有个樵夫到深山里砍柴,无意中看到这副德性的樟树妖,活活被吓死。樟树妖自成精以来并无恶迹,谁料樵夫间接丧命于他手的事被石政看到,便下了道法做禁制,令樟树妖千年不能修炼以示惩罚。石政临走前承诺,千年后一定替他解开禁制。

    樟树妖恳求说:“小妖平时从没做恶,为祸人间。还请真神解除禁制,小妖感激不尽。”

    王步辽很同情樟树妖的遭遇,打抱不平道:“那个石政也太不公平了,什么责任都推到你身上。如果是我,一定要跟他讨个公道。”

    “真神,你,你不就是石政大将军吗?”樟树妖吃吃地说,越发不理解他的言行。

    王步辽扇了自己一嘴巴。一时感性了下,说漏嘴了。既然已露馅,他索性把实情告诉樟树妖。谁知樟树妖根本不信,道刚才幽魂出来的时候他就承认身份了。王步辽解释说那只是为了保命才撒了个谎。他指着自己的脸给樟树妖看:“你仔细看看,和你看到的石政大将军像么?”

    樟树妖说:“像,就是衣着、头发不同。”

    王步辽想不到它这么一根筋,有点气急败坏,拂袖道:“我就是不给你解,你能拿我怎么样?”

    樟树妖惊恐地望着他,不知所措。

    时间过的很快,森林中光线已是暗的像黎明,各种动物不时地弄出点声音,当真是毛骨悚然。王步辽顾不得那么多了,拔腿就跑。他现在只想赶快回家,好后悔走到这个倒霉地方来。

    “呱呱……”猫头鹰突然发出的叫声吓的王步辽汗毛倒竖。

    真是见鬼了!曲曲折折跑了很久,只见天色越来越晚却始终不能走出森林。他累的不行,饶是阴冷的林子也阻止不了滚滚而下的汗珠。终于,他实在跑不动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大口喘气。

    樟树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又把王步辽吓了一跳:“妖怪,缠着我不放干什么?”

    “恕小妖大胆。小妖发誓只要真神帮我解除禁制,便立即消失,从此不出现在真神面前。”樟树妖恭敬地说。王步辽真想一头撞死,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懊悔道:“郁闷王,你装什么神仙?惹祸了吧!”

    见樟树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没好气地说:“那个谁,我老出不了森林是你搞的鬼?快放我出去,否则你死的很难堪。”

    “小妖不敢。真神不给我解除禁制,小妖不能修炼又不能做回普通樟树,比死的痛苦轻吗?请真神可怜则个。”樟树妖抱拳行礼,话里夹杂着文言文句式。王步辽没话说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真想亲手把它掐死。他咬牙切齿地伸出手,不敢真的去掐,只在空中比画了一下。

    “这妖怪真难缠。不过有他的话,走出森林就不是问题了。甚至,还可以试试骑在妖怪身上体验飞的感觉。还可以把这他当宠物,当保镖……”王步辽望着山丘般的樟树妖,突然浮想翩翩。

    他站起身,仰头对樟树妖说:“天地是有正气的。本神念你一片诚心,可以考虑给你解除禁制。但是,你先得跟在我身边。我要好好考察你品德怎么样、是否婚配、原籍哪里、有无同性恋嗜好等等。总之,我觉得你没问题了,就给你解除禁制。”

    樟树妖大喜,立刻跪下拜谢,感激的眼泪鼻涕一大把。王步辽掩鼻窃喜,当下做出大师的样子要给它取名,樟树妖欢天喜地地拜谢不停。

    “我叫章仁?”樟树妖歪着头,不明白他的新名字什么意思。王步辽笑呵呵地解释道:“你是樟树嘛,当然姓章。你不是人吧?那还不是装人?”

    章仁把王步辽当神,对他言听计从。名字对章仁来说无所谓,重要的是“真神”要带他走,还肯帮他解除禁制。樟树妖很高兴地接受了新名字,告诉王步辽森林外有个山谷,那有户人家,主人还是个有点能耐的,可到那歇脚。

    王步辽吃惊之余,不动声色地问章仁怎么知道那老太太有点能耐。章仁摸摸头,嘿嘿笑了:“我们怎么说也是邻居。有时候我路过那,老太太知道我来了就摆坛子对付我。”

    “那你把老太太怎么样了?”王步辽赶紧追问道。

    章仁没注意“真神”的表情,颇怀念地说只是看了开坛就走了。章仁咂咂嘴,说老太太其实很有意思,只是每次他想跟老太太交朋友的时候,老太太就摆道坛迎接他。

    王步辽笑了,这妖精心地似乎不错。

    “算你识相,知道避开她。老太太是我外婆。”王步辽笑吟吟地告诉章仁他和老太太的关系,把章仁吓傻了。王步辽心情不错,推推章仁的腿,说:“我们回家。你会变吧?变我这样大小,免得我看着你自卑。”

    章仁赶紧点头,摇身一矮,瞬间就缩到跟他一样高。

    王步辽很满意,左看右看总觉得还不称心。他这张脸能出去见人么?王步辽叉着下巴,想了想,叫章仁变女人,越漂亮越好。他正为变哪个美女发愁,章仁不好意思问道:“怎么样才算漂亮?我们树妖没有男女之分,真神喜欢什么样子的女人?”

    王步辽哭笑不得,说:“算了。你把脸先变正常一点,以后我再告诉你变什么样子。你背我飞出去怎么样?”

    章仁一口答应,背上王步辽就腾空而起。“嗖”地一声,两人已到了空中。

    天已黑,头上满天的星光闪烁,脚下是连绵无际的森林,耳边风声呼呼做响。若非靠在章仁背上,眼睛恐怕都被风吹的睁不开。王步辽兴奋地看来看去,体验飞行的感觉。

    只见茫茫林海上,淡淡月光下,两条人影紧紧靠在一起,如一团绿萤急速飞驰。

    不出片刻,章仁便降落在外婆家附近。

    “飞行的感觉太爽了,以后继续。”王步辽吩咐了一句,拔腿就往屋子里跑,大声呼喊:“外婆,外婆,我回来了。”

    老太太急匆匆地端着煤油灯出来,斥责道:“狗仔,叫你别去森林你偏要去,担心死外婆了。你这孩子……”话说到一半,两只黄狗瞪着黑暗中某处汪汪直叫,充满警惕。老太太立刻停住身,迅速掏出一张符喝道:“妖孽!好大胆子,我彭某人的地头也敢来!”

    王步辽回头一看,章仁不见人影。他只当章仁暂时躲开了,没当回事,亲昵地走近外婆。谁料老太太用力推开他,咬破手指把血滴在符上,对着外面某个方向再次厉喝:“我知道是你,敢来就现身。我们动手分个高下。又想像以前那样逃跑?”

    黑暗中,章仁无奈地说:“真神,你看,老太太总是要对付我。我还是回去吧。”

    “告诉你几次了?叫我三叔,别叫真神。”王步辽不耐烦地拒绝了章仁的要求,叫他马上现身。外婆吃了一惊,回过头追问道:“你在跟不干净的东西说话?”

    王步辽暗叫奇怪,刚才章仁的声音不是很大么?

    “我是用法术跟你说话,其他人是听不到的。”听了章仁的解释,王步辽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正要劝外婆不要敌视章仁,老太太已出手了。外婆放下煤油灯,左手捏诀,右手夹起占血的道符,朝章仁站的地方扔去。道符窜出去,速度飞快,一眨眼就碰到章仁,“突”地冒出一团火。

    “啊呀”,章仁慌手慌脚拍打火苗的样子渐渐能看到了。

    王步辽愣了愣,从小到大还没看过外婆这么动手过。没想到外婆一把年纪,动起手来却如此干净利落。他情不自禁地拍手赞道:“外婆真厉害。”

    “哼哼,那当然。你外婆是什么人?我年轻的时候还要厉害一百倍。”老太太叉着腰,看着章仁念了些什么后鄙夷道:“妖精,胆子不小,连我外孙的主意都敢打。”

    “不是,不是……”章仁委屈地连忙摆手。王步辽解释说:“外婆,他是我的保镖,也是我的朋友。他蛮善良的,真的。你就别难为他了。”

    老太太瞪了章仁一眼,又和蔼地对王步辽讲妖怪如何的不干净,哪有妖怪和人做朋友的道理?要不是她出手破了妖怪的隐身术,说不定小命就难保了。章仁抓头抓脑说不出话来,王步辽只得把今天的遇鬼又得救的事简要说了遍。只听得老太太差点晕过去:“我的狗仔啊,太凶险了。以后说什么也不让你去林子深处。那个什么仁?”

    “章仁,文章的章。”章仁陪着笑脸,生怕老太太不高兴。

    “今天破例让你进屋一回,下不为例。”老太太口气缓和了不少。章仁点点头,憨笑了几声。

    老太太又取出一道符,用铜钱划出火星,点着后捏在手中低低念了一通。“扑扑”两声响,符纸火光大作了一阵。王步辽睁大眼睛看着,新奇极了。外婆说,这是门神接受了她的祈告,再烧柱香就可以让章仁进屋了。
正文 003 生活
    三人吃罢饭,王步辽对外婆的道术佩服有加。一番赞叹加吹嘘,直把老太太送往天空最高处。章仁一声不吭,静静听着。

    老太太乐呵呵地问章仁:“我的道术怎么样?”

    章仁傻乎乎地说一般,他几百年前碰到一个厉害的云阳山道士,那才叫厉害,连他这等妖精都差点被废了道行。

    当晚,本来有床睡的章仁被安排睡地铺。

    第二天,王步辽早早被章仁叫醒:“真神,快起来,天地精华都集结在一块,晚了就没有了。”

    王步辽不耐烦地推开他,卷起被子往里滚,喝道:“说过多少次了?叫三叔,不要叫真神!”

    章仁赶紧改口说:“三叔,快起来。”“自己去,别烦我!再不走我揍你了!”王步辽拉起被子蒙住头,不再理会他。章仁无奈,只好一个人去外面吐纳,吸收天地精华。

    天上。

    雷震子看不下去,决定略施法术,以示警告。他展开风雷两翼,急速拍了几下。

    “轰轰……”,大好的晴天变了变色,炸下几道霹雳,道道劈在王步辽房间的窗户边。吓的他缩成一团,待到听不见声响了才慢慢探出头来。

    “怪了,大晴天哪来的雷?”王步辽疑惑着,吃这一吓,却是没有心情再睡了,匆匆洗漱了一番,窜上饭桌等吃饭。

    “外婆,长期带了只妖精在身边没有什么事吧?”王步辽喝着粥,关心问道。老太太却是面色肃穆,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他跟着你难道说明了什么?不会是坏事吧……”

    王步辽心里有点不塌实,拍拍外婆的手,道:“外婆,你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狗仔。”老太太眼睛突然有些湿。王步辽放下碗筷,挤出笑容,说:“怎么了?我不是好好的吗?没事没事。”他站起来,对章仁道:“我们走,回省城。”

    老太太擦擦眼,急切地说:“怎么这么快就走?多住两天再走。这个妖……章仁也跟你去?”

    王步辽点点头,推说公司事情忙,得赶紧回去。外婆也没话说了,一路左叮嘱要照顾好自己右吩咐章仁不要做坏事害人等等,直到了半山腰才带着两只狗目送二人离去。

    外婆掉下泪来,摸着狗头,望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山头上。

    山风,微微。

    满山的野花默默随风摆荡,忽然全部折倒。

    王步辽借着章仁的法术,两人不过片刻就到了镇上。城镇不是深山老林,王步辽要求章仁没有他的允许就不许用法术。章仁尽管不理解,但“真神”的话不得不听。他极少走出大山,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兴趣,两只眼睛明显不够用,望来望去,满脸惊讶之色。

    “看什么?没看过超短裙啊?没见过女人大腿啊?”王步辽附在章仁耳边吼了一句,吓的他几乎跳起来,赶紧收起眼光跟着王步辽上了车。

    章仁兴奋地说:“真……三叔,女人穿那个什么超短裙真好看。”

    周围的乘客男男女女都有,听到章仁的话都望了过来。王步辽故作深沉的说下次带他去看脱衣舞,更深入地认识一下女人,章仁很大声地说好。

    “你们两个伢子要不得啊!”

    “流氓!”

    “教坏孩子,没娘老子教的!”……

    两人几乎被旁边几个大婶大爷讨伐的口水淹死。王步辽掩鼻窃笑,这妖怪真是块做流氓的好料子,有潜力。

    长沙,湖南省会。

    人流如潮的省城把章仁的眼睛都看花了。省会大城市好看的、好玩的、好吃的都不是小城镇能比的。章仁傻乎乎地望着眼前的一切,笑个不停。王步辽一脚踹过去,总算把他踢醒了。

    章仁揉着屁股,委屈地说:“三叔,你为什么踢我?”

    “你看你那傻样,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拿包,走。”王步辽把装衣物的袋子扔给章仁,自己嚼起口香糖。走了几步,回头见章仁还在原地望来看去,只好回去边拖边说:“回去休息一下就带你出来看,行了吧?”

    两人回到出租屋,章仁看到墙上都是很暴露的漂亮女人。室内一张放着被子、书籍、衣物、牙刷的铁床占了房间一半面积,窗户边的桌子上则是几个没洗的碗碟。章仁迟疑地跟着王步辽进了门,才走两步,发现踩了东西。低头一看,原来是只球鞋,还有一堆各式各样的鞋堆在床边,味道有些异样。

    “三叔,你这房间是不是……有点乱?”章仁小心翼翼地把鞋拿开。见王步辽不理睬,怕他生气,又赶紧说:“三叔那么高贵,收拾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章仁捏起两只手指,默念法诀,随即一扬手,绿芒闪起,所有东西瞬间都回到该呆的位置,碗碟也变得干干净净。

    “干的好,章仁。”王步辽如在做梦一般看着干干净净的房间,马上回过神来,拉章仁坐下并敬上口香糖,说:“章哥,我们好兄弟不是?变点钱出来花花。”

    章仁不自在的被按在凳子上,回头问道:“钱是什么?”

    王步辽兴奋地掏出张百元钞票,说:“仔细看清楚,这就是钱。快变!”

    “这东西有什么用?”章仁把钱翻来覆去看了个遍,忍不住问了句。王步辽恼了,呵斥道:“叫你变就变,管那么多干什么?”

    “好吧。”章仁只好同意,随手在空中捞了一把,手中忽地多出一把百元大钞来。王步辽脸都笑红了,拿过钱仔细辨别了下,绝对是真钱。

    “发达了!天地果然有正气。”王步辽满面红光,哼着小调进了厕所冲凉。章仁无聊地看来看去,最后终于把目光锁定在墙上的美女图上。

    “章仁,我先睡一觉,晚上我就带你出去见识一下世面。”不知何时,王步辽已洗完澡出来了。章仁这才醒过神来,赶紧说好。王步辽带着笑容进入梦乡,章仁看到他睡的那么香甜,也想睡了。小房间没有地方可躺,章仁望了望四周,把身体缩小到甲克虫大小,舒舒服服地躺在书本上做起了美梦。

    小小房间里,断断续续地响起了鼻鼾,一高一低,相互配合着,像是在奏乐。

    这一切,被六十甲子神看在眼里。此刻,雷震子在,八仙也在。众神交头接耳地议论着,大意是这么下去怎么得了。

    “诸位,天机如此,何必担心呢?石政将军会完成好任务,重归仙位的。”雷震子虽也是不怎么放心,但嘴上仍然对王步辽充满信心。有位真神说:“话是这么说,但天机不等于任意放纵。依我看,我们得派个人下去,引导石政入道。各位的意见如何?”

    吕洞宾摸摸胡须,喟然道:“劫数啊,劫数啊。石政将军奉天命下凡降妖除魔,如无磨练,岂能负起重担?天命不可违,我等如若贸然私自下凡,是否有所不妥?”

    “诶,吕兄此言差矣。我们派个人下去引导引导,怎么算违背天命呢?玉帝总喜欢用天条说话,这事暂时就不要先告诉他了。”铁拐李驻着拐杖,蹒跚上前,喝了口酒后对众神说:“诸位,铁拐李自认平素和石政将军关系不错,有心下凡引导。诸位以为如何?”

    五十九位甲子神小议了一番后,齐齐抱拳致谢道:“多谢道兄。万望道兄早日点化石政,六十小神不胜感激。”

    铁拐李哈哈大笑,摆手说不用客气。雷公和荷仙姑凑上前低声说:“这差事比较棘手,想好了?”

    铁拐李一口酒下去,拍着肚皮笑道:“老李既出狂言,嫣有反悔之理?我这就下凡去。诸位,告辞。”

    长沙,出租屋里。

    王步辽又梦见自己白面无须,穿了身淡红的披挂,手握利剑。还有五十九个装束类似的人对着他喊:“石政,早点完成任务,早点回来。”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原话。忽地又冒出一个鸟嘴人身,长着翅膀,手拿雷公斧的怪物大喝道:“石政!”

    “啊呀!”王步辽惊叫着醒来,一脑门子冷汗。他这一叫,把章仁惊醒了。

    章仁立刻跳下来,恢复常人大小,急急问道:“怎么了,三叔?”

    “没事。”王步辽不好意思说做噩梦,推搡过去。看看外面已是夜色浓浓,王步辽来了兴致,挥手道:“走,章仁,我带你潇洒去。”

    夜晚的城市灯红酒绿,无数疯狂男女使得城市充满激情诱惑。

    王步辽带章仁去了间酒吧,强劲的音乐几乎把章仁吓死,里面浓烈的烟草酒精味道着实让他受不了。一口啤酒下去,呛的章仁脸都绿了。他耐不住,几次提出要走,王步辽见他实在够受苦的,才依依不舍的跟吧妹分手。

    “你这孩子活了那么久,怎么一点世面都经不起?”王步辽边喝矿泉水边数落道,说的章仁很不好意思:“三叔,这什么吧太闹心了,我受不了。”

    “妖,妖!”两人走到湘江桥边时,王步辽突然盯着前面眼睛放光。章仁大惊,忙摆出式子,大声道:“妖怪在哪里?在哪里?三叔,妖怪在哪?”

    王步辽哧了声,指着前面性感女郎的背影,说:“这还不妖?十分妖!”“果然妖。”章仁傻傻的望着女郎背影。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走。”王步辽拽着章仁往回走。

    夜,已经很深了。住的地方不远,王步辽和章仁一路谈笑着往住处走,正好吹吹湘江的凉风。那条临江小道比较偏僻,蜿蜒在河堤旁,两旁被高大的芙蓉树掩遮的几乎密不透风。两人仁并肩走在小道上,两旁的路灯忽然全部熄灭。

    此时无风。

    湘江水静静流过。

    林荫小道蓦然一片漆黑,枝叶仿佛变成了无数只恐怖怪兽,狰狞可怕。

    王步辽吓了一跳,紧靠着章仁,大声道:“老子吓大的?停电算个鸟毛!”

    “看清楚了么?就是那个吹的很厉害的小子。”远处一棵大树后躲着两个人。秃头拿拐杖的是铁拐李,另一个贼眉鼠目的精瘦男子猥琐地点头,细声说:“看清楚了。上仙放心,你交代的事我一定办好。”

    铁拐李满意地拍拍他脑袋,道:“你这老鼠精还真机灵。事成后好好修行,不要出来害人。你要是能成功地逼他入道,那你得道升仙指日可待。”

    老鼠精乐的点头不迭。铁拐李吩咐它小心目标旁边的樟树妖后,便展开了行动。

    “呔!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要过路去,留下买酒钱!”老鼠精突然出现在王步辽两人面前,拿刀的手直抖。它听铁拐李说了,樟树妖比它修为深,深怕惹恼樟树妖小命不保。

    章仁眼睛一瞪,喝道:“小蟊贼,还敢剪我们的径?”

    老鼠精一哆嗦,刀几乎脱手。

    王步辽紧张的心松弛了,看出这是个不成气的劫匪。他大步上前,把刀拿下,教老鼠精握刀,关切地说:“兄弟,打劫你还不够专业。刀要这么握,开篇词也不是那么说。来,跟哥哥学一遍。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载,若要过路去,留下买路财!”

    “谢谢大哥教导,我会努力的。”老鼠精老老实实地跟着学了遍,礼貌地道谢。

    这一幕把铁拐李看得直冒火,这个小老鼠精,就这智商,一辈子都休想得道升仙。铁拐李不快地一捏手,老鼠精的心像是被捏成一团似的疼。它立刻现出真身,两眼发着亮光,竭力作出狰狞的样子叫道:“凡人,游戏结束了,我要吃了你。”

    眼前的大活人突然变成一只黄牛大的耗子,惊的王步辽两腿发软。章仁反应快,扬手把他抓到身后。

    章仁冷眼瞧着老鼠精,不屑道:“这么快就现出真身?量你也不过修炼了百十来年。快走吧,看在同是异类的份上放你一马。”

    老鼠精不答话,哧溜窜过来张口就咬。巨大的锋利鼠牙闪闪发光,令人不寒而栗。章仁伸手化出一只绿色巨掌,抓住鼠牙将它扔了出去。

    老鼠精乘势遁走,大叫道:“我坚持不住了,先走一步。”
正文 004 池怜
    “千年树妖果然有点修为。”铁拐李知道老鼠精完成不了任务,便化身成中年男子现身,点头赞道。章仁扶着两股颤颤的王步辽,盯着铁拐李,警惕地说:“好深的的修为,竟可以看穿我的真身。不知你和我或者和三叔有什么过节?要这般难为我们。”

    铁拐李指着王步辽哈哈笑道:“还不是为了他石政?”

    “前辈,不,神仙,大仙,”王步辽用手压着腿,尽力不使双腿颤抖:“我撒谎,我无耻……我,根本就不是石政。你从哪来回哪去吧,我真的不是石政,我发誓我不是石政。”

    铁拐李笑道:“你别急着说不是石政,我不是你的敌人。哎呀,你要是承认是石政,我就送你好东西,举世无双的。”

    “其实,这个……刚才我只是故意迷惑敌人,男人大丈夫怎么会抛弃自己的身份?不错,我就是人见人爱的石政大将军。”王步辽立刻换上正气凛然的无畏形象,正色道。铁拐李手一挥,路灯都亮了。这时王步辽才看清对面的中年邋遢男子满脸横肉,胡子拉碴。铁拐李不在意他的打量,放声笑道:“你这小子……有趣,有趣。”

    铁拐李的态度给了王步辽极大胆量,他伸手放肆说道:“大叔,你不是说有好东西送么?”

    铁拐李嘿嘿了几声,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章仁紧张了,迅速站在王步辽前面,伸手说:“别过来!你是什么来头?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哈哈……”铁拐李笑的唾沫四溅:“小小树妖,我欣赏你。”说着,铁拐李扔了块东西过来交代王步辽一定要好好保存,转身即消失了。

    章仁接住那东西,愣愣失神。王步辽抢上前,拿过来一看,原来是块玉。这玉淡紫色,只有纽扣大小,色泽光亮却不抢眼。王步辽看了半天,以外行的口气说:“这块玉看起来不错,可惜小了点,不知道能不能卖个三千块钱。”

    “三叔,你已经够幸运了。这块玉是玉神石中玉升仙后留下的,可避万邪,助你吸收天地灵气。”

    “那真是个好东西。不知道那人什么来头,管它,先收起来再说。”……

    铁拐李急急离开后,腾云来到章仁成精之地,他感应到操蛇之神的凛然正气。山神正气激发,是为了一条刚成精的赤炼蛇。

    这条蛇精不能除,它顺应天命而生。铁拐李心急如焚地飞进深山。

    王步辽在山林碰鬼的那天,一条黑黄橙三色相间的雌性赤炼蛇正匍匐在洞里艰难地蜕皮。

    百年来,它一直生活在森林里,不经意中吸取了不少天地精华。它已很有灵性,不久前它成功地偷袭了一只两尾狐。吞了狐狸初有成果的内丹后,赤炼蛇浑身燥热,趴在洞里一动不动。刚蜕过皮不到一星期的它,竟再一次开始蜕皮。

    狐狸的内丹让赤炼蛇有了质的变化。它在消化内丹的同时,冲破关口的紧要时刻也到了。只要它能撑过去,便能成精。这天,赤炼蛇艰难地一点一点蜕皮,身体的剧痛却令它无法忍受。

    赤炼蛇翻滚着,尾巴到处乱拍,噼啪作响。它处在成精的关键时刻。可惜,脑部的皮就是蜕不下来,但痛疼却继续持续。眼看赤炼蛇就要支撑不住,天上突然炸起的霹雳让它受了刺激,猛地蜕下皮来。

    好痛啊。赤炼蛇心想着,仍然翻转着身体。

    我?好痛?这是我在想吗?我是谁?我为什么是我?……

    几日后。

    阴湿的山洞里,膨胀了几十倍的赤炼蛇怒目而视,芯子吐的飞快,嘶嘶有声。它的对面,是一个高大强壮的赤膊大汉,脖子上还挂着一条丈八青蛇。这就是操蛇之神,山神。

    山神浓眉倒竖,铁面铮铮,气势威严。

    “蛇精,这几日你大肆吞食,杀生无数,有违天道。不废掉你的道行,本神难以给众生一个交代。不要顽固抵抗,否则性命不保。”

    赤炼蛇闻言,又惧又怒,眼睛发绿,吐着芯子,道:“山神,我刚成精,不吃东西哪能维持消耗?凭什么吃个东西就要被你废掉道行?我不服,我不服!”

    山神面不改色,右手缓缓上扬,掌中一片光芒亮起,喝道:“你前期并无多少修炼,本不应成精,突然成精已是有违常理。既不知悔改,本神就废你道行。”

    赤炼蛇大为紧张,立刻缩成一小团,集中内丹功力准备防护。山神念动神诀,掌中豁然变出一支青光长戟。赤炼蛇“呼”地喷出一团黑水射来,山神毫不在意,力挺长戟直刺蛇头。那团黑水在靠近山神的时候,仿佛一碗水泼进炼钢炉,“哧”地被蒸发的无影无踪。

    赤炼蛇惊惧交加,眼见攻击失效却无可奈何,山神的长戟已然杀到。赤炼蛇成精不久,没有实力跟山神一战。这一戟它没有躲开,只听“当”地一声响,长戟刺中它的头部,把它震的盘不住脚,连滚几回,摔到后面的突兀石头上。

    “砰”,山石碎裂。

    山神得势不饶人,提起长戟暴喝道:“蛇精!日后认真修炼,莫要再走捷径伤天害理。”说罢,他挺起长戟,直刺赤炼蛇的七寸。

    赤炼蛇心里一黑,哀叹性命就此不保。它情知躲不过山神这一击,很沮丧地闭眼受罚。正在这时,外面射进一道白光,将它拉到一旁,令长戟刺空。

    山神吃惊回首,惊道:“什么人助纣为虐?”

    赤炼蛇闻言,睁开眼看到自己居然好好的,心头顿时狂喜,忍不住望着外面,想看看究竟恩人是谁。

    “山神老弟,认得铁拐李否?”铁拐李喝着酒,笑呵呵地一瘸一拐地走来,说:“这条蛇你不能杀,它还有事情没做完哩。”

    山神作揖道:“原来是八仙道友。不知道友救下蛇精做什么?”

    铁拐李笑而不语,用神术告诉山神:“尘世风气萎靡,道势日衰,妖魔渐起,是以降下辛酉太岁石政大将军降魔伏妖。这条蛇因石政成精,顺应天命而生。山神明白了吧?”

    “小神法力有限,不能洞悉天机。既如此,就依道友的意思办。”山神微微颔首,转而对赤炼蛇说:“蛇精,念在八仙道友的抬举上,本神放你一马。望你勤加修炼,多行善举,以修成正果。”

    赤炼蛇惊愕地望着邋遢中年男子和山神,不理解怎么就逃过一命。半晌,它低头拜道:“多谢上仙救命之恩。”

    铁拐李哈哈大笑,声音响彻云霄。山神知趣地告退,瞬间消失不见。

    “赤炼蛇,知道我为什么救下你?”

    赤炼蛇不敢多言语,俯首摇头。铁拐李对蛇精的恭敬有礼很满意。他招手把蛇精叫到脚下,一口吐沫下去,金光闪耀,它忽的去了蛇身,变成一个窈窕美丽少女,身着黄红黑三色彩衣,樱口琼鼻的很是惹人怜爱。

    赤炼蛇惊喜地不住打量新身体,万万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人形。以她的修为,完全没有可能幻出人形。赤炼蛇不敢奢望的东西竟一下子得到了,不禁兴奋不已,不住地给铁拐李磕头道:“多谢上仙赏赐,多谢上仙赏赐……”

    “好了,起来吧。”铁拐李收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知道你为什么会成精么?全依仗一个人,也是你以后要辅助的人。他叫……他现在叫王步辽,你以后要全力帮助他,做的到么?”

    赤炼蛇还沉浸在快乐中,连连点头,道:“做的到,做的到。我的命是上仙救的,只要是上仙吩咐,我就一定去做。”

    “那你愿意去昆仑山太虚幻境修炼600年再出世么?”

    赤炼蛇迟疑了一下,小心地说:“愿意。可是,我听说人的寿命很短。等我出来,王步辽会不会已经死了?”

    铁拐李大笑,拍着蛇精的头道:“你这小妖精,到底没见过世面。昆仑山太虚幻境中600年,人世间也不过数年。那地方岂是人人能去的?其他的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明白你是幸运儿中的幸运儿就可以了。好了,随我去吧。”

    赤炼蛇不是很理解铁拐李的意思,但又不敢问。以刚成精的身份能和得道仙人近距离接触,已是莫大的福分。赤炼蛇欢喜地跟在铁拐李后面,不住地打量新身体,时不时地摸一下。

    铁拐李忽然停下脚步,一心盯在新身体上的赤炼蛇差点撞到他。吓的赤炼蛇紧张地捏着衣角,偷眼瞄着铁拐李。

    “不行,先得取个名字。”铁拐李自言自语地说,转头道:“你以后就叫池怜吧。”

    池怜被铁拐李带到太虚幻境。如烟如梦的幻境将初见世面的蛇精迷住,她兴奋地几乎忘了自己叫什么,睁大眼睛四处张望。为此,铁拐李临时教育了她一番,并吩咐太虚幻境看守神八部天龙务必要监督池怜修炼,不允许她私自出游。

    一切安排妥当后,铁拐李笑呵呵地抿了几口酒,踏空飞入云中,在云瑞中尽情喝酒观光,欣赏脚下大地美景,好不自在快活。

    却说王步辽和章仁回到住处后,王步辽很重视地问道:“章仁,今天那个老鼠精是冲你来的还是冲我来的?”

    章仁摸摸脑勺,也不明白怎么一回事,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得干巴巴地笑几声。

    “从现在开始,你要24小时呆在我身边。我只要少一根毫毛,你就别想解开禁制了。”王步辽威严教训道,随后脱衣跳上床,没几下便开始打呼噜。章仁躺在书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看到睡的像死猪一样的王步辽,联想起他平时的举动,真有点怀疑他是不是石政大将军。印象中的石政大将军,是个严肃有加的人,可眼前的人……

    “也许是大将军故意考验我吧。”章仁安慰着自己,不再去想那些可怕的事,终于昏昏沉沉地睡去。

    次日下午,王步辽故技旧施,逼着章仁变人民币。等白花花的银子到手,他又拖着苦瓜脸的章仁出来,号称要让章仁脱贫,进入新世纪。

    富丽堂华的阿波罗商场前,王步辽喷着口水给章仁讲解要怎么享受生活,怎么把生活质量提上去。

    “三叔,每天天快黑才起床,晚上出来溜达,这叫生活质量提上去了?我怎么觉得跟老鼠精一样了?”

    “说你老土别不服气。城市讲究的是什么?夜生活!夜生活懂不懂?就是晚上的生活,谁在晚上生活的丰富多彩谁才叫生活有品质。”王步辽教训到一半,蓦然停住不说了,眼睛转到章仁身后。章仁顺着他的目光回头一看,原来身后走来个穿高跟凉鞋、超短裙的长发美丽女子。

    嫩白的脸庞和水汪汪的大眼章仁没有兴趣,吸引他的是两条圆润的雪白大腿。女郎挎着名牌小包,趾高气昂地踱着猫步,对异性投来的各色目光照单全收。

    王步辽眼神一亮,推开章仁冲上去招呼道:“嘿,谭洁群,几年不见了,还记得我么?”

    谭洁群停住脚步,扫了眼,疑惑了一阵,接着柳眉舒展,莞尔一笑:“哦,是郁闷王吧?是几年没见了,还是老样子?在哪发财?”

    王步辽搔搔头,只道一直郁闷不振,发财不敢,混个温饱而已。

    “你也来的起阿波罗?别死要面子充大款。”谭洁群讥讽道。想要忘了这个人真不容易。当年在学校时如果不是他自作多情,以至豪门公子误会的话,今天豪门少奶奶就做定了。

    王步辽听出谭洁群语中带刺,很不高兴。想到口袋里有章仁变出来的钱,又有了底气,嗤道:“怎么?我就不能来阿波罗?信不信我能把你买下来?”

    “哧。”谭洁群撇撇嘴,拿出镜子照照玉容,抛下话道:“瞧你这穷酸样子还能买的起我?没有宝马、别墅、500万以上资产就一边凉快去。”

    王步辽鄙视地扫了她一眼,羞辱道:“我现在资产要多少有多少,不过我有点小疑问请你帮忙解答一下。一个有宝马、别墅、500万资产的钻石王老五,凭什么要你这种货色?”

    “你,你……”谭洁群张口结舌,又羞又怒,指着王步辽半天说不出来话来。无数双目光望着她,似乎充满嘲笑的意味。

    王步辽挺胸昂头,叫上章仁,潇洒离去。

    “如今这年头,想找个合适的女朋友真不容易。”王步辽谆谆教导着。章仁还是不懂,他根本就没有男女之情的概念。王步辽也看出来了,呸道:“跟你说感情简直对牛弹琴。老天,我的要求不高,我只是想找个知书答礼、懂寒苦、知冷热、不很物质的女人,你就赐给我一个女朋友吧!”

    翌日深夜,王步辽在迪厅蹦的正欢,忽然感觉全身发冷,情不自禁颤抖数下。

    “这么怪?”王步辽想起这几天碰上的那些事,顿时没了兴致,低声道:“邪门,还是跟章仁呆在一块保险些。”

    他在黑暗的角落里将苦瓜脸的章仁拉出来,边走边说:“你说的对,我要过简朴的生活,好好修炼,不能再混日子了。”
正文 005 克妖
    “真的?”章仁眼睛蓦然一亮,兴奋道:“三叔,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我们早点回去,早早睡觉,明天开始好好修炼。城市里早上没有天地精华之气,更要勤奋修炼。”

    黑夜如幕,无风无月。漆漆夜空,却是半颗星也不见。明亮亮灯光下,车水马龙,繁华程度与白日不相上下。章仁一边望着都市夜景一边唔唔着,表示在洗耳恭听旁边某人的高论。脚步漫漫,二人终于回到小窝。直到这时,王步辽的亢奋才去,打了几个呵欠,倒在床上便睡着了。章仁摇摇头,轻手轻脚帮他盖上薄毯,这才对着窗外凝神打坐。

    一夜,晃然过去。

    第二天下午,王步辽悠悠醒来,翻身下床匆匆洗漱了一番,温厚地冲章仁笑笑,伸手道:“兄弟,再变些钱出来。随便出去转转钱就没了,我还等着你多变些钱买房子哩。”

    “三叔,”章仁很为难,嗫嗫了好一会儿才摊手说:“你不是说不鬼混……哦,我觉得,你这几天……这钱也花的,太厉害了些。我看,我们还是好好修炼吧。”

    “喂,你不想解除禁制了?我是在考验你,兄弟。你太叫我失望了!”

    “别,别,三叔,别,我马上变。”

    王步辽得意地拿着一叠人民币亲了亲,转身就走。

    “对了,我要随时考验你。走,我们一块出去。”王步辽刚跨出门忽然又转了回来,把章仁强拉了出去。章仁痛苦的要命,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是夜,王步辽醉醺醺地一步三晃,又哭又笑地从酒吧出来。章仁默默地扶着他,一声不吭。

    微风,吹起,拂人心神。

    夜空灯光交织,像人生一样多彩美丽。

    湘江之水,哗哗向东流,万载不变。

    “真,真他妈的不爽!”王步辽踉踉跄跄地,狂叫道:“老子,现在,现在要多少钱,就,就,就有,有多少钱!怎么,怎么还是觉,觉得不幸福?还,还跟,穷的时候,一样,样,窝心?我,我根本,没,没,没快乐过!”

    章仁躲过他乱舞的手臂,小声嘀咕说:“你每天不是喝酒泡妞、唱歌跳舞,笑得开心的不得了吗?”

    王步辽虽醉,偏偏耳不失聪。他用力推开章仁,舞着酒瓶大叫:“你以为,以为,我,我,我笑就表示,开心吗?”

    章仁愣愣地看着他,越发糊涂。王步辽醉的厉害,两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夜幕默默,星光黯淡。

    微风徐徐,吹起几丝黑发摇摆,就像一个醉汉。

    王步辽脸色通红,提着酒瓶,灌了一口酒,抬头望天,目光迷离,久久不动。

    那双眼睛空洞无神,凝视着夜空在想什么?

    只有天知,地知,他知。

    “我,怎么,么老觉得,这样,样活下,去不,不是个事?真,空,空虚。”王步辽口气忽然软了下来,重重叹了口气,说:“跟你说,说,说,你也,不懂!我,我们回去!”

    章仁应了声,见四下无人,伸手抓起醉汉转了几个身,带起一股大风。寒光一闪,不见了。

    出租屋里,章仁小心把王步辽安顿好,跳到书上准备睡觉。房间里突然闪出一丝光亮,他立刻翻身下来捏起法诀。

    “别紧张,小妖精,是我老人家。”铁拐李露出身形,把他的酒葫芦亮了亮。章仁有点迟疑,拿不准对方来路,问道:“你是……”

    铁拐李见他这般表情,失望地点点指头,说:“你这妖精,没救了。八仙知道么?铁拐李知道么?石中玉那小子升仙前留下的玉一直在我老人家手里知道么?上次我已经送给王步辽了,记得么?”

    “你,你就是……”章仁吃吃地说了几个字,赶紧跪下磕头,道:“小妖山野长大,不识大体,请上仙饶恕。小妖绝非有意要进入人间,实在是……”

    “好了,我并没说你有罪。但是我要你记住,以后禁止变钱,不准随意使用法力,也不能将今晚的事告诉第三个人知道,更不能向任何人泄露我的身份。”

    章仁自是不敢不从,恭恭敬敬地满口答应。

    铁拐李满意地点头,腾身飞入云霄,落在安徽湖北交界一带的山林里。他摇身一变,化作章仁的样子,向天厉啸数声。感觉到一股正气波动后,铁拐李大喝几口酒,笑道:“总算来了。王步辽,别怪我逼你。不给你点颜色,你不知道醒悟。老李可是用心良苦啊。”

    人间这些年暴雨、大旱成灾难,飞蝗从遥远的西伯利亚飞来,遮天蔽日。非典、禽流感突然肆虐……天上,常人看不见的阴霾暗黑越来越大,千年前它尚且只是如丝细小,现在已是薄如蚕纱,似是要把一切都吞噬进去。

    太阳依然每日东升西落,但得道之人分明看到,太阳背后跟着一缕暗淡黑气。

    几天前,梁多尚身在九华山。

    九华山,神州四大佛教名山之一,位于安徽池州东南境,西北隔长江与天柱山相望,东南越太平湖与黄山同辉。

    这个明面上佛教昌盛之所的腹地中,生起一股极强的邪杀之气。

    夜幕温柔地笼罩着大地,将绿色森林掩盖的阴冷黑暗,处处令人心惊。虽说是夏季,常年青绿的茂密森林中却是感受不到半点夏意,四处散布的杀机更是令人觉如寒冬。

    梁多手握桃木剑,修长的身材套着米黄色道袍,站在一旁,竖起两道浓眉冷眼正视前方。旁边年老的道姑率领一群年轻道姑静静站立,也是密切盯着前方。他们的对面,是一群面目可憎的男女。

    两方共二十来个人紧张地在小岩洞里对峙。

    “我跟老妖婆的恩怨关你屁事?再不滚开,老子宰了你!”领头的瘸腿大汉冲梁多粗暴地低吼,并在脸上幻出又利又弯的獠牙以示恐吓。梁多挥剑运起道法画了一道镇妖符,黑白相间的符图呼地生起。洞内立刻闪闪生辉,道家正气凛然,刺的几个道行浅的妖孽赶紧以手遮眼,极力躲避。

    梁多收回剑势,喝道:“孽障!全真教梁多在此,清明世界绝不会让你们扰乱!”

    “哈哈……”瘸腿大汉身后走出一个妖艳女子,边放肆媚笑边甩出一条毛茸茸的尾巴狂扫,瞬间洞内就一片漆黑,把镇妖符的锋芒遮住。妖艳女子娇滴滴地笑道:“梁公子,哦,不对。时代不同了,应该叫梁先生才对。梁先生有什么能耐保护清明世界呢?你的镇妖符可真烂。小女子说话直,还请梁先生多多包涵。”

    一群妖怪歇斯底里地讥笑,各种刺耳声音都有。

    年老道姑面不改色。梁多正待施法驱除黑暗,年老道姑缓声说:“全真道友年纪虽轻,但修为不错,他日必定大有成就。今日之事,贫道先行谢过。既是野猪精来寻贫道报仇,就由贫道来解决吧。”

    “师父。”几个道姑齐齐提剑靠拢欲助老道姑一臂之力。老道姑摆摆手,挥了挥衣袖,黑暗很快消失了。梁多想了想,往后退了几步,说:“既如此,前辈小心。”

    老道姑颔首谢道:“道友能挺身而出,贫道十分感谢。还请道友压个阵,这些牛鬼蛇神贫道自己解决。”她又转过头,对瘸腿大汉劝道:“野猪精,三百多年了,你还是顽固不化。当年你做下恶行,贫道伤你一条腿意在给你些警告,你还不悔悟?贫道再奉劝一句,多积阴德少作恶,快快回深山中继续修行以得道升仙。”

    “啊呸!”野猪精恼火地吐了口痰,挥着拐杖大骂:“瘸腿之仇不可不报!蝠王说了,人间风气日靡,正气衰落,马上就是我们当道的时候。老妖婆!本猪今天带了这么多手下,又有胡媚心这等高手,你是自裁还是要我动手?”

    老道姑合眼顿了顿,叹道:“邪岂能压正?贫道最后给你们一次警告,尔等异类修行不易,不想自毁成果的就速速离开,不要跟着野猪精送死。贫道今天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老妖婆,想离间我们?”野猪精横眉瞪眼,发声喊,攥着拐杖刺过来,直戳对手眼睛。胡媚心伸出手,现出一双锋利的狐狸爪,跳进打斗圈,以二敌一。其他的喽罗各自现出原形,缩在后面呐喊助威。顿时,山洞内充满狗叫狼嚎。

    野猪和狐狸二妖,左右夹攻老道姑,四处都是拐杖和冷冷闪光的利爪。老道姑从容地摆布拂尘穿梭,似是在悠闲晃荡一般。梁多盯的出神,暗自对老道姑的修为佩服。

    那狐狸精,双目生桃花,爪旁毛色雪白,后股处隐隐有六条尾巴,一看便知修炼超过六百年。全真有妖异志,狐狸修得九尾便有机会得道升仙。五尾以上法术已经很强大,普通道士根本不是对手。那野猪精,已现出猪头,獠牙足有两尺长。头上鬃毛如钢针,根根坚挺。双目闪闪生辉,目光森冷。刚才老道姑说过三百年前他们即有过节,想必它修炼比狐狸精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个加起来超过千多年的强悍妖精,要是让自己来以一对二,恐怕十有八九会落败。梁多越看越是心生敬佩,真不愧是前辈高人。

    “老猪,后退!”蓦地,胡媚心娇喝一声,野猪精匆匆跟老道姑对了一掌,借机抽身后退。说时迟,那时快,胡媚心念动咒语,头顶生出一只三丈高金眼狐,张牙舞爪地冲来。

    梁多和年轻道姑们大吃一惊,心头紧缩,有几个定力差点的甚至失声叫出来。

    老道姑面色平静,默念法诀,挥了挥拂尘,喝道:“无量道尊,白虎!”

    拂尘挥过,钻出一只白虎来,灵活地转动着身体,昂然威吼,和金眼狐狸缠在一起。几番撕斗,金眼狐狸尖叫几声仓皇逃匿。老道姑收回白虎,以拂尘指二妖:“还不束手就擒?”

    胡媚心败了阵,嫩脸红仆仆的。忽然她身形摇晃,“哇”地吐了口血。胡媚心掏出手绢擦擦嘴唇,低头看了看见红的手绢,恨声道:“老太婆,我记住你了!”

    野猪精红了眼,扔掉拐杖,站好不丁不八步施起妖法。须臾洞内狂风大作,吹的众人几乎睁不开眼。只听得衣服爆裂的声音,野猪精现出原形,一头公象大小的野猪。它举着獠牙,眼睛红的像血,口中喷着白气,散发出来的气味极其难闻。

    老道姑脸色有点沉冷,随即后退两步猛地甩开道袍,露出一身符咒的玄黄衬衣。她丢掉拂尘念动法诀,全身渐起金光,十分神圣。

    胡媚心失声道:“‘降妖大法’?”

    她迅速就地一跺,没入土中遁走。胡媚心带头土遁逃走,其他喽罗早吓破了胆,哪有不逃之理?当下众妖纷纷掉头,夺路逃窜。

    梁多正要施术封死妖怪们的退路,谁料野猪精突然回首,张开血盆大嘴把所有妖怪吸到口里生吞了。几个年轻道姑脸色大变,深知碰上厉害角色。

    野猪精阴冷笑道:“我就不相信斗不过降妖大法!”

    “那你来试试。”

    “嗬!”野猪精低吼一声,但见一道黑光划过,已不见了野猪精踪影。老道姑也“唰”地不见了,金光逝去,众人还未眨眼,两团光影便碰触在一起。

    “师父!”

    “前辈!”

    梁多提着嗓子眼,终于看到野猪精瞪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内丹暗淡下去,嘴巴一张一合地说不出话来。稍过片刻,其他道姑才看到这一幕。她们欣喜地跑到平静的老道姑身边,对野猪精怒目而视。

    梁多上前道:“让我来杀了这妖精,以免它再危害人间。”

    老道姑摇头。

    野猪精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倒在地上目光溃散。好半天,它才艰难地问道:“为……什么?蝠王,蝠王说了,现在正……道……不济,为什么,为什……么我……败了?”

    老道姑肃然道:“因为,邪从不能压正。”

    野猪精愣愣地看着她,终于不甘心地上了黄泉路。

    “前辈果然修为非凡,晚辈佩服。”梁多恭身行礼,表示钦佩。万不料,老道姑却脸色惨白,连吐几口血,她的徒弟赶紧七手八脚地搀住她。梁多大惊,探手一捏老道姑手腕,才明白她受了重内伤。

    梁多立刻吩咐其他道姑把伤者扶到床榻上,化了符水喂老道姑喝了,这才对老道姑的徒弟说:“前辈内伤甚重,需要多疗养休息。”

    道姑们道谢后,梁多起身告辞道:“家师此次命我出来,只为让我历世炼劫。现在这里事情已完结,我也没有再呆在这里的必要。前辈,各位道友,告辞。”

    “道友且慢,”老道姑睁开眼睛,温声说:“多谢道友出手相助。贫道老迈,又法力有限,实在失礼。”梁多忙摆手,只道前辈已是人世间罕见之高手。老道姑也不多客套,问道:“不知道梁多是道友的俗名还是道号?”
正文 006 转折
    梁多愣了愣,说:“又有什么分别?前辈,晚辈临走前想请教下,前辈大名是……”

    “贫道道号难静安。”

    “难静安前辈,晚辈先行告退,有缘再见。”

    难静安望着梁多渐远的背影良久目光未动,旁边一个小道姑忍不住,轻轻地问:“师父,你在看什么?”难静安没有回答,说:“尘缘多苦难……全英,你过来。”

    全英立刻快步上前,立在难静安面前,恭声道:“师父,有什么吩咐?”

    “师父修炼400余年,未能得成正果。我自知命不久矣,”

    “师父……”

    “别打岔,听我说完。生死轮回,本是常理,有什么好伤心的?野猪精修为精进太快,为师未料到它有这么强的法力。为师被野猪精真元所损根基,恐就此了余生。但是,我现在不能走,你们的新掌门机缘未到,还不能来接替为师。”

    全英想起从小将她养大的师父不久将仙去忍不住眼泪欲滴。在难静安严厉的目光制止下才强忍悲痛问道:“师父,我派姐妹六人,难道没有一个能接替你?”

    “没有。”难静安望向洞外深邃的星空,长叹一声,说:“她才会是端木派的掌门人。快了,她就快出现了。”

    却说梁多和难静安师徒告别后,寻思着南方自古蛮荒之地,不像北方一马平川,必定妖魔鬼怪也多些。基于这个思路,他大踏步向南走。人间岁月变化太快,现在的世界已不像他师祖那个时代处处山林茂密,妖孽的生存环境大大萎缩。要想寻妖,深山老林应该比较有机会。

    梁多垮着粗布包,一路也不乘车,一边行走一边欣赏大好河山。清新的绿色自然就是他的酒店,不用为生活所需发愁,旅途极是惬意舒心。

    这天他进入安徽湖北交界一带地区,眼望着连绵数百里的青山,耳闻鸟儿的欢鸣。梁多在小溪边捧了几口水漱漱口,叹道:“巍巍青山,蜿蜒盘曲,白云流水……”

    忽地一阵唳气十足的翱叫传来,梁多吃了一惊,自语道:“好强悍的唳气。必定是修炼多年的妖怪。”

    他立时从粗布包里拿出桃木剑、朱砂和毛笔,默念法诀竖起两指,对溪水喝道:“天罡太乙,借水三分,起!”

    溪水顿时分出极细的一股水流冲出来湿润毛笔。梁多迅速挥动大笔,边念念有词边蘸着朱砂在桃木剑上画符。

    铁拐李气定神闲,躺在树枝上吟诗喝酒,耐心地等他。

    “咻”,梁多踏剑凌空降下,收剑单指铁拐李,喝道:“妖孽!在深山里你就以为无人能收你?平常人听到你翱叫会害怕,贫道却不怕!”

    铁拐李瞧瞧梁多,有意羞辱道:“你快滚吧。今天我吃了八个人,已经饱了,放你一马。趁我没改变主意,快滚。”

    “冤孽,冤孽!”梁多心生怒意,挥剑做法,厉声怒斥:“你作恶多端,不收你天理难容!”

    桃木剑灵巧地走了转,攸地幻成伏魔圈。耀眼霞光一闪而逝,伏魔圈生出无数个,齐齐套向铁拐李。梁多咬破手指,把血滴到桃木剑上,飞身运起道术控制伏魔圈。

    铁拐李笑呵呵地任伏魔圈箍在身上,心头对这个年轻人很有好感。

    梁多见捆住了“妖孽”,收法撤去剑式,喝道:“妖孽,贫道要替冤死的人讨个公道!”

    “是吗?就凭你这点修为?”铁拐李咧咧嘴,化做一道白光冲天而起,把伏魔圈冲的无影无踪。铁拐李也不跟他多纠缠,趁势飞走,回头笑道:“有本事你就来抓我。”

    “‘伏魔圈’都能破?好厉害的妖孽。”梁多失神片刻,咬牙腾身追去,大声说:“你再厉害我也要收了你,哪里逃!”

    铁拐李尽找偏僻的地方飞行,一路不紧不慢的,生怕他追不上。事实没有让他失望,梁多勉强还能跟上。铁拐李笑笑,再放慢速度,终于两人越来越接近了。

    “看你哪里跑!还不停下就擒!”

    “小道士,我马上进城市,有本事就别隐身。”

    梁多追了铁拐李一天,终于法力不继支撑不住,只好在长沙郊区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落了下来。他盯着铁拐李飞入市区,恼怒道:“邪不压正,我一定收了你!”

    铁拐李笑呵呵地摘下葫芦大灌几口酒,道:“接下来,就要看小道士的了。”

    梁多跟丢了铁拐李满不服气,沿着公路慢慢走。法力已消耗贻尽,没法施展飞天遁地之术进城。等进了长沙城,梁多已走了3个多小时,夜已深了。他新奇地四处看着花花世界,肚子咕噜咕噜叫个不停。餐厅橱窗里的肥鹅、烤鸭油亮油亮的。梁多咽了咽口水,别过头去,吞下口水小声念道:“鹅鸭都是和我们一样的生命,他们的尸体不能吃。”

    正说着,肚子又呱呱响了。梁多勒勒裤腰,下意识地试了试,蓦然发现法力恢复了些。他大喜过望,立刻掐指捏算一通,顿时面露喜色:“原来附近就有道观,天无绝人之路。”

    他匆匆赶到道观,看门的小道士对半夜来打扰的人很不满,不耐烦地欲赶他走。梁多低头说了几句好话,却是丝毫不起作用。终于,一双黑眸露出怒色。他伸出两指,默念法诀,点在小道士印堂上。

    “喑”地一声,但见红芒闪动,小道士眼光呆滞,木木地打开门,放梁多进入。

    “亏你还是修道之人,一点善心都没有,罚你三日不准离开大门半步。”梁多教训道,抬脚进去了,任小道士机械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第二天,一大早。东方尚且鱼肚白,刚闻鸟雀声之时。

    王步辽奇迹般地没有呼呼大睡。吃过饭后,他带着跟班出了门,认真地说:“章仁,从今天起,我要努力工作,好好做人。”

    “我知道,三叔。这话你说过很多次。”

    “这次我是认真的。”王步辽拉住章仁,说:“我真的想做一番事情。我发过誓,我一定要买下‘地中海’的公司,让他钻我裤裆。你不会反对我做正事吧?”

    章仁玄着一颗心,生怕王步辽又要他变钱,小心道:“不反对,不反对。只是……你不是想要我变钱吧?”

    “真聪明,猜对了。没钱我拿什么收购公司?”王步辽腆着脸,伸手要钱。章仁很为难,铁拐李的警告他没忘,但“石政大神”的要求又不能拒绝,真是伤脑筋。他抓着头发,不知该怎么办。王步辽见状,又开始拿解除禁制相要挟。这次章仁没有屈服,滴着汗水说:“三叔,我……我真的不能这么做。因为……总之,以后你有什么事我都不能轻易帮你了。”

    王步辽急了,紧紧逼问道:“什么?你难道不想通过考验?不想解除禁制了?”

    “我想,可是……可是……可是……我……”章仁脸憋的通红,有话不敢说。王步辽看出了异常,温声说:“老实跟我说,发生了什么事?”

    “对不起,三叔。我不能说,不过肯定对你没有害处。”

    “哧!”王步辽恼怒不已,当下也不再追问,甩手就走。章仁连忙紧跟着,王步辽回头狠狠指着他,怒道:“站住!别再跟着我!天地是有正气的,我就不信没你老子就赚不到钱!我警告你,别再跟着我!”

    “三叔!”章仁叫了声,王步辽头也不回,钻进一条阴凉小路。

    章仁长叹了口气,心里很难受。虽然禁制是石政下的,但吓死憔夫也是他间接犯了错。章仁很理解这点,他心里也很过意不去。

    千年来,除了白素珍和小青,章仁几乎就没有朋友。但白素珍为情所困,最后被镇压在雷峰塔。小青也为白素珍的事被佛界观世音带去紫竹林修行,从此远离尘世。他一直孤独地生活,直到这段时间跟“石政大将军”生活在一起。

    章仁本想一走了之,回到深山继续做妖精,转念一想,又转身悄悄地跟上王步辽。

    长沙素有芙蓉国度之称,这小路被一片芙蓉树包围,树叶密的阳光也难以进来。整条路阴凉非常,正适合消夏。眼下,路上行人不少,多是漫步的老人和一对对的情侣,宁静而温馨。

    王步辽愤愤地一路疾走,一不留神撞到人,那人掉下半块玉来。他拾起玉抬头一看,被撞的是个道士,高高壮壮的,浓眉大眼,背着个旧布包。

    王步辽把玉还给失主:“对不起,这是你的半块玉。”

    他偏过身想离开,道士却伸手拦住他,惊异道:“朋友,你能看出这是半块玉?”

    王步辽没好气地说:“怎么,不是玉么?我心情不好,让开!”

    旁边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道士看了看四周,上前两步小声说:“既然你能看到玉,说明你我有缘。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记住,我叫梁多。”

    梁多脸上表情郑重,把半块石头晃了晃。王步辽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给他的明明是半块玉,怎么一下子变成石头?恍惚间,他说了自己的名字。梁多点点头,大踏步离去。

    “法术?”王步辽心情不怎么好,懒的想很多,郁闷地回家睡觉。

    一连几天,王步辽闷在出租屋里不甚安乐。赶走章仁后,心神总是不宁,没了章仁这个傻乎乎的妖怪,身边好象少了点什么,尤其是没人可训斥了很不习惯。

    “我在干什么?我做了什么?”王步辽趴在桌上抓着头发,仔细回想一下近来一段时间的生活,竟发现原来活的那么空虚负累。

    想当年刚出校门时,是何等豪情万丈,发誓要做出一番大事,就算不成为第二个世界首富也要做到千万富翁的地步。几年过去,昔日的冲动青年换了无数份工作。丢了工作后便无所事事,终日买醉抱春,全靠一只妖精养活。

    王步辽狠砸桌子几拳,霍然起立发誓道:“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我王某人从今天开始振作,再颓废就天打雷劈!”话音刚落,天上雷电阵阵,一道霹雳划空而过,不偏不倚劈中他。

    “啊呀!”王步辽惨叫一声。人没什么事只是衣服被烧的冒烟,头发根根竖起,面庞乌黑。

    章仁一直隐身跟着他,见到王步辽发毒誓他很安慰。他已然认为此人不太可能是石政,章仁没有怪他,这只妖精把王步辽当成了第三个朋友。忽然闪电劈中王步辽,章仁心揪了起来,刚想过去看看,王步辽喷出一口烟,怒道:“天没眼啊!”

    章仁哭笑不得,转身飞了出去。

    铁拐李远远望见,酒也顾不上喝了。略一沉思,摇身变做凶恶大汉,冲过来用力砸门,大声骂道:“小白脸你滚出来!老子要扒了你的皮!”

    章仁一听,不放心地回身盯着。

    王步辽正心烦意乱,怒气冲冲地打开门。一见对方近六尺的大块头,他迅速换上一副笑脸,尽量温和地说:“兄弟,有话好好说,我哪得罪你了?好象我并不认识你。”

    大块头呸了口痰,抓住王步辽的衣领把他提起来,大吼:“敢勾引我老婆,活腻了?!”

    “哎,大哥,大哥……”王步辽忙好言相告:“我发誓不认识嫂夫人,更谈不上勾引了。一定是误会,误会。”

    “呸,老子今天打死你!”说罢,钵大的拳头砸了下来,吓的王步辽直眯眼。他正想象着这一拳下来会有多疼,却忽然听到大块头惨叫,随即抓他衣领的手松开了。王步辽惊诧莫名,睁眼一看,大块头被章仁反捏住手腕跪在地上直叫唤求饶不迭。

    王步辽大喜,跳上前狠敲大块头的脑袋,恨道:“我都敢打?章仁,别给我面子,打的他比猪八戒还帅!”

    “三叔,这不太好吧?“章仁求情道:“你也打过他了,算是报仇了。放了他吧。”

    王步辽翻翻眼,抬手说:“你抓的你做主。”

    章仁放了大块头,王步辽兴奋地拍了他几掌,笑容满面地拉他进屋,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章仁迟疑片刻,跟着进了屋。

    “三叔,”章仁搓着手,小心地说:“我,我想回森林里去。”

    “什么?”王步辽大吃一惊,不相信地看着他,道:“你不是那么小气吧?上次赶你是为了考验你,还好你通过考验了,知道自己回来。你不想解除禁制?”

    章仁咬咬嘴唇,抬头说已经知道真相了,但不生气,这段时间的生活将会很怀念。王步辽愣愣地站在一边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章仁轻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说:“以后你要自己照顾自己了,三叔。”章仁抿抿嘴,慢慢往外走。王步辽怔了怔,猛然喊道:“章仁,你还信不信我?”
正文 007 斗法
    “你是我第三个朋友,我当然信你。”章仁温厚地笑了笑,抬脚准备走。王步辽紧紧拉住他,说:“我是骗了你,但不是有心的。我决定了,和你一起去找真的石政。”

    “但是……这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而且这么做的话你会失去很多东西。”

    王步辽背起手朝天说道:“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好事,现在被你这家伙搞的有点亏心。反正我也是无所事事,干脆帮你一起找石政,算是补偿你,也顺便给自己放个大假。”

    “但是,你会失去很多东西……”章仁还没说完,王步辽便抢过话道:“别跟我来这套。今天我还非帮你不可了。三叔的话都不听了?”

    章仁心里很高兴,任王步辽拉着,说:“那我就不客气了。你不是石政真神更好,我更愿意做你的朋友,叫你一声三叔。”

    “恩,叫一声三叔,终身就是三叔。我决定,明天动身,全国巡游。对了,章仁,三叔最近手头有点紧,不介意再变几张钞票吧?”

    “啊?”

    “别紧张,说说而已。”王步辽笑道,草草将简单行李收拾妥当。

    阳光明媚,东风习习。小巷两旁多是参天大树,荫凉宜人。二人提着行李刚转过弯口,便碰到梁多。王步辽一惊,随即笑道:“我记得你叫梁多,没错吧?”

    梁多不答,盯着章仁喝道:“孽障!快放了王步辽,不要再添杀孽。”

    章仁看着他发愣,不明所以,惊问道:“你说什么?放了王步辽?我什么时候抓他了?你是谁?你能看出我不是人?”

    “孽障!”梁多瞪眼怒喝道:“你一路上不是很嚣张么?现在不敢承认身份了?我追了你多日,哪会不认得你。今天我就收了你!”

    话音一落,梁多挥剑将章仁和自己与人间隔离开来,却把王步辽挤了出去。王步辽眼前的两人突然消失了,既看不到人也听不到声音。他四处望了几遍确定那两人都不见了,骂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好返回房间诅咒两人都伤痕累累地出现。

    章仁一眼就看出了此法的名堂。他倒不怕,只是疑惑道:“道长,你我无怨无仇,为什么要跟我做生死搏斗?”

    “还敢狡辩?”梁多大怒,挥剑劈出三道道家真气。章仁闪身躲过,心知此时解释无用,只得放手一搏。

    章仁身形灵活,道行高深,梁多几次抛出红绳都被他躲开。几番拼斗,梁多悄悄地拿出黑狗血泡过的飞镖,趁章仁注意力在桃木剑上,一把撒出。

    “咻咻……”,飞镖寒星点点,湛着红光,射出凛然正气。

    飞镖一出手,梁多立刻竖起剑,手捏法诀,食、中二指合并抹过剑身。刹时,桃木剑金光闪闪,梁多剑指章仁,喝道:“金甲神将,借我神力,去!”

    “哧哧……”地几声响,飞镖刺中章仁胸、肩,冒出几团烟来。章仁痛叫,大吼一声把飞镖逼了出去,随之喷出的血溅了对手一身。

    “吼呜……”章仁脸色绿了,眼睛蓦然发红,头上长出片片树叶,举起变成树枝的手低吼道:“凡人!你一再逼迫,不要怪我不留情!有多少手段尽管亮出来!”

    好大的口气。梁多捏起法诀暗道。

    “嗬!”章仁施法恢复真身,驾起五色云,举手做法。但见上空绿光阵阵,几身闷响轰轰而至,气势逼人。

    梁多不得不提起小心,略略作色道:“惊天雷?难怪这么嚣张,果然有本钱。”

    他立时默念法诀,把伏魔圈放大若干倍,又咬破手指以血沾符。章仁红了眼,大喝着划下双臂。大好晴天迅速变的乌云密布,惊的路上行人都急急赶路准备避雨。梁多从丹田吐出一口气,化成烈火,点燃镇妖符。随即一把符被抛出,飞向章仁面门。几乎同时,伏魔圈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成倍增加,全部飞起朝樟树精压去。

    “轰!”一道天雷穿过乌云炸下,把飞来的符炸掉。又一声雷响,伏魔圈被炸的东倒西歪。王步辽边吃瓜子边惊叫道:“哇,这么响的雷还是第一次听到。”

    梁多败了一着,法力不由加强几分。这一催动,体内开始翻腾,终于忍不住大吐几口血。

    章仁看的真切,猛吸一口气,把法力凝聚在一招上。瞬间有闪电刺破乌云,与章仁相连。一阵刺眼电光闪起,梁多看不清对手身影。他暗道不妙,立刻提起丹田道家真气,弥出一道橘色屏障。

    章仁全身雾气升腾,双手捧着一个滋滋作响的白光球。

    “再接我一招!”章仁吼道。白光球摔了出去,瞬间便和橘色屏障碰触。

    “啵”地一声闷响,屏障破了,梁多被震飞几米,倒地爬不起身。梁多一倒,隔离法术无以维持也随之崩溃。章仁被屏障的反弹力撞倒,但并无大碍。

    斗法一完,乌云跟着散了开去。

    路上行人看到两个突然出现的人,都充满好奇。见到二人一身的血,以为发生了抢劫杀人案,好几个人报了警。

    王步辽奇怪地看到乌云散去,不明白天气是怎么了。他猛然想起章仁和梁多,不禁脸色变了变,拍手道:“难道,刚才是他们斗法造成的?糟了!”

    当他跑出来看到一堆人围着指指点点时,直叫不妙。他立刻挤进去一看,章仁坐在地上打坐,梁多昏迷不醒。

    “搞什么名堂?”王步辽挤到章仁身边拉他,急急地说:“别打坐了,赶紧走!”

    章仁依言起身,瞪了眼昏迷的梁多转身欲走。岂料热心的围观群众正义感迸发,拦着他们不让走。王步辽干着急,却一时想不出脱身之计,只得强拉章仁硬挤。立刻,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抬着膀子耗上了,就是不让他们走。

    章仁眼睛一瞪,怒道:“你们想干什么?凡人,再不让开……”

    王步辽喝道:“闭嘴!一切行动听我的!”

    章仁顿时无言,低着头,老实地跟在他身边往外挤。大热天,一群人挤在一块,还在用力挤消耗体力,任谁都得汗水淋漓,好似被雨浇了个透湿。浓烈的汗臭味、体味混杂一团,冲入所有人的鼻孔,更让人心情烦躁。

    警车呼啸而至,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察拿着警棍跳下车,王步辽心头冒出不妙的感觉。他微转头望了眼章仁,此时章仁如临大敌,凝神捏诀严阵以待。

    “不要妄动。”王步辽悄悄给他示眼色,章仁点点头,放下一丝戒备。

    “把他们三个带回去!”领头的警察一声断喝,王步辽、章仁和刚苏醒的梁多被押上了警车。章仁皱皱眉头,小声对王步辽说:“三叔,我不舒服。”

    王步辽不明所以,以为他是晕车,拍着他的后背稍作抚慰。梁多咳嗽了声,道:“妖孽,警察的煞气很冲吧?有你受的。”

    王步辽张大嘴巴,惊疑地说:“不是吧?他这级别的还怕警察的煞气?”

    押解的警察已经忍不住了,喝道:“不准说话!老实点!”

    章仁脸色阴晴不定,眼睛不住地微微发光,似乎在运法抵抗煞气。王步辽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他受煎熬,同情地闭上眼睛,集中心神回忆少女的窈窕。

    “说吧,你们三个怎么回事?”三人被带到警局后立刻开始了审讯。章仁仍在运法抵抗煞气,一直当警察不存在。警察命令三人把身份证拿出来查验,王步辽很担心章仁出问题。不料章仁很痛快地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警察看后竟丝毫没有疑问。王步辽搔搔头,佩服他的手段。

    当警察问及事情缘由时,梁多说:“我在收妖孽。”他指着王、章二人进一步解释道:“这个人被这个妖精迷惑,我是来解救他的。”

    警察放下钢笔,点头说:“哦,这个家伙是妖怪,跑到城市里来害人。你去解救人质,于是你和妖怪就打起来了,是吧?”

    王步辽本来想笑,一看警察一本正经的样子,生生把笑吞了回去。梁多满意地点头道:“对,就是这样。警察煞气重,不然这个妖孽不会这么紧张。”

    “好了!”警察重重地拍桌子,沉下脸来,警告道:“你一个道士不好好呆在道观里烧香念经,出来瞎搞什么?虽然我尊重你的信仰,但你不要用信仰来编故事,否则我一样会追究你的责任!”

    王步辽终于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警察喝了声,又扫了遍眼前的三个人,说:“你们有没有一个正常一点的?现在不是演电视,别给我来神仙鬼怪!你来说。”

    警察指指王步辽,激的梁多想吐血。明明就是有妖孽,为什么这些世俗的人就是不信?

    王步辽敛住笑容,早想好了谎言,从容道:“警官,其实是这样的。我们是朋友关系,因为最近在合写一个剧本,对,就是写剧本。他演道士,他演妖怪,我演被迷惑的凡人。我们本来是在讨论下一步剧本应该怎么写,可是发生了分歧。可能是太投入了,所以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

    “是这样吗?”警察飞快地记录后,抬头问章仁和梁多。章仁自然顺着王步辽的意思说,但梁多却不行。他怒目圆睁,对王步辽喝道:“你被妖孽迷惑太深了,竟然还帮妖孽说谎。造孽啊!”

    警察也被梁多弄烦了,没表情地继续做着记录。

    王步辽看出来警察根本不信梁多的话,于是带着章仁尽情编造故事,尽情发挥,将事情越说越小。到最后,被梁多烦透的警察断定只是件朋友间的误会事件。本来只是教育一下就可以放人,但是现场那么多血,影响有点坏,便罚了点钱再教育一番了事。

    梁多愤愤地捂着胸口出了公安局,步履略微蹒跚。王步辽上前问道:“你住哪?要不要我帮你拦辆车?”

    “不用。”梁多眼瞪着章仁,说:“我会回来的!”

    “真是个固执的人。”王步辽拦了辆车,扬长离去。章仁长长嘘了口气,说:“我发誓一辈子不再进官府了,真难受。”

    王步辽笑笑,和章仁径直去了火车站,乘上了北上的列车,胡乱选了银川做为终点站。

    宁夏,银川,荒野郊外。

    这夜静谧无风,星光淡淡。低低山峦,沉寂如死。一片野花杂草低着头,不敢望天。一金一蓝两道光芒蓦然在天际出现,时而交缠时而呼啸,发出阵阵强烈气浪。所经之处,云气飞散,杀气凛冽。

    “嘭”,闷响过后,霞光闪耀,两道人影落了下来,立在山头上怒目相向。其中一人,玄黄道袍加身,眉目和善,正气满身。另一人,英俊阴冷,眼珠黄中带绿。

    道士举着桃木剑,喝道:“妖孽,我从北京一直跟着你到银川,你究竟有什么阴谋?!”

    “臭道士,你道行还浅,就不要多管闲事。我只是找人,又没干什么坏事,你跟了我这么久,也跟腻了吧?”英俊年轻人说着,眼中杀机陡炽,突然扬手化出狰狞猫头,怒道:“想坏我好事?找死!”

    道士毫无畏惧,挥剑起舞,口中念念有词。只见桃木剑悠然金光乍起,释出夺目光华。进而,剑身抖动,“唰……”,蓦然木剑一分为九,挟着强劲罡气成一线猛地冲上。

    瞬间,猫头和木剑相击。

    “咚……”,二人周围物事俱碎,满天乱飞。木剑断成两截,摔在地上。道士胸腹处赫然出现无数小洞,像是猫抓的一般,鲜血汩汩。他静静地躺在地上,失去光彩的眼凝望着星空,睁的老大。晚风轻轻吹来,掀动他的衣裳、头发,却无法使他的双眼闭上。

    花草,缓缓摇摆,轻微呜鸣。

    英俊年轻人冷笑一声,纵身化作蓝芒拔地射起,转眼便消失在夜幕里。

    夜空繁星似锦,星光依然淡淡,默默地注视大地万物苍生。人间的繁华衰败、改朝换代、喜怒哀乐都被它们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万载不变的注视,也许它们感叹良多,早已预知人间将要发生的重大事件。

    古老银川,平静了多少年?是否,会再起骇天巨浪?

    翌日清晨,银川。

    一条破旧小胡同里,连依急匆匆地推着破旧凤凰二八自行车往外赶。

    为了给妈妈熬药,她快迟到了。这个破碎的家庭自从父亲离家出走后,更是窘迫难堪。二十一岁的连依咬牙一肩挑起生活的重担。为了更方便照顾妈妈,她放弃了西安交大,进入本市一所大学就读。
正文 008 赌局
    连家一直家道不行,母亲瘫痪后更是雪上加霜。虽说政府有点困难补助,但那毕竟只能勉强够生活,医药费、学费等等还需要钱花。连依拒绝了各色抱着不同目的的追求者,她用学校的勤工俭学岗位贴补、两份家教加上每期的一等奖学金维持所有支出。

    连依没有向任何人说起自己的困难,每天除了忙碌地兼职、学习外,就是回家悉心照料妈妈。只是很让她不解的是,妈妈从来没有抱怨过爸爸一个字。

    连依匆匆赶到学校,急急将自行车停好,抓起包就跑。

    校园绿树成荫,道路宽阔,有许多轿车行驶。除了背包的学生,还有众多不同装扮的社会人士来往。连依没有注意,一辆宝时捷悄悄地跟着她。

    “李公子,前面那个就是那朵带刺的玫瑰,上次我就被刺到了。这小妞很不好摘,李公子有兴趣么?”

    李致远扫扫领口,自信地对着镜子梳头发,说:“我李公子什么人?本公子最喜欢有挑战性的。等泡她上手,少不了你的好处。对了,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的狐朋狗友正要把连依的名字说出来,李致远突然挥手制止道:“算了,不用你说。要是连她的名字都搞不到,那我李公子这个名头就保不住了。看我的!”

    李致远将车开到连依前面停下,整整西装,掏出一副眼睛架在鼻梁上,冲狐朋狗友一笑,这才下车走到连依身边,礼貌地问道:“同学,请问下研究生三号宿舍楼怎么走?”

    连依顾不上正眼看他,边跑边指路:“右拐直走一百米,再左拐就看见了。”

    “有个性,我喜欢。”李致远看着连依跑过去,越看越觉得她美丽动人。

    回到车上,狐朋狗友拍着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说:“够挑战性吧?小心哪,她打人的手段你还没见过,真叫一个狠。上次小三差点被她打的终身不育。真搞不懂,那小妞从哪学来一身功夫。”

    “哧!”李致远掏出一支烟,惬意地喷出袅袅烟圈,道:“学过功夫的我更喜欢。本公子相貌堂堂,有钱有势,还搞不上她?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女人到处都是。对了,小三为什么被她打的那么狠?”

    “也没什么,只是想摸摸她胸而已。结果……可怜的小三。李公子,我们一群狼友就指望你给我们出气了。”

    “好说。”

    一阵风吹来,几片树叶轻轻落地,带着几丝留恋,几丝不情愿。

    李致远听了狐朋狗友的吹捧,来了兴趣。他决定先找私人侦探调查一下连依的背景,然后再做打算。他很聪明,知道老头子再怎么有钱有势,也有一些人惹不起。不可贸然行动,万一碰上硬茬就不好收拾了。李公子翻了翻十来页的资料,盯着连依的照片自信地说:“连依,即使你练过玉女心经也逃不出本公子的五指山。”

    李致远戴上眼镜仔细打扮了一番,自我感觉像是彬彬有礼了,这才慢条斯理地在校区南主道上漫步。

    此时下午五点多,该是快放学的时候。校园里三三两两地走过几个说笑的学生,快乐青春。操场上,一群大男孩踢球踢的浑身是汗,大呼小叫。凄美夕阳,此时那么温暖,只见活力不见其他。

    “有我李公子出马,你敢不投降?”李致远浮起一丝微笑,胜券在握。忽然,手机铃声响起,一看,是三姨太打来的。

    “李致远你死哪去了?快给我送钱来!我看中了一套裙装,才两千多块,真划算。”

    “哦,甜心,宝贝,我的爱……”

    “又来这一套!限你十分钟内出现在中天商场,否则你别想再上老娘的床!”

    “乖,我正有事,我叫人给你送过来吧。别生气,别生气,等我办完事,一定亲自上门赔罪。”……

    一通甜言蜜语,终于稳住了三姨太。李致远收起电话低声骂道:“妈的!等老子玩腻了你再好好收拾!”

    这时,迎面走来个一头碎发飘舞的青春少女,乌亮的眼睛像两潭清澈湖水,脸庞蛋圆,双唇红如胭脂,十分惹火。那少女风风火火地一路疾走,他迅速换上一副斯文平静的面孔,看了几遍,终于确定是连依来了。

    李致远整整神色,热情地上前叫道:“同学,你好。还记得我吗?前几天问研究生三号宿舍楼的那个。感谢你指路,不然可真麻烦。”

    连依略放缓脚步,扭头看了他一眼。斯斯文文的,长的也帅,眼神还很诚恳。连依没什么表情,说声不客气,又拔腿急行。李公子一怔,赶紧追上去,忙说:“哎,哎,同学,为了表示诚意谢意,今晚我请你吃顿便饭,赏脸吗?”

    “不用。”连依答道,推车就走。李致远伸手拦住她,笑道:“起码,我应该知道好心人的姓名吧?我会铭记于心,拿你当表率的。”

    连依警惕地盯了他几眼,跨上车狠蹬脚踏板,吓的李公子赶紧让路。

    “够味。”李致远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浮出一丝笑容:“希望你不会很快就被我骗上手。”

    李致远受了冷遇,不进反退。他颇费了一番心思,精心安排了追连依的计划。李公子常在花丛中穿梭,经验丰富。碰了一鼻子灰后,他短时间内并不纠缠连依,自动消失。

    这天,一群狐朋狗友约他到酒吧论泡美女。自然李公子以其老到的经验和极高的成功率成为狼中之王,众人无不以崇拜的目光向他讨教手段。李致远好不得意,几杯酒下去,喷着唾沫开始好好教育如何成为一条优秀的狼。

    狼群中有个满面桃花的英俊年轻人,一直没有说话。李致远眼神掠过这个人的时候,心里有点吃惊。此人实在平静的过分,依稀好象记得有谁说过他是高手。

    酒吧灯光昏暗,音乐劲爆,烟草味弥漫,刺人神经。再加上装扮大胆的青春女郎,令人不自觉地兴奋。

    “李公子,那个姓连的带刺玫瑰摘到没有?”怂恿李致远追连依的某狼推过来一大杯,笑嘻嘻地想知道答案。李致远掏出烟点燃,自信地说:“汤越熬才越香。这么快追上的女人有什么意思?她一定逃不出我的五指山。”

    一群狼纷纷起哄,要李致远定下到手期限以显示他作为狼中之王的风范。李公子哧了声,呵斥这些人层次低,没品位。有人立刻指着满面桃花的年轻人,道:“毛少爷号称北京第一狼,李公子不会把西北第一狼的名声砸了吧?”

    李致远闻言,仔细打量了毛少爷一阵。看上去毛少爷的确唇红齿白,五官端正。不过他的眼睛有点怪异,不是黑白分明的那种,有点黄绿的感觉。正打量间,一群好事之徒怂恿二人以追连依为赌局,看谁才是色狼界中第一高手。

    毛少爷表情依然很平静,一点也不被气氛感染。他看看表,说:“我只是来这里游玩的,赌局就不必要了。”

    “毛少爷,你说的什么话?我道中人难得有场精彩赛事,你怎么能推了?这不是打击我们对你的信心吗?”

    “是啊,是啊。”……

    李公子饶有兴趣地喝了口酒,说:“你要是现在认输的话,不比也行。来,先喝三杯。”

    毛少爷没有看推过来的三大杯酒,沉吟片刻,抬头道:“你敢发牌,我就敢跟。”

    “好!一言为定。以三个月为期,谁输谁一年内不准碰女人。”

    “这赌局也太残忍了吧?”狼群中有人惊叫。毛少爷想也不想,满口应承下来。

    几天后。

    连依仍旧是上课、挣钱、照顾妈妈,平静地生活着。这天晚上,她从补习学生家里回来,妈妈说隔壁小海他妈来过,吩咐道:“你过去帮小海补习吧,人家平时挺照顾我们的。”

    她应了声,先在院子里练了一通拳脚,才敲开了邻居的门。

    “请进,请进。不好意思,小海学习太差,老是要麻烦你。”小海的父亲一见是连依,热情地招呼。连依边走边说:“常叔你就别客气了,要不是这么多年你和李阿姨一直关照我们,我今天就是想给小海补习也有心无力。”

    连依轻步进了小海房间,却见小海正在抽泣,脸上红红一块巴掌印。她有些心沉,抚摸着巴掌印,哄道:“姐姐给你耍套咏春拳怎么样?”

    “好,好。”小海终于抬起头,眼巴巴地等着看。连依站了起来,中规中矩地把咏春演练了一遍。虽是女流,却是拳拳虎虎生风,大有巾帼不让须眉之势。

    “看完了,那我们开始吧。”……

    给小海补习完,已11点多了。小海依依不舍地说:“姐姐,你是我爸爸就好了,从不打我又经常打拳给我看。”

    “姐姐又不是男的。”连依摸摸他的头,道:“快去洗脸睡觉,要不然明天上学迟到我可不管。”

    天上星光闪烁,点点明亮无暇,像无数只调皮的眼睛,向她眨眼。月亮皎洁,丝丝光辉铺满大地。有几分冷清,有几分安宁。连依看的出神,万般心事都被这美丽夜空打散了。还是星星好,不用担心亲人身体健康,不用提防不怀好意的男人,也不用为生活奔波无度……

    在她愣神时,天上突现出现九星连珠异像,连依身上迅速闪出一丝微弱的红光。这一切不过几秒钟,转眼即逝。

    夜幕里有双碧绿的眼睛盯着她,也有双精光盯着碧绿眼睛的主人。

    连依怔怔地站了十来分钟,终于回屋去了。这时碧绿眼睛才动了动,纵身跳上了屋顶,只见一只大猫飞奔离去。盯着它的人缓缓走出来,赫然是端木派的全英。

    全英转身回到郊外的道观,立刻进了内房。此刻,难静安老道姑正卧在床榻上,气色不佳。

    “师父,师父,有只猫妖盯上了连依。”听到弟子的报告,难静安点点头,说:“命数,命数。你们几个不要插手此事。”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李致远破天荒地起床了。他换上运动装来到连家附近的大道上等候。私家侦探做过调查,她有晨跑的习惯,不过比一般人跑的更早。

    钱果然没有白花,李致远远远便看到那个熟悉的倩影。李公子整整装,把笑容收敛起来,尽全力追上去。追了半天,李致远累的呼呼喘气,连依却早跑的没影了。

    “该死的婊子,怎么跑的那么快?”他一屁股坐到地上,恼怒不已。千算万算,还是失了一着。李致远休息了一阵,自勉道:“没事,明天来早点。”

    李公子失望地打算回家补个回笼觉,却意外地发现连依正往回跑。他顿时来了精神,赶紧做出跑步姿势,迎了上去。

    连依看到迎面跑过一个人,很好奇。这么多年来,每天像她这么早出来跑步的没有几个。看清来人后,她立刻想起了此人是谁,不禁心生厌恶。李公子没有在意连依是否高兴,灿烂地露出笑容,招呼道:“诶,是你啊?你住在附近吗?”

    连依正眼都没看他一眼,擦身而过。李公子不在意地笑笑,叫车回去了。

    此后,李致远一连两个月都很“巧合”地晨跑遇上连依,开始李公子每次碰到她都会道声早安,但连依根本不理会。

    后来,李公子不再道早安了,只给一个笑容。“碰巧”的是,连依在两个月里不时的碰上诸如老人家摔倒、突发疾病什么的小事情,她总会看见李致远第一个跑过去热心帮忙。这一切都被连依看在眼里,两个月下来竟渐渐觉得这个英俊的年轻人也不那么讨厌,至少心肠不错。

    ※※※

    北方平原一望无垠,和南方山峦叠嶂不同,别有一番风味。

    王步辽坐在卧铺上手托下巴,眼睛望着窗外,看着一棵棵白杨向后倒退,像是在思索什么。半晌,他突然说道:“实在有点不可思议。这世上真有鬼神?我是不是在做梦?”

    “怎么了,三叔?”章仁不解地边问边吃瓜子。王步辽摇摇头,挺起身抢瓜子吃,说:“我是在感叹。最近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我在怀疑是不是在做梦呢。”

    章仁更加不解,他觉得没有神仙鬼怪的世界才很难理解。王步辽知道章仁的脑子,也不多说了,开始和他聊美女话题。二人漫无目的的来到银川,下了火车王步辽便囔着要好好休息一下,将章仁拉进了酒店。李致远迎面和他们擦身而过。李公子抱着两个暴露女子一路调笑着,看的王步辽回头了好几次,羡慕的要命。

    李致远把两个年轻女子塞进蓝鸟送走,自己钻进宝马,吩咐司机道:“去君豪大酒店。”
正文 009 端倪
    他很在意和毛少爷的赌局胜败,因为这关系到他在道上的地位。时间也快个把月了,李公子不急不愠,只维系着每天早上晨跑“巧合”碰上连依。他不是省油的灯,早叫人暗中盯着毛少爷,看毛少爷做些什么,能搞破坏则搞破坏。

    但手下人报告说毛少爷除了吃吃喝喝叫几个女人过夜外,丝毫没有进行任何有关赌局的行动。这让李致远很纳闷,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为了一探究竟,李公子决定亲自出马探探虚实。

    君豪大酒店,30层,装修的富丽堂华,赛似皇宫。贵宾套间里洋溢着满室春色,两具花白肉体正纠缠在一起难分难解。毛少爷没有多少表情,冷冷地盯着身下女子投入的表情。那女子长发披肩,眼睛半闭着,右手食指轻轻咬在嘴里,十分惹火。毛少爷忽然目光振奋,张嘴一口咬下,锋利的牙齿立时咬断了女子的喉管。鲜血一滴也没浪费,统统被他吸进嘴里。

    此时夜深人静,正是阴煞知气汇聚的时候。毛少爷吸完血,眼睛绿的发光。他端坐了下来,吐出内丹开始吸收煞气。

    “丁冬,丁冬。”忽然门铃响起,毛少爷衣冠楚楚地打开门,惊愕道:“李公子?”

    “意外吗?”李致远笑道,不客气地推门进来,笑着说:“毛少爷这么晚还穿的这么齐整,有何贵干哪?”

    毛少爷面色迅速恢复如常,彬彬有礼地请坐递茶,随意敷衍了几句。李致远自然看的出来,也顺水推舟地客套了下便进入正题,问道:“已经个把月了,毛少爷是不是不记得我们的赌局了?怎么还没一点动静?”

    “不急。”毛少爷毫不在意地笑笑,又岔到其他话题。

    李致远暗骂道,狡猾的老狐狸。脸上并无露出半点不敬,依旧笑容满面。毛少爷也是如此,二人各自怀着心思,见套不出对方什么话来,李公子索性早早告辞,暗道:“等着瞧,我一定不会输。”

    毛少爷呆在房间里却是眉头紧锁,对着窗外明月,凄然泪下:“伟大的大魔神,我已发现九阴素女的下落。但是,死对头也在注意九阴素女,我道行不够,不敢贸然行动。现在就指望老鹰找来帮手抓九阴素女了。上天保佑,愿大魔神早日重生。”

    第二天清晨。

    李致远继续“巧合”地碰上连依,继续露出一个笑容。意外的,她微微点了点头。李致远心头一喜,两个月的努力终于见到效果了。他立即转身跟着连依,边跑边说:“早。每天跑步都看到你,能这么坚持的女士非常罕见。”

    “是吗?”连依没停步。李致远立刻趁热打铁道:“能天天碰见就更罕见了,这说明我们有缘。我请你吃早餐吧,为了庆祝缘分。”

    “行,如果你追的上我的话。”她一口答应,加快脚步飞奔。

    李公子笑了笑,撒开腿拼命追。几个月的锻炼没有白费,虽然最终没有追上连依,但起码不至于像第一次那样没几步就累的跌在地上爬不起来。

    当晚,李致远把狐朋狗友和毛少爷约到酒吧。一行人囔囔着打听赌局进度。毛少爷没说几句话,只说谁笑到最后才最甜。李致远得意地扬起眉毛,叫道:“各位,本公子胜利在望,一切尽在我掌握中。”

    “那我们就期待李公子凯旋了。”一众人吹捧之后,有崇拜者问道:“李大侠,传授一下经验,教教小弟怎么泡妞吧。”

    李致远瞟了眼毛少爷,端起酒杯教训道:“这种事也要看天分的。既然大家诚心请教,那就教你们一招半式。追女人最忌心急,一定要有耐心。像连依这样的带刺玫瑰,切记要迂回追击,不可正面迎敌。必要的时候,要舍得花本钱重塑形象,一步步打入美女的芳心。”

    凌晨两点多,酒吧群狼已散,毛少爷显出原形蹲在连依家附近盯着。它耐心地等待援军,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轻易动手抓人。那晚全英的跟踪它当时已知晓,为了最小限度不把九阴素女出现的消息扩散,毛少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次它没发现有人也在附近关注连依,难静安亲自出马了。

    她十分小心地保持距离,隐藏在黑暗角落里密切注视着。忽然,她的手握了握,原来有两个黑影悄悄赶来。难静安心头一紧,莫非又有妖孽发现了九阴素女?

    正紧张时,猫妖掉头跑了开去。那两个黑影顿了顿,随即循着猫妖离去的方向走了。难静安很谨慎地看着他们离开,才放心地回道观。

    全英递来毛巾和洗脚水,一边服侍师父一边小心问道:“师父,非要连依才能做我们掌门吗?”

    难静安点头道:“这是命数。全英,你是不是不服?”

    全英慌忙摇头道:“不,不,我只是好奇。”顿了顿,她又问道:“师父,九阴素女有什么用?你怎么认定连依就是九阴素女呢?”

    难静安轻吐一口气,解释说:“在特定时辰机缘,天上会出现九星连珠异象。这个时候九阴素女会有反应,她会散发红光。如果不是那天听了你的描述,为师根本不敢确定连依就是九阴素女。九阴素女对道宗正派没有任何作用,但对于妖魔却是珍贵无比。有个古老的传言说:九阴素女现,大魔神重生。传说用处子之身的九阴素女就能使与先天尊神同生的大魔神重生。”

    全英听了,大气也不敢喘一口,想不到九阴素女干系这么重大,小声问道:“那么大魔神在哪里?”

    难静安叹息一声,道:“大魔神很久很久以前被伏曦大神打散了精魄。但是,他和先天尊神一样,是不能彻底消灭的。他一定在某个地方凝聚精魄,等待复出的时机。”

    古老的银川城繁华而又平静,在这平静下面,波涛开始汹涌。

    这夜,星空璀璨,凉风习习。一日的暑热尽去,舒爽无比。夜深了,在外消夏的人们陆陆续续回屋休息去了,空留一群萤火虫孤芳自舞。

    连依服侍好妈妈入了睡,匆匆把换洗的衣裳洗了。晾完衣物一看表,近凌晨一点。

    凉爽夏夜,明月当头,星辉飘洒,又有无数小虫鸣声做配,流淌出安详静寂的美。连依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向窗外明月,思绪如潮如浪。追她的人不少,但是没有一个像李致远那么有恒心有感觉的。高大英俊又不失斯文热心的李公子给了她很深刻的印象。

    “连续两个月的相遇肯定是他故意安排的。”连依翻了个身,心头暗道:“可是,为什么我不反感呢?难道我喜欢上他了?”

    她辗转半宿都不能入睡,心烦意乱之下,便披了件衣服出来走走。

    月华烂漫,轻抚大地,一片温馨。沉静了二十一年的心,忽然起了波澜,再也无法平静。离家出走的父亲,以及不怀好意的追求者,深深刻入骨髓里。男人,还可信任么?这个过去坚决的否定答案,今夜有所松动。天上明月,明亮柔和……

    酒店。

    王步辽躺在床上背对着章仁,呼呼大睡,胸口规律起伏。章仁翻来覆去,暗想茫茫大地,去哪找石政?忽然感觉到一股细微妖气,忙跳起来,小声说:“三叔,附近有妖精,我感觉到妖气。”

    “什么?妖气?”王步辽蓦然惊醒,猛地想起现在还在为树妖跑路,顿时嫣了,重新躺下背对章仁,翻转个身,说:“别多管闲事。姓梁的道士来了自然会去管,现在睡觉。”

    章仁走到他身旁,吃吃道:“三叔,我想去找找妖气来源,说不定真神也会赶去那降妖。”

    王步辽一听,忽地坐起身,暗道:“对了,石政的职业就是抓妖抓魔,那妖气不是条很好的线索?”心头一喜,他拍着章仁的肩膀欣慰道:“好,很好,非常好!没白跟我这么久,已学到我三成智慧了。继续努力,小伙子,有前途。”

    章仁憨厚笑笑,感激地说:“谢谢你,三叔。自从和你在一起后,我见识了很多东西,也明白了不少事理。不过……”

    “不过什么?”

    “我有点不明白的是,人间这么丰富多彩,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寻死呢?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流泪呢?”

    “这个……”王步辽抓抓手,不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实在深奥,哪有吃喝玩乐来的简单?他忙拉着章仁往外走,匆匆道:“以后再回答你这个问题。现在我们马上去找妖气来源。”

    二人出来时,毛少爷正蹲在屋顶上密切关注连依,彼时恰难静安老道姑也在。尽管章仁把妖气收敛的很干净,但两人还是被难静安发现了。章仁并没有发现老道姑,一门心思放在追踪妖气上。

    当他们接近连依家时,猫妖忽然走了。王步辽听到这个情况后,略思片刻,挥手道:“追!”

    深夜的城市本应灯光闪烁,如同白昼,喧嚣热闹。但连依家所在的地方是50年代一个钢铁厂的职工宿舍。钢铁厂早已倒闭,只留下大批失业工人和破旧宿舍,自然很冷清。连依信步走出家不远,便看到两个男子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做什么。

    她警觉起来,轻手轻脚地靠近两人,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站住!”

    如雷巨喝,几乎将空气也震得欲发抖。二人一惊,都住了脚,章仁无辜地转头望着王步辽。

    “鬼叫什么?!”王步辽恼火地转过身,猛然看到冷眼飒飒的连依,动作略一迟滞,目光全放在那张白嫩脸上。

    此刻,连依凛然而视,异常警惕。一头乌黑秀发也随着厉喝轻动,冷艳如冰。星光下,那双美丽明眸清澈见底,闪烁着不容对抗的神采。

    “你们鬼鬼祟祟地想干什么?快说,不然对你们不客气!”连依见二人呆立的表情,更生警觉,再次呵斥道。她仔细打量了两人几遍,认定一声不吭的大个子是跟班,飒飒目光便集中到王步辽身上。

    王步辽极力做出斯文的样子,模仿美国人抬起双手耸耸肩,说:“不要误会,小姐。我们在讨论当哈雷彗星以每秒十公里的速度撞击地球赤道的话,地球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其实,我们是斯坦福大学物理系研究生。喔,这么晚了,对一个女孩子来说不安全。我们可以送你回家。小姐贵姓?住哪里?”

    连依冷哼一声,这么没技术含量的手段见过无数次,一看就知道居心不良。她忍着恶心,故做温柔地说:“原来是名牌大学研究生,失敬了。你说的对,我好怕,这么黑……”

    “三叔,我们走吧,还要追,”章仁想说追妖猛然记起三叔的交代,硬生生卡住:“追……那个。”

    王步辽正为艳遇春风得意,哪里还有思考能力?边迈向连依边说:“我知道,先送小姐回家然后再去。”

    他乐颠颠地走过去,连依不客气地当胸给了三拳,抬腿一脚把他踢飞。王步辽哀嚎着飞了出去,章仁腾身接住他,上上下下查看了一翻,关心道:“没事吧,三叔?”

    “谁说没事?”王步辽挣扎着跳下来抚摸胸腹,豆大的汗珠流了一脸。缓了好一阵子,他才站起来,指着连依骂道:“心狠手辣的三八,敢打爷爷,你死定了!章仁,给我上!打的她剩下一口气再交给我,我要先奸后杀!”

    连依闻言怒上眉梢,猛地侧踢一脚,怒道:“臭流氓,找打!”

    这一脚力量奇大,竟带着呼声。章仁一看不妙,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她的鞋底,说:“姑娘,三叔有口无心,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包涵。”

    “你说什么?”王步辽又惊又怒,气急败坏道:“好你个章仁!为了一个女人不帮兄弟,你还有没有义气?你的事我不管了!”

    王步辽愤愤地甩袖子就走。章仁朝连依笑笑,赶紧跑去追王步辽,跟在后面直喊:“三叔,你听我说,听我说。”

    连依看着二人离去,抬脚又看看鞋底,没什么异常。她非常吃惊,那人竟用一根手指就能顶住千钧之势的一脚。他究竟什么来路?用的是哪家功夫?还有那个口吐大粪的家伙,似乎也有点来历。到底,他们在干什么?……连依闷闷地,转身往家走。

    次日,连依晨跑时又碰上李致远。

    见她脸色不怎么好,李致远关心地问:“怎么了?昨晚睡的不好?”

    “没事。”连依敷衍了句。

    李公子看到她心情不怎么好,有意要哄她开心,说了一堆笑话,终于令她脸色转晴。李致远暗地欣喜,讲到入港处,几乎连祖宗十八代的来历都说了个遍。李公子阳光的笑容,绅士风度以及颇为沉稳的谈吐令连依心情大好。两人越聊越投机,李致远趁机再次约请吃饭,她欣然应约前往。

    一连大半个月下来,李致远以其娴熟的技术,请连依频繁地赏花、钓鱼、品茶等等,让她突然发觉生活原来那么美好,男人原来也不是个个可恨。连依逐渐有了相见恨晚的感觉,终日微笑浮面,越发美丽动人。

    李致远抓住时机,几次三番示爱,连依尽管没有答应,但绯红的面颊和幸福的眼神出卖了她。

    天,原来那么蓝。云,原来那么白。花儿,原来那么鲜艳……沉浸在幸福之中的美貌女子,生活依旧是上学、赚钱、照顾妈妈,却是悄悄地多了几项内容。

    美丽,因为什么而更加绽放?
正文 010 窝火
    酒店。

    王步辽表情漠然,坐在椅子上托着下巴看电视。章仁站在一旁,低三下四地解释道:“三叔,我们紧要的任务是追踪妖气,怎么能跟小姑娘纠缠呢?”

    沉默,无声。一双眼睛,仍紧紧盯着荧幕中的画面,仿佛没听到。

    章仁见状,走到他面前,小声叫道:“三叔……”

    “滚开!”王步辽喝道,一掌推去,章仁稳如泰山。王步辽啐了一口,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闪一边去,别挡着我看电视。你没看到女主角就要下河洗澡了?快滚开!”

    章仁不敢多语,忙起身让开,说“三叔,我有种感觉,那姑娘可能是寻找石政真神的最佳线索。”

    王步辽似乎有了点兴趣,抬头问道:“你确定?”

    章仁回答不确定,只是一种感觉。

    “扑”,王步辽又好气又好笑,章仁实在诚实的可恨,一点寄托希望的余地都没有,叹气说:“算了,先回去睡觉,明天再说。”

    第二天,晴空万里,微风习习。王步辽起来后大叫神清气爽,催促着要快点去追妖。章仁摇头道:“现在追踪不到妖气,它没有吐出内丹修炼,感应不到妖气。”

    王步辽只得作罢,眼望着外面喧哗的人流,他又有了主意,拖着章仁出了门:“走,走。出去转转,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银川是省会城市,高楼大厦,人来人往,车流不息。这些章仁在长沙早已领教过,并无惊奇之色。王步辽也不想看这些东西,专门往人少处走。

    铁拐李看的清清楚楚,一着妙棋计上心头。

    这铁拐李,早些时日被玉帝叫回天庭单独召见,刚奉旨下界。玉帝告诉他昆仑山太虚幻境中隐藏着魔界中人在里面修炼了千年,现已逃匿。铁拐李大吃一惊,连连摇头,难以相信。玉帝挥手将紫微镜招来,把太虚幻境中过去的一切重放了一遍。

    魔界残存的魔头之一阴魔果然躲在太虚幻境中修炼,被八部天龙发现后,两人大打出手。只见霞光乱闪,阴魔却是不和八部天龙多纠缠,化做黑芒逃回魔界。

    当看到守护神八部天龙被罚削去金身,以镣铐锁压在地府牢狱中每日受刑时,铁拐李心有不忍,求情道:“八部天龙虽然失职,但罪不至此。还请从轻处罚。”

    “罪不至此?”玉帝盯着铁拐李,严厉说道:“你知道它的失职带来什么后果?阴魔玷污了太虚幻境的灵气造成阴邪积聚,与先天尊神同出的太虚幻境从此要消失了,你知道吗?八部天龙虽是佛界赐加的金身,但罪过太大况且事情发生在我道宗范围之内,理当重罚。提醒你一下,最多人间还有十年,太虚幻境就要消失了。那条蛇你看着办吧,还有引导石政的事不要做的太过分。对了,九阴素女就由你去凡间处理。”

    铁拐李呆了呆,无奈摇头道:“本想便宜蛇精,没想到……世上真没有白吃的午餐。天意,天意。”

    铁拐李的行为得到玉帝的默许。于是,他大摇大摆的下凡去了。至于池怜,他自有打算,决定暂时不让她出来。

    没料到刚下界,便逮着了个好机会。

    王、章二人却是不知铁拐李在附近,两人边聊边走,不知不觉走到一条古老小街上。

    街道狭窄,只能容纳面包车勉强进出。两旁是低矮的老房子,路面更是青砖的。街道上摆满了卖小东西、工艺品的地摊,还有一大块地方坐着一群白须老人,每人凳前都放着一张画着人脸、人手的布,写满了辰寅子卯之类的字。现在街上人不多,大概是由于是早晨的缘故。

    王、章二人颇有兴趣地一路边走边看,有热情的摊主招呼买东西,他们都报以微笑然后拒绝。当看到一群老人打着各式各样的算命招牌时,王步辽笑了,低声说:“这东西谁信?”

    两人离那些算命先生有些距离,王步辽说这话时也很小声,按理算命先生应该听不到。岂料,有个戴墨镜的老头向他们转过头来,说:“年轻人,话不要说的太满。人生死有命,你可以不信,但你依然在命理安排当中。”

    “是吗?那我就要试试你的斤两。”王步辽来了兴致,有意把章仁推上前,道:“老先生,别说我欺负你眼睛看不见。你现在算算我朋友的命,算对了你要多少钱我给多少钱。并且在你的幡上加一笔,改成‘天师算命’。要是算错了……”王步辽浮起一丝坏笑,指着写了“大师算命”四个大字的幡说:“还是加一笔,改成‘犬师算命’。”

    “一言为定。”老先生面不改色。旁边的同行和地摊主、行人等听到这段对话,纷纷围了过来看热闹,顿时里一层外一层地围满了人。大家都想看看,大师究竟是天师还是犬师。

    老先生伸出手,抚胡道:“把左手给我。另外我申明,本人算生不算死,算劫不度劫。”

    “行。”

    章仁虽感不妥,但还是把左手伸了出去。老先生握住他的手,在他手掌上反复揣摸。众人聚精会神地盯着,期待结果。半晌,老先生放开章仁的手,捋着胡须道:“你的命格独特,大富大贵的相。但是姻缘欠佳,只会有一女。一生波澜不惊,安享晚年。”

    “哈哈……”王步辽笑的合不拢嘴。围观的人起哄道:“兄弟,到底他说对了没有?天师还是犬师?”

    章仁笑笑,不做声。

    王步辽努力收住笑,掏出笔,摇头说:“天地是有正气的。对不住,犬师你做定了。”

    众人轰然而笑,起哄要把大师改成犬师。老先生面不改色,阻拦道:“慢!本人是根据周易、掌纹命理推算的,必然不会错。我倒是要问句,若我说的不对,这位小兄弟应该拿出证据证明我不对。口长在你身上,对不对任由你说,大家说是这个理吧?”

    王步辽想了想,这老头说的也有道理。但不能当众说章仁是树妖,那又该怎么证明?众人纷纷交头接耳,有好事者起哄道:“拿出证据来,拿出证据来。”

    章仁拉拉王步辽,小声说:“算了,三叔,我们还是走吧。”

    就这么走了,怎么下台?王步辽寻思着,甩开章仁的手,道:“我一定有办法证明他是瞎扯。”

    老先生听了,微微笑道:“好,那我就等你证明。”

    众人轰笑,王步辽低头飞快转动脑筋。忽然有人叹息:“有些人哪,经常做些捡芝麻丢西瓜的事。”

    王步辽吃了一惊,声音好似在哪听过。急急抬起头,他一眼在人群中看到说话的人。胡子拉碴的样子很有特点,王步辽一下子想起来了,他就是送玉的神秘人。不是铁拐李又是谁?

    章仁也看到了他,眼睛里有说不出的敬畏。王步辽没心思想那么多,这时铁拐李递了个眼色过来。他心领神会,转头看去,发现算命老头挑衅的神情消失了,脸上表情木木的。老头机械地说:“算了,我们没必要争执,到此为止。”

    王步辽知道是神秘人做了手脚,借着这个机会匆匆下了台,用章仁开路,冲破人群逃出重重包围。铁拐李悄悄地消失了,却给章仁下了道指示:“小妖精,带王步辽按我给的路线走。”

    章仁哪敢不从?依言带着王步辽七拐八拐来到一家破旧道观。

    这道观在银川城外一个偏僻处,人口稀少又多贫瘠地,加之银川主流是佛教是以道观香火不盛,破旧也是情理当中的事。观主为人豁达,并不在意这些世俗的东西,笑呵呵地将王步辽二人请进观中小花园。

    王步辽一眼看到凉亭里坐着送玉的神秘人。

    观主热情招呼后退了下去。王步辽忙问:“你到底是谁?怎么总出现在我面前?有何贵干?”

    铁拐李不答,跺跺脚,敲着他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这个不成器的家伙,看看你整天干的那点事。亏我这么煞费心机引导你。你小子是不是想气死我啊?为了点芝麻大的事居然要跟一个江湖骗子闹上大半天。那老骗子是天师还是犬师关你屁事?你成心想气死我啊?”

    老李气的胡子直翘,老王也直拍桌子骂娘:“把你的爪子拿开,滚一边去!老虎屁股还摸不得,我的头更敲不得!告诉你,老匹夫……”

    章仁被王步辽的话吓坏了,赶紧起身相劝,又慌忙给铁拐李赔不是。王步辽听了大为生气,拍了章仁后脑勺一掌,怒道:“你最近怎么了?老是帮别人不帮我。你怕什么?有事我顶着!”

    “他是,他是……”章仁忍不住就要把神秘人的身份说出来,铁拐李扫来两眼,章仁赶紧打住,低低地说:“三叔,别生气,这位仁兄肯定是帮你的,绝对不会有错。”

    “屁!你怎么知道他是帮我?”

    “真是个不知好歹的家伙。”铁拐李一瘸一拐地走到一旁,有点黔驴技穷的感觉,后悔接了这个晦气差事。一时感慨,铁拐李指着章仁说:“他虽然老实的过分,但比不知好歹的家伙强上一百倍。为什么偏偏他是妖怪?”

    “我呸!”王步辽被激怒了,挽起袖子吐了口唾沫,挑衅道:“老子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你咬我啊,咬我啊!”

    铁拐李哭笑不得,索性就地一滚变成只大猎狗,汪汪叫吼着咬来。王步辽大吃一惊,料想不到老匹夫竟化成狗来咬他。

    狗妖?老鼠精事件给了王步辽很深刻的印象,他立即跳到章仁背后,慌道:“挡住他,挡住他!妖怪,妖怪……”

    章仁尴尬地施礼道:“仁兄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铁拐李哼了声,又恢复成大胡子中年汉子形象,指着王步辽训了一通后马上进入正题。他告诉二人九阴素女出现在银川,神仙妖魔会聚在此争夺,局面复杂混乱。

    “九阴素女?什么东西?跟我有关系?”王步辽惊道。

    铁拐李不回答,却叫章仁解释什么是九阴素女。等章仁解释完,铁拐李指着王步辽,直接说:“你拜我为师,学我法术,然后你们两个想办法把九阴素女保护好。”

    王步辽觉得很没面子,叫拜师就拜?刚才的脸面还没挣回来,正好一起算帐。

    “老匹夫,老子好歹受过高等教育,怎么会拜牛鬼蛇神为师?做梦!”

    “别这样,三叔。”章仁在一旁轻轻劝道:“这是你的福气,我想拜他为师的资格没有。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小妖精都比你懂事。”铁拐李很满意章仁的话,十分受用地点头眯眼,道:“能拜老李为师,是你莫大的福分。”

    “是吗?”王步辽颇为不屑地撇撇嘴巴,说:“那你先给我介绍介绍些东西。比如你的来历,我有什么好处等等。现在招生的都印广告,写的清清楚楚。我跟你讲,如今什么选择是双向的。”

    “真服了你了,满肚子就是一堆歪理。”铁拐李重重地喷了口气,指着天上说:“老李来自九天之上,跟我学法术,能使你上天入地,心想事成。总之,好处多多。怎么样,拜不拜?”

    王步辽转转眼珠子,问道:“九天外又在哪里?人事关系、系统结构还没说吧?你真是神仙?你确定你不是狗妖?”

    铁拐李闻言,“噗”地把刚喝的茶吐了满地,怒喝:“混球,你还有什么无聊问题?一并都问了!”

    “我想想。喔,我真的很想知道,神仙每天都在忙些什么?吃喝拉撒都不需要了,又没有生理需求,究竟还有什么可做?还有,神仙是否都有证书?比如法力等级证书?再……”

    “砰。”铁拐李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举起双手对天哀叹:“雷震子,为什么你不劈了这个王八蛋?!”

    到底神仙气量大,铁拐李窝心地把满腔痛苦埋藏起来不与王步辽计较。他灌了几口酒,威吓道:“废话少说。我告诉你,不拜我为师你就等死吧。你们已经搅了九阴素女这趟浑水,妖魔鬼怪绝对不可能放过你们。”

    “少吓我,老子吓大的啊?”王步辽不在乎地紧紧靠着章仁,抓着他的肩膀,得意地说:“我的保镖神功盖世,法力无边,到现在为止我还没见过他输过。哼哼,天地是有正气的。再说了,那个什么九阴处女听都没听过,哪来的搅浑水?”

    章仁有些不自在,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铁拐李无可奈何,厌烦道:“行,你的妖怪保镖天下第一,法力无边。等着猫妖召来妖魔吧,有你好受的。”说罢,他摇头转身就走。

    章仁赶紧叫道:“仁兄且慢,小妖尚有事请教。”

    王步辽奇怪地盯着两人,觉得章仁似乎认识老匹夫。管他,先喝茶吧。王步辽掉过头,拿起茶壶自斟自饮。
正文 011 梁多
    章仁追上去,附在铁拐李身旁小声问道:“上仙,敢问王步辽是不是石政大将军?”

    “你不是认为他是吗?”铁拐李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为什么有此疑问?”

    章仁不敢正视,低下头搓着手,小声说:“本来以为是。不过,不过后来觉得不对。但现在又见上仙似乎很关注他,所以……小妖实在法力低微,不敢妄下定论,还请上仙明示。”

    “我关注他,是因为他与仙界有缘。至于是不是石政,那就由你自己去找。只可惜王步辽烂泥一团,老李有的苦吃了。”铁拐李哀声叹道,摇头渐渐隐去。章仁失望地一愣,拜了三拜转身回来。王步辽刚才背对着二人,没有看到铁拐李怎么走的,见只有章仁一人,惊讶地说:“老匹夫走了?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章仁心想道,你究竟是不是石政大将军?如果不是,那又该去哪找?天庭是不可能去的了的,我该怎么办?……

    见章仁一副发呆的样子,王步辽给了他一拳,说:“失恋了?傻拉巴唧的。我问你,你是不是认识老匹夫?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别逼我,三叔。我不能说的,但我可以保证,他是货真价实的神仙。”章仁很为难,左顾右虑。

    王步辽很清楚他的性格,爽快地不再追问,笑道:“他是神仙?那可真有趣。”忽然,王步辽大叫道:“啊呀,刚才老匹夫说了什么来着?猫妖会召来妖魔,我们逃不掉。是这么个意思吧?真他妈冤,我们连猫妖的面都没见着,哪里惹它了?”

    章仁点点头,恍然大悟,说:“莫非,我们追寻的妖气是猫妖发出来的?”

    “肯定是的。一定是我们找它时被发现了,猫妖认为我们是为了九阴处女,所以要置我们于死地。”王步辽分析完,戳着章仁的脑袋训斥道:“都是你,找什么真神啊?大祸临头了,赶紧逃命吧。”

    章仁又好笑又无奈,说:“三叔,不要跑了,没用的。妖精要追杀你的话,除非你离开人间,否则肯定能被找到。”

    “吓?”王步辽乍听之下,惊恐半晌,顿首嚎叫道:“天地没正气啊。十几亿人为什么偏偏是我被莫名其妙的妖怪莫名其妙地追杀?十几亿分之一的概率为什么被我碰上?为什么买彩票的时候没这个运气?为什么?为什么?”

    买彩票?章仁有点转不过弯,这跟买彩票有什么关系?正待发问,王步辽忽然变了口气道:“章仁,告诉我下一期彩票特等奖号码。就算死,我也要好好享受生活然后再死,不然太划不来了。”

    章仁连连摆手,说:“这不行,有违天道的,要下地府受刑的。”见王步辽脸色不善,他赶紧掉转话题,劝说道:“三叔,其实你也不用怕。有我在你身边,还有铁……,总之我会保护你。等找到石政真神,我们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王步辽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既然没有更好的办法,那就采用现在的办法。他砸了章仁一拳,道:“不愧是好兄弟,够义气。那我们豁出去了!先不找猫妖,直接找九阴处女。”

    “是九阴素女。”章仁一本正经地纠正,又问道:“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你真够笨的。”王步辽戳戳章仁的脑袋,教训说:“你我智慧相差太大,不能怪你。那个什么神仙不是说了么?你想想看,所有人都想得到九阴处女,那么只要我们拿住她,谁还敢追杀我们?说不定这事还会惊动石政,那时我保住小命了,你也找到真神了,这叫一石二鸟。”

    章仁听完,由衷表示佩服,翘起大拇指道:“三叔,你真聪明,我听你的。”

    王步辽自得地笑笑,忽然没了笑容,摊手说:“但是,九阴处女是谁呢?”

    “我也不知道。”章仁摇摇头。王步辽惋惜地要命,扼腕道:“可惜了我这么好的方案。算了,还是去找猫妖,说不定能从它那得到线索。”

    ※※※

    银川城外,偏野小地,一座破败道观孤独地坐落在灌木丛后,几只野狗悠然从中跑出,嘴里叼着死耗子。此时日头白亮,热浪开始炙人。沙黄土地晃着阳光,仅有的几点绿色也是耷拉着枝叶,残喘苟息。

    热气,丝丝如雾,不断升腾。

    “咻”,一道蓝芒从天射下,落在道观前,赫然是全真教梁多。大热天的,他穿着长袖道袍,居然微汗不出。

    那日在长沙,梁多跟章仁斗法受伤,内伤一时无法痊愈。他硬是撑着准备好黄纸、公鸡、糯米、檀香等物,随后沐浴更衣。等到子时,他换上八卦衣,在道观小坪上按八卦方位放置了四十九根蜡烛。正前方是道台,上有香炉、铜盆、纸人、铜钱等物。

    梁多抽出三根香,打个响指点燃,恭敬地在祖师面前拜了三拜。

    “杀公鸡,接鸡血!”梁多喝了声。道童立刻手起刀落,鸡血喷进放在黄纸上的碗里。梁多翻起身,从背后抽出桃木剑一挑,碗稳稳当当地跳到他手里,滴血不洒。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梁多挥起桃木剑,念了一堆法诀。

    梁多右手握剑左手伸出食指和中指插入碗里,蘸上鸡血飞快地在桃木剑上画符。随即,他在道台上拍了一掌,三枚铜钱蹦了起来。梁多喝了声,一剑刺去,铜钱稳稳插在剑上。他迅速舞动着,念道:“山神土地,赐我方便,见我纸人,请予放行。起!”

    一碗鸡血全泼到纸人身上,纸人站了起来,对梁多行礼后便跳下地,钻入地下不见踪影。须臾,纸人传回消息,道章仁已向北去。梁多一惊,随即动身一路往北赶。

    “这个地方正适合落脚。”梁多望了破败道观几眼,自言自语道。接着,他念道法诀,挥袖释出淡蓝光芒。道观光芒几闪,顿时变得干干净净。梁多拍拍手,进了道观。他坐了下来却是没闲着,随即拿出一本线装书,边看边掐着指头,微光淡现。

    蓦然,梁多抬起头,纵身飞出道观,捏起法诀撒出几张灵符,喝道:“朗朗乾坤,清明世界,何方妖魔鬼怪?现形!”

    只见黄土地上,拱起一道土龙,盘曲蜿蜒,梭梭冲来。灵符扑下,腾地燃起。地表猛然沙土飞扬,一道人影从地下钻出,翻身落在地上。此人三头六臂,五彩缤纷,面相凶恶,振臂不满道:“道士,我只路过这里,为什么要难为我?!”

    “孽障,你要赶去哪里害人?今天碰到我,算你倒霉!”梁多一声厉喝,抽出桃木剑,捏诀做法。那人勃然大怒,吼道:“鹿死谁手还不一定!”说罢,他的躯体一软,像是流水一般,瘫软成一团,刺溜窜来,蓦地化出人形,手却变做六把巨钩,狠狠砍下。

    梁多挥剑搁挡,“当当……”六声响,巨大力量震的两人俱都手麻。暗惊之下,两人齐齐退后分开,却是各自祭起法术,霞光陡现。

    “嘿!”

    “嗬!”

    二人几乎同时低吼,两道炽热光芒冲出相撞。

    “轰……”,尘土飞起几丈高,遮天蔽日。惊的四方生灵惶恐,跑的跑,飞的飞。梁多用力挥散尘土,却是远远看见地上一点拱起,仗剑追去,叫道:“孽障!哪里逃!”

    梁多一路紧追,却是无从发现孽障踪迹。抬眼四处一望,经业寺映入眼帘。里面人来人往,香烟袅袅,一派兴盛的景象。但是,真正吸引他驻足的,是寺庙深处的淡淡七彩光芒。这道光芒尽管一闪而逝,还是被梁多捕捉到。他听说过佛教得道高僧会有彩虹显身。不过佛道殊途,是否方便进去一探的确值得仔细斟酌。

    正在踌躇之际,寺庙里飘出一缕清晰祥和之声,道:“施主好道行。老衲法号无相,请到洞中一叙。”说着,里面飞出一朵红芒缠绕的莲花,漂在他面前。

    梁多一惊,略思片刻,瞬即越墙落入寺中,跟着莲花来到寺庙最深处的隐秘洞穴中。

    寺院依山而建,绿荫沈沈,洞穴内却是半点潮湿都没有。偌大的洞里到处是麦秆,空荡荡的显得非常宽阔。梁多定定神,看到有个瘦小的长须老僧闭着眼端坐在麦杆上一动不动,神色肃穆。他的眉毛跟胡须一样白,长及胸口。

    梁多欠身施了一礼,恭敬道:“全真教梁多拜见大师。”

    无相微笑着起身,还了礼,温声说:“施主不必客气。贸然请施主过来,多有得罪,阿弥陀佛。”

    梁多不在意,客气了几句。无相也不多客套,请梁多坐下来,对他说:“能看到七色彩虹者必非平常人,老衲又察觉有非佛门气息,故贸然相邀。其实这次请施主来只为大魔神重生的事。九阴素女现,大魔神重生。此事关系重大。”

    梁多心头一惊,问道:“九阴素女在银川?大师的意思是?”

    “那天贫僧云游到此,忽见天上九星连珠出现。彗眼看到有红光闪过,这必是九阴素女出现,只是贫僧不知道具体位置。贫僧担忧浩劫将至,故邀施主相见,以策万全。”

    梁多大感事情的严重性,皱皱眉头,说:“大师说的没错,但贫道法力弱小资历浅薄,号召力不足。烦请大师随我走一遭,与贫道一起去见家师,由家师和大师具体商谈对策。大师以为如何?”

    “阿弥陀佛。佛道两家虽信仰、修行方式不同,但同为得道济世之果,可谓殊道同归。两道联手,人间之福。”无相欣然同意。又恐九阴素女落入妖魔之手,于是他拿出一尊六面佛放在地上,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一边以莲花指向佛像施法。片刻之后,佛像闪闪生辉,不断散发淡色红光。

    梁多不明所以,虚心请教道:“敢问大师,你这么做的用意是?”

    “模仿九阴素女的红光,诱妖魔上当。”无相简单地说,随即以佛法化出七色彩莲。眨眼间,从彩莲里跳出四个拿着古怪武器的丈多高巨人。梁多看的稀奇,无相沉声喝道:“遵奉我佛慈悲宗旨,四大金刚听令!如若有妖孽前来,务必全部生擒勿杀死,不得有误。”

    四大金刚道声“谨遵法旨”后跳入彩莲消失不见。

    “大师法力高强,梁多佩服。”梁多拱手表示叹服。无相谦虚了几句,当即和梁多起程赶赴燕山。

    茅草屋前,小草坪上,全真教掌门包六东和无相围着一截偌大树桩相对坐下。天蓝,地绿,鸟不恶鸣,兽不狂吼,自然之音细细入耳,端的是块好谈话的地方。包六东和无相交谈甚欢,却是没有让梁多三师兄弟旁听。无相走后,包六东才对三个弟子说:“佛道将联手应对大魔神重生的事。我现在去召集天下同道,你们速去银川保护好九阴素女。”

    梁多三师兄弟自是领命下山,连夜赶到银川。

    天上阴云密布,遮住了月华、星光,一片昏暗。那云层,厚厚的贴在夜幕上,一眼望去,仿佛就在头顶上,几欲掉下。

    “梁多,你师父包道长来了银川没有?”屋外忽然有人问道。梁多一惊,刚欲起身,那人似乎知道他的一举一动,说:“躺下,继续装睡。贫道用通心术与你讲话,想说什么用心想即可,不用惊动他人。贫道谷虚子,你师父的老朋友,你小时候还抱过你,可曾记得?”

    “原来是谷道长,记得记得。前辈深夜前来,可是有要紧事?”梁多惊喜交加。一百多年前,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谷道长来找过师父几次。那时,他们碰面就是边谈道法边下棋,他们乐得吃谷道长带来的花生水果之类的杂食。

    谷道长道:“贫道是特意来告诉你们,九阴素女叫连依。妖魔在明在暗的都有,贫道已制服十来个没耐心的妖物。”

    梁多大喜,正不知九阴素女是谁,谷道长便送了份大礼。他立刻问了连依家的地址,又将包六东和无相谈的事相告。

    谷道长感叹道:“包道长还是那么热心。对了,我感应到魔界力量,想必残存的几个魔头蠢蠢欲动了。看来仙界也会派人干预此事,你们一定要好好配合。好了,贫道要去了,你记住一句话:桃花运,桃花难,勿使桃花将人残。”

    这话像是在警告。梁多心里一动,不知谷道长具体指的是什么。

    ※※※

    神州大地,几千年妖孽未敢进犯。奈何邪气增长,妖魔辈出,北国已然发生妖孽屠杀事件,阴邪之气大盛。

    东北,大兴安岭。

    胡媚心和老鹰杀了一堆人,取他们的鲜血大摆法坛做祭祀。被杀的人里有和尚有道士,个个死状极惨,尸横遍地,月光都被染成红色,树叶也为之发抖。一阵山风吹来,冷到骨子里。

    老鹰不解地问:“心肝,老猫不是请我抓九阴素女吗?我们不去银川反而来这里干什么?”

    “你就是笨。”胡媚心用力戳他的头,反问道:“现在谁势力大?谁道行深?”

    “啊,明白了。不错,找到蝙王就放心抓九阴素女了。”老鹰恍然大悟,直夸胡媚心聪明。

    两人大笑了一阵,胡媚心挑着眼睛又说道:“哼哼,别想的这么简单。妖界实力始终不如魔界,大魔神能不能重生还难说,难道魔界不会有人趁此时机自己扯竿子?我们不要过早表明态度,看看情况再决定投靠谁。但是,九阴素女是一定要抓的。必要的时候,宁可毁了她。”
正文 012 魔界
    老鹰猛点头,和白狐在大兴安岭借着明亮月光,以新鲜人血祭祀大魔神,动静大的令道士和尚来了几拨。胡媚心翘起尾巴笑了:“又有送血的来了,相信大魔神对我们很满意。”

    “妖孽!”带头的道士老的满脸是皱纹,握着桃木剑喝道:“杀人取血祭祀妖魔,于天理不容!”

    旁边有个年轻弟子小声说:“师父,真的要对付他们?谷道长不是说九阴素女出现,让我们尽快赶去保护她吗?是不是……”

    老道士断然喝道:“修道之人,不诛邪除恶还算什么济世为道?玄武派弟子听着!拿下两妖,功德无量。”

    山中夜晚,寂静而又阴冷。丝丝月光冷冷地罩在大地上,虽是夏夜,却让人忍不住打寒蝉。两方人马对视着,忽然吹来一杆大风,像是发令似的,两方人马同时动手。

    “千里飘香!”胡媚心张开胳肢窝,从腋下放出两股浓浓奶白色雾气。顿时,强烈的狐骚味弥漫,几个修行浅薄的弟子刚闻到气味便倒地不起,七窍流血。老鹰也不甘示弱,幻出原形,双翅交叉在一起又猛地张开,喝道:“排山倒海!”

    无数似羽非羽的东西瞬间漫天飞舞,仿佛天上地下到处都是,无处躲避。那东西所碰之处,无不摧毁。大片树林一刹那被扫荡一空,原本葱郁的地方只剩下泥土。几名弟子沾身即惨叫着被切成两半,血喷了一地。

    看到弟子被杀,老道士“嗖嗖”以缩地之法窜到最前面,跃起数十米高,大喝一声,张嘴咬破舌头将精血喷到剑上。轻柔月光蓦地变的凌厉起来,凝结成束照在桃木剑上。霎时,剑身泛起红白两层色,呜呜作响。

    “啊,啊……”数声哀嚎之后,玄武派弟子悉数毙命于白狐尾下。老鹰看的真切,认出了老道士的招法,慌忙叫道:“心肝快来,他们是玄武大帝门下,老杂毛要出绝招了!”

    胡媚心也慌了神,急急显出原形,和老鹰一起把内丹吐出来。两颗内丹碰触在一起,光芒大做,映的周围像白天一样光亮。这时,老道士已然做完法,桃木剑带着呼啸从天劈下。

    “啵。”闷想敲人心神。桃木剑和两颗内丹过了一招,脚下大地承受不住,裂出几道裂缝。碰撞的闷想把三人都震的站立不稳。胡媚心猛吐几口血,昏到在地。老鹰抹了抹嘴角血迹,努力平息翻腾的胸口,恶狠狠地说:“老杂毛,叫你多管闲事,你徒弟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老道士戴正帽子,艰难地擦擦嘴,虚弱地几乎无法开口。顿了顿,他才缓过气来,骂道:“孽,孽畜!作恶多端,不得好死!”

    忽然黑夜中闪过一团黑影,转眼到了老道士身边。两排粗利的牙齿反射着月亮的寒辉,令人不寒而栗。只听得老道士闷哼了几下,粗利牙齿已咬断了老道士的颈动脉。那团黑色的物事贪婪地吸食着鲜血,不过几分钟,老道士就只剩下衣服和皮骨。

    “玄武派灭了,非常好。”妖物吸食完,惬意地咂咂嘴,转过身来冷冷盯着老鹰,问道:“你是哪里的妖怪?敢在我的地盘祭祀,是不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老鹰看到一只成人高的蝙蝠冷冷地逼问它,嘴角还滴着血,心底掠过一丝寒意。它很快就转惊为喜,恭身道:“阁下可是蝠王?在下英雄,地上躺的是我朋友胡媚心。我们特地赶来请蝠王抓九阴素女的。”

    “九阴素女?”蝠王踱了几步,恍然道:“难怪这些日子老是有喜鹊烦我。”

    蝠王停了停,又换上冰冷的口气,说:“你我素不相识,为什么这等好事你们会来请我?若不说清楚,我连你们一块吸干。”

    老鹰恢复了点元气,变回精壮男子形象,俯身道:“蝠王且听我说。毛少爷在银川游玩时无意发现九阴素女,但也发现有道士在窥视。毛少爷担心不能顺利抓住九阴素女又要看着现场,无法亲自前来特托我们代劳请你大驾。素闻蝠王在魔宫担任人间使者之职,神功盖世,法力无边。由你亲自去抓九阴素女一定马到成功。”

    蝠王摇身变成英俊少年郎,露出笑容,和颜悦色道:“原来是这样,错怪你们了。小猫精还算机灵。等抓到九阴素女唤醒大魔神,我们就不用提心吊胆地躲仙界的人了,想吃多少人就吃多少人,想喝多少血就喝多少血。哈哈……”

    老鹰干巴巴地陪着笑。蝠王笑罢,提起胡媚心当胸把妖气灌入她体内。丝丝雾气快散完的时候,白狐悠悠醒转。

    胡媚心动了动腰肢,明白自己正是被眼前的英俊少年所救。能救自己自然法力高强,人又那么英俊……胡媚心眼泛桃花,含情脉脉地望着蝠王。蝠王没有动,保持着姿势看白狐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两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老鹰没看出情况有些奇怪,仍兴奋地对胡媚心把刚才的经过讲了一遍。

    胡媚心娇笑道:“收拾那些和尚道士的时候想必蝠王也在这里。看来小妹还不够漂亮,否则怎么不见蝠王早出手救小妹呢?”

    蝠王哈哈大笑,在她手背上重重捏了下又放开,说:“本想坐山观虎斗,不想却伤了佳人。还好已将功补过。现在,我们马上去魔宫。”

    “去魔宫?”胡媚心和老鹰同时叫出声,激动异常。

    六界里,最气势磅礴的建筑就是魔宫。仙界天庭凌宵殿的确精工巧夺,祥和之气四溢。地府阎王殿阴冷肃穆,规模也确实宏大。但是,魔宫代表的是最无上的权利,最具权威的统治。它需要的不是温暖,是气势,磅礴的气势,让人一见就生起畏服的气势。

    很久很久以前,魔宫的主人大魔神意气风发地坐在大殿高处的宝座上,脚下跪着数以千计的妖魔鬼怪俯首称臣。有资格进入魔宫下跪的妖魔鬼怪,也是极少数法力高强的精英。在大魔神统治的时候,仙界也要对魔界礼让三分,妖魔和神仙地位是同等的。无数妖魔鬼怪在幻想,如果有一天能进入梦寐以求的魔宫一睹魔界象征最高权利的地方,死也甘心。

    以白狐和老鹰的修为,断然没有资格进入魔宫。虽然魔宫被仙界毁坏的不成样子,但魔宫的威名依然存在。即使只是亲手摸摸魔宫的残砖断瓦也是一种莫大的荣誉。但是魔界不是那么容易进出的,除了使用大魔神颁下的通行令牌。传说,能不使用令牌进入魔界的,仙界也只是少部分人才能做到。

    蝠王很鄙视胡英二人没见识的表情,不耐烦地打断二人的激动,教训说:“别哆嗦了。虽然我有魔界通行牌,但进入魔界后别乱说乱动。否则惹了杀身之祸别怪我事先没警告。”

    两人点头不迭,四只手激动地紧紧握在一起。

    蝠王将二人带到偏僻处,施起障目法让二人看不到他的动作。蝠王很小心地掏出一块黑色魔兽头令牌念念有词。令牌织出黑光,露出一个大黑洞,那便是魔界之门。

    蝠王抓住白狐和老鹰的手,叫声“走”便跳了进去。

    胡媚心有些恐惧。四周什么都看不清,只觉得在急速下降,周围阴冷异常,直叫人打哆嗦。恍惚间,整个人又身不由己地朝前漂。蓦然,前方出现一丝亮光。

    蝠王低声吩咐道:“记住,别乱说乱动,跟着我。”二人连连点头,老鹰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去银川反而要先来魔界?”“因为我们的敌人太多,难保不会有棘手对手出现。所以,必须请出阴魔大人。”蝠王没好气地回答道,吓的胡英二人脸色惨白。

    话说间,三人已抵达魔界。蝠王没吭声,挥手示意紧跟着他别距离太远。二人赶紧快步上前紧紧跟着,又好奇又恐惧地一路四处张望。

    妖物生存在人间,见惯了青山绿水和凡人,哪见过魔界这般情形的?

    天空没有太阳白云,就是黑压压的一片,阴暗无比。一群奇怪难看的大鸟在头顶上飞来飞去。由于阴暗,能看到的范围不过几十米。四周看到的都是黑乎乎的嶙峋怪石和点点绿色的浮点。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们。

    胡媚心感到一阵寒冷,不自觉地抓着老鹰的手。低头一看,脚旁一堆白骨正漂着绿点。

    “啊!”胡媚心忍不住叫出声来。蝠王呵斥道:“别鬼叫!引来强敌我可不管!”

    “蝠王不会这么绝情吧?小妹可是很感谢你的救命之恩,还想以身相许呢。”胡媚心努力挤出一个妩媚的笑容,把胸部靠上去碰了碰蝠王的背。

    老鹰脸色变了变,拳头握了几握又松开了。

    蝠王不领情,推开胡媚心,冷冷地说:“想打情骂俏等回人间再说。在这里不要太随便,否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老鹰沉默不语,胡媚心受了冷遇也没了兴致,当下二人只管跟着蝠王朝前走。没了说话声,周围更显得寂静异常。突然,远远传来几个不同声音的巨吼,似是有什么东西在打斗。蝠王立即提醒道:“小心,好象是凶面魔在附近狩猎。别让他看见,绕道走。”

    老鹰边跟着走边问:“蝠王,你不是人间使者吗?以你尊崇的身份我们怎么还要避开什么凶面魔?”

    “这里关系复杂。少问少生事,否则会死的很快。”蝠王压低声音,没好气地说。老鹰脸色一白,赶紧闭上嘴。胡媚心心思灵敏,立刻猜测到蝠王跟随了阴魔势力派系,现在走的地方极有可能还在阳魔的地盘,所以它不得不有所顾忌。胡媚心在冷哼一声,鄙视了蝠王几眼。

    一行三人默默地前行。三人都提着心,生怕碰到凶面魔。

    “嗷呜”,蓦然一声巨吼,脚下大地轻微颤抖,奔跑的急促脚步声由远至近传来。

    “我的亲娘,这是什么东西?”胡媚心失声叫道,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蝠王变了脸色:“凶面魔,一定是凶面魔!我认得他的声音,凶面魔来了!”

    白狐和老鹰紧张地望着蝠王,全然不觉手心已湿。

    胡媚心开始有点后悔来魔界。一路上都在提心吊胆,哪有在人间那么洒脱快活?她惊恐问道:“蝠王,到底还有多久才到安全地点?我们该怎么办?”

    蝠王脸上微微爆出汗,望着远方十分肯定地说:“相信阴魔大人已经知道我们来了。”话说间,远远传来震慑人心的吟鸣,白狐和老鹰脸色都变的很难看,蝠王笑道:“看你们吓的。我们运气好,这是阴魔大人的坐骑骁藁在叫,它来接我们了。”

    二人跟着蝠王抬头望向天空,焦急地等待着,终于远方出现一个小黑点。蝠王兴奋地叫了声:“来了!”话音刚落,巨大的脚步声越来越响,就像有人在跟前跑过一样。

    “凶面魔也越来越近了!”老鹰叫道,伸手擦擦脸,把汗珠抹掉。

    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时间,怎么过的那么慢?

    瞬间,骁藁便飞的很近,白狐和老鹰二人能清楚看清它的全貌。原来骁藁是一条长翅膀的蛇,肉体绿色,头有肉冠,身长六七米,双翅展开足有三米。蝠王吐了口气,伸手朝它打招呼:“很久不见了,骁藁。”

    骁藁长鸣一声,声音震耳欲聋。随后它俯身开始下降。

    凶面魔身在几十里外,远远看见骁藁要降落,急将手中狼牙棒砸过去,大吼道:“谁敢动我的猎物!”重达万斤的精钢狼牙棒,狠狠向骁藁的头砸来。

    骁藁侧身避过,一个转身,稳稳落在地上伏下。凶面魔一急,大吼着加快脚步飞奔,猛地单脚登地,庞大的身躯弹起近百米,恶狠狠地扑来。

    “快上骁藁的背!”蝠王赶紧招呼,三人立刻跳了上去。骁藁也不敢懈怠,即刻腾身而起。

    凶面魔这时离他们还有近百米的距离,眼见骁藁已然飞起,凶面魔不甘心地张开大嘴,“哇”地吐出烈火。炽热,顿时迎面扑来,烤的皮肤生疼。

    骁藁剧烈地摆动身体,憋住一口气全力飞了出去。三人紧张地趴在骁藁背上一动不敢动。直到骁藁平稳地飞行时才回头,远远地只看到又吼又跳的凶面魔在地上嚎叫撒气。

    “安全了。”蝠王彻底松了口气。身后的两人没有吭声,四只手抓的紧紧的,还没从惧怕中回过神来。

    一路无话。骁藁飞的很快,不过几分钟便俯身开始下降。

    漫无边际的阴暗和到处是怪石及凶恶野兽,这是胡媚心对魔界的总体印象。她已经厌恶了魔界,真为来魔界朝圣后悔。此刻,她什么心情都没了,一路上默默不语,也没注意身边事物。直到被带入阴魔居住地后才发觉周围光线大增,视野大了许多。

    抬头一看,原来黑色墙壁上点燃了许多蜡烛。每根蜡烛旁边都站着手执武器的卫兵。胡媚心吃了一惊,看到前方正中央放着一张大椅,两旁还站了两个身着单薄丝巾的美丽少女。

    这一定是阴魔的巢穴。胡媚心不敢多问,正巧蝠王悄声说:“千万别乱说乱动。”

    胡媚心慌忙点头。

    三人笔直地站在门口处静静等待,卫兵们也像雕塑般没有动静。这种安静异常的环境却让人心如蚁咬。

    半晌,室内蓝光一闪,身形瘦小的阴魔端坐在大椅上。三人赶紧低头表示敬服。

    “人间使者,你知不知罪?”阴魔不紧不慢地发话道,吓的蝠王扑通跪倒在地。看到蝠王跪下,白狐和老鹰也不敢站着,都跟着跪下。蝠王磕头如捣药,口中反复道:“属下知罪,属下知罪,属……”

    阴魔轻轻一招手,左边的美女顺从地趴在他怀里任他抚摸,右边的美女则走到他身后做按摩。阴魔闭上眼,慢条斯理地问道:“那你说你犯的什么罪?”
正文 013 潮起
    “这个,这个……”蝠王汗如雨下。我到底犯了什么罪?蝠王惊恐交加,本想邀功反而成了获罪。

    阴魔睁开眼,射出两道精光,喝道:“没用的东西!我来告诉你犯了什么罪。一罪未经请示私自带外人进入魔界,二罪措施不当致使骁藁被烧伤尾巴。你认不认罪?”

    蝠王暗暗叫苦,口头上还得承认罪行并请责罚。阴魔忽然哈哈大笑,走下来亲自把蝠王扶起,温言道:“蝠王一向衷心耿耿,我当然舍不得惩罚你了。既然你敢擅自带外人进入,一定是有重大事情要禀报。说吧。”

    三人听得阴魔一席话,被吓走的三魂七魄这才归位。蝠王受宠若惊,连忙恭身说道:“大人英明。属下刚得知九阴素女的下落,因此不敢怠慢,立刻带报信人告知大人。”

    “那片红光果然是九阴素女发出来的。”阴魔笑容满面,马上抓起白狐和老鹰急切问道:“说,九阴素女在哪?你们知道九阴素女是谁?”

    胡媚心这才看清阴魔相貌。阴魔外表与常人无异,只是皮肤黑的要命。他个子瘦小,五六十岁的样子,两只小眼睛特别有神。她见情况有转机,心头大喜,马上抢在老鹰前面娇滴滴地说:“大人,小女子胡媚心虽然没有见过九阴素女,但我有个朋友发现了她。只要大人随我同去,就知道九阴素女是谁了。有大人出马,九阴素女还不乖乖地束手就擒?”

    “说的好。”阴魔摸摸胡媚心的脸蛋,令白狐惊喜不已。刚想发骚勾引,阴魔已放下手转过身以权威的口气说道:“你们三个都有功,等抓住九阴素女后我一定论功行赏。骚狐狸,你和老鹰带路,马上动身!”

    胡媚心有些不舒服,“骚狐狸”这个称呼怎么听都不顺耳。为了攀上魔界左使这颗大树,她不动声色地把不满埋在心底,依旧笑容满面,嗲道:“讨厌啦,阴魔大人怎么这么说人家?小姑娘家的脸皮很薄,人家会伤心的。”

    阴魔闻言,陡然变了脸色,吓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出。蝠王赶紧插转话题,小心问道:“大人,仙界布下重禁制,我们进来容易出去难。你看怎么把我们弄回人间?”

    阴魔这次没有追究胡媚心不懂规矩多嘴之罪,只是犀利地盯了她一眼,哼道:“我在太虚幻境里找到了方法,你无须担心。”

    蝠王眉开眼笑,忙恭喜祝贺不迭。这时外面进来一个高大中年汉子,全身赤红,满脸大胡子。他大跨步进来,毫无顾忌地叫道:“阴老头,我来跟你讨个公道。快过来说话。”说罢,他径自坐下,翘起二郎腿。

    阴魔并不介怀,在蝠王给中年汉子行礼时坐到大椅上,说:“阳右使,我什么事惹着你了?”

    “什么事?”阳魔扫了眼外来人,不怀好意地说:“他们就是凶面魔说的猎物吧?阴老头,大家一起跟着大魔神东征西讨,共事这么多年,你就忍心你那条蛇抢走凶面魔的猎物?好歹也给兄弟一点薄面吧?”

    蝠王有点急了,赶紧解释道:“阳魔大人,这两位是我请来的客人。”

    “啪。”阳魔拍案而起:“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没大没小!”

    蝠王禁住声,不敢再多争辩。阴魔顺水推舟,喝道:“你做了几百年使者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看见你就心烦,滚!带上你的客人都给我滚蛋!等下再收拾你。”

    蝠王听出了阴魔话里的话,唯唯是诺,点头哈腰地把白狐和老鹰带了下去。

    阳魔也清楚阴魔的真实意图,却并不急于表态,只是敲着美人的手背,旁侧敲击道:“我说阴老头,你这个魔宫左使怎么当的?难道大魔神不在了,你就连规矩都不顾要欺负兄弟了?”

    “哪里话。”阴魔漂亮地打了个太极,温声说:“大家共事那么多年,都是兄弟嘛。一定是误会。这两只妖精是我要蝙蝠带来的。谁叫有九阴素女出现了呢?有了她,大魔神重生指日可待,魔界重建辉煌指日可待。”

    “是吗?只怕有些人不知高低,整天幻想取代大魔神统一六界。”

    “对,某些人的下场一定很惨。”

    “哈哈……我阳魔忠心耿耿,一心追随大魔神。”

    “好象我阴魔也是忠贞不二的。”

    “哈哈……”

    两人心照不宣地不再继续敏感话题,纠纷也就此了结。阴魔毫不隐讳,直接跟阳魔谈怎么抓九阴素女。固然二人都有私心,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合作,一切等抓住九阴素女再说。二人商谈许久,终于阴魔抛出定论:“这样吧,消息我们共享,分开抓人。谁抓到九阴素女,日后功劳就算谁的。”

    “老狐狸!”阳魔心里咬牙切齿地骂道,脸上却露着笑容,说:“一切听你的。那我就先告辞,走了,走了。”

    阴魔目送阳魔出去后,吩咐手下把蝠王等三人叫出来。

    “你们都看到了,阳魔既然能得到你们的消息来找麻烦,噬魂魔也可以。”阴魔冷着面孔训诫道,又皱皱眉头:“这事魔王妃应该也知道了吧?”

    三人没有吭声,阴魔忽然提高声音,下令道:“趁魔王妃、噬魂魔还没到,我们立刻就走。”

    “伏曦!仙界!你们等着,魔界一定会找你们复仇的!”阴魔眼神散发出强烈的恨意,令在场的人无不感到寒冷可怕。

    传说,要唤醒大魔神,用处子之身的九阴素女举行一场祭祀便可。眼下,九阴素女正值青春年华,情蔻初开之时。

    宁夏,银川。

    毛少爷呆在酒店坐立不安。它暗中盯着连依的频率越来越频繁,已注意到最近出现的可疑人物增了许多,而且有个地方特别奇怪。明明九阴素女就在眼前,城郊远处却不断有红光闪现。

    莫非有两个九阴素女?毛少爷心头一凛,马上否定了这个思路。

    “难道是个陷阱?”毛少爷摸着下巴自言自语。想了半天,最终也没个确定思路。索性不多虑了,好好看着连依等援兵来就是。毛少爷踌躇许久,连狐朋狗友相邀都借口身体不舒服推掉了。它抖抖身体,显出原形。

    今夜月色暗淡,丝丝凉风袭面,正是外出的好时机。毛少爷飞窜出去,以人眼看不清的速度飞驰。

    此刻,连依被李公子邀出约会,正沉浸在甜蜜之中。

    李致远有说不出的得意。连依已被他骗到芳心,到手是十拿九稳的。三月之期就快到了,看毛少爷怎么熬的过一年没有女人的日子。想到这里,他不禁笑出声来。连依感到手被李致远握的更紧了,心里越发甜蜜。见他忽然发笑,侧脸问道:“你笑什么?”

    李公子回过神来,面不改色,说:“能牵着依依的手,我就觉得幸福,幸福就想笑。”

    “说的那么好听。”连依抿抿嘴,浮起一丝微笑:“你肯定谈过不止两个女朋友。”

    李致远连忙辩解道:“我现在……”

    连依轻轻用手堵住他的嘴,温柔地说:“别解释。你以前怎么样我不管,我只希望今后你能好好的对待我。”

    “依依,”李致远老练地拿开她的手,抱住她,在她耳边小声说:“我爱你一生一世,直到海枯石烂。”“致远,”连依紧紧和他相拥,轻轻说道:“你不要骗我。如果你骗我的话,我会非常伤心的。”

    李致远嘴角浮出胜利的微笑,嘴上尽情温柔道:“怎么会?如果我骗你,那我就把心掏出来做惩罚。”

    连依抱的更紧了,心中幸福无限,幸福的几乎忘了身在何处。李致远一看时机成熟,略微推开她,把嘴唇贴了过去。

    连依一惊,双手紧紧抓住李公子的手臂,心如鹿撞,脑中茫然一片。

    这,便是热吻么?

    那种触电的感觉……

    她的心跳的厉害,浑身灼热。

    月光如此柔和,星光如此耀眼……

    她闭上眼,仿佛头脑已不属于自己,乱糟糟的。

    甜蜜、幸福、惶恐、害怕……

    风,甜甜吹过。

    时间,仿佛已停止流逝。

    难静安看的真切,转过头去,把全英也拉向一旁,低声说:“非礼勿视。”

    李致远熟练地吻着她的双唇,连依全身发麻,手指发颤。

    爱是神圣的,他是我男朋友,我会是他的人……连依暗暗安慰自己,极力保持不失态。

    李致远并不心急,他看的出连依还在做思想斗争,还在被动受吻。这朵玫瑰要摘下来,猴急反而会坏事。他试探性地用舌头来撬她的嘴,几次努力均告失败。李致远暗骂了几句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能得到热烈回应,只得暂时作罢。口虽停止动作,手却不安分起来,开始慢慢下滑。

    “不要。”连依用力抓住他的手,深深望着他的眼眸,脸上红云乍起,低声说:“致远,别。我想,新婚之夜我才可以把一切都给你。不要好吗?致远,我不能。”

    李致远不死心,哀求道:“依依,你不相信我是爱你的吗?我一定会娶你的。答应我好吗?依依,我爱你。”

    连依望望昏暗的胡同两头。夜已深,没人会出现在这个破旧小胡同里。她叹了口气,想起妈妈现在应该要帮她翻个身了,又想起出走多年的父亲,坚决道:“致远,你如果爱我就不要强迫我。我该回去了,妈妈还要我伺候。就这样,明天见。”

    连依深情地望了他一眼,转身快步离去。李致远看着她的背影,恨恨不已。

    却说毛少爷出了酒店,飞速向连依家靠近,王步辽也在附近不远。快如光速的猫妖一闪而过,被章仁捕捉到踪迹,指着天上说:“有妖精飞过,正朝上次那个方向飞。”

    “那还不快追?说不定就是那猫妖。”王步辽赶紧催章仁带路,两人急急追赶。

    猫妖目光锐利,很快发现下面有两个人在追它。章仁道行颇深,把妖气收的丝毫不泄,毛少爷没有感觉到妖气,以为是两个凡人在跟他做对。它冷笑一声,分出一部分原神化做利刃直杀下去。

    毛少爷略停一下身,等着看自寻死路的凡人是怎样血肉飞溅。料想不到,那大个子早早就抬起头发现了攻击。更可怕的是,那个子略小些的人忽然紫光闪烁,霞光猛地散开。猫妖一痛,惨叫着飞速逃命,放出去的那部分原神灰飞烟灭。

    “怎么回事?”王步辽只看到自己突然散出紫光,然后听到天上传来微弱惨叫声,却什么也没看到,不禁大感奇怪。他摸摸胸口,从口袋里摸出那块玉。章仁开始也不知道是什么破了妖怪的攻击,看到玉时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它发出紫光破了妖怪的攻击,到底是玉神留下的玉,厉害。”

    “哦?”王步辽捏着玉转来转去都没看出什么来,猛然拍腿道:“这玉就那么厉害,那么送玉的大胡子不是很有来头?他真是神仙?哎呀,亏本了,亏本了!我上次要是拜他为师该多好。亏本亏到娘家了!”

    章仁忙安慰道:“还有机会,三叔。有玉神的庇护,邪魔难侵。”

    “说的对。老子不怕了!”王步辽得意洋洋,小心地把玉收好,唱道:“看见妖怪我不怕不怕了,我神经比较大……”

    王步辽和章仁正准备打道回府,忽然凌空飞来一个年轻和尚,急急问道:“两位施主,请问见到一只大猫没有?”

    王步辽冲章仁挤挤眼,对和尚说:“没看见,小师父再好好找找吧。”

    和尚合掌致谢,匆匆离去。

    “我们下一步怎么办?”章仁小声请示。王步辽翻了翻眼,说:“怎么办?凉拌。好困,今天看来找不到妖怪了,我们先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来。”

    看到二人渐渐走远,谷道长在暗处盯的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酒店。

    毛少爷原神受损,伤势不轻,心惊肉跳地逃了回来,后悔不该一时冲动攻击那两个人。为了九阴素女,为了大魔神重生,一定不能再这么冲动。毛少爷暗下决心,准备找食物来补补。

    蓦然,传来几声极细的猫叫声,毛少爷顿时精神抖擞,迅速变回原形朝窗外放了个响屁。随后又化为人形,躺在沙发上等待援兵。

    原来,这几声猫叫是毛少爷和老鹰约定的暗号。

    果然不多时,房间内黑光渐亮,从中走出四个人来。猫妖定睛一看,只认得老鹰。刚要开口,胡媚心娇笑道:“老猫,我把阴魔大人请来了,还不快向阴魔大人行礼?”

    猫妖吃了一惊,老鹰递来一个眼神,点点头。猫妖慌忙拜倒在地,恭声道:“拜见阴魔大人。”
正文 014 旋涡
    “你做的很好。”阴魔自顾坐下,瞧了猫妖几眼,道:“九阴素女在哪里?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说。”

    猫妖不敢隐瞒,把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阴魔没有表情,忽然关心地问道:“你受伤了?”

    猫妖受宠若惊,忙恭声说:“多谢大人关爱。只是小伤,不碍事。为了确保大魔神顺利重生,九阴素女的事我严格保密。不过有些道士也知道九阴素女的情况。”

    “大魔神相信你的忠心。为了大魔神,这事应该可以做的更保密些。”阴魔脸上浮起微笑,挥了下手。胡媚心嗅出危险的味道,阴魔话里有话。她见阴魔抬起手,警觉万分,迅速退后。果然,蝠王伸出六只利爪突然抓下,反应不及的老鹰和猫妖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便已丧命在利爪之下。胡媚心见机的早,“忽”地冒出一团火球,施展妖术欲逃离。

    “想逃跑,没那么容易。”阴魔冷哼道。轻轻双手一推,火球顿时被扑灭。室内瞬间寒气逼人,结起一尺厚的冰凌。

    胡媚心被冻在冰凌中无法动弹,妖术也无法施展,只能骨碌转着眼睛求饶:“阴魔大人饶命,小妖发誓绝不向任何人泄露消息,绝对效忠大人,任劳任怨侍奉大人一世。求大人饶我一命。”

    突然外面卷来一阵狂风,房间内灯火通灭。阴魔觉察到有人趁机窜入房内,胡媚心惊叫了几声。阴魔立刻施法封锁房间,又命令蝠王道:“人间使者,杀无赦!”

    “遵命。”

    蝠王抽出刀乱砍一气,阴魔喝住他:“住手!”随即灯光亮起,外面依然丝丝细风,一切如常。阴魔阴沉着脸,蝠王不敢多看,低头道:“胡媚心逃了,大人。”

    “我知道是谁救走了她,我们走!”阴魔挥起披风,两人“唰”地消失了。

    他们刚走不久,酒店服务生按毛少爷的规矩上门服务。敲门许久没动静,服务生转身欲走,忽然低头看到地上流出鲜血。服务生吓坏了,慌忙跑去报告经理。经理带着保安匆匆赶来,叫人打开房间后,一干人都傻了眼,几位小姐尖叫连连。

    贵宾套房被毁坏的不成样子,破碎的玻璃、家具撒了一地。所有东西都被一层厚厚的冰包裹住。地上还有一只死猫和死鹰,血被冰凌冻住,把冰凌映的发红。不知为什么,有一道血流出门外。

    经理呆了半晌终于清醒过来,铁青着脸问服务生:“你一上来就发现这个样子?”

    服务生惊恐不已,点点头又猛摇头,慌道:“不,不,不是。我上来敲门,客人没有反应。我想离开的时候发现里面有血流出来。我怕出了什么事,所以马上就报告你了。”

    经理掏出手帕擦擦脸,吩咐说:“马上封闭这里,不准任何人靠近。你,小阎,赶快报警!”

    小阎受了惊吓,终于忍受不了夜夜噩梦的折磨,辞职了。她有位亲戚是医生,仔细给她检查之后,断定小阎患上心理疾病,亲戚给她介绍了自己的朋友,心理医生姜栎晴。

    姜栎晴感到这是件棘手的病例。小阎精神处在恐慌状态,答非所问有点神经质的感觉,什么都问不出来。如果不是好朋友介绍来的,还真以为碰上精神病患者。病人的状态不佳,不怎么配合,姜栎晴只得暂停工作准备吃午饭。

    无味地扒着饭,心里头却总在想新病人的事。姜栎晴暗道:“好不容易来了个病人,一定要帮她解决问题。”

    快吃完饭的时候,头脑里蓦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她立即驱车赶到催眠师朋友家里,用催眠的手段套出了小阎的病根。

    “有这么奇异的事?”姜栎晴大吃一惊,随即精心准备了一番,决定去事发酒店探探情况以方便制订治疗方案。她化装成游客特意要了间靠近出事房间的房间,事发地点外表一点也看不出来,门锁上只挂了张“请勿打扰”的牌子。

    “看来做的挺保密的。”姜栎晴偷偷瞄了眼,做出很累的样子进了自己房间。无聊地看电视、吃零食,上上网,终于熬到深夜。她精神来了,悄悄打开一点门缝竖起两只耳朵,确定没有人后才小心翼翼地拿着微型摄像机出来。

    “我好象有点像小偷。”姜栎晴边走边想,心里颇为兴奋。她溜到目标房间门前左顾右盼了好一阵,确定安全后,她麻利地掏出摄像机、线缆、电池等物件组装好。

    摄像头的厚度刚好能通过门缝。姜栎晴喜不自禁,赶紧开动机器开始录象。由于微型摄像机没有屏幕,现场只能录看不到录下来的东西。姜栎晴握着电线左右上下不停翻动,意图不落下房间的任何角落。几分钟后,她抽出摄像头,把东西都放在小包里,高兴地转身下楼去退房。刚走几步,她猛然住了脚步。对面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英俊青年,冷冷地盯着她。

    姜栎晴感觉来者不善,自己又是不合法的盗摄,心头微乱不知说什么好,也一动不动地呆在那。好半天,那男人才开口道:“你看见了什么?”

    “我,”姜栎晴以为他是警察,不禁理亏:“我什么都没看到。”

    “很好。那你把东西交给我吧。”男人还是冷冰冰的,伸出苍白的大手。姜栎晴知道他要什么,抓紧小包,辩解说:“大哥,我刚才是耳机不小心掉地上了,我只是在捡耳机,没做什么。”

    男人哧了声,步步紧逼,冷冷道:“没做什么?我有说过你在做什么吗?分明是心虚。快给我!”

    姜栎晴感到危险,紧紧抓着小包后退,惊恐道:“别过来,别过来!再走我就喊人了!”

    男人轻蔑地冷笑,眼睛红芒一闪,嘴里钻出一口锋利牙齿,扑了过来。姜栎晴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现代科学足以证明一切妖魔鬼怪都是迷信的。但看眼前这个男人,还能用魔术来解释么?

    姜栎晴忘了喊叫,心里恐惧弥漫,眼睁睁地看着那口利牙越来越近。

    “咚”,清脆的一声响,利牙男人被一根树枝撞开,墙壁里闪出一团模糊的人影。姜栎晴没看清楚,因为一切都太快了。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周围空气一阵晃荡,眼前黑了一下,人已在破旧胡同里。

    姜栎晴愣愣地失神,脑神经激烈活动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幻觉,全都是幻觉!

    “啊!”姜栎晴无法接受事实,终于受不了晕了过去。

    却说利牙男人被突来的树枝撞开,章仁从毛少爷的房间透墙而出,挥出一团浓重绿气抓起姜栎晴就走。利牙男人张开嘴,低喝一声把绿气都吸了进去,这时章仁和姜栎晴已走远。利牙男人恢复了英俊的形象,弯腰拿起树枝仔细一看,面色变了:“樟树妖?”

    他露出惊骇之意,穿墙走进毛少爷的房间。

    室内还是那个样子,只是多了警察画的痕迹。利牙男人端起两指,念念有词。不多时室内便雾气升腾,冰凌消失了,尸体血迹也消失了,所有家具都完好如初摆在以前的位置上。利牙男人环顾四周,“唰”地变成一只蝙蝠从窗户飞了出去。

    偏僻胡同里。

    章仁站在暗处有点犹豫。就这么离开又担心这个女孩子遇到危险,带她走的话又怕被王步辽骂。几经踌躇,章仁一咬牙,抱起姜栎晴消失了。

    对于章仁忽然出现在房间里,王步辽一点都不奇怪。奇怪的是,他竟然抱着一个女人回来。看上去,这女人身段不错,也有几分姿色。章仁没注意到王步辽直勾勾的眼神,请罪道:“三叔,你惩罚我吧。”

    “惩罚你?我怎么会这么不懂道理?”王步辽令章仁小心把姜栎晴放在床上,仔细打量她,啧啧有声:“能救美女……不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做的好,做的好。”

    章仁憨笑道:“幸亏事发时感觉到强大力量没去,今天碰到的家伙就相当厉害了,恐怕我都不是他的对手。”

    王步辽大惊:“那你怎么还能把她救回来?”

    章仁把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了遍。王步辽想了想,赶紧跳开,离姜栎晴远远的,喊道:“完了,又惹祸上门了。”

    章仁摸摸脑袋,道:“为什么?”

    “那个妖怪本来是要杀她灭口的,现在被你救了,你想那妖怪不会找你报仇?我们在一块,找你报仇我也难免受灾。你说是不是祸害?”

    章仁明白了,满脸愧色,低头说:“我连累你了。真神我自己去找吧,三叔你多保重。”

    章仁转身就走,王步辽拉住他,说:“好歹你也叫我三叔,三叔说过要帮你找石政,怎么会半途而废?”

    “可是,三叔,你和我在一起会很危险的。”

    “算了,生死有命。我这一生也没做过什么好事,算是给自己积阴德吧。人总会死的,要死就轰轰烈烈的死。再说了,有你保护,还有玉神留下的玉,还有那个老匹夫,恐怕我没那么容易死吧?诶?傻孩子,你怎么哭了?”

    章仁擦着眼睛,王步辽强拉他坐下,像哄孩子一样把他的头抱在怀中轻轻安抚。正在这时,姜栎晴尖叫连连,突然弹起身大叫:“不可能,幻觉,一定是幻觉!”

    首先印入她眼帘的是抱在一起的两个大男人。她有点恶心,赶紧转过头四处探望。确定没看见利齿男人后才抚着砰砰直跳的胸口,手脚冰凉。

    姜栎晴的突然醒来,吓的两人赶紧分开。王步辽给她递了杯水:“喝吧。”

    “谢谢。”姜栎晴见到水才感觉口渴,一仰脖把水喝完。她擦了擦嘴巴,问道:“请问你们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我好象在酒店里,而且还看到一个锋利牙齿的可怕男人。”

    王步辽好言安慰道:“小姐,你一定是记错了。可能你受了惊吓,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了。你没有没看到锋利牙齿的男人。你只是被歹徒打晕了。”

    “是吗?”姜栎晴摸摸头,还真感觉有点痛。我一定是被歹徒打晕了,不然不会出现幻觉。姜栎晴比较接受王步辽的话,跳下床谢道:“真是多谢两位了。我叫姜栎晴,不知道两位是?”

    章仁没有说话。王步辽把名字告诉她就开始送客:“姜小姐应该没大碍了,回去后好好休息。”

    姜栎晴望了两人一眼,想起刚才看到的情景,赶紧告辞说:“再次感谢王先生、章先生,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那我不多打扰了,再见。”

    王步辽很惋惜地送她到门口。这么婀娜多姿的风韵女子竟是个祸害,果然红颜多祸水。

    他叹息连连。

    姜栎晴忽然又折了回来,从门缝中挤进脑袋,说:“王先生、章先生,我知道你们是玻璃,这其实是个心理问题。我是心理医生,如果两位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免费帮助你们当是报答二位吧。”

    章仁听不懂,不明白姜栎晴说的什么意思。王步辽涨紫了脸,吼道:“我们不是同性恋!”

    门“砰”地被重重关上。姜栎晴吓了一跳,嘀咕道:“不要我帮就说嘛,干吗这个态度?”

    姜栎晴出来时,天刚亮不久。肚子忽然“呱呱”叫唤,她只好暂停疑问找了家饭馆吃早餐。

    “真是幻觉吗?难道我神经衰落了?病人没治好,自己反而好象也有问题了,真是讽刺。”姜栎晴边喝牛奶边想道,那两个同性恋口音不是本地的,也不像旅游的样子。尤其是那个姓王的所做的解释,虽然无懈可击,但总感觉他在隐瞒什么。

    姜栎晴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疑问,难道两个同性恋和小阎的患病有关?

    满肚子的疑问得不到解释,弄的姜栎晴一点也没胃口。结帐时,无意中摸到微型摄像机,灵感顿发:“有了!马上把录象放出来,如果放出像来就说明我的确在酒店呆过,确实看到了利牙男人而不是被歹徒袭击。”

    姜栎晴心急火燎地赶回家,匆匆把摄像机接上笔记本电脑,打开一看,呆住了。屏幕上出现的正如小阎所说,厚厚的冰凌,两只巨大的动物尸体,满地血迹……她觉得天昏地转。原来看到的都是真的,不是幻觉!

    姜栎晴不知所措了一阵,跟着醒过神来,跑到卫生间狠冲了一把脸,对着镜子握拳自勉道:“这件病例很普通,但病因很离奇。我发誓要调查下去,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

    有道是,无巧不成书。没有人能预知未来,将发生什么事。但是,即刻出现的人或物眼前看来平淡无奇,日后再一回首,却发现那么“巧”。得拜谢冥冥之天,将一切事情安排的那么巧妙。

    这夜,月朦胧,鸟朦胧,星光淡淡,寂静无声,端的是个浮想翩翩的极好环境。

    连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睡着,李致远亲吻她的场景不时浮现。她脸色微红,自己都感觉有些发烫。连依睁着眼,眼里看到的是幸福的生活。

    天微微亮的时候,她思索了无数遍,终于腆着脸对妈妈说:“妈,我交了个男朋友。”

    “哦?什么时候谈的?那个男孩子怎么样?”妈妈带着笑意问道。看到妈妈慈爱的目光,连依背过身,嘴角浮出一丝微笑,羞道:“他叫李致远,刚谈没多久。他是自由职业者,人和善,挺热心的。”

    连妈妈叫女儿走过来,摸着她的头,慈爱道:“你长大了。你的事我不多干涉,只要对方性格不错人品好我就不反对。你晚上带他来,我见见他。”
正文 015 恶魔
    连依点头答应了。中午放学时,她在公用电话亭打电话给李致远。李公子接到电话时,正在宾馆里抱着两个俄罗斯女郎睡觉。

    昨夜和狐朋狗友聚会,本打算羞辱毛少爷,打赌的三月期限已到,李公子拿出他和连依拍的照片为证,要毛少爷当众认输。可没人能联系上他,介绍他来的狗友用尽手段也找不到毛少爷的人。

    “那小B种肯定是无脸见人躲回北京去了。”李致远不屑笑道,举杯与狐朋狗友欢庆胜利。一干人为表示对西北第一狼的仰慕,特意凑钱叫了两个俄罗斯女郎与他共眠。李致远毫不客气,醉醺醺地抱着两个俄罗斯女郎进了宾馆。

    铃声蓦然想起,惊扰了李公子的好梦。他骂骂咧咧地,抓起电话就要骂人却听到连依的声音,立刻换上笑脸,温柔地说:“依依,昨晚我想你想的失眠了。”

    “你就会甜言蜜语。”连依甜蜜笑道,要李致远晚上去她家吃饭。李公子答应了,匆匆起来梳洗打扮。刚要出门,三姨太又打电话过来,娇声说:“我在周大福看中一条白金项链,你快过来。”

    “烂货!老子玩腻你了,给我滚蛋!”李致远顿时火冒三丈,对三姨太总是要这要那非常不满,大发雷霆。那边三姨太也不客气,又哭又闹地骂道:“李致远你这个畜生,想白玩老娘,做梦!你等着,我搞死你!”

    李致远狠狠关掉手机,揭开被子猛打两个女郎雪白的屁股,喝道:“都起来给我滚蛋!”

    一番精心装扮,李公子的形象朴素大方,斯斯文文的。连依远远看见他,露出笑容,飞快骑到他旁边下了车。二人手牵手一起回家,连依很高兴地做了介绍。李致远非常礼貌地问好道安,又把水果等礼品放在桌子上。

    连妈妈对他的印象很好,笑道:“小李不用客气,坐吧。”

    李致远应承着坐下,连依轻轻把水递了过来。忽然外面闪进一个小脑袋,俏皮地说:“姐姐,我妈说好象看见你跟一个男的回来了,我爸说她看花眼了。”连依笑笑,抓了一把糖果给他,说:“小海,你回去叫你爸妈一起来吃饭吧。这是我男朋友,第一次来我家。”

    小家伙应了声,蹦蹦跳跳出去了。

    “小海很可爱机灵。”李致远夸奖了句。连妈妈点头说:“小海这孩子很招人喜欢的。我们这里的邻居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跟一家人似的。我瘫痪后要不是有邻居的帮忙,那就……”

    看到男朋友和妈妈聊的投缘,连依很开心,麻利地开始做饭。

    话说间,小海一家也来了。李致远立刻起身,和小海父母攀上了话。李公子久经风月场所,极是健谈,不过几分钟便博得大家的好感,你一句我一句好不热烈。

    “伯母叫叶红艳?名字普通,人却不普通,生了这么一个好女儿,又乖巧又孝顺,福气啊。”

    “小李真会说话。来,来,来,吃菜,吃菜。”……

    几个人热热闹闹地吃完晚饭,李致远帮着连依收拾好,跟大家聊了一阵便起身告辞。连依一路送他出来,两人手挽手地慢慢走在昏暗的胡同里。李致远突然张臂抱住连依,低头想吻她,眼角的余光仿佛看到有什么东西掠了过去。猛一抬头,却又什么也没看见。连依睁开眼,李致远忙说没事,低下头去准备吻她。这时附近突然一声闷响,白光闪了几闪。

    连依睁开眼,向闪光处望了过去,似有似无的听到打斗声。

    “肯定是小流氓打架。真是没教养,破坏气氛。”李致远恼怒地松开手,连依温柔地安慰了几句,目送他离去。

    阴魔和蝠王隐身躲在暗处,将全部过程看的一清二楚。阴魔想了想,附在蝠王耳边说了几句。

    李致远骂骂咧咧地走出胡同,掏出手机叫车来接。等车的间隙,李公子叼了支烟,摘下眼镜,靠在墙边无聊地摇着腿。迎面走来一个冷脸年轻人。李公子看着他,那人越走越近,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

    李致远喷了个烟圈,看着来人。年轻人大步走过来,对他说:“兄弟,你知道大魔神吗?”

    “不知道。”李致远很奇怪他的问题,冷漠答道。年轻人似乎不在意看人脸色,又问道:“知道连依的真实身份吗?”

    李致远不禁仔细打量了他几眼,惊疑地说:“不知道。兄弟和连依很熟?”

    “那你可以死了。”年轻人说完,忽然出手,戳进李致远的胸膛。一颗跳动的心脏掉了出来,年轻人一口将它吞了。李致远睁大眼睛,不敢相信所见的事实。那人动作太快,心脏掉出来时李公子还没感觉到疼。片刻,一股鲜血喷射而出,李致远痛苦地张开嘴就要大叫。

    这时一阵黑雾卷来,阴魔张手将李致远和蝠王包在法术中与人间隔离。李致远来不及痛,便因为缺失心脏身体供血不足死去。他的三魂七魄从身体里脱离出来,阴魔伸强行把魂魄拉住封回躯体。魂魄挣扎了几下,终因斗不过阴魔屈服了。

    阴魔念了一段法诀,将炽热通红的手掌压在李致远的伤口上。一阵滋滋作响,他的胸口完好如初。蝠王有些摸不着头脑,小心问道:“大人不是吩咐属下问完话就杀了他吗?怎么……”

    阴魔哼了声,说:“先留着他,还有用。”

    随即,他的双指在李致远额头上疾点数下,每点一次,魂魄就惨叫一声,听的蝠王心惊肉跳。

    做完法,李致远悠悠醒来,被杀时的惊悸还在。他慌忙起身检查胸口,并无发现一丝异常。阴魔冷冷道:“别看了,李致远。你已经死了,是我救了你。”

    “你胡说!”李公子陡然变了脸色,不相信阴魔的话,咆哮道:“谁说我死了?!我不是好好地么?我没死,我没死!”

    他歇斯底里地抗拒着,猛然看到蝠王,眼睛分外眼红:“你他妈的,我要你的命!”

    李致远扑了过来,却从半空掉下,捂着胸口痛的直打滚。原来是阴魔在催动咒语。阴魔面无表情,冷冷地说:“你的心被蝠王摘了,不是我救你,你早死了。”

    “求求你……我的心口好痛,好痛……”李公子痛地在地上打滚,哀求不断。阴魔停下咒语:“李致远,我不会白白救你。你的命是我的,必须为我服务,否则你会像刚才那样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剧痛消失了,李公子擦擦脸上豆大的汗珠,刚才的痛苦刻骨难忘。他虽然被驯服,但仍对生命抱有一丝幻想,吃吃道:“我,我真的死了吗?”

    “你不相信?”阴魔弹了弹五根手指,露出笑容,示意他再看胸口。李公子急急低头一看,胸口打开了,里面不是一颗跳动的红心,一张丑恶的嘴脸正不怀好意地冲他笑。

    李公子立刻闭上眼,面如死灰。

    我真的死了!李致远痛苦莫名,眼角滴出泪水。

    天,仿佛塌了。

    “小子,阴魔大人看的起你才赐你新生,这是你的福气。”蝠王还没说完,便被阴魔挥手打断:“我做事一向清楚明白,所以我直接告诉你,李致远!你只有忠心耿耿地为我服务,否则你一旦死亡,魂魄也会消散,你无法进入轮回,永远消失。”

    李致远机械地点头臣服道:“我永远效忠阴魔大人。”

    “好!蝠王,你教他些法术然后带他回人间继续扮演李致远。你们以后就是同僚了。”

    蝠王点头不迭,问道:“那新同僚魔名叫什么?”

    阴魔想了想,说:“李致远,从此你就是魔界先锋无心魔。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诱惑连依让蝠王将她带入魔界。”

    李公子没有表情地点头,忽然看见阴魔的手划了一下,立刻下体剧痛异常。低头一看,命根被割了,血流了一裤子。

    “这是为什么?阴魔大人,为什么?”李公子捂着档部痛苦问道。蝠王幸灾乐祸地直笑:“为什么?还问为什么?你最大的爱好就是玩女人,大人要你别多生事端。”

    却说李致远要吻连依时,蝠王正在附近收拾两个破坏好事的和尚。两个和尚有些本事,还能在千年蝠王手下过几十个回合。连、李二人听到的闷响和看到的白光,原来是他们斗法产生的。此一斗,将恰在附近的王步辽和汪辜民师姐弟引来了。

    当他们同时赶到时,两个和尚已尸骨无存,只留下几丝血迹。

    两拨人马碰面,相互怀疑地对视了几眼。王步辽见对方正气凛然,想必也不会是妖魔,于是主动招呼说:“两位,你们是什么人?”

    师姐弟两人都没看出章仁不是人,赵娜娜有些警惕没吭声,汪辜民道:“我们是正乙门下,你们二位是?”

    王步辽尴尬地笑笑,自称是无门无派的流浪汉。汪辜民吃了一惊,赵娜娜推说有事,拉着他匆匆离去。两人在一个无人的偏僻处紧紧相拥。良久,赵娜娜才开口道:“师父突然叫我们来银川保护九阴素女,可我们还不知道九阴素女是谁。”

    “别担心,跟着那些妖魔鬼怪就不怕找不到九阴素女。”

    次日。

    连依很高兴,妈妈对男朋友的印象很好,是件很开心的事。上完第一节课,连依出来给李致远打电话,提示关机了。她有点不安,李致远从来没有白天关机的习惯。不会出什么事吧?连依马上打断思绪,相信李致远这么沉稳干练的人一定不会出事。

    “连依,给你。”忽然有人匆匆扔给她一个信封。连依回过神来,抬头一看,是个不认识的男生。连依当即把信封还给他,说:“我有男朋友了。”

    男生像是早预料到这个结果,悻悻地说:“如果没记错,我应该是第178个失败者,不错的数字。”

    连依仿佛没听见,闷闷不乐地上课去了。下午放学时,连依自行车都没推,跑到公话亭又拨电话。这次电话通了,不过李致远的声音相当颓废,好象一个绝望的要自杀的人。连依关心问道:“你生病了?”

    “没有,只是有点不舒服,睡一觉就好了。”李致远编了个理由,急急挂了电话。

    连依没有想很多,以为他可能感冒了心情糟糕才这么反常。想了想,她推车跑到药店里买了些药准备第二天给李致远。

    是夜,连妈妈看着被爱情滋润的越发漂亮的女儿,心里既欣慰又难过。如果不是自己瘫痪,女儿也不用这么操心劳累。女儿从不把自己的苦处说出来,到处发牢骚。想到这里,连妈妈很为女儿骄傲。

    此时,李致远却是绝望地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任谁喊都不理。

    肉体死亡,命根被割,还要被魔鬼号令……李公子满腹痛楚和怨恨,眼泪浸湿了枕头。为什么?为什么?家境优越,身边美女、朋友无数,还有那么多福还没享受过,为什么这么年轻就死了?天,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

    李致远越想越痛苦,猛地跳起来,怒吼着把被子、枕头撕的粉碎,大吼道:“天对我不义,就别怪我无情!”

    李公子把所有东西都砸的粉碎,发泄了一通后,感觉心里好受了些。他站在卫生间镜子前用冷水冲脸冲了无数次,对着镜子咬牙切齿地说:“连依,都是你!是你害的我变成太监,害的我把灵魂出卖给魔鬼!你一定会得到最狠毒的报复!”

    天上阴云沉沉,无星无月,闷热干燥。车轮滚滚,喇叭声刺耳。注定是,不眠之夜。

    第二天上午,李公子仔细梳洗打扮了一番,又恢复了风流倜傥的形象。他在花店买了99束玫瑰,准备去连依家。刚出门,便碰上三姨太。

    三姨太穿着十分性感,手挽着一个肌肉猛男。看到李公子捧了花出来,三姨太眼睛直冒火,高声叫道:“姓李的,你给我站住!”

    李致远听出了她的声音,慢慢转过身,冷冷地说:“你最好滚蛋!别惹我,今天我心情不好。”

    “别惹你?老娘今天就是要惹你!玩了老娘就想擦嘴溜掉?没门!亲爱的,”三姨太回头对姘头娇声说:“就是这个得阳痿的玩弄我,你要给我出气噢。”

    姘头扫了眼李致远,抖抖胸肌,威吓道:“敢玩我马子?小子,你是准备赔十万块还是断条腿?”

    李致远心头无名业火腾地升起。“得阳痿”三个字像是一把盐,洒在他伤口上。万般痛苦涌上心头,一时呆在花店门边没动。三姨太以为李致远被吓傻了,递了个眼色给姘头。姘头心领神会,抓起李致远丢进车里。

    三姨太记恨李致远不给她买贵重物品还骂她抛弃她,有心要狠狠修理他一顿。姘头也是配合地相当默契,把车开到无人的荒郊野外,自信是健身教练,对付整日声色犬马的李公子绝对绰绰有余。

    “砰”,李致远还沉浸在痛苦中,冷不防被扔到地上。痛楚让他醒过神来,他心里痛苦已极,望望四周的环境猜到三姨太想干什么。当下,李致远爬起来冷笑道:“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想杀我不成?”
正文 016 杀人
    “亲爱的,你敢杀他吗?”三姨太本不想杀人,被李致远一激,杀心顿起。见姘头有些恐惧,她扭了扭腰肢,又送上一个秋波,风情万种,搔首弄姿道:“我爱的是有男人气概的英雄,不是畏手畏脚的懦夫。”

    “谁说我是懦夫?杀就杀。”姘头吃不了讽讥,心一横,握紧拳头逼向李致远。李公子一阵狂笑:“能成为第一个被我杀的人,你们应该感到荣幸。”

    李致远猛地撩起衣服,像拉窗帘一样拉开左胸膛。三姨太惊恐地尖叫,花容失色。她看到李致远胸膛里居然不是一颗跳动的心,而是张丑陋凶恶的脸,那张脸还冲她直笑。这情景,她的姘头也没有心理准备,吓地站立不稳,尿了一裤子。

    李致远浮起冷笑,念了几句法诀,“嗖”,胸膛里的脸伸出长舌,像一杆梭镖,生生将三姨太和她的姘头刺穿胸膛,串在一起。两只心脏骨碌滚下来,丑脸嘿嘿怪笑,将心脏吸入口中。李公子冷笑连连,把胸膛关好,将两具写满恐惧表情的尸体推倒,冷笑道:“忘了告诉你们,我已不是人了。”

    “何方妖魔在伤天害理!”一声娇喝,飞来两个人,原来是汪辜民和赵娜娜。

    李致远不在乎地瞧了几眼,没有答话。

    “师姐,谷道长说连依最近交了个男朋友,好象就是他。”汪辜民小声说道。李公子听到他的话,很干脆地承认,说:“没错,就是我李致远。”

    赵娜娜挑起桃木剑喝道:“孽障,想骗连依休想!”

    桃木剑被灌上法力,微微作响。赵娜娜将剑飞出,人随后跟上。木剑破空直刺李致远面门。汪辜民一看,也忙施法将剑飞出。两柄木剑合在一起,呼啸着往前飞射。

    李致远心凉了半截,万没想到两个年轻人会有这么厉害。他刚入魔道,才从蝠王那学了一点东西,哪是汪赵二人的对手?李致远怕了,蹬蹬后退,不敢接招。木剑速度飞快,前锋已到了他面前,转眼杀势就到。

    汪、赵二人放松下来,他们看出了李公子道行浅薄。正待斩杀,一团黑气蓦然飘来,将李致远包了进去。木剑撞在黑气上,仿佛碰上钢铁一般,喀嚓折断了。汪辜民和赵娜娜吃了一惊,立刻捏起两指施法,大声念道:“太白赦令,无气无生,日神如炬,破!”

    四只手指顶在一起,转了圈,两人各自抬起指对着太阳。太阳闪了几闪,射出无数金针,在四指指向的交合处聚合起来,化成一道黄金锉。像是有人握着它一般,黄金锉“唰唰”几下把黑气锉成若干团。

    这时二人法力已用尽,黄金锉消失了,黑气又凝聚在一起。赵娜娜跌坐在地上喘气,汪辜民也好不了多少,勉强站起,低声道:“师姐,我们碰上法力高强的妖怪了。”

    “能和你死在一起,我没什么遗憾。”赵娜娜自知难逃一死,幽幽地拉住汪辜民的手,充满深情。汪辜民没说话,紧紧握住她的手。黑气里有人大笑道:“我以为你们所谓的正派人物都是诚心修道的,原来也是贪图男欢女爱。好!本王今天格外开恩,只要你们当场苟合,丢道家的脸我就放过你们。”

    赵娜娜脸红的像西红柿,骂道:“狗嘴吐不出象牙!”

    “孽障!别想毁坏我道家声誉,我们死也不会答应你。”汪辜民咬破手指,从口袋里拿出一叠符咒准备拼命。

    黑气渐渐散去,露出李致远和一个英俊年轻人来。年轻人冷笑道:“你们既然敢做,为什么不敢承认?你说你们道教有多虚伪,敢做又不敢说,装伟大。呸!”

    李致远恨恨地说:“蝠王,这两个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不能留他们。”“放心,我正要吃了他们。”蝠王露出两排利牙,扑上去咬向汪辜民喉管。

    “不!”赵娜娜急了,趴在汪辜民身上意图保护他。

    蝠王哼了声,张开大嘴继续前进。汪辜民推开赵娜娜,蝠王锋利的牙齿已到了眼前,一股难闻的味道迎面扑来。赵娜娜只觉得眼前发黑,心中已断了生的念想。

    师弟,来生再见。

    下辈子,我们重新再来!

    不再像现在这么痛苦……

    蓦地远处一声啼鸣,梁多和他的师兄弟脚踏桃木剑飞来。

    一声清脆长鸣,空中蓦然出现只凰,扑腾飞下。神鸟展开双翅瞬间飞到蝠王牙前,狠狠啄下。饶是蝠王有千年道行,也是面无血色,马上打定主意逃匿。蝠王挥起披风,散出团黑气将他和李致远围住。凰瞪眼张嘴,喷出飓风。

    “呼……”,黑气被吹的无影无踪,挟着无数沙土碎石飞舞。蝠王和李致远借着黑气掩护已逃走,凰找寻几遍不见,昂首长鸣。铁拐李在天上招招手,神鸟欢叫着飞入九宵之上,片刻消失在众人眼里。

    “知道刚才的那凤凰来自哪里么?”远远的有两个中年汉子坐在茶馆里低低说着。略瘦的汉子摇摇头,小心地问:“大王,你刚才什么都看到了?”

    中年男子点点头,以教训的口气说:“你给我记好了,别跟那个卖祖求荣的软骨头蝙蝠一样投靠魔界,那只会做炮灰。你以为魔界的人就那么看的起我们?那是他们要我们妖界做马前卒!我妖王卧薪尝胆为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想为妖界重振雄风罢了。”

    说到这里,妖王有点激动,喝了几口茶后又接着说道:“以前有个大魔神压着我们,现在怕什么?只要把九阴素女破身或者把她做了,大魔神就不可能重生了。我费了三千年时间苦苦找寻九阴素女,终于找到了。”

    瘦汉子立即拱手祝贺说:“恭喜妖王,贺喜妖王。我愿效犬马之劳,破了九阴素女的处女身。”

    “这个你就很在行。”妖王似笑非笑,吓的瘦汉子不敢做声。妖王也没深究,望着远处几个道士呓语道:“大魔神……妖界……屈辱……”

    瘦汉子从断断续续的字里行间听出妖王的意思,不禁心生畏服。妖王原来胸怀大志,卧薪尝胆。他平日里对魔界的人必恭必敬原来是装出来的,他是在励精图治,奋发图强。瘦汉子不敢说话,深怕打断妖王的思绪。

    半晌,妖王转过头来微笑道:“知道我为什么今天跟你说那么多真话么?”瘦汉子心头有丝激动,暗道:“这说明妖王把我当成心腹了。”他刚欲发重誓甘心受驱使,妖王一掌击碎它的天灵盖,三魂七魄也没逃掉,被妖王吸在手心。

    鱼形魂魄惊恐万分,苦苦哀求:“求妖王大发慈悲,让我去地府转生。我发誓绝不泄露半点秘密。”

    “你要知道,长时间把真话憋在心里很难受。所以,我今天特地找你出来说。”妖王摇头笑道:“你听了真话就必须彻底消失才能保守秘密。”

    妖王微笑着,放出绚烂红光,将鱼形魂魄化为一滩水。他拍拍手,捧起茶杯悠然品了口茶,轻轻放在桌上,动作、神态极为斯文优雅。一双锐利目光,却是紧紧盯在几个道士身上。

    远处,汪、赵二人呆呆地望着天空,梁多扶起他们,问道:“没事吧?刚才那只凤凰是谁招来的?”

    汪辜民摇头,赵娜娜也是同样疑惑的表情,惊异道:“不是道友招来的吗?”

    梁明示意梁青不要老望着天上,咳嗽了一下,说:“凰不是我们招来的。我听师弟说两位是正乙无尘道长门下,幸会幸会。两位也是来保护九阴素女的吧?”

    “正是。我们前段时间在追两只做恶的妖怪,家师忽然命我们来银川保护九阴素女。”赵娜娜客气地把事情大概说了下。两派人马简短地喧寒后,因为有同样的目的,遂一同赶去保护连依。

    当晚,经业寺。

    天下佛门基本到齐,无相将与道家联手阻止浩劫的事详细给众僧讲明白,众僧都支持他的做法,无人反对。但道教不像佛教那样比较单一简单,容易号召。道教内部派系众多,所奉之神也不统一。种种原因,要想道教达成一致还得耐心等候。

    蓦然,一个小和尚急匆匆跑来,附在无相身边耳语了几句。无相面不改色,随即起身,朝连依家掠去。

    此时,连依家门前的胡同里站满了人。黑夜里,警灯闪烁,又满是全副武装的警察和武警,引得大家都翘着脖子往里看。无相感应到道家气息却同时也发现一丝微弱的妖气。他暗暗吃惊,人群里竟混杂着妖精。

    无相打开彗眼,仔细扫视人群,没有发现妖精具体是哪一个。他更是警惕异常,妖精道行很深,才不能轻易查出来。当下,无相用尽法力又仔细扫了遍,终于看到章仁散发着微弱妖气。

    王步辽和章仁本只是例行寻猫妖出来转转,一路上听得警笛呜叫,一时好奇心起,凑来看热闹。章仁很不喜欢接近警察,却耐不住王步辽的淫威,只好跟他一道去。

    无相不动声色地慢慢靠了过来。章仁浑然不觉,小声说:“三叔,那人被法术控制了。”

    “你确定?”王步辽吃了一惊,实在没想到劫持小孩的男子会是被人控制所为。章仁点点头,说:“你看那人眼神空洞,说话机械,而且别人说话他像是根本没听到。”

    王步辽注意了下,果然觉得那男人是很奇怪,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只是反复在说:“连依,限你一个时辰内到城外垃圾场,否则小孩人头不保。”

    “先生,不要冲动,有话好好说。”谈判专家万般劝说,犯罪嫌疑人却仿佛根本没听见,也没什么动作。被劫持的孩子吓的哭个不停,惊恐哭喊道:“爸爸,不要杀我,我是小海啊。爸爸,爸爸……”

    两父子?王步辽迅速闪过一个念头,低声说:“你说,会不会是猫妖用妖术控制了爸爸劫持儿子?”

    章仁想了想,没说一定是猫妖所为,却肯定了可以用法术做到这一点。王步辽把脖子伸的老长,期待主角连依出现,想看看她到底是什么人,竟能惹的这么大场面。章仁也紧紧盯着,没有半点分神。

    无相在他后面拍了拍肩膀,低声说:“施主,我们过去一下,有要事商谈。”

    章仁一惊,转过头,看到无相额头天眼似有似无,心生警觉,道:“我不认识你。”

    王步辽没注意到身旁情况,只顾听谈判专家说:“先生,你别冲动,放下刀好好说。连依我们正在找她,不信我可以给你电话,你问下我们局长。”

    谈判专家说着拿出手机慢慢走近常叔,狙击手蓄势已待。

    无相看到有股影魅附在常叔身上,心知此事不是警察所能解决的。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无相认为是章仁在控制常叔,暗暗施法捏住章仁的手腕低声说:“妖孽,还不放人?”“放什么人?你说什么?”章仁早有防备,把魂魄转移躲过他的拿捏。无相一击之下竟未得手,吃惊道:“好一个深厚道行的妖孽。我佛慈悲,你若趁早把妖术撤了,罪孽还可挽救。”

    王步辽听到身边动静,转头一看,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他连忙拦在两人中间,小声说:“大师,你误会了。控制那人的另有其人,我可以用性命担保不是他所为。”

    无相仔细打量了他一阵,颇是怀疑。为了救人,无相当机立断,暗把莲花释出朝常叔飞去。常人看不见,章仁和另几个道士却看的很清楚。那朵七色彩莲祥光围绕,正气压的影魅飘摇不定。不料,事生突变。也许是影魅被彩莲逼迫的走投无路,影魅竟做出让无相绝对没有想到的事。

    机械的常叔猛然一刀挥下,刀子扎进了小海的心房。

    “砰”,伴随两声惨叫,小海和常叔都倒下了。王步辽听到枪响,才明白在小海遇害的一刹那,狙击手果断将杀人犯击毙。现场一片骚动,警察立即把人群驱赶到警戒线外,匆匆抬上担架。

    影魅消失了,它被人用法术将它和常叔捆在一起,生死与共。几个道士没看热闹,默契地走过来。忽然,人群里冒出一个美貌少女来。无相吃了一惊,那少女竟是西海三公主敖叶。

    为首的道士向无相施礼道:“请问大师法号?我等道行浅薄,实在不明白大师何以说此人是妖孽。”

    敖叶蹦过来,拍着无相的肩膀,说:“哎,你们几个确实道行浅薄。老和尚眼睛尖的很,这个人的确不是人。我可以做证。”

    旁边有人听到敖叶的话,都好奇地转过头来。王步辽暗叫不妙,眼前的美貌少女想不到也很厉害,一眼能看出章仁不是人。加上强悍的老和尚,还有几个道士,今晚恐怕难熬。

    无相低声说:“换个地方说话”,大踏步开路。章仁和王步辽被几人夹在中间,“押”着匆匆前行。黑暗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望着他们离开。刚走出人群没多久,一辆警车迎面开来。几个警察跳下车,有人叫道:“连依,快下来。”

    王步辽听得叫声,忍不住回头一看,不禁睁圆眼,惊呼道:“她就是连依?”

    被连依痛殴的那段情景,死都忘不了,王步辽有些幸灾乐祸。敖叶见他面露笑容,翘起大拇指,赞道:“被这个歹毒老和尚抓了还笑的出来。兄台,你真是英雄豪杰,视死如归。”

    “小妹妹,你学古汉语的?”王步辽不习惯这种不符时代的称谓,转而猥琐道:“老王我还真没怕过什么。要是让我生在乱世,绝对是一方霸主。小妹妹有兴趣的话,可以做做霸主夫人。”

    “是吗?”敖叶笑嘻嘻地说:“那么,你看到龙也不怕喽?”

    “那当然。龙有什么好怕的?我要是看到龙,我就抽它的筋,拔它的龙须。”王步辽吹嘘着。突然美貌少女的头变成圆目长须、锋牙利齿的火红龙头,嘿嘿直笑,凑了过来,用龙须挠他的脸,问道:“想拔龙须吗?”

    王步辽脸色发白,几次张嘴都没发出声音,眼睛一黑,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正文 017 收妖
    几个道士见到敖叶真面目,忙俯首作揖。章仁赶紧把王步辽提到背上,无相并没有阻拦,对敖叶说:“三公主,不要玩了。快变回人首,被人看到你的真面目就罪过大了。”

    敖叶又变回少女形象,嫣然笑道:“已经有人看到了。”她跑到胡同前面的十字路口,从墙后抓出一个年轻女子来。这女子虽然怕得浑身颤抖,却很配合地紧紧捂住嘴巴,竭力不叫出声来。无相轻叹了口气,刚准备问话,敖叶抢先问道:“你刚才看到了什么?是不是一个龙头人身的怪物?”

    女子赶忙点头,马上又急急摇头,松开手急促地揉太阳穴,不可置信地说:“不可能,不可能……这世界没有龙,龙是幻想出来的,绝对没有龙!你一定是魔术师,对不对?你是魔术师?”

    无相生怕敖叶又出什么鬼主意,忙道:“对,她就是魔术师。”

    敖叶却是认真问道:“你是谁?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也能变龙的男魔术师?”

    “没有。能变龙的魔术师我只见过你一个。我叫姜栎晴,”姜栎晴掏出纸巾擦擦脸,奇怪地看着这群人,小心问道:“你们……你们和王先生、章先生有过节?”

    无相眼神一闪,追问道:“施主认识他们?施主是哪位门下?”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姜栎晴对无相的话一半在支吾一半确实没听懂。

    虽然敖叶解释自己的身份是魔术师,但眼前这些人又有和尚又有道士,这个该怎么解释?他们居然跟一个魔术师在一起,这能不叫人生疑么?辛辛苦苦跟踪了这么久,一定不能就这样草草结局。姜栎晴打定主意,决心蒙混下去,查出真相。

    “小姑娘。”有个道士劝说道:“你回去吧,不要跟着凑热闹。”

    姜栎晴不愿走,扯理由说:“呃,王先生和章先生是我的朋友,王先生怎么昏迷了?作为朋友,我不应该对此不闻不问。”

    “三叔没事。姜姑娘,你还是回去吧,我们还有点事要解决,你就不要参合了。”章仁憋出一句话,姜栎晴听了恼恨不已,顿时没了理由,只得悻悻告辞回去。走到半路上,她又折了回来,小心翼翼地远远跟着。

    敖叶娇笑道:“姜姑娘,回去吧,别偷偷跟着了。想偷东西啊?”

    姜栎晴大惊,干笑几声,只得狼狈退走。她回到家中便将自己关到卫生间里,足足用水冲了几分钟脸,才猛地抬起头,望着镜子里湿漉漉的影象,说:“难道,我刚才看见的真的是龙?酒店的事怎么解释?我不会放弃的,一定要查清楚!姜栎晴,不要怕,坚持住!”

    敖叶赶跑了姜栎晴后,和无相等人来到僻静处。只见四周杂草有半人多高,茫茫似海。天上星光点点,明月如盘,将大地照得银白一片。

    章仁伸指点在王步辽额上。绿点一闪,王步辽悠然醒转,头脑里第一个画面却是那个火红龙头。他蹭地跳起往后退,惊恐叫道:“别过来!章仁,章仁!”

    “三叔。”章仁惊愕地住了手。王步辽定睛一看,看到敖叶正朝他娇笑不止,不禁大恐,忙把章仁拉在身边,大声说:“和尚,你旁边那个雌妖不收拾,反而来找章仁的麻烦,你什么意思?你搞性别歧视!”

    敖叶妩媚笑道:“胆小鬼,姑奶奶什么身份?你敢污蔑我为妖,不怕我揍你?”“怕什么怕?我有天下第一保镖。”王步辽觉得被少女恐吓丢面子,硬着头皮壮胆道。

    为首的道士低劝道:“说话小心些,她是龙宫三公主。”

    “龙?”王步辽眨眨眼,越发觉得世道不对,一大群莫名其妙的东西涌了出来。章仁也附在他耳边,小声说:“她是条火龙,来自西海。”

    王步辽转念想道,既然能接受身边的家伙是妖精,为什么就不能接受一条龙?听说龙是吉祥物,面目虽然狰狞但好象在传说中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为什么要怕她?……

    这么一想,王步辽顿时底气充足起来,说:“龙不是在天上行云布雨么?怎么跑到人间来了?美女,你这叫擅离岗位,严重渎职。”

    “你不怕我了?”敖叶为王步辽的从容态度惊讶。刚才还吓的昏了过去,瞬间便能像老朋友一样无拘无束。敖叶立时觉得这个人有意思,饶有兴趣问道:“什么是渎职?”

    王步辽听了哈哈大笑。无相面不改色,合掌道:“三公主为何去而复返?”

    敖叶白了无相一眼,不悦地说:“我为什么不能复返?要你管!我问你,你有没有见过另一条火龙?”

    无相摇摇头。敖叶失望地嘟囔了两句,又转过头对王步辽说:“小兄弟,还是你比较有意思。你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带着条龙走威不威风,如果拿她出来展览,一定发大财……王步辽胡思乱想着,挥手道:“大丈夫行不改姓,坐不更名,大侠王步辽就是在下。失礼,失礼。未请教美女芳名?”

    敖叶转身消失在夜空中,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胆小鬼,下次再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告诉你。”“这么夸张?”王步辽抬起头,仰望半天也没看到敖叶的影子。

    无相口宣佛号,道:“阿弥陀佛。施主,章仁并非凡人,施主为什么和它混在一起?为何为妖魔说话?”

    王步辽呸了一口,教育无相无所谓人、妖,只要不为非作歹,即使妖魔又怎么样?孔雀精尚且被佛祖封为大明王呢。一番话,说的几个道士都起了松懈之心。

    “现在非常时刻,妖魔会利用各种机会、手段要抓到九阴素女,所以贫僧不得不小心谨慎。”无相并不争辩,却也不让步。为首的道士上前道:“大师莫非法号无相?”见到无相点头,道士继续说道:“贫道有点不明白。如果方才那事是王步辽身边的妖精所为,大师不觉得方法极其愚蠢吗?那种场合用那种手段,难道它想暴露自己吗?我以为,理当与它无关。”

    和他一起的道士都点头不迭。

    王步辽拉着章仁靠近道士,觉得和道士呆在一块比较安全,顺便说些感激的话以示礼貌。无相睁大眼睛,沉声说:“恕贫僧唐突,几位施主是哪派门下?难道没有接到全真教包施主的消息吗?佛道联合要为人间力挽狂澜,几位施主竟也为妖魔说话?”

    为首的道士拱拱手,不亢不卑地说:“我们是茅山门下,就是接到包前辈的消息才奉命赶来银川的。恕贫道说句得罪的话,妖魔也是生灵,只要不作恶,我们有什么理由要对付它?正如王步辽刚才说,贵教孔雀大明王也是妖魔出身,大师不会不知道吧?”

    “施主的话没错,不过现在非常时期必用非常手段。为了大局,”无相叹息道:“这不辨是非的罪过贫僧愿一肩承担。”说罢,无相出人意料地幻出一只掌影直朝章仁抓来。

    章仁推开王步辽,化成一柱光芒,刺破掌影飞上天空。

    无相撤下袈裟,背上的青龙文身活灵活现。他抬头望向空中,双眼射出两道精光,威喝道:“大威天龙,降妖伏魔,嘛若嘛尼牟。”

    青龙文身金光一闪,龙眼蓦然睁开,四只龙爪动了动,腾身而出。

    一声龙吟,青龙迅速膨胀,瞬间便已身长数十米。它张开嘴,露出一口冷森森的牙。青龙张牙舞爪地扑过来,紧紧缠住他,缠得章仁呼吸十分困难,脸色发紫。他立即现出原形挣脱束缚,驱使无数藤条迎上去。

    “扑……”青龙张嘴吐出大火。火势强烈,饶是王步辽等人在地面上也被炙烤的皮肤几乎起泡。最前面的藤条被大火烧的“啪啪“作响,化成灰末。章仁急速调整对策,把藤条舞动起来,变成一副圆形盾牌,旋转着前进。

    盾牌转动卷起巨大气流旋涡,大火立刻被吹灭大半,余火也大有被旋涡吸灭的趋势。

    无相眯眯眼,暗道:“好厉害的妖精,连大威天龙都不惧,得趁早收了它。”

    “道行太高了,如果要收的话我们绝对收不了。”几个道士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无相飞身踏在树叶上如履平地。紧接着,他手拈兰花指,对着青龙念诵经咒。

    青龙立时有了反应,浑身一抖,青光绽放,与明亮月辉相互辉映。

    青光由浓渐淡,章仁不敢放松,抓紧时机调息。王步辽正看的奇怪,青光已然消失,青龙身体开始微微发出金光。王步辽以为看花了眼,擦了擦眼后再一看,绝对没有看错。青龙身体开始泛金色,难怪看起来刺眼。

    王步辽看不出名堂,道士们却是知道厉害,失色道:“天龙金身?妖精这下死定了。”

    “真的没救了?”王步辽急了,忙抓住一个道士的衣领追问。道士点点头,王步辽松开手,对章仁大喊:“快走啊,章仁!青龙要加金身了,你不是它的对手。快走!快走啊!”

    正在这时,无相睁开了眼,眼中满是“卍”字。青龙甩过头来和无相对视了一眼,它的眼光变的更凌厉有神,气势如虹。此时青龙已加上金身,满身金鳞闪闪,威武不凡。它长吟数声,“唰”地分出若干分身,四面八方都是它的身影。

    众人都只看到无数条金龙在空中穿梭,毫然分不清到底有几条龙。

    章仁大惊,对付一条龙已很吃力,要对付加了金身的龙,哪是对手?匆忙中,章仁撤了藤条,拔了把树叶化成无数银针抛出。

    “嗖嗖……”月光下,银针寒芒闪闪,悠然化做银色箭矢,密集射来。

    金龙昂头低啸,拱拱身,猛地一尾巴甩来,竟将箭矢全部扫掉。随之,金龙双眸光芒闪动,金光亮起,一只巨爪蓦然便长若干倍,一举将章仁捏在爪中。章仁立刻缩小身体意图逃离,却是无论怎么缩小变大都牢牢地在龙爪掌握中。

    无相合掌道:“我佛慈悲。大威天龙,废掉它道行即可。”

    “无相!”王步辽怒喊,十指捏地喀喀直响,大声责问:“你这个古板的老和尚!章仁没有做过坏事,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已经被下了禁制千年不能修炼,还不够惨吗?你这么对他只因为他是异类?那么多批着人皮的王八蛋连禽兽都不如,为什么你不去杀他们?怎么不去?!”

    “出家人不讲世俗道德、感情。”无相依然面不改色,说:“贫僧这么做,是为了道。”

    王步辽哼哼冷笑道:“道?这就是你讲的道?去你妈的道!连好坏都不分的道,要不要又有什么区别?你是头驴,一头十足的蠢驴!你们的佛祖有你这种弟子完全是他的不幸、悲哀!你一定没有好结果……”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无相不理会越说越激动的王步辽,低首闭眼了一阵,抬头下令道:“大威天龙,动手!”

    章仁一声不吭,身体的痛楚已经不重要了。他的眼角滴下一滴泪来,化做一朵美丽的昙花绽放了片刻。

    都说妖孽无情……这泪,却是来自异类。

    天,猛闪了几下,划下无数电痕。瞬间星飞月走,乌云堆起。猎猎大风,吹起杂草呜呼,衣角飘飘。那双迷恋的目光,深深将一切可以看到的物事收入眼帘。接着,定在王步辽身上。

    “三叔,”章仁哀哀地说:“如果还有机会成精,我希望能再碰上你。”

    “章仁!”王步大喊道,转身向无相求情道:“大师,求求你放过他行不行?我以性命保证他没有做过坏事,以后也不会做坏事。你饶他一次好不好?大师,大师……”

    无相没有表情。王步辽眼角的余光看到金龙已双目发光,挥起龙爪放出几道光芒。章仁痛苦的大叫,一缕缕绿色绵绵丝带似的东西开始外泄。王步辽勃然变色,大骂几句就要爬上树跟无相动粗,道士们死死拉住他,纷纷劝说:“冷静点,冷静点,你这样做没有任何作用。”

    正在王步辽恼怒之时,地下突然刺出一柄黑色大刀,直戳龙头。大刀来势凶猛,金龙真火竟抵挡不住。转眼大刀已到了它下颚。金龙被迫暂停工作,躲开攻击。

    众人都紧紧盯着变故,无相更是警惕异常,低喝:“来者何人?”

    地上冒出一团白雾,渐渐散去。王步辽定睛一看,那起白雾的地方站着个面目丑恶的黑袍人。那人全身包在黑色衣物当中,眼睛格外明亮,脸上到处是大大小小的疙瘩,嘴里利牙突出,样子十分凶恶。

    “在下夜游,路过此地,已看了你们多时。”黑袍人冷森森地盯着无相,蔑视道:“亏你是出家人,妖精怎么了?不问青红皂白就下毒手,我今天破例为妖精打抱不平一次,就算见了地藏王我也这么说。”

    王步辽大喜,忙鼓掌说:“夜大侠,你深明大义,是我的偶像!”说罢,他又小声地问旁边道士:“兄弟,夜游是什么来头?”

    “他是地府十大阴帅之一,面恶心善,法力高强。夜帅轻易不出地府,这妖精有福气。”为首的道士忽然语气一转:“夜帅一旦与无相和尚打起来,于佛道联合不利。”

    王步辽暗暗吃惊,想不到夜游这么大来头,背地里嘀咕道:“我管你什么正道,能救下章仁就行。”

    “夜帅,”无相落在地上,严肃地说:“以你在冥界的身份地位,应当是十分懂大局的。今天贫僧这么做,也是被形势所迫,不得已出此下策。平常人不理解便罢了,为何连夜帅也不理解贫僧的苦心?”

    夜游握紧黑刀,不多做口舌之争,只是逼问是否给他一个面子放人。

    无相边叹息边坚决拒绝放人。夜游眼一瞪,提起黑刀腾空砍下。刀势威猛,带起蓝光几条,刀气掀动的气流把王步辽刮地几乎站立不稳。
正文 018 执迷
    无相结出大手印顶住临头一刀。“嘭”,夜游被抵了回去。他翻身退了些许,对对手的道行有了底。刚才那一刀原来只是试探。这一探之后,夜游再次起刀,但见黑刀走过的地方处处是刀影。一刹那,夜游似是拿了无数把刀,寒光闪闪。

    无相刚才一接招,立刻意识到对手道行太高,恐不是他的敌手。见夜游的刀幻影无数,无相是识货的人,不敢大意,瞬即将全身法力凝结起来,手拈兰花指准备召出金刚。

    几个道士紧紧按住兵器,紧张地问:“师兄,我们帮不帮忙?”“帮谁?”为首的道士反问道。其他道士不禁语塞:“这……”

    “我们帮谁都不适合,先看看再说。”

    王步辽忙鼓噪道:“当然要帮夜游。他多侠义多英雄。”

    铁拐李在暗中跺脚,直怪王步辽是非多。眼看冥、佛二界梁子就要结成,铁拐李拿出酒葫芦揭开盖子默念法诀,“哗……”酒葫芦里洒出一阵酒雨,将无相浇的透湿,召唤法术却是提不起来。铁拐李不敢懈怠,又施法变出一道精钢墙挡在无相前面。

    事生突变,众人都大吃一惊。眼前忽然冒出一堵精钢墙,夜游明白有高人在干涉他和无相的冲突。他虽有心想收住攻势却无法收回,这攻出的一着必须完成。

    黑刀挥下,狂风劲起。

    “哗啦……”,附近树木刮倒一大片,王步辽也是被几个道士扶住才勉强站稳。

    “当”,黑刀将精钢墙劈成两半,攻势顿时全消,无相安然无恙。

    “好精深的法力。”

    “好强悍的刀法。”

    夜游和铁拐李暗自佩服道。铁拐李没有多想,迅速一纵身飞入空中,从金龙手中抢过章仁立时借空遁走。金龙大怒,咆哮一声随即追上。众人只看到一团模糊影子将妖精掠走,却没看清楚是谁所为。这等情景,大家也都明白道行不及神秘人,只得望洋兴叹。

    “章仁!”王步辽有喜有忧。章仁终于摆脱了无相的威逼,但他会被谁带走呢?后果是好还是坏?王步辽心情复杂,喜忧参半。

    “这下不用争了。”夜游冷哼了声。

    无相召回金龙,不愠不怒道:“阿弥陀佛,这大概是天意吧。夜帅,你我虽交手,但贫僧知你是出于侠义之心,绝不会记恨于夜帅。万望夜帅能以大局为重,勿对佛宗有偏见。”

    “我没时间跟你计较小事,你能不记恨此事我也能。夜游尚有事在身,告辞。”夜游说完便隐身离去。无相合什道:“阿弥陀佛,几位施主,也就此散了吧。几位施主可速去保护九阴素女。”

    道士们点点头,匆匆告辞走了。王步辽也想跟着他们走,却被无相叫住:“施主,请留步。”

    “干什么,老和尚?我时间很宝贵的,我跟你讲。”王步辽很不喜欢无相,边疾走边应付。

    无相拦住他,声称想知道他和妖精是什么关系,怎么混在一块的。王步辽不耐烦地囔着要走,不理会他的问题。无相想了想,出手封了王步辽的六识将他带回经业寺,交代看守的小沙弥:“好好看着他。这个人或许很有价值,务必要看好他。”

    夜,凄凄冷冷。夏日的夜晚,为何这般寒冷?天上繁星默默,暗月无言。可是因为看到了刚才的撕杀?又或是在为人间平静担忧?

    连家。

    连依呆在房间里愧疚又伤心。

    常叔和小海就这么走了……都是自己,不是因为自己,他们也不会死。连依使劲拧着衣角,痛苦之余又疑惑不解。究竟什么人要这么逼迫?到底和谁有如此深仇大恨?为什么要这么做?……

    连依颇受打击,尽管朋友、同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憔悴的容颜却是明摆在面上的。恰在这段时间,李致远也没有消息,雪上加霜。

    家庭的不幸已经持续了二十年。没想到,不幸还没有到极点。为何,不幸总是如影相随?……连依木然地扒着饭,好友用胳膊碰了碰她,惊讶地说:“连依,你怎么把饭扒到地上了?”

    “啊?”连依惊醒过来,将饭拾起放在桌上,搪塞道:“没什么。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她心里一阵苦楚,快步走出食堂。

    天气晴朗,东风徐徐。外面烈日当头,连依却觉得有些冷。

    校园小花坛边,李致远捧着团玫瑰冲她招手微笑:“依依。”

    “致远!”连依眼睛一热,心突然塌实下来,竟忘了身在公共场合,扑上去趴在李致远怀里哽咽起来。他的胸怀那么有安全感,此刻就算天下剑雨也不会令她害怕。

    连依一边掉泪一边笑。花坛里的花那么漂亮,天空那么晴朗……她呼吸着这个男人的味道,拥抱自己的一片天地。

    李公子抱着连依,轻轻拍着她的背抚慰。连依委屈地说:“你这几天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来找我?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心里又怕又乱。”

    李致远轻轻推开她,小心地帮她擦干眼泪,又把玫瑰送上,温柔哄道:“对不起,对不起,这几天有重要的事要做,忘了告诉你。所以今天我特地来给你赔罪了,原谅我好不好,依依?”

    连依接过花,看着李致远,含情脉脉。周围有人鼓掌叫好,她这才注意到四周环境,臊红了脸,忙拉着李公子匆匆离去。

    一路上,有双精光细眼盯上了他们。

    水藻妖按妖王的计划扮学生盯着连依,它知道暗地里还有不知多少人磨刀霍霍,为了大事也为了保全自己,水藻妖提着十二分小心,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接近连依。

    当它看到李致远搂着连依的腰走到人少处时,水藻妖觉得时机已到。

    “连依,李致远不是人!”水藻妖抄近路赶在他们前头,大声揭破李公子的真面目。李致远吃了一惊,面色顿时苍白,忐忑不安。

    眼前的斯文学生怎么知道真相?难道他也是道士?想到这里,李致远不禁紧张起来,硬了硬喉咙没有挤出话来。连依沉着脸,生气道:“是你?被我拒绝了就想报复?你还是不是男人?!致远,别理他,我们走。”

    连依拉着李公子要走,水藻妖急了,大叫:“我不是报复,连依。你不相信的话,你问问他,问你男朋友的心到哪里去了!你要是还不相信,你可以带他去经业寺,看他敢不敢去!”末了,水藻妖转过脸威逼道:“李致远,你说,你说啊!你的心哪里去了?!”

    李致远目光发虚,壮着胆说:“你胡说些什么?你神怪小说看多了。”

    连依紧紧牵着他的手,怒视了水藻妖一阵,索性不理睬,拉着李公子快步逃离是非之地。水藻妖懊恼地抓头发,哀叹道:“小姑娘泡不上,又不信我的话,背后还一群道士保护,我怎么给妖王交代?”

    这晚,李致远和连依偎依着,坐在公园草地上。

    绿色满地,凉风阵阵。天公也作美,那月亮和十五一样圆。月光挥挥洒洒,柔和飘逸。

    连依将满腹心事合盘托出,畅快地痛哭了一场。李致远抚着她的背,安慰道:“小海是个好孩子,他会有个更好的来生。依依,别难过,更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连依点点头,紧紧抱着他,沉浸在安全温暖中。李致远也紧紧抱着连依,想到小海死了还可以转生,他却永世只能做恶魔、一个永远失去男性功能的废人,越发痛恨连依,暗暗咬牙切齿:“都是你害的!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这样?臭婊子,你死定了!”

    李致远整整心神,附在连依耳边温柔地说:“依依,你受苦了。今晚我们去一个地方好不好?我会让你忘记所有痛苦,做个快乐女人的。”

    “讨厌。”连依面露红潮,以为李公子又在想床第之事。

    “依依,你误会我了。”李致远看穿了她的想法,立刻做出一派君子风度,解释说是真的要带她去一个很美妙地方,这个地方可以让任何人都忘记不快。连依信了李致远的话,丝毫没有疑问,起身就跟他走。梁明猛地从暗处跳出来,拦住他们的去路,阻拦道:“站住!你千万不能跟他走。”

    “你又是谁?”连依没有注意到李致远神情有些变化,不高兴地质问道。梁青也想跳出去,被梁多拉住:“不要冲动,小心妖魔来个黄雀在后。”

    “因为他不是人!”梁明指着李公子,大声劝说:“连依,我告诉你,李致远已经死了,赶快离开他。”

    连依铁着脸,生气地说:“不要胡说八道。为什么你们个个都喜欢中伤人?致远不是人,那你们是什么?走开,我不想再看到你!”

    语气,坚决。

    信任,充分。

    夜风吹过,她的眼睛一眨不眨,怒意丛生。

    梁明哑口无言,恨恨地盯着李致远。李公子勉强笑道:“依依,算了,嘴长在他们身上,随便他们怎么说吧。不用理会,我们走。”

    连依点点头,紧紧贴着李致远。

    夜空像一块黑幕,点点耀眼星光像是无数宝石镶嵌在幕布上,一闪一闪地却不似往日的调皮可爱,处处透露着森冷寒光。月亮也仿佛受了惊吓,只敢露出半边脸。

    梁明眼睁睁地看着二人就要在视线中消失,想喊两位师弟帮忙。转念一想,又不愿让梁多抢了风头。他顿了顿,抽出桃木剑,飞身追上去,喝道:“大胆魔孽,要你现形!”

    难静安一看,心头咯噔了一下,暗道:“这么久的相安无事看来今晚要打破了。”

    她一边抽出拂尘戒备一边提醒全英注意观察情况,可能随时要出手。

    妖王躲在远处若有所思,暗道:“阴魔这一招狠。控制九阴素女的恋人令她心甘情愿钻陷阱,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么好的点子?不知死一个紫貂有没有用。”

    李致远感觉到杀意,很害怕,慌忙带连依转身想跑。连依看到近在咫尺的桃木剑,大怒,一脚将木剑踢开。梁明没想到九阴素女竟身手不错,惊诧之下退了几步。连依乘机展开手脚猛攻,打的梁明只有招架之力。

    “呼”,一腿狠狠扫来,梁明抬脚挡住。立时,两只呼啸带风的拳头飞来,虽是粉拳,劲道却不小。梁明有些目不暇接,手忙脚乱地接了几拳。

    “住手,听我说!”梁明偷空跳出打斗圈,连依不理会,一拳挥过去,怒道:“你自找的!”

    梁明匆匆格开拳头,抬腿把芊芊一脚踢了回去。见连依非要打他一顿才出气的样子,梁明不想如此纠缠,又退了退,警告说:“好了,再不停手我就不客气了!”

    连依娇喝一声,撒开一字马腾空而起,狠狠劈下一掌。梁多也来气了,不再留情,挥起一拳将连依顶了回去。连依一惊,立刻单手撑地,弹跃跳起,连踢三腿,劲道奇大。

    梁明将手指往木剑上抹出一道血迹,口中念念有词。很快,木剑便闪着淡白霞光。连依张大了眼,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道术?没等她调整过来,梁明已仗剑刺来,叫道:“定!”

    剑未到,一股难以言述的无形之物已到了鼻尖。连依虽然不相信神神怪怪的东西,但这攻击的感觉却是实实在在的,下意识地抓住李致远的衣领就地滚了几滚。

    一击未生效,梁明立刻以手指抹剑再来。连依顾不得那么多了,忙拉起脸色苍白的李致远拼命往前奔。

    “机会来了。”蝠王掩鼻窃喜,立刻施法生起大片如丝细雾,跟着掏出通行令牌,捏好法诀只等目标过来。

    连依和李致远没命地跑,丝毫没注意到四周的景物已经变了。周围不再是胡同和房子,而是一片茫然,像是在云海里一般。梁明在后面看的清清楚楚,脸色变了几变,连忙叫停。连依好象没听见一样,只顾奔跑。

    梁多和梁青飞了出来,梁多道:“师兄,事不宜迟,我们赶快追上去应该还能救她。”

    梁明点点头,三师兄弟一起跃上前。蝠王见连依已经进入法术范围,立刻开始封闭妖雾不让其他人进来。妖雾逐渐开始消失,全英担心九阴素女落入魔手,忙起身想去追。难静安按住她,胸有成竹地说:“不要着急,梁多道行不浅,有他们三师兄弟应该可以对付的了,我们再等等。”

    梁多等三人齐齐掏出灵符贴在木剑上,以自身真火焚烧。三把木剑拼成一线射出,喝道:“三位一体,破!”
正文 019 争夺
    木剑“悠”地合成一支,划破长空杀向前。妖雾彻底消失前,木剑飞到,剑尖扎进妖雾。只听得轰隆隆地几声巨响,妖雾急速闪动片刻,散了。蝠王喷了口血,跌跌撞撞地出现在五人面前。连依紧紧握住李致远的手,很惊异吐血的青年是从哪冒出来的。

    “连依,你速速过来,李致远确实不是人!”梁青焦急叫道。连依冷哼了声:“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就算要中伤致远也不要用这么无稽的理由。无耻!”

    梁青一时语塞,不住地点着指头:“你,你……”

    “算了,师弟。”梁多劝住梁青,盯着李致远和蝠王,说:“我们又见面了。你们不怕凤凰再次现身么?”李致远冷汗直流,腿有些哆嗦。连依听到梁多的话,吃惊地转头问李致远:“你们认识?”

    李公子心虚,做声不得。蝠王吐出一口恶臭,故做轻松地笑道:“有本事你就叫凤凰来。”

    梁多等人忙用法术阻止恶臭进入身体,连依却是不懂厉害,闻到臭味两腿一软便“扑通”昏迷倒地。李致远暗喜,低声说:“蝠王,你马上把连依带入魔界,我先挡他们一阵。”

    “就凭你?”蝠王哧了声。李致远等的就是蝠王的嗤笑,好保全自己性命。他顺从地低下头,不做声了。

    “顽冥的妖孽。”梁明举起木剑,梁多和梁青默契地站在他旁边,三剑相并。三人同念法诀,咬舌把血喷到剑身上。三把木剑颤抖起来,微微吟鸣。

    蝠王才吃了三人联手的亏,见到这般情景哪敢大意?命令道:“我们一起上!”

    李致远应了声,蹲下马步把胸腔打开。一颗狰狞人头咧着嘴冲了出来。蝠王也不闲着,变回原形,扇动双翼吱吱地叫唤,嘴里产生一轮又一轮的高频超声波,频率越来越快。

    梁多师兄弟顿时头痛欲裂,五官流血不止,满眼金花乱闪,摇摇欲坠。三师兄弟运尽法力对抗,以保不失去战斗力。狰狞人头嘿嘿笑了几声,朝当中的梁明张嘴咬来。梁明眼睛花的厉害看不清楚,只闻得一股恶臭味。他心知有危险,手脚却无力地连木剑都难移动几分。

    梁明大恐,心头一急,忙求救道:“师弟!梁多!救我!”

    梁多也被蝠王的法术弄得手脚不听使唤,胸口闷胀,猛然听到师兄的求救声,不禁想起师妹的惨死。当年,小师妹被三昧真火烧的痛苦非常,也是这么凄惨的求救声。

    小师妹……

    “啊,啊……”,那凄惨的痛呼犹如就在耳边。

    小师妹……小师妹……

    师妹已经死了难道今天还要搭上师兄?不能,不能,绝对不能!

    梁多浑身发烫,热血开始燃烧!头痛消失了,手脚充满力量!超声波似乎不存在,眼前只有清晰的狰狞面孔。

    “嗬!”梁多怒喝一声,丢掉木剑跃上半空,双手合指举起。天上划过一道闪电,熊熊烈火瞬间落下。蝠王见机的早,看到势头不对立刻闪身隐去,躲过一劫。李致远没那么好运气,三昧真火溅开的火星落到他衣服上,火势扑腾就上来。

    梁多三师兄弟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调息,暂时没有理会李公子。

    李致远被烧的叫个不停,慌忙拍打想扑灭大火。火势竟然越扑越大,已经烧到皮肉了。李公子吓的哇哇乱叫,倒在地上拼命打滚。

    “笨蛋,三昧真火你扑不灭,赶快脱掉衣物或许还能保住小命。”蝠王忽然又现出身影,得意地对三师兄弟说:“法力用的差不多了吧?跟我斗,你们找死!”

    蝠王扬起手,利爪伸出,抓向梁多的天灵盖。

    利爪锋利无比,隐隐反射着冷冷月华。仿佛,人间最锋利的武器,无坚不摧。

    夜风,冷冷吹过。杀机,凛然如寒风。

    难静安果断吩咐道:“全英,我去救梁多,你去救连依。”

    李致远照蝠王的方法脱的赤条条的,果然拣回了小命,三昧真火都烧在衣物上。全英看的清清楚楚,羞红了脸,慌忙别过头去,忍不住暗道:“原来李致远没有那玩意儿。”

    蝠王的利爪已触到梁多的头发,梁明和梁青痛苦大叫。千钧一发之际,难静安现身抛出七星幡。

    七星幡,北斗七星所制的法宝,正气浩然,是压制妖邪的仙家宝物。那幡飞上天空,转了几圈后开始射出道道霞光。蝠王和李致远哀嚎不已,一经照射便身上冒青烟,疼痛难忍。李致远捂着下体,慌忙闪身遁走。蝠王生生收住爪子,忍着剧痛去抓连依的衣服。眼看九阴素女就在面前,不把她带走实在不甘心。

    难静安断喝:“大胆!”飞身扔出一枚铜钱。

    “咔嚓”,蝠王的右手被切断,一股腥臊的血喷射而出。

    “老太婆你记住了!我会回来找你报仇的!”蝠王惨叫着捂着胳膊,再也无心兼顾连依,狠狠留下话逃走。难静安毫不理会,抬手将七星幡收回。

    全英急急跑到连依身边,查看情况。

    梁多吐了口气,施礼道:“多谢前辈相救。能再与前辈相见,也是一种缘分。”

    梁明和梁青这时也调息地差不多了,纷纷起身道谢。难静安点点头,微笑道:“包道长有你们三个徒弟真是福分不浅。对了,包道长现在何处?”

    梁明见难静安问话时目光停留在梁多身上,心生妒忌,抢先说:“家师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道在哪里。不过家师说了,他在邀请天下道门齐聚银川共商大计。”

    “贫道听说了。现在天下佛门已聚集,就等我道……”

    难静安刚说了一半,突然眼皮跳了几跳,一条人影在眼角余光中闪过。她霍然转身,那条人影已点住全英,抓起连依便飞上屋顶。梁多三师兄弟也都反应过来,大吃一惊,纷纷举剑欲追。难静安撩起拂尘,幻出几道月芽似的甚亮光芒追了上去。人影头也不回,几个闪身躲开了。

    “果然是高手。”难静安拦住要追上去的三师兄弟,说:“太迟了,我们追不上。不过,他肯定走不掉。”

    梁青惊疑地望着难静安,问道:“前辈,你怎么知道他逃不掉?”梁明开始也有疑问,仔细一想明白了。他拍拍梁青的肩膀,说:“因为还有很多人在暗中盯着,他走不远。”

    果然,几句话的功夫,那人又提着连依飞了回来。他后面跟着几个道士,紧紧追赶。

    梁明大喜,他认出了那几个道士,是茅山派的人。梁明忙高声叫道:“林道长,你们来的正好,我们围住他。”林道长闻言,远远回应了句。那人停下脚步,把连依放在脚下,挑衅地说:“今天我不想多生事端,识相的就赶快滚蛋,否则小命不保。”

    难静安看了他几眼,道:“你是谁?九阴素女你放下,趁早别打她的主意,否则必遭报应。”

    “好,死也让你们死的明白点。我就是妖王座下独立侍卫紫貂。”紫貂说完,厉声长啸。

    地上突然钻出无数藤蔓缠向众人,天空也瞬间阴暗无比,寒意森森。全英一惊,忍不住抬头一看,满天竟是蚊虫嗡嗡在飞。那些害虫震动着翅膀在空中停留片刻,猛地一齐俯冲下来。梁多等人已被藤蔓缠住,无法施展法力,梁青急的哇哇直叫。茅山派的道士站在高处见机的早,仓皇之下也只能各自拿武器挥斩藤蔓。

    “师弟,用三昧真火烧,快点!”梁明被捆的像粽子,又急又恐。梁多努力挣扎着,无奈道:“我的手脚被捆住了,施不了法。”

    紫貂提起连依,没有心思再跟他们纠缠,转身离去。难静安大喝着双目霞光闪动,身上腾起一股无名火气,藤蔓“啪啪”直响纷纷往下掉。难静安一脱离束缚,马上蹬地要追紫貂。藤蔓又迅速长出来缠住她的脚,生生把她拉回地面。

    梁多见状,大声说:“前辈,这些藤蔓生长太快,你这么做追不上紫貂。赶快把我们放出来,大家一起来对付紫貂。”

    难静安以手化刀,把靠近身体的藤蔓削断,又双手捧出两团火球扔出去。火球在空中爆炸开来,把蚊虫焚烧一尽。听到梁多的话,她觉得有理,立刻把众人身上的藤蔓割断。等众人手忙脚乱地摆脱藤蔓的束缚后,紫貂已走远,眼看就追不上了。全英很着急,生怕连依落入魔手。

    远处天空蓦然金光闪起,隐约现出一朵莲花,并传来阵阵佛唱。梁多和难静安对望了眼,彼此都心知肚明。林道长惊喜地说:“是无相,佛门拦住了紫貂。”

    众人都关心事态,迅速赶过去。

    一路上但见斗法的光芒不断闪射,时而伴随巨响,佛唱声越来越强而有力。等众人赶到时,战斗已结束。地上躺了十几具和尚尸体,无相和几个和尚也都受了伤,坐在连依身边打坐。听到声响,和尚们立刻警惕地睁开眼睛。

    “无量道尊。”

    “阿弥陀佛。”

    相互打过招呼后,梁多委婉地问起结果,无相神色有点黯然,说:“只怪贫僧法力不够,牺牲这么多人才救下九阴素女,妖孽受重伤逃走。”

    梁多劝慰了几句,心情沉重。忽然,有人哈哈大笑道:“老和尚,别伤心地跟死了爹一样。妖孽不走运,没有逃掉。”

    说罢,那人摇了摇手中的紫皮大貂,飞身下来。难静安看清来人,施礼道:“云风道兄别来无恙?”

    云风咧嘴一笑:“云风已老,你倒还很年轻。估计你百十来年没吃过肉吧?来,来,今晚我请你吃烤貂肉。”“阿弥陀佛。”无相施了一礼,道:“多谢云风施主为贫僧同门讨得公道,贫僧牢记施主大德。”

    云风不在意地摆摆手,扫了眼其他道士,问难静安这些人是谁门下,是否都是为九阴素女而来。梁明赶紧率师弟自我介绍道:“前辈,我们是全真门下,奉师命前来保护九阴素女。”

    茅山派的几个人见状,也赶紧一一做了简单介绍。

    “包老头干什么吃的?自己不来派你们来有什么用?还有静虚,在搞什么名堂?人影都不见。可气可气。”云风捋捋山羊胡,大骂不止,弄得后辈们都面有讪色。

    难静安笑笑,说:“这么多年了,云风道兄还是老脾气。我看道兄别顾着牢骚,先解救九阴素女才是正事。”

    “说的对。不过我先把这只貂拿好,下酒菜可不能弄丢。”云风掏出一个鸡蛋大小的布袋,把貂放了进去,看的一众人都瞪大了眼。云风五指勾起,连依缓缓浮起一直到眼睛这么高才停住不动。他伸出手,在连依身上过了一遍,轻松说道:“小问题,不过是中了腐气。”

    全英欣喜地说:“那师伯一定有办法救她了?”

    “当然,小姑娘。要不然我也不敢夸下海口。”云风把袖子捋起,从丹田吐出一口道家真气捏在手中,慢慢凝结成珠,从鼻孔塞入连依体内。

    妖王在远处暗暗叹息说:“紫貂,你躲在蝠王后面都没能拣到便宜,死的不冤。”

    铁拐李躲在墙壁里却百思不得其解,怎么没看到魔头出来争夺九阴素女?莫非妖王是马前足?铁拐李担心有阴谋,小心地看着连依没有妄动。

    魔界,阴魔驻地。

    阴魔正在听手下人的耳语汇报。蝠王带李致远逃了回来,不敢上前打扰,恭敬地退避几步等候。听完汇报,阴魔没什么表情,问道:“什么事?”

    蝠王忍着痛,和李致远一齐跪下,道:“属下失手,罪该万死。”

    阴魔斜眼看到蝠王少一只手臂,站起身,喝道:“李致远,你法力低微反而安然无恙,一定是贪生怕死!来人,棍刑五十!”

    李致远又惊又恐,哆嗦着正要开口辩解,卫兵毫不留情一棍将他的嘴打的血肉模糊,拖了下去。蝠王小心翼翼地说:“大人,还有一事。属下奉命去清理猫妖住的房间时,碰上一个女人在录象。我刚想杀她灭口,不料被树妖救走。那个女人是否需要灭口?”

    “不用,那件事就让凡人去头疼吧。做事要懂得大小轻重,我们当务之急就是如何把九阴素女抢到手。我们现在的对手不光是那些正道中人,连阳魔和噬魂魔都在跟我暗斗。”阴魔长长吐了口气,若有所思。

    这时,李致远受完刑罚,一瘸一拐地走来。阴魔训道:“记住教训,否则你会死的很快。”

    “是。”李致远忍着痛楚和屈辱低头臣服。

    阴魔指示道:“你尽快把连依带离其他人的监视范围,好让蝠王将她带入魔界。据我所知,连依很喜欢你,所以一旦有人指破你身份时,只要你拒不承认她当然会相信你。”

    “属下明白。”李致远告退后,蝠王也受命退下了。阴魔背起手,想了想,独自一人去了阳魔那。他走进厅堂,一眼看到胡媚心半裸着坐在阳魔怀里调笑。阴魔将不满和怒气埋在心底,盯着他们。
正文 020 企图
    阳魔笑道:“阴老头大驾光临,兄弟有失远迎。来人!上茶。”

    阴魔冷冷坐下,半软半硬地说:“阳右使,你这招使的过于狠毒,伤害兄弟感情了。”

    “阴老头说哪件事?兄弟我一向跟你情同手足,怎么会伤害兄弟感情?”阳魔故装糊涂。

    见阴魔一直盯着胡媚心,才装作恍然大悟,道:“你说的是胡美人?哎,说来还真是兄弟对不起你。本来早就要跟你挑明的,只是见你把美人藏得跟宝贝似的也就不好开口。其实我第一眼就爱上她了,当老兄你要杀她灭口时,兄弟我的心在流血啊。”

    “是吗?阳右使会看上骚狐狸?”阴魔冷哼了声。阳魔笑道:“我就是看上她骚。千说万说,都是兄弟不妥。为了表示歉意,我送你一份礼物补偿。怎样?”

    “什么礼物?”

    “噬魂魔闯入地府救了八部天龙,八部天龙现就在魔界。”

    阴魔暗地吃惊,眼不见不放心,邀阳魔一同去噬魂魔那探探情况。阳魔正有此意,两人一拍即合。正待走,卫兵进来通报:“魔王妃到!”

    “她来做什么?”阳魔和阴魔对视了一眼,都很疑惑。

    大魔神虽然已经不在了,但名义上魔界还在他的统治之下,任何势力表面上还得给大魔神遗孀几分面子。魔王妃一向独来独往,从没有主动到过属下人的住处。她来做什么?二人都是不解,却又都不想在羽翼未丰满前被指为有野心而遭其他势力绞杀,彼此心照不宣地走出来迎接魔王妃。

    魔王妃皮肤雪白,眼大唇翘。头上插了三朵白花,身着白色丧服,几分忧郁中透着丝丝女人韵味。她款款走进来。虽然脸上浮现忧郁之色,却遮不住那沉鱼落雁之貌。

    阳魔收起贪婪的目光,和阴魔一起低首行礼。侍女立刻搬来椅子让魔王妃坐下。

    胡媚心匆匆把衣裳整理好,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这只狐狸怎么还在这里?不是听说左使带她出去找九阴素女了么?”魔王妃盯着胡媚心,轻吐珠玑。

    阴魔沉声回答道:“王妃的消息很准确。当时我也是救主心切,所以没来得及禀报就急不可待地去找九阴素女。只不过,后来出了点小事。”

    阴魔痛快地把事情陈述了遍,除了某些重要细节做了修改和隐瞒。魔王妃没有表示疑问,目光淡淡。魔王妃轻抚手指,突然说道:“主祭已查到,仙界有厉害人物插手这件事。知道是是谁么?铁拐李。”

    阳魔高声叫道:“铁拐李来的正好!为了大魔神,就算盘古、女娲来了我也要去打!”

    “右使,”魔王妃依旧不紧不满地说:“不要轻举妄动,总会有机会下手的。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和你们一道去大长老那。”

    阴魔马上知道了魔王妃的用意,心头暗暗吃惊。好个深藏不露的王妃,心机过人,消息也十分灵敏,不可小看了她。三人默契地按尊卑顺序出了门,魔王妃走在前面,阴魔和阳魔跟在两旁,四周贴身近卫数人,大队人马乘着各自的坐骑飞上天空。

    魔界的天空依然阴暗。一群乌黑巨大的怪鸟在空中嘶叫着争夺食物,咔咔地断骨声把这些怪鸟刺激的兽性大发。争到激烈处,部分没有抢到食物的怪鸟急了,突然张嘴咬向同类的脖子。几声惨叫,伴随着洒下的鲜血,立即引来无数怪鸟飞兽,在空中展开惨烈肉搏。

    无数只重伤禽兽从天掉下,便宜了地面上那些守株待兔的野兽。尸体越来越多,加入撕杀的禽兽也源源不绝。阴暗的天空更加阴沉,血腥味散出几十里。

    魔王妃的人马远远地还没过来,这群杀红眼的禽兽已感到魔的气息,惊慌失措,纷纷飞离战场。近卫毫不留情地将没有来得及躲开的禽兽杀死,为高贵的人物清路。大队人马很快来到噬魂魔的住地,那是一块到处是熊熊焰火的炙热之地。地面上裂痕累累,不断有大火夹杂着烟尘吐出。这块土地,除了噬魂魔和他的手下,几乎就没有其他生命生存。

    魔王妃拿出水晶球,自己钻了进去。阴魔和阳魔各自运起法术,身上泛出一团冰冷雾气笼罩全身,也跟着走了进去。

    噬魂魔正浮在空中从一条火红巨龙身上吸收赤色光芒,那巨龙虽是精力旺盛,神灵活现,身上的伤痕却仍然依稀可见。噬魂魔见到三人,停下手中活计施礼道:“王妃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魔王妃摆摆手。阳魔大声说:“四只手的家伙,什么时候去了地府也不通知一声,你也太不够义气了。”噬魂魔笑笑,伸出一只手在八部天龙头上轻摸了几下,巨龙甜美地睡着了。阴魔看到他的手段,忍不住叫好。

    “大长老,闯入地府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事先通报?”魔王妃一直没什么表情,冷不丁问道。

    噬魂魔忙恭敬地说:“属下闻知左使已带人去拿九阴素女,心想为了大魔神复生我也不能落后。所以属下认为潜入地府偷看生死簿获知大魔神转世的人是谁之后,我们就可以尽快让大魔神苏醒,重新统领三界。”

    魔王妃摇摇头,贬责道:“大魔神与先天尊神同出,不在三界五行之内,区区生死簿上怎么可能有记录?”

    阳魔暗暗偷笑。噬魂魔呆了呆,满脸愧色,嗫嗫地说:“王妃教训的是。不过,还算有所收获。属下无意中碰到这条龙求救,我本想救它出来当坐骑,没想到它是八部天龙。所以属下一边给他疗伤一边噬毒它的魂魄。”

    噬魂魔自叹法力低微,不能吞噬龙的魂魄。阴魔说:“八部天龙何等法力,大长老能噬毒它的魂魄收为己用也已非常难得了。”

    魔王妃点头认同,叮嘱了几句以后不能再贸然私自行动等话后,突然问控制影魅当傀儡要挟连依的事是谁干的。

    三人对视了几眼,都摇头否认和自己有关。魔王妃仔细观察每个人的眼神,都不似在说谎的样子。蓦然,阴魔想起一个人来,道:“难道是他?”魔王妃也想到了这个人,不屑地说:“妖王虽然是在装老实,但也不会傻到用这种方式得到九阴素女。”

    几人顿时不再言语。

    “好了,现在说正事。九阴素女,现在被一群和尚、道士保护,我一定要住住她。”魔王妃摸摸手指甲,威严说道:“左右使,你们去杀了那群和尚,削减他们的实力。其他的不需要你们操心了,去吧。”

    阴魔和阳魔依命而去。魔王妃看着他们离开才对噬魂魔吩咐道:“你和敖行去抓九阴素女。不要莽撞,务必要做的干净利落。”

    “是。”噬魂魔有点顾忌,说:“但是,王妃,铁拐李下来就是为了九阴素女,如果他插手,恐怕我和敖行没有把握能得手。是不是……”

    魔王妃瞪了他一眼,喝道:“你按我的话去做就是,不要放不开手脚。我已查到,铁拐李很重视一个叫王步辽的家伙。左右使此去就会为你解决铁拐李的麻烦,你还担心什么?”

    噬魂魔大喜,忙点头告退。魔王妃忽然叫住他:“记住,刚才的话不可泄露给第三个人知道。”

    噬魂魔虽然有点不解,但看到她犀利的眼光,忙低头领命。

    魔王妃回到行宫,喝退所有人,撒手挥出一片景象,都是她和大魔神曾经的幸福片段。她痴痴地看着,柔声说:“夫君,不要怪我把其他的妃嫔都杀了。你是我的,你只属于我一个人,我不能忍受和其他女人共同拥有你。没有你的日子,你可知道我有多孤独痛苦?”

    魔王妃淌泪吟道:“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注一)

    人间,银川。

    阴魔和阳魔各自带了几个得力干将出了魔界,直奔经业寺。

    经业寺中,和尚们正在小声议论为什么无相突然离开,一个小沙弥慌慌张张跑进来报告说:“不好了,不好了,佛祖金像流血了。”

    “阿弥陀佛。”众僧大惊,纷纷来到佛堂一看,佛祖金像的双瞳中鲜血正汩汩流的痛快。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佛祖不同意我们介入道家事?”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必定不忍心看到生灵涂炭。小僧认为是佛祖在暗示什么。”

    “肯定是佛祖在哀叹妖孽即将灭亡。”……

    众僧议论纷纷。忽然一股黑风卷来,经业寺所有的佛像轰然倒地。

    “给我杀,一个不留!”黑风里钻出一群面目狰狞的人,凶狠叫道。众僧尚在吃惊中,阳魔毫不给他们喘息机会,下了屠杀令。

    阴魔和阳魔同时做法,将经业寺和人间隔离起来,得力干将立刻挺起各式兵器冲上去砍杀。最当前的和尚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便被杀死,血洒当场。后面的和尚骚动起来,有人在躲避攻击有人施法对抗。光芒凌乱,佛堂里的物事或被撞翻或被打烂,经书沾着血迹满天乱飞,一片混乱。

    铁拐李在阴魔等人现身人间时便已用神术跟着他们,看到血腥屠杀的悲惨场面,忍不住就要飞身过去救人。他用力握着葫芦,想离开又不敢走开。九阴素女关系重大,比救那群和尚更重要。铁拐李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很厉害的妖魔,在场的这些人足以应付。

    “这里暂时风平浪静,动作快点就应该没什么大碍。我是神仙,我不救人还谁救人?况且王步辽还在那。”铁拐李打定主意,飞身遁走,同时以神术告诉无相经业寺的屠杀事件。

    无相闻得消息,惊诧之下也顾不得真假了,立刻跟众人告辞离去。

    众人都不明白无相突然匆匆掠走的原因,云风白了白眼,道:“走了好,省得佛、道没话说。”

    这时连依悠悠醒转,急急起身却发现自己漂在空中,惊异之下摔在地上。连依顾不了细想很多,没看到李致远心里很担心。她爬起来大声叫唤:“致远,致远,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众人纷纷劝她不要激动云云。连依对道士的印象不好,很反感,极力欲挣开众人的拉扯,一时双方混在一起僵持。

    远处,噬魂魔兴奋地对敖行说:“铁拐李离开了,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你去把九阴素女抓回魔界,我来断后。”

    敖行应了声,腾空飞上天化出原形。一条浑身通黑的巨龙顿时现身,爪牙锋利,龙眼睁睁。敖行昂首挥动前爪,召下几道霹雳炸下。“轰轰”,众人冷不防被袭,略略惊慌,赶紧躲避。敖行趁机俯冲下来,伸出龙爪将连依抓住。

    连依惊异万分,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居然看见了一条龙!而且自己还是被龙抓在手里。这是真的么?不可能,这世界没有龙!连依极力想说服自己一切都是幻觉,但是手中触及的是坚硬的实实在在的龙皮。

    她正极力想弄清楚怎么回事,敖行爪子捏了捏,连依只觉得脑袋胀的厉害,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恶龙,你休想带走她!”难静安撩起拂尘迎上去。梁多等人也各执武器飞上半空,跟敖行缠在一起。其他道士纷纷加入战斗,一时满天人影,霞光阵阵,闷响震天。

    敖行紧紧抓着连依,跟一群道士斗在一起,根本没有机会遁走。噬魂魔担心还有高手躲在暗处不敢现身太早,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天上,期待敖行能尽快脱身回魔界。道士虽联合起来斗敖行,事态却不怎么乐观。敖行原是八部天龙,法力深厚,道士久攻不下。

    难静安的心沉了沉,准备找时机使出七星幡。

    “啊……”,一声惊呼,却是全英被敖行张嘴咬住,尾巴狠狠把梁明扫开。难静安见爱徒危在旦夕,忙掏出七星幡抛上天空,默念法诀。七星幡抖动片刻,射出道道霞光,一片光明。云风赞叹道:“好!”

    噬魂魔被刺的双目难以睁开,立刻运法抵抗。众人没有发现他,只顾盯着黑龙。

    敖行扬首吟鸣,前右爪抓着连依,左爪捏住全英,围着七星幡转了几圈,并无兴趣,转身飞走,完全不在意七星幡。难静安大吃一惊:“恶龙不惧七星幡?”

    众人也都吃惊不已,纷纷追上去。难静安匆忙收了七星幡,拿出桃木剑。梁多捏紧拳头,牙齿咬地咔咔响。他竖起浓眉,决意救下连依和全英。梁多插好木剑,捏起法诀掏出符纸,招呼道:“师兄、师弟,我们试试定住恶龙。”

    “好!”梁明几个筋斗跳到他身旁。三人一同掏出符纸,割破手指以精血抹之。梁多将三人的符纸都拿到手里,摆出式子,大喝着飞出符纸。

    “嗖嗖……”,符纸如同长了眼睛,贴在黑龙身上。敖行停了下来,被定在空中嗷嗷直叫。贴符的地方冒出烟雾,并伴有滋滋微响。

    梁青惊喜万分,道:“起作用了!”

    敖行眼睛一睁一睁的,巨吼连连,吓的全英面色苍白,一动不敢动。梁明仗起剑,准备杀过去。猛地,黑龙尾巴剧烈摇动,身上的符纸燃烧起来,刹那烧成灰末。它的眼睛,红的可怕。

    注一:唐诗,忘了是谁写的
正文 021 对垒
    “只能定它一下。”梁多看到黑龙掉头冲来,立刻和梁明、梁青三剑合一,只等黑龙靠近。忽然天上红光划下,一条娇小人影拦在梁多等三人面前,急切叫道:“住手,堂兄!”

    黑龙奇迹般地停止前进,盯着来人,原来是敖叶。林道长远远问道:“三公主,恶龙是你堂兄?”

    敖叶没有理会,悲戚道:“堂兄,你怎么变成黑龙?你手上抓的是什么人?快放了她们,你不知道从地府逃跑触犯天条吗?阎君已派了十大阴帅来抓你,你逃不掉的,快跟我回去,我会求阎君不要重罚你。”

    黑龙眼睛里血腥欲望淡了不少,半晌它才狂暴道:“三妹,你肯认我这个堂兄就别管我的事。你走吧,我不会跟你走的!你知道我在地府是怎样受刑吗?那种痛苦不是你能想象的!我恨,我恨!妖魔进入太虚幻境难道都是我的错吗?我既没有打瞌睡也没有擅离职守,为什么要治我的罪?为什么要用重刑加害于我?!既然天不善待我,我何必要为天行道?!你走吧!我跟仙界从此一刀两断!”

    “你说什么?”敖叶哭的梨花带雨,伤心不已:“那我只好抓你回去。”

    敖行怔了怔,最疼爱的三妹竟要和自己为敌,不禁有些踌躇。噬魂魔一看势头不对,立即用法术悄悄蛊惑道:“敖行,我真为你痛苦。你在仙界还怎么混?连你三妹都说要抓你。唉,仙界无情无义啊。”

    敖行越想越觉得噬魂魔说的有道理,在地府日夜受刑的痛苦记忆又浮上心头。他眼睛又红了起来,凶狠说道:“敖叶,既然你无情无义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众人听得恶龙是龙公主的堂兄,不禁愕然。难静安恍然大悟道:“难怪它不惧七星幡。”

    敖行暴怒,尾巴一阵猛甩,掀起龙卷风将众人吹落在地,难以站稳。连敖叶也像片树叶一般被吹飞。附近几百米内的建筑倒塌了大部分,居民死伤甚众。

    噬魂魔担心他愤怒过头,提醒道:“敖行,不要跟他们纠缠,赶快回魔界。”

    敖行打红了眼,哪肯就此罢手?噬魂魔的话当作没听见。他知道三妹的道行,不信三妹如此不堪一击。果然,只是一眨眼工夫,敖叶又出现在他面前,淌泪道:“堂兄,你又增加了罪行。不带你回去,你只会陷的更深。”

    “那你来吧!”敖行游动身体,龙须根根竖起。敖叶娇喝一声,变回火龙原形,冲上去和敖行撕咬成一团。

    这时众人已站稳脚步。难静安辈分高,云风虽然辈分也高却是一副不理事的模样,众人都不自觉地以难静安做主事。天上二龙相斗,险相环生。众人都知敖叶是正举,有心帮她一帮。难静安阻拦道:“万万不可。龙是半仙之体,法力高强,不是你们能对付的。我们且看看情况,然后再做打算。”

    “你们这些后辈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就你们这点法力还妄图跟天龙相搏?”云风嗤之以鼻,自顾拿出酒肉吃喝起来。梁多暗自道难怪云风一直好象没怎么努力攻击恶龙,原来他是有意的。

    众人默契地仰望天空,看着两条龙缠斗。噬魂魔又急又怒,敖行竟自作主张不听指挥,耗了时间抓不到九阴素女就麻烦了。

    天上电闪雷鸣,云团翻滚,两条巨龙咆哮着撕扯在一起,你抓我咬地斗的十分激烈。敖叶有些顾忌,怕伤害连依和全英,每次敖行的前爪伸来时都会马上避开。敖行充分利用了这一点,加之他本身道行比堂妹高,几番撕斗下来敖叶逐渐处于下风,累有伤痕。

    噬魂魔断定敖行胜利在望,忙吩咐道:“敖行,马上回魔界!”

    敖行双眼红光闪耀,身体蜷缩起来,突然一声长吟,一道强劲霹雳炸出,直把敖叶炸飞。众人都紧张起来,纷纷凝神戒备,随时准备上前代替敖叶。

    “三公主败了,我们上!拼死也不能让恶龙带走连依!”难静安说着,握紧桃木剑开始做法。云风阻止道:“算了,老道姑。看来某些人还不想出手,我来吧。我已很多年没做过大动作了。”

    难静安面露喜色,往后退了退。

    云风须发无风自动,抬起两指默念法诀,一面青铜镜子从背后升上来。这面镜子隐约闪烁着淡淡青光,却什么影象也没有照到。云风翻身疾指镜子,喝道:“阴阳镜,照尽阴阳,照透浑晦,去!”

    敖叶一见,立即飞身扑来,不顾伤势拦在阴阳镜前求情道:“道长,我堂兄一时没想开才铸成大错,求道长饶他一命。”

    云风翻着白眼,吹吹胡子,说:“三公主让开,我的法力还要不了你堂兄的命。”

    敖叶愣了愣,让开了。

    此时,敖行已拿出通行令牌打开了魔界之门。噬魂魔紧紧盯着,期盼敖行快点回到魔界。远处蓦然有人大叫:“休走!”跟着一支利箭破空飞来。阴阳镜悠地射出青光,照在魔界之门上。但见黑青两色交替一阵闪烁,魔界之门轰然关闭。敖行躲开飞箭,摇头摆尾恼怒非常,吼叫连连。

    一行三人瞬间飙到。梁多三师兄弟定睛一看,喜悦之色扬然于脸上,道:“原来是正乙派道友。”

    那三人正是无尘道长和他的两个徒弟赵娜娜、汪辜民。云风收回阴阳镜哈哈笑着上前打招呼,众人也上前招呼不提。

    无尘高高瘦瘦,须发皆白,两只眼睛炯炯有神。他到来后,不论回后辈的礼还是跟云风、难静安等同辈人打招呼,都是一副板着脸的表情。

    铁脸无尘果然名副其实。林道长定定神,不再想些杂碎事情。

    无尘收好箭,敖行记恨一箭之仇又恨云风多管闲事,猛然将全英朝众人丢来,随后他紧跟其后杀到。难静安立即扬起拂尘,将全英拉到身旁。云风笑道:“铁脸,该你上了。这条龙是冲你的箭来的。”

    “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解救九阴素女!”无尘大喝,他的两个徒弟马上各自拿好武器。敖叶连忙迎上去:“我来对付他,你们别插手。”

    两条龙又缠在一起。

    “这条龙是哪来的?”无尘沉着脸。见两个徒弟挨的近了,他脸色更阴沉了,低喝:“娜娜,辜民!你们靠那么近干什么?检点些,别让同道笑话。”

    两人赶紧跳开,离的远远的。

    难静安把敖叶的身份告诉给无尘,云风问道:“铁脸,你这老家伙怎么现在才出现?我们几个老的不联手,恐怕制服不了这条恶龙。”

    “你以为我不想早点来?”无尘哼了声,说前段时间在追查玄武派灭门的事。玄武派一夜之间消失,这一定是妖魔所为。云风急问查出凶手没有。无尘冷冷地说:“我在现场闻到狐臭味,看到根鹰羽。不过我相信还有更厉害的妖孽参与其中。”

    梁多心里一动,恭声问道:“前辈,我前不久发现了一只千年道行的樟树精,那妖孽的确法力高强。是否是它所为?”

    他又细细地把章仁的样子形容了一番,并强调妖孽和一个人关系密切,老是呆在一起。

    “梁道友,你所说的妖孽是不是叫章仁?和他在一起的凡人叫王步辽?”林道长听了梁多的描述,大吃一惊,这不正是前几天碰到的那对活宝?梁多也是吃惊不已,忙问林道长是否认识他们,在哪见过。林道长苦笑道:“还真是巧。前两天王步辽被佛家无相大师带走。章仁被神秘人救走,下落不明。”

    他把那晚的事情详细说了遍,又说:“樟树妖我看不像心地很坏,王步辽似乎和他关系非常好。对了,三公主当时也在场。如果各位有怀疑,可以向她求证。”

    梁多惊奇地盯着林道长,很奇怪同道中人竟为妖孽说话。无尘瞪着林道长,教训道:“混帐!你们师父怎么教你们的?妖孽就是妖孽,岂能和人相提并论?简直放肆!”

    林道长等一干人脸色变的不太好看,难静安忙从中周旋。云风也劝道:“算了算了。后辈小子一时不开窍,别计较那么多,我们先想想怎么把九阴素女救回来吧。”

    噬魂魔看到一群道士在窃窃私语,敖叶又不是敖行的对手,感觉现在就是机会。如果出手速度够快的话,就算隐藏在暗处的人再多也拿他没办法。铁拐李又被左右使拖着,机会就是现在。噬魂魔按捺住兴奋,突然飞出来冲向敖行,念动法诀。

    银川城外,经业寺。

    偌大寺院血腥味强烈,地上堆满了和尚尸体。凶魔杀的性起,四处搜寻活口。

    无相带着手下赶到经业寺,却发现偌大一座寺庙竟消失不见。他的嘴唇动了动,拈指召出四大金刚。

    “妖孽作祟,经业寺被隔离了。”金刚睁眼细细观察后,看出了底细。无相命令道:“马上带我进去。”

    在无相进入之前,铁拐李已进去了很久。他来的不早,和尚来不及救下。铁拐李展开神识找到王步辽,一柄利斧正朝他的头猛劈下来。王步辽被封了六识,看不见斧头也听不到声音,性命危在旦夕,他却在心里问候无相祖宗十八代。铁拐李立即伸出两根指头夹住斧头,一掌把魔将击的粉碎。

    “这样也好。”铁拐李一眼看出王步辽六识被封,也不急于解开,顺手抓起他飞了出去。阳魔和阴魔缓步走着,忽然看到铁拐李提着一个人出现,阳魔惊道:“铁拐李?”

    阴魔也提着小心,暗暗吃惊。铁拐李不是要守护九阴素女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是你们两个。今天老李没空跟你们玩,自有人会来找你们理论的。”铁拐李看到他们,又惊又喜。大魔头终于出现了,可他们为什么不打九阴素女的主意却来找佛教的晦气?糟!他马上后悔的肠子都青了,莫非妖魔在调虎离山?中计了!

    阳魔和阴魔正为铁拐李的出现头疼。铁拐李不是他们今天要考虑的任务,这块硬骨头不那么容易啃。两人随后吃惊地看到,铁拐李竟丝毫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匆匆走了。

    “阳右使,你觉不觉得我们的任务有点奇怪?铁拐李会这样走掉?”阴魔皱着眉头。阳魔也有同感,点头说:“王妃叫我们来消灭佛教势力,偏偏这么巧碰上铁拐李?铁拐李重点不是九阴素女么?怎么有闲工夫跑到这来?有问题,大有问题。”

    “难道……”

    无相和四大金刚猛然出现,满脸怒容,喝道:“大胆妖孽,犯下滔天罪行,今日就要你们得到报应!”

    阴魔和阳魔对视了眼,同时扑上去:“杀光秃驴!”

    四大金刚挡在前面,四根金刚杵狠狠砸下,力势万钧。阴魔套上精钢爪,阳魔举起惊天锤,力接攻击。

    “咣当”,两人半截身子被压进地面,四只手震的发麻。二人领教了金刚的厉害,阴魔憋着闷气低吼道:“一定是我们身体太小吃了亏。阳右使,我们变大再跟他们斗。”

    阳魔挣扎着跳出来,和阴魔一道摇身一变,长到和金刚一般高大。金刚怒目圆睁,急速变换方位。蓦地,每个金刚都幻出八只手,每只手里的兵器各不相同。

    无相威喝道:“速速拿下妖孽!”

    金刚得令,三十二只手猛力挥下。只见兵器狂舞,满天是手,气势腾腾。二魔不敢懈怠,抓紧武器迅速转动,像两只钻头一般,迎着攻击钻去。

    “轰……”两股极强势力撞在一起,寺院剧烈摇晃良久,灰尘飘了几寸厚。金刚被震退几步,又惊又怒。阴魔和阳魔噔噔连退数步,终于稳住。阳魔强忍着翻腾的胸口,低声说:“阴老头,佛教金刚果然不同凡响。我们任务已完成,没必要跟金刚斗下去。”

    “好,少惹是非为妙。”阴魔认同了阳魔的意见。两人一同鼓足气,打出九九八十一枚如丝毒刺。趁着对手抵挡之际,二人纵身借空遁走。无相打掉毒刺,怒容满面,道:“种恶因必得恶果,你们一定有报应的!”

    无相懊恼地召回金刚,坐在地上神情黯然。蓦然,想起了王步辽。他连忙起身,匆匆赶到内堂一看,心情更是沉重。

    王步辽不见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怕是凶多吉少。无相心乱如麻,深深一阵苦闷,合什叹道:“他本来没事,却被我强行抓来,结果害了他。都是我的错,造孽啊造孽。”

    “佛祖,弟子错了吗?错了吗?佛祖,请给弟子启事。”无相虔诚地面朝西方,倒地跪拜。寺院闪了几闪,魔障的隔离法术破了,寺院又重新出现在原来的地方。无相不知道,依旧虔诚地三跪九拜。终于,上空轻轻落下一片枯黄树叶。

    无相面露喜色,庄重坐好伸出手。树叶不偏不倚,轻轻落在他掌中。无相拿起树叶一看,枯黄的树叶上闪烁着几行字。

    “

    天地不全,万物残缺。

    生老病死,在所难免。

    然则不悟,何如超度?

    救赎业罪,重归我佛。”

    无相细细读着,努力领会。读了几遍,他似是领悟了玄机,面露祥和之色,合什低首道:“多谢佛祖教导。弟子六根未净,不能参透生死、天道。弟子谨遵法旨,不再干涉道家事,努力清修以求正果。”
正文 022 转变
    银川城,另一端。

    铁拐李躲在暗处一动不动,将王步辽当凳子放在屁股下坐着。他抿了口酒,低低自语道:“离闭幕的时间恐怕还早。先让那些道士练练法术也好。”

    此时,噬魂魔突然出现,念起法诀,光芒大作。众道士大吃一惊,云风第一个施法阻挡,其他人跟着纷纷出手。饶是他们反应不慢,却也是迟了一步。噬魂魔挥出几个小光球拦住追兵,又举手化戟刺中敖叶腹部。

    敖叶惨吟一声,下意识地退开。噬魂魔立即低喝:“快回魔界,我来断后!”

    妖王手捏行者棍,心头略微激动,暗道绝不能让九阴素女活着到魔界。

    敖行听了噬魂魔的话,掉头往魔界之门冲。噬魂魔此时四只手忙个不停,一人挡住所有道士的进攻。难静安急了,敖行的头已经进了魔界之门,一众人马又被噬魂魔拖住,再不想办法九阴素女就会被带入魔界,后果不堪设想。

    无尘铁青着脸,抽出弓箭厉喝:“恶龙休走!”

    利箭“嗖”地飞出去,划出一道长长的橘红轨道。敖叶捂着伤口远远叫道:“堂兄小心!”

    敖行听到警告,转过身挥动有力的尾巴,“呼”地将飞箭打掉。

    无尘恼恨地抽出第二支箭。正在这时,前面玄黄霞光大作,法咒声彼此起伏,有如翻腾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众人心头一喜,有人识得窍门,惊喜道:“九天降妖咒。”

    法咒声越来越频,越来越有力量,一拨接一拨生生不息。玄黄霞光里,法咒的音节化出一道道符,快速向魔界之门贴去。一时间,满天都是玄黄闪闪的符飞舞,邪恶之气被压的荡然无存。

    这时敖行身体一半已进了魔界之门。符一张接一张贴在魔界之门上,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每贴一张符,魔界之门便晃荡一下,紧接着又僵固一点。这个过程进行的飞快,眨眼,魔界之门便已贴满了厚厚一层符,连敖行的身体上也是厚厚一层。

    无数道符贴在一起,发出来的光芒赛过正午阳光,刺眼夺目,令人不敢直视。敖行身上冒出丝丝青烟,疼的他吟鸣数声,剧烈摇晃。魔界之门滋滋作响,烟雾弥漫。噬魂魔也头有些昏沉,听到敖行的吼叫暗道不妙。

    “咚……”,突然一声巨响,敖行猛力抽身出来,满身是血,巨大惯性令他倒飞出几十米还没稳住身。魔界之门也到了承受极限,轰地炸开了。

    “围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法咒声嘎然而止,玄黄霞光也消失了。包六东等十几个男女老道士出现在众人面前。众道士即刻散开,将敖行和噬魂魔包围住。

    云风笑道:“哈哈,全真教、混元派、净明派、云阳派、虚无派、太一教……道家各派终于到齐了。”

    事态紧急,众人也没有多讲礼节,相互微微点头致意。谷道长颔首道:“想必阁下就是噬魂魔吧。大魔神作恶多端,已被打散精魄。你何苦死死追随他?”

    谷道长是当今道教中辈分最高的,没人不敬重。众人都静静站着,没一个说话。噬魂魔却不认得谷道长,但也知蚁多咬死象的道理,这么多道士不可小觑。他提着戒备冷声说:“大魔神是我魔界复兴的希望,唤醒他是我的职责。大家各为其主,废话少说,要动手我也不怕你们。”

    “慢着。”忽然闪出两个影子,众人都心生警惕。敖行看到这两个人,暴怒异常,鳞片竖起,吼道:“夜游、豹尾,你们来的正好!”

    豹尾抽出铁链,喝道:“敖行,你越狱杀人,勾结妖魔,罪恶难赦。我们找了你很久了,跟我们回去,听从阎王发落!”

    噬魂魔心沉了沉,这么多道士又加上两个阴帅,今晚恐怕没有好果子吃。

    敖叶飞过来,向阴帅施礼求情道:“两位大哥,我是西海龙宫敖叶,请两位大哥放我堂兄一马。”

    “三公主?”夜游有点吃惊,招手道:“阎君有令,要我们兄弟好好照顾三公主。你过来,免得等下动起手来伤着你。三公主受伤了?”

    敖叶飞身挡在堂兄前面,伸手说:“二位要是不答应我,敖叶恕难从命。”

    “你让开!”敖行爪子捏了又捏,恨不得马上手刃仇人。豹尾冷静道:“三公主,放不放敖行一马,阎王说了才算数。我们只负责把他抓回去。”

    云风耐不住,也劝她让开,能做决定的只有阎王。敖叶想了想,终于缓缓退到一旁。

    “敖行,我们今天大开杀戒,杀个痛快!”噬魂魔招呼道,唤出兵器。顿时,四只手上拿满刀枪剑鞭。敖行早就按捺不住,怒吼一声,挥爪杀来。

    “喑”,夜游举起大刀,猛力砍下,厉啸激荡,惊得流云急走,晚风呼呼。敖行不躲避,却将连依伸出来,迎着刀刃冲上。夜游大惊,只得收住式子翻身避过。紧接着,豹尾甩起铁链缠住龙爪,夜游反手一刀剁下。敖行急怒交加,张嘴生生把刀咬住,顺势将夜游摔出去。

    噬魂魔四只手忽然伸长数十米,几个道行尚浅的道士躲闪不及,惨叫着毙命于魔手。

    谷道长喝道:“道行百年以下的统统让开!包道长、无尘、云风、难静安、平虚子等各位道长,我们一起上,再用九天降妖咒对付他。”

    铁拐李点点头,南极仙翁的降妖咒不错,有点用。看那谷道长天目已开,全身仙家之气若有若无,应是可以飞升登入仙界,为何还留在人间不飞升?铁拐李想不明白,心想反正那些道士还能维持场面,再等等也无妨。

    “想不到八部天龙逃出地府还跟魔界的人勾结在一起,阎君你麻烦了。”铁拐李喝了几口酒,把王步辽从屁股下抽出来立好,大伤脑筋:“该怎么处置这团烂泥才好?”

    妖王考虑良久,觉得阴帅不好惹,不可直接斗阴帅借机杀九阴素女。倒是道士的法力低,或者可以从他们身上突破,然后再找机会杀九阴素女。即使杀不了,那也做了噬魂魔一个人情,给以后留条退路。主意一定,妖王突然从暗处飞出来加入战斗,将道士横扫一大片。

    噬魂魔和道士们正打的激烈,见妖王也来帮忙,惊喜道:“妖王,你怎么来了?”

    “偶然路过此地,看到魔兄被臭道士欺负,有心帮忙。”

    “好!我记住你的情义了,我们一起杀出去,再请你喝酒!”

    妖王奋力拼杀,令噬魂魔信心大增。众道士哪里是这等魔头的敌手?很快便死伤惨重,侥幸不死的也是勉强在支撑。难静安一看情况危急,正待放出七星幡,忽然闪出一条小山般的身影,一棒砸下来,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那狼牙棒巨大无比,足有万斤。它的主人,更是高大异常,面相凶恶。

    梁多看到这个足有五米的巨人砸下一棒,也顾不得谷道长的吩咐了,仗剑尽全力想接住那万钧之势的一棒。

    “砰砰”,两声闷响,梁多被震飞倒地,吐血数口,昏迷不醒。难静安伤的更重,仓皇只下不能尽全力又有旧伤未愈,双腿当场尽被压断,全身毛孔喷血,血溅满地。

    随即,又出现两条人影,赫然是阴魔和阳魔。

    阳魔夸奖道:“凶面魔,干的不错,不愧是我手下第一猛将。”

    一干年轻道士大怒,喊着要报仇。谷道长深知三大魔头的力量,停止打斗叫住所有人:“不要妄动,冷静,现在要好好保护自己。”

    梁明和梁青将梁多抬到身旁,悲痛不已。包六东也很难过,但现在没有办法为徒弟报仇,只能暂且忍耐以图后报。全英抱住师父痛哭不止,难静安艰难笑道:“不要哭。我早说过生死是很正常的事,没什么可悲伤的。我去后,你暂代掌门,保管好七星幡,直到连依回来。记住告诉她,适当时机进入素女幽。”

    “师父……”全英努力止住泪,点头答应。难静安闭上眼,微笑离世。全英放声痛哭,其他人也默默低头为难静安祈福。

    天色阴沉,冷风习习。苍凉夜空下,杀机重重。

    那边,敖行仍和阴帅纠缠在一起。敖行虽然敌不过两人的夹攻,却有连依这个护身符在手,让阴帅有所顾忌,占了大便宜。

    凶面魔恭敬说道:“大人,佛界力量已被消灭的差不多了,属下认为我们应该把道士都杀光,那么我们的威胁就又小了。”“你去杀道士,我们去抓九阴素女。”阳魔得意地哈哈大笑。敖叶忍不住插嘴道:“你们也太狠毒了。有我在,不许你们滥杀无辜!”

    铁拐李不禁对敖叶刮目相看。早闻龙宫的后辈都是蛮横不讲理的少爷小姐,想不到三公主这么有道义。

    蓦然,全英跳起来,怒吼:“恶魔,还我师父命来!”

    众人心头一紧,铁拐李提着王步辽蹦出,射出一缕细光点住全英,将她抛了回去。敖叶见到王步辽,欣喜道:“胆小鬼。”

    “你们认识?那更好。”铁拐李把王步辽推给敖叶,说:“小龙女,帮老李照看一下。这里的事交给老李来解决。”

    谷道长看到铁拐李气息全无,又没邪恶之气,疑道:“不知道阁下是?”

    “哈哈……”阳魔大笑:“他不就是铁拐李么?怎么,不认识?哈哈……”

    敖叶也忍不住偷笑。众道士惊疑不定,怕是妖魔的诡计。铁拐李现出真身,驻着拐杖,说:“你们三个魔头,尽干些偷鸡摸狗的事。还有这个什么魔,”铁拐李指指凶面魔,道:“长的高大了不起啊?老李不习惯仰头对人说话。”

    说着,铁拐李拿拐杖敲地三下,凶面魔立时缩小到跟众人一般大小,惊恐地打量着身体。

    众人眼见铁拐李整治凶面魔,信服了,纷纷恭敬行礼。铁拐李呵呵笑了几声,解开全英的定身法。全英扑通跪倒在地,求道:“求上仙为弟子家师报仇,求上仙为弟子家师报仇……”

    “起来吧。”铁拐李扶起她,温声说:“生死有命,这是天理。你师父为道义牺牲,来世必得好报。妖魔会得到惩戒的。”

    阴魔嘿嘿冷笑道:“铁拐李,你话说的太满了吧?一对一的话,不是你的对手。今天我们四个一齐上,看鹿死谁手。”

    “老李没兴趣跟你们动手。放心,自会有人找你们动手的。不如,我叫他们来。”铁拐李向天弹指飞出一点星光,五十九甲子神赫然出现在空中,放出一片红光压下。

    妖魔大惊失色,忙放出烟雾逃匿,连九阴素女都抛到脚后跟。

    “嘘……”众人一片嘘声。梁多听到声响,悠悠醒转。

    敖行见魔头都跑了,也心生退意,却被阴帅缠住,脱身不得。眼见铁拐李要过来,敖行急了,立即抛出连依,转身就跑。夜游和豹尾也飞身而起,紧紧直追。

    “堂兄!”敖叶迅速放下王步辽,飞身追去。

    谷道长作揖道:“多谢上仙赶跑妖魔。”铁拐李摆摆手,问道:“九阴素女你们以后怎么保护?”

    “我们轮流派人日夜尽全力守护。”

    铁拐李想了想,说:“看你们今天伤亡不小,这样吧,我把九阴素女带走,你们好好想想更好的办法,一年后我再把她交给你们。”

    众人大喜,忙行礼道谢。

    铁拐李抓起连依和王步辽便要遁走,梁多下定决心,叫道:“上仙请慢。请问王步辽何以在你手中?他身边的那只妖孽可是被上仙收了?”

    “你以后会知道的。”铁拐李神秘笑道:“你做的一切我都知道,做的很好。”说罢,他提着王步辽和连依,闪身消失了。

    铁拐李离开后,包六东、云风等一干人物请谷道长一同商量大计,谷道长摆摆手,说:“贫道没有时间再呆在人间,我一再延后飞升之期已有违天意,此去天庭必当受天条惩戒。”

    “原来师叔早已达到飞升境界,可喜可贺。”包六东等人纷纷祝贺,无尘问道:“不知师叔强留人间是出于什么原因?”

    谷道长庄重说道:“天师道人才凋零,又累有妖魔扰世,故贫道一直放心不下,推迟飞升。现在看到你们这群后浪,贫道甚感欣慰。趁今天诸位都在场,贫道要宣布,天师道第一百三十九代弟子鞠影霜接任本派掌门。请各位道友日后莫为难她,因为她是异类。”

    “什么?天师道收异类继承衣钵?”众人哗然,连支持不杀章仁的茅山道士也张大嘴。

    道教开立以来,还从来没有过这种奇特的事。无尘冷着脸,不亢不卑地说:“师叔,你收妖孽为徒还传它掌门之职,传出去会被妖魔笑话,道教以后恐怕难以立足。还请师叔三思,收回成命。”
正文 023 入道
    “是啊,是啊。师叔,你再考虑考虑。”

    “师叔祖,这可不能开玩笑。你这么做道教颜面扫地。”

    “我们与妖孽誓不两立!”……

    反对声阵阵,茅山派的人保持沉默没有说话。谷道长似乎没有听见强烈的反对意见,单掌宣号,低低道:“无量道尊。道可道,非常道。道以无为为本,若以物种有类为之,非真道也。贫道心意已决,万望诸位日后给予天师道方便,无量道尊。”

    说完这番话,谷道长端坐下来,闭上眼。他的头上飞出一缕祥和淡光,紧跟着元婴蹦了出来,直向九天飞去。

    他的肉身,比生前更容光灿烂。忽然一阵风吹来,谷道长的肉身竟像灰做的一般,随风飞散,飘荡于天地间,挥挥洒洒,在银色月光中闪着点点白光,像是无数只萤火虫在翩翩起舞。

    明月高悬,柔和无边,轻轻扑在每个人的脸上。谷道长的元婴借着月辉潇洒踏空而去,彻底与人间脱钩,位列仙班。

    梁多这时才回过神来,谷道长飞升了。他情绪复杂,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悲伤。

    ※※※

    魔界,王妃殿。

    三大魔头及妖王、凶面魔和敖行先后回到魔界,个个样子狼狈。魔王妃恼怒不已,将一干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咬牙道:“仙界,又是仙界!你们全都去找九阴素女,一定要尽快找到!我不方便出去,一切行动就由左右使和大长老合议,务必要在魔祭日之前把她带回来!”

    阴魔等人领明告退,魔王妃在后房唤出蒙面亲信,冷冷下令:“传我命令,叫黑隐尽快训练出道行高强的战士,数量越多越好!”

    人间。

    湖南茶陵,云阳山。

    铁拐李带着王步辽和连依离开银川,腾云来到云阳山。云阳派就在这里,云风绝没有想到,铁拐李竟将人带到他的地盘隐藏起来。

    云阳山峰连七十二,方圆七十余里。园中群峰耸立,丹崖流霞,飞瀑垂练,深谷笼幽,古洞藏奇。

    《湖南通志》载:云阳,炎帝故封,为湖南封建之始。《史略循蜚》载:唐初,云阳始封为南岳。不料朝臣刘晏到茶陵后,说云阳山“虽其灵异峭绝莫俦”,但米水滩险流急,“切虑艅艎莫济”,因此改封衡山为南岳。故云阳山有“古南岳”之称。传说,太上老君就是在紫微峰“肉身成仙”。因此云阳山被道家视为“可以隐居,可以长生”的神仙福地。

    云阳派就扎根在云阳仙。云阳仙原名云阳山寺,始建于唐开元年,清代改名云阳仙,主祀南岳圣帝。这座古庙,时为佛寺,时为道观,时为书院,但不管是佛也好,道也罢,儒也行,都不敢挤占南岳圣帝的地盘,都要祀奉南岳圣帝。

    因云阳山空气清新,夏日凉爽,所以建了这座避署行宫,让南岳圣帝每年农历六月、七月来此避署,逐步形成“六月七月朝云阳,八月朝衡山”的民俗。这样一来,佛道两教也看上了这块“风水宝地”。正一派道教、南禅宗清源派佛教进入湖南,先上云阳山。先后建有云阳山寺、赤松坛、白云仙、罗汉庵等到10多座寺观庵坛。后云阳派兴起,逐渐虎踞云阳山。(注一)

    铁拐李来到这里后,第一件事便是施重法在山岭深处隔出一个几十平方的禁地,完全与外界脱钩,进不来出不去。

    “这两个都不是好惹的人物。”铁拐李将二人放好,揭开葫芦盖,美滋滋地一口一口细细品尝。

    “章仁,章仁!”王步辽忽然醒来,眼睛便四下回头大叫。章仁没有看到,只有胡子拉茬的中年人和愣愣的连依在。王步辽怔了怔,这才想起自己被无相那和尚抓了,那无相在哪?

    王步辽张嘴想叫无相,蓦然记起这个颓废中年人好象是什么神仙,赶紧抱住铁拐李的腿央求道:“神仙,神仙,我信你是神仙了。神仙请收我为徒弟,帮我救出章仁,杀了无相。”

    “我是你的走狗啊?”铁拐李又好气又好笑,这团烂泥果然无可救药。

    连依脑中在激烈晃动,一会是张牙舞爪的龙,一会是会变的人,影象时而变换,杂乱无章。她紧闭双眼用力摇头揉太阳穴。

    这不是真的,是魔术,是幻觉,或者是在做梦。怎么可能有龙?人怎么可以变化?一定是眼睛出了问题……“致远,致远!”连依猛然记起男友,顿时心急如焚,起身便跑。

    铁拐李忙叫道:“不要跑,小心……”话没说完,连依已撞在看不见的禁制上,摔倒在地。她惊愕不已,伸手一摸,什么东西也没有,却是无法透过禁制。连依震惊万分,不过找李致远心切也顾不得想很多,纵身奋力踢出一腿。

    “砰”地一声响,连依被反弹跌地,痛得汗珠滚滚而下。

    “我说了不要跑,偏不听,怪不得我。”铁拐李遗憾地晃晃酒葫。王步辽嘿嘿笑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连依娥眉一扬,怒道:“你说什么?!”

    王步辽立刻住了嘴,躲在铁拐李后面偷笑。铁拐李故意让开身,说:“我跟你不熟,别躲在我后面笑人家。”

    王步辽紧紧贴着他,忙说:“师父,师父,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以前是我不对,我认错了,你可千万要保护好徒弟。”

    连依没心情看他们胡闹,问道:“这是哪里?你是什么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师父来自九天之外,有幸一睹仙容是你莫大的福分。拜入师父门下,可上天入地,心想事成。”王步辽接茬道,忽然有个疑问:“师父,你把我和她都带到这里,不是想让我们都做你徒弟吧?”

    连依厌恶地瞪了王步辽一眼,吃惊不已,莫名其妙地怎么又成了拜师?

    铁拐李躺下身,浮在半空中悠然自得喝着酒,说:“可惜我跟女娃娃有缘无份。如果可以选择徒弟,我绝对选她不选你。老李真是可怜,就这样多了个徒弟,连拜师酒都没有。”

    王步辽有点窘迫,忙说现在情况不允许日后一定请师父多喝两杯。连依惊奇地看着铁拐李浮在空中,接过话道:“大叔你究竟是谁?不要跟我开玩笑,我不相信有神仙鬼怪的。”

    铁拐李笑的很大声,也不跟她多说空道理,飘下来变了数十个外貌,有人有动物。王步辽看的兴奋,为找了个厉害师父洋洋得意。连依擦擦眼睛,实在不相信看到的情景,睁眼说:“你是魔术师?”

    “魔术师?魔术师能这样么?”铁拐李说着,挥起拐杖朝她划了一圈,连依猛然发觉自己身轻如燕,双手有挥动想飞的感觉。转头一看,双手竟变成翅膀。她大惊失色,连忙摸摸脸,发现嘴巴坚硬突出,长似筷子。惊恐之下,连依下意识地想叫,竟发出清脆鹤鸣。

    铁拐李笑笑,喷了口酒,连依又恢复成人形。

    “刚才,刚才……”连依心有余悸,立刻镇静下来,说:“你就想证明你是神仙?可是,我还是无法接受。”

    王步辽忍不住插嘴道:“有什么接受不了的?我开始时碰上的是个妖怪,差点把我吓死,还不是一样很快就接受了?”

    连依正心乱如麻,听到王步辽多嘴,立时毫不犹豫地飞起一脚。铁拐李轻扇两下,将连依推了回去,笑道:“小娃娃,一个姑娘动不动就拳就脚相加不太好。来,来,你们都坐下,听我说。”

    连依狠瞪了王步辽几眼,用眼光杀了他数次。

    待二人坐好,铁拐李便把从开始到现在所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他们,包括他们不在场和没有听到、看到的。王步辽听后放心多了,心想章仁既是被他所带走一定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是铁拐李不肯说出把章仁丢在哪里了,真是郁闷。那个无相,也算是得到惩罚了。可惜,那群和尚死的冤。

    连依睁大眼睛,脸色变了几变,指着自己说:“我是九阴素女?好,就算我是,那你也不应该说致远成了魔鬼。我不信,我不信!”

    听了铁拐李的说法,连依大为震动。尽管他所说的实在过于不可想象,但想起小海遭常叔绑架杀害的怪事,用铁拐李的话解释正符合逻辑。况且,铁拐李刚才当场用法术证明身份的行为,有很强的说服力。连依虽然拒绝承认,但传统文化氛围加上看到的事实令她不自觉地倾向于神仙鬼怪之说。

    可是,当铁拐李说李致远已变成魔界的走狗时,连依说什么也不接受。这是个晴天霹雳,她只觉得天崩地裂。

    “你说谎,你说谎!你们都反对我跟致远在一起,所以合起伙来骗我对不对?致远不是魔鬼,他是人,他是一个热心肠的好人!”连依大声叫道,捂着脸竭力不让陌生人看到眼泪。

    王步辽看着她,本想安慰又觉得无话可说。想着想着,仿佛觉得自己也有点感动。原来,爱一个人可以那么信任对方,不会为任何流言碎语所干扰,全身心地投入,没有丝毫杂念。王步辽对她有了新的认识,不禁另眼相看。

    铁拐李收起酒葫芦,好言劝道:“小娃娃,老李没有必要骗你。这样吧,现在妖魔四处在找你,等过几个月风声小了,我再用事实来证明。”

    连依放下手,泪水已流了满面,那伤心欲碎的脸看的王步辽都有些心酸。她退后几步,捂着耳朵大声说:“不,我不要证明!你撒谎,你撒谎!”

    呵呵……

    多大一个玩笑!

    呵呵……

    爱的人,竟不是人!

    呵呵……

    翠竹,你们听见了么?

    山茶,你们听见了么?

    他们说,李致远不是人!

    山苍林翠,竹海滔滔,发出舒缓的摇摆声。

    连依死死掩住两耳,惧怕再听到铁拐李的言语。她抬起头,泪水夺目而出,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到地上。岩石也受不住,竟出现丝丝裂痕。

    眼睛里,看到模糊的天空,朦胧的山林……一切,近在眼前却又那么遥远。

    铁拐李还想辨谈,王步辽起身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说:“算了,师父,她快被你逼疯了。以后再说吧,给她一点时间。”

    “我哪有逼她?不就是想说明她被骗了吗?凡人的感情就是误事。”铁拐李摇摇头,大叹男欢女爱是狗屁,完全是没有必要的。王步辽没兴趣跟他争辩,小声说:“师父,我都拜你做师父了,你赶快教我法术吧。不尽快学,我会被她欺负死的。说出来不怕你笑话,你不知道她的武功多厉害。我现在很怕她一时精神错乱,那我就惨了。”

    “你这滑头,别想走捷径。先学道义,修心,然后才学道法。”

    王步辽想着能学法术心里早已兴奋地分不清东南西北,哪里往坏的方面想过?铁拐李笑了,张口就来,摇头念道:“道可道,非常道……”

    “停!”王步辽连忙伸手打住,惊问:“师父,学道要先背道德经吗?”

    “不要。但要先学道义,也就是记下来,然后去领会。”

    听了铁拐李的解释,王步辽顿觉被泼了一盆凉水,垂头丧气地说:“说来说去还不是要先背?”

    迫于无奈,为了早日能学法术,王步辽耐着性子背了大半天道德经。期间,借故上茅房若干次,要喝水若干次,头疼喉咙疼若干次……到最后检验成果时,他只背了“道可道,非常道”六个字便卡壳了。气的铁拐李发狠说:“不要对任何人说我是你师父,我丢不起这个脸!”

    不觉折腾了几日,连依渐渐平静下来了,也死了要出去的心,却始终阴沉着脸坐在一旁既不说话也不干什么。王步辽见她心情不佳,想上前活跃一下气氛。刚一靠近,胸膛就挨了连依一拳,屁股被铁拐李踢了一脚。

    铁拐李像抓小鸡一般将他提起来,吼道:“混帐,赶紧给我背!”

    “道可道,非常道……”王步辽一边背一边在心里大骂:“铁拐李,我前世欠你的?这么折磨我!”

    时间一晃就是几个月。王步辽终于将道德经了背下来,想起这几个月的煎熬,他和铁拐李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长长舒气:“总算熬过来了。”

    这日,铁拐李将连依叫过来。她和往日一样阴沉着脸,铁拐李笑道:“小娃娃,该是时候出去了。李致远会表演给你看。”

    注一:此段及其以上两段,是从网上获得的内容,略做了一点修改。
正文 024
    连依抬起头,眼神闪烁,摇头道:“不!我不去!”

    王步辽很理解她的心情。深爱的人,如果被证实只是一个骗子,这个打击何其之大。铁拐李侧面敲击,说:“难道,你不想看看你母亲?”

    连依的心动了动,妈妈是她始终牵挂的。她终于站了起来,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说:“走吧。”

    铁拐李点点头,突然出手将二人变成两只蚊子端在手中。他低声对王步辽吩咐道:“道是个很深奥的东西,你要注意抓住一切机会去领悟。”

    宁夏,银川。

    李致远奉命守侯在连家等九阴素女自投罗网。这几个月来,李公子忍着性子伺候叶红艳起居,越来越不耐烦。

    这天,铁拐李将两只蚊子带进连家,固定在天花板的一处角落里,掏出酒葫边喝酒边看戏。

    “小李,依依干什么去了?怎么那么久没回来?”叶红艳有些焦虑,女儿从没有这么久不回家的经历,她担心出事。李致远露出笑容,道:“放心吧,她去南方实习了,所以托我来照顾你。”

    连依心乱如麻,心里反复对自己说:“他是为了不让妈妈担心,善意地撒谎。”

    “那怎么一个电话也没有?”叶红艳阅历丰富,觉得有问题。她挣扎了下,要求李致远拨电话:“我看有点不对,你快报警。”

    李致远没有动,笑容逐渐消失。叶红艳又催道:“快拨呀,依依可能出事了。”

    连依口不能言,紧张地看着李致远。

    “老不死的,我受够了!”李致远突然拍桌子咆哮道:“就是你的宝贝女儿把我害的人不人鬼不鬼!不是她,我也不会成太监,不会把灵魂出卖给魔鬼变成无心魔!今天我不怕告诉你,老不死的!我就是等你女儿回来把她献给魔鬼!”

    连依如同当头一棒,只觉得天塌地陷。一切美好的希望就像表面五彩缤纷的泡泡,一个个破灭了。

    爱着的男人竟然这么对待自己!

    李致远……李致远……男人……男人……连依冷笑着,嘴里一甜,昏了过去。

    叶红艳又惊又怒,骂道:“畜生!亏我女儿对你这么好,你不会有好结果的!”

    李致远也恼恨不已,起了杀心,冲上去掐住叶红艳的脖子,狞笑道:“我先结果你!”

    蓦然,一条人影飞进来,一掌抓向李公子后心,喝道:“妖孽,还敢作孽!”

    铁拐李看到有人进来相救,想了想,将王步辽和连依带了出去,腾空回到云阳山。

    李致远感觉到背后的杀气,撤开手闪到一旁。仔细一看,原来是端木派全英。李致远在魔界苦修了一段时间的法术,道行大有长进。见只有全英一个人,他兵器也不用,只把右手化为铁爪杀过去。全英毫不示弱,飞起一脚踢在他手腕上,又反身刺出一剑。李致远忌讳桃木剑近身,偏身避过,回头张嘴吐出一团黑气。房间里瞬间乌黑一片,不可视物。

    李公子哈哈大笑:“今天本公子没兴趣跟你纠缠。”

    黑气恶臭难闻,全英心知有异,立刻用袖子掩住鼻子。一道灵符贴过去,黑气四下消散,不过片刻便消怠一尽。全英四下一观望,李致远已走远。叶红艳被黑气侵蚀,表皮焦灼,已死去多时。

    湖南茶陵,云阳山。

    云阳仙竹树簇拥,窟岩为邻,泉水潺潺,幽雅宁静。黄庭坚在此住了一晚后,发出“道人先作鹿门期”的慨叹,向往归隐生活。

    如此好地方,连依丝毫没有兴致,伤心痛苦至极。

    一份好好的感情没了,这是谁的错?

    难道就因为九阴素女的身份所以不能拥有真感情?……

    连依坐在角落里越想越伤心,抱着双腿将头磕在膝盖上,无声无息地痛哭。

    翠竹,沙沙做响。

    山泉,扑扑流过。

    可知,有人,伤透了心?

    可知,她流的泪水,比泉水还多?

    问世间,最断人肠的是何物?

    王步辽很小心地安慰道:“别想很多了,男人多的很,再找一个就是。”

    这话正说到她的痛处。连依怒目圆睁,突然抓住他的手,一口气踢出十八脚,打的王步辽像片树叶在空中飘荡。连依伤心又愤怒,将他一顿饱打,边打边怒吼:“男人,男人!去死吧,男人!”

    铁拐李边喝酒边叫好,有意让王步辽吃点苦头。他被当成了沙包,惨叫声不断,鼻青脸肿。连依还不解恨,用尽全身的力量一拳挥来,带着呼呼风声。眼看王步辽就要不死即残,铁拐李五指紧缩,将他吸到手中。

    连依跟了上来,铁拐李用拐杖点住她,说:“小娃娃,够了。你再有气也不能把你夫婿杀死。”

    “狗嘴吐不出象牙!”连依怒骂道:“我死也不会嫁给这个流氓!放开我!”

    铁拐李自觉话不妥当,没有出声。

    王步辽轻抚伤处,哼哼着:“哎呦……疼死了。三八婆,你也太没人性了!我招你惹你了?好心安慰你还遭了一顿毒打,你有病啊!我自宫做太监也不会娶你。哎呦……”

    “凡人就是凡人,动不动就要打要杀的。”铁拐李摇摇酒葫,连依闻得一阵酒香,立时沉沉睡去。他喝了口酒,在王步辽身上把酒悉数喷尽。刹那间,酒滴化为一片白雾,将王步辽包围在其中。片刻功夫,白雾散去,王步辽欣喜蹦起,笑道:“全好了!多谢师父。”

    “得报应了吧?叫你背个东西你花了几个月,现在被人欺负了吧?”铁拐李奚落道。

    王步辽满不服气,撇嘴道:“早点背下来又怎么样?我现在不是背下了吗?还不是被打?这三八武功很厉害,师父你快点教我法术,否则你没徒弟送终。”

    铁拐李抚着头顶,咬咬牙齿,狠声说:“真被你气死了。神仙会死么?笨蛋!废话少说,看了李致远的行为有什么领悟?”

    “报应,这是三八婆太凶狠的报应。天地是有正气的。”王步辽有些幸灾乐祸。铁拐李狠狠敲了他一脑袋,无奈骂道:“叫你悟道你却在这里幸灾乐祸,真是烂泥一团!”

    王步辽捂着脑袋委屈地说:“师父,教育不要用暴力好不好?道,道,道,什么是道?你根本没有告诉过我什么是道,我怎么领悟啊?”

    铁拐李噎得没话说,气鼓鼓地说:“道能说清楚的话还要我这个师父干什么?顺天为道,孝顺为道,舍身成仁为道,无他无我为道……什么都是道,什么又不是道。我现在告诉你了,能不能领悟你就看着办吧!”

    铁拐李满腹郁闷地坐到一边喝酒去了,当没人在旁边。王步辽扰扰头,还在云里雾里。

    什么都是道,什么又不是道,那究竟什么是道?老家伙是不是神经错乱了?……他想了半天都不明所以,索性不想了,站在一旁看景色。看了半天,铁拐李依然在喝酒,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王步辽觉得闲的慌,实在憋不住,转头问道:“师父,我现在要怎么做?”

    “你自杀吧。”铁拐李举着酒葫芦,丢下一句话。王步辽大声说:“师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懒于施教,耽误我的前途,浪费我的青春。你的上级是谁?我要投诉!”

    铁拐李拿酒葫芦直敲自己的头,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当初真不该惹这个瘟神。他不顾神仙身份,变出一根大木棒,追的王步辽抱头鼠窜。

    天上乌云忽然积成一团,将天空遮盖的乌漆抹黑。几道闪电闪过,随之雷声阵阵,大雨滂沱而下。铁拐李识得仙家气息,暂时放下王步辽飞身来到乌云之上。雷震子和东海龙王一同上前拱手,东海龙王道:“铁拐,你性子太急,石政要慢慢引导。”

    “你他妈……”铁拐李发觉失言,忙解释说:“抱歉,被他带坏了。龙兄,你要跟这混球呆在一起三天,我保证你也跟我一样。诶,雷公,你有没有兴趣代替我引导他?只要你肯换,我情愿把酒戒了。”

    雷公笑笑,安慰说:“莫开玩笑。你慢慢来,要是能把这么顽劣的人度化的话,铁拐你的功劳绝对不小。说不定你能因此参透天道晋升为神,和盘古、女娲大神同等地位呢。”

    “哪敢有这奢望?我只指望那小子不把我气死就无量道尊了。幸亏你们及时赶到,否则我真想亲手打死他。”铁拐李满腹牢骚,尽情在二人面前发泄。雷公和东海龙王也是尽力劝慰,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的很是畅快淋漓。

    铁拐李猛然拍腿道:“哎呀,说的太高兴,把时间都忘了。我得赶紧下去,要是那对男女出了问题可不得了。”

    说着,铁拐李拔腿就要走。东海龙王急忙拦住他:“且留步。铁拐,我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快说,赶时间。”

    龙王难为情地说为孽子敖行的事,他的兄弟西海龙王已将事情告诉了他。东海龙王大怒,亲自跑出来要将敖行抓回去。奈何找寻多日也没有发现敖行的踪迹,有消息说敖行已投靠魔界成为魔龙,藏身于魔界。东海龙王进不去魔界,就算能进去也不能全身而退,只得另想办法。他叫了本家兄弟和要好的朋友一起商量如何解决这件事,众人意见纷纷,没有一个好办法。雷震子最后想到了铁拐李。

    “我也进不去魔界,恕我无能为力。”铁拐李大惊,料想不到雷震子出了这么个馊主意。东海龙王当即说:“要你进魔界是强人所难了一点,不过如果是请你在人间看到孽子的话就擒了他,不过分吧?”

    铁拐李拍腿道:“怎么不早说?前会儿我还看到敖叶跟敖行斗在一块。你要早通知我,当时我就给你拿下。”

    “算那孽子走运。”龙王大为惋惜,再三拜托铁拐李不提。

    就在他们谈话之时,妖王从石头里露出身影,冷笑道:“哼,别以为你铁拐李施的法就有多厉害。”

    妖王从石头里跳出来,缩身合掌开始施法。他的天灵盖上窜出几道蓝光,将铁拐李的禁制紧紧吸附住。一阵激烈闪动,禁制败了,悄然消失。

    王步辽正在骂铁拐李没有责任心,收了徒弟又不教。忽然眼前景象晃动片刻,出现了个陌生的面孔。他听了铁拐李很多妖魔的讲解,有所警惕,慢慢退向连依,紧张问道:“你是谁?你是怎么进来的?”

    妖王一声不吭,只想抢在铁拐李回来之前将九阴素女杀死。是以,他不理会王步辽,直接扑上来,将掌化刃,直取连依首级。

    王步辽早有防备,慌忙把连依往后拖。妖王见他坏了好事,低喝:“找死!”,举起手刃砍下。

    “玩完了。”王步辽惊恐不已,刃影到处都是,疾速逼来,无处可逃。天一下仿佛塌了,眼前景象开始旋转。王步辽闭上眼,横心扑在连依身上,咬牙道:“死也要死的像英雄!”

    “当”,一支拐杖挡住妖王的手刃。王步辽睁开眼睛,顿时激动不已,起身抱着铁拐李的大腿说:“师父,我爱你。”

    铁拐李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一脚将他踢开。

    妖王恨的直咬牙,计划已泡汤,他也不愿再做无谓的恋战,一甩袖子化作清风逸走。

    “师父,你来的太及时了,要不是……”王步辽兴奋地过来拍师父马屁。铁拐李皱皱眉头,打断他的话,道:“妖王有这等法力?不行,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他抬起头,令王步辽背上连依,扼腕道:“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地方是最安全的了。你背上她,我们马上走。”

    “咻”,滚滚云海之上,一行三人在铁拐李法力催动下,疾如闪电,瞬间来到昆仑山太虚幻境。

    几个月前,昆仑山脉。

    鞠影霜奉师命赶到昆仑山,眼见高耸入云的山脉,她有些担心,低低道:“太虚幻境我能去么?”

    传说昆仑山是神仙福地,灵气非常,自然颇受神明青睐。鞠影霜不敢在这等地方使用飞行之术,怕泄露妖气招来杀身之祸。一路上,她只用手脚攀登,柔嫩的肌肤不知道被划破多少道口子。鞠影霜找寻了几天都没有找到太虚幻境,她没有气妥,想起灭门之痛便浑身充满力量。

    这天,她从山崖上攀下,走到溪边喝水。

    在溪水边,鞠影霜看见自己的倒影。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满是污垢,衣裳也被刮破,肌肤上累有血迹。她想着这里深山绝壁,不会有人来往。眼见清澈溪水流过,鞠影霜更觉身上发痒,几下把衣裳脱了,走进小溪。
正文 025 初见
    长途跋涉所积累下的污垢掩盖了她的芬芳。溪水清洗过后,那尊少女身体越发白嫩,浓郁菊香随风飘荡。高山峭壁下,岩石丛生、花草满地的深谷中,有位白嫩少女,小腿没在水中,用心地擦拭身子。

    无数飞鸟走兽闻得清香,都跑来看稀奇。鞠影霜心情一松,边洗边唱道:“

    山是我的房子,

    花丛是我的家。

    飞翔的小鸟啊,你可知道

    奔跑的小兔啊,你可知道

    你们是我的好朋友。

    我为你们的到来歌唱,

    为你们的幸福歌唱。

    只要有你们,

    没有锦衣玉食又何妨?

    啊……

    山是我的房子,

    花丛是我的家。”

    胆魔闻到香味又隐约听到歌声,大为疑惑。这里人迹罕至,哪来的歌声?他循着歌声和香味躲在荆棘丛里,瞪大眼睛看着鞠影霜站在水中梳头,呆住了。鞠影霜背对胆魔,只有膝盖以下没在水中,曼妙的少女身体散发出浓烈菊香。胆魔赶紧转过头不去看她,心怦怦乱跳。

    胆魔想了想,故意大声喊叫,以告诉沐浴的少女这里有人:“终于登上来了,好漂亮的风景。”

    鞠影霜听到声音,忙从水里出来,将衣裳穿好。转头望去,看到峭壁上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影,她大声问道:“小兄弟,请问你知道太虚幻境从哪进去吗?”

    胆魔有些吃惊,很快便释然。来到这里的人当然只有一个目的。他飞身下来,嗅出鞠影霜没有人的气息,顿时警告道:“你是哪里的妖怪?快回去,太虚幻境危险重重,不是你这等道行的妖精能来的。”

    鞠影霜吃了一惊,微微欠身,问道:“小兄弟是谁?对太虚幻境很熟?我叫鞠影霜,从龙虎山来的。请发发慈悲,指点一二。”

    “我没有名字,大家都叫我胆魔。”他受不住鞠影霜水汪汪的大眼注视,别过脸继续说:“我很早就来到太虚幻境生活,亲眼看到很多妖魔死在太虚幻境的禁制下。你真的要进去?”

    鞠影霜蹲下身,坚决地点头,说:“就算死我也要进去。”胆魔沉默了下,答应带她进入太虚幻境。鞠影霜露出微笑,将他抱在怀里,道:“谢谢你,胆魔。”“你,你不要抱我好么?”胆魔又羞又惊,挣扎了几下,脸色一红,说:“我不是小孩子,我已经一千多岁了。”

    鞠影霜又是一惊,松手放开了他。想起刚才那一抱,不禁脸泛红潮。胆魔瞧了她几眼,说:“你衣裳破了,我送你一身新的。”说着,他合掌默念法诀,伸出手指一点,光芒一闪,鞠影霜身上的衣裳立时焕然一新。

    “谢谢你,胆魔。”

    “不用谢,我们走吧。”

    胆魔一路走一路说着要注意的话,又将他所知道的禁制讲的很清楚。鞠影霜很感激他,好奇问道:“你也是妖精?怎么敢生活在这里?”

    “我不是妖精。我,”胆魔有点顾忌,左看右顾之后才附在她耳边小声说:“我是从魔界来的,我在躲避追杀。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我在这里。”

    鞠影霜点头应承。想起自己家族被灭门,不禁对胆魔有了同病相怜地感觉。胆魔带着鞠影霜拐了无数个弯,来到悬崖边施开法术。两人踏步走在虚空中,缓步进入无形的入口。鞠影霜不禁叹服,太虚幻境果然不同凡响,连入口都这么离奇。

    “以前有八部天龙在太虚幻境里看守,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八部天龙走了。”胆魔边走边说道。

    鞠影霜已沉浸在如烟如梦的幻境里。太虚幻境里什么也没有,但又能看见很多东西。四处一片朦胧,到处都是似雾非雾的气体。在这里,鞠影霜看到了自己在溪水里沐浴的情景,很多飞鸟走兽。忽然情景一闪,父母竟坐在对面喝茶聊天。

    “爹,娘!”鞠影霜欢喜叫道,张手要扑过去。冷不防一个激灵,爹娘不见了,却是胆魔拉着她,紧张地说:“好险,你差点被禁制迷惑。小心点,你刚才碰到的是迷幻禁制,看到的都是幻觉。”

    鞠影霜吓了一身冷汗,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咣”,几束白光亮起,迅速结成利锯,拉网式来回割据。鞠影霜蹦来跳去躲避,始终都未能逃脱追击,十分狼狈。胆魔也被吓的不轻,赶紧跳过来将她带离,叮嘱道:“记住了,小心跟着我走,不要乱动。”

    鞠影霜连连点头答应,胸口剧烈起伏不止。

    “太虚幻境无边无际,你一定要把我刚才走的路线记熟。还有,千万不要乱走。否则就算你没有被禁制杀死也会迷路,困在幻境里永远出不去。”胆魔将鞠影霜带到一个有石钟乳的洞里,再三叮嘱。

    “真的太感谢你了,胆魔。”鞠影霜深深道了个万福,起身又说:“从现在起我就开始修炼本派法术,他日若成,你的帮助我一定会报答的。”

    胆魔忙说不用报答,只是举手之劳。临走时,胆魔又主动说每天食物他来负责,只要鞠影霜安心修炼即可。当鞠影霜问及为什么对她那么好时,胆魔说:“朋友多,快乐多。为什么人和人之间总是不能好好相处呢?难道多一个朋友快乐就少一点吗?”

    从那天起,鞠影霜便在太虚幻境中不知时日地修炼。为了家仇师恩,她不敢有一丝懈怠,每当炼累了或碰到困难时,她就想起两张狞笑的丑恶嘴脸。于是她又有了动力,努力修炼。辛勤换来了丰厚回报,鞠影霜法力大增。但在内心里,始终有股难以言说的东西压在心上。就像一颗装在不知位置的炸弹,时刻令她不得安宁。

    这日,胆魔照例提了一篮水果进来。鞠影霜正为碰到挫折心烦意乱,看到胆魔进来,她突然挥起丝带将胆魔缠的死死的,抛向空中。

    “影霜你怎么了?”胆魔惊恐地滚了几滚,起身急急叫道。鞠影霜脸色阴沉,眼睛发红,头发飘舞,一派魔头形象。她紧紧逼近,将丝带化为长剑。胆魔步步后退,呼叫阵阵。

    蓦然,鞠影霜身上掉下一本书,落在地上自动翻了几页,露出密密麻麻的古篆字。她停住脚步,拾起来一看,原来是天师道的心经。鞠影霜怔了怔,慢慢打开心经。从到太虚幻境起一直到现在,她从没翻开过心经好好研读。鞠影霜心中满是仇恨,只想尽快拥有高强法力,容不下其他。

    “天有道,而无为。以无为论道,无为治之。若有为,则多思,徒增烦恼尔。是以天道无为,无心无我……”鞠影霜默默诵读,心中平静不少,长剑变回丝带,慢慢收回。

    她想起了师父反复带她朗读心经,要求她体会意境的情景,豁然顿悟:“我明白了。我有心魔,是因未研习心经化解的缘故。心魔未解,又影响修炼,限制法力长进。欲速则不达,果然是至理名言。”

    胆魔虽然不明白鞠影霜自言自语说的什么,但看到她又和平常一样,松了一口气,道:“你没事吧?刚才怎么了?吓死我了。”“对不起,我刚才心里有点乱。”鞠影霜深深施礼,很过意不去,又高兴地说:“我相信我又有了一个质的突破。胆魔,我有点理解什么是道了。”

    鞠影霜领会到心经的含义后,果然内心压抑感大减,进步更神速了。她每日便是修炼法术和研习心经,日复一日,乐此不疲。不知过了多久,胆魔送水果来时,鞠影霜问道:“我在这里呆了多长时间了?”

    “百来年吧。”胆魔答道。鞠影霜吓了一跳,睁大眼睛,说:“百来年?人间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我得出去。”

    “不用着急。”胆魔笑道:“你还不知道?太虚幻境中数百年,人间最多也就一两年而已。你要去人间干什么?这里不好吗?”

    鞠影霜有点黯然,叹声说:“我有深仇要报。你为什么呆在这里不去人间呢?躲在人间可能更隐蔽。”“不,我不去人间。人间是个肮脏的地方,我不想被它玷污。”胆魔摇头拒绝道。

    各人有各人的见解。鞠影霜也不和他争辩,吃了东西休憩片刻又开始修炼。

    “嗖嗖”,忽然一条美丽赤练蛇游走过来,速度飞快。鞠影霜大吃一惊,料想不到太虚幻境里竟还有蛇。那蛇动作灵活,直冲她游来,鞠影霜轻喝一声,飞起丝带卷住蛇身。赤练蛇身形突然缩小若干倍从丝带束缚中钻了出去。

    鞠影霜美目蓦然闪起寒芒,这分明就是一条得道蛇精。当下,她抽起丝带掠身飞到空中,喝道:“蛇精,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跟我过不去?”

    “姑娘,我看你也不是人吧。”赤练蛇停住身,昂起头吐着芯子,说:“别激动,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关在这里一百多年了,一个人影都没碰到,闷死了。今天看到你,高兴嘛,所以同你过两招。”

    鞠影霜半信半疑,飘下来问道:“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赤练蛇变出人形,笑呵呵地说:“我叫池怜,是被铁……是被人送进来的。唉,几百年了,快要出去了。诶,你又是谁?难道也是被人送进来的?”

    “我叫鞠影霜,”或许同是异类的原因,鞠影霜对她有好感,拱手道:“我是奉师命来的。池怜,你刚才说你在这里呆了一百多年没碰到一个人,难道你没碰到胆魔?他也在这生活很久了。”

    池怜很吃惊,直道除了见过八部天龙一次外就从来没碰到过其他人。鞠影霜也很纳闷,把胆魔叫进来一问,原来他们两人从未见过面,都以为太虚幻境里只有自己。一番接触,三人同是异类,很有共同话题,聊的甚为投机。

    “你是从魔界来的?”池怜对胆魔的来历很有兴趣,打听道:“听说大魔神要重生了,他以前很威风的。你有没有见过他?”

    胆魔脸色有点不好看,支吾说:“没,没见过。”

    鞠影霜碰碰池怜的胳膊,问道:“对了,谁把你送到这里?有什么目的?”

    池怜老实地将自己成精和铁拐李交给她的任务说了遍,只把“铁拐李”三个字隐瞒了。胆魔一声不吭,静静听着。鞠影霜叹道:“原来人间还有这等大事。那你出去后就是要帮助王步辽了?”

    “是啊,有人说这是天命。”池怜耸耸肩,无所谓地说:“我不管什么天命,当报恩尽力做完就是。报完恩后我就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了。菊花,你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鞠影霜神色立时有些黯然,眼中仇恨顿生,银牙紧咬。池怜听了她的故事,同情地说:“你真够惨的。出去后,我一定帮你报仇。”见鞠影霜有些伤感,她马上掉过话题道:“能在这里相见就是缘分。不如我们一起修炼吧?还有你,胆魔,每天的食物你得多准备一倍。”

    胆魔点头不迭,鞠影霜也欢喜地同意了。

    在太虚幻境的另一端,黑隐正在发狠训练手下。一群精壮魔兵在努力修炼,稍有放松,黑隐的皮鞭便狠狠抽下来,厉声呵斥:“给我拼命练,混蛋!为了大魔神,为了魔界重建辉煌,你们累死也不能放松!王妃下了死命令,谁敢偷懒懈怠,就地正法!”

    却说王步辽和连依被铁拐李带到太虚幻境,铁拐李眼神闪了几闪,叹气道:“好大妖孽气息,太虚幻境果然被玷污的厉害。”

    此时连依还未醒,只有王步辽好奇地骨碌碌眼珠乱转,惊奇声不断。铁拐李抬指生起一个淡色小球,挥手扔了出去。小光球左转右转拐了无数个弯后,出现在池怜面前。

    池怜正在和鞠影霜斗法修炼,蓦然看到小光球,立刻停下手兴奋地说:“终于来了!菊花,胆魔,我要出去了。”

    胆魔和鞠影霜也看到了小光球,听池怜那么一说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恭喜你,池怜。”胆魔又欢喜又难过,抹眼道:“希望他日我们有缘再见。”

    池怜点点头,和鞠影霜紧紧相拥告别。鞠影霜有点惆怅,想起这段时间的姐妹情谊,很是难舍。她握住池怜的手,不舍地说:“池怜,出去后早早完成任务。等我大仇报了,我们一同去隐居修炼。”

    “好,就这么说定了。菊花,胆魔,你们多保重。”池怜撒开手,跟着小光球快步离去。

    鞠影霜望着她的背影,吟哦道:“

    祖席离歌,长亭别宴,香尘已隔犹回面。

    居人匹马映林嘶,行人去棹依波转。

    画阁魂消,高楼目断,斜阳只送平波远。

    无穷无尽是离愁,天涯地角寻思遍。”(注一)

    池怜跟着小光球一路飞行,远远看见铁拐李和一个陌生年轻男子站在一起。她若有所悟,暗道,莫非他就是王步辽?

    “见过上仙。”池怜落下身,恭恭敬敬地跪拜在地。王步辽直勾勾地盯着她,刚才飞行时的曼妙身姿已够迷人,现在距离这么近,看到那张脸更是觉得美貌非常。铁拐李笑道:“起来吧。呆在这里一百多年了吧?有没有偷懒?”

    “池怜不敢,每日都按上仙要求勤于修炼。”

    注一:出自晏殊的《踏莎行》
正文 026 修炼
    铁拐李十分安慰,忽然灵光一闪,冒出个绝妙的想法。他得意大笑,将王步辽拉近两步,又扔了本小册子给池怜,吩咐说:“他就是王步辽,从现在起就交给你,教他按册上之法修行。如果他不服你管教或者顽皮捣蛋,怎么教训都行,只要不把他弄死。”

    池怜睁大眼睛,怀疑是不是听错了,疑惑又茫然,不知所措。

    王步辽的目光始终投在池怜身上没有离开半步,模糊地听到铁拐李说要将他交给池怜,立刻同意道:“多谢师父。”

    王步辽心里乐开了花,暗想池怜既然是神仙钦点的代理教头,肯定不会差。而且又美的叫人头晕,正求之不得。

    “这,这……”池怜愣了半晌,嗫嗫地想拒绝。王步辽马上牵着她的手,边走边说:“代理师父,你就别客气了,我一定会成为你最好的徒弟。代理师父,你的名字真好听,好像你的人一样非常引人注目,让人陶醉。”

    池怜有点不习惯,挣开手随口说:“是吗?”

    “当然是。诶,别动!”王步辽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仔细打量了几遍,赞叹道:“这个姿势多优美,简直比他妈的仙女还漂亮。”

    池怜赶紧偏向一旁,低着头,有些甜蜜:“你说的是真的?”

    王步辽点头连声说是。蓦然,铁拐李从天而降,一酒葫狠狠砸在他头上,吼道:“你们在干什么?!池怜!马上给我训练他,魔鬼训练!越狠越好!”

    池怜吓的摔了一交,慌手慌脚地爬起来连声应和。铁拐李拍着屁股去了,王步辽捂着头痛地直哼哼:“糟老头子好狠的心,痛死我了。”

    “是这里吗?”池怜拿开他的手,轻轻抚摸痛处,眼神充满关切。王步辽顿时不觉得痛了,装着痛苦的样子哄骗道:“哎呦,痛啊,真痛啊。你再揉揉。”

    池怜信以为真,贴近几步小心地替他揉着。王步辽大喜,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异味,像是腥臭的味道。他抽抽鼻子,吃惊地发现这股味道竟是从眼前的美丽少女身上散发出来的。

    真是漂亮姑娘放臭屁,遗憾。王步辽很为池怜的缺陷伤心,不敢想象拥抱她的感觉。

    “好啊,你装痛骗我?”池怜突然发现王步辽没有叫痛在那发愣,顿时明白上当,心里却并不恼恨。她故做生气,扬起手,说:“上仙说了,我可以任意惩罚。我要教训你,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骗我。”

    说罢,芊芊细手猛力拍下。触到他头发时,那只细手态势一变,凶狠之势顿去,只是象征性地在轻扫了一下。王步辽嘿嘿笑了,如此温柔又有爱心的美貌女子,有点异味算得了什么?他放宽了心,轻浮地握住那只细手,笑着说:“还是代理师父疼我,不像老不死的老是打骂学生。”

    池怜大惊,抽回手嘘道:“不要说上仙坏话。他也是为你好,上仙是个好人。”

    “对,对,代理师父说的都对。别浪费时间了,我们开始吧。”……

    铁拐李教训完王步辽和池怜,转身来到连依身边,施法令她醒转。连依一睁开眼,便跳起来怒道:“李致远,你这个畜生!”

    铁拐李招呼她坐下,说:“凡人通常命运多桀,天意如此。”

    连依沉默不语,突然问道:“大叔,你是哪位神仙?”

    “老李便是铁拐李。”

    连依略一怔,请求道:“李大叔,你是八仙之一,救苦救难。求你治好我妈妈的瘫痪行不行?”“不行。人间自有人间的法则,神仙也不能乱改。”铁拐李断然拒绝道:“你娘命中注定有此一劫,这是无法改变的。”

    连依豁然起身,忿忿道:“什么注不注定,那么多人每天烧香拜你们,一句注定有劫无法改变就打发。那烧香拜你们还有什么用?”铁拐李并不生气,反而笑了,说:“你说的对极了。拜我们没有任何作用,多行善积阴德才有用。但是凡人要这么死板,我也没办法。”

    “你,你们!”连依长叹道:“神仙究竟是干什么吃的?”

    “问的好。我也经常在想这个问题,但没有结果。搞清楚了这个问题的仙人都已成神,彻底超脱,境界是我等无法想象的。”

    “怎样才算超脱?”

    “无他无我,无天无地,有我有天,有我有地。一切都是我的存在,一切又都不是我。”

    “一切皆无?”

    “孺子可教,要是王步辽有你一半的悟性就好了。”……

    连依伤痛愤怒的心在和铁拐李一番对话后逐渐平静下来,慢慢两人的对话变的更有哲理启示性。铁拐李觉得和连依很投缘,一步步谆谆诱导着。连依不出他所料,很有悟性,很快便能站在更高的高度上重新审视一切事物、问题,思维和认识空间增大很多,一下子冒出许多新的理念和心态。

    “为什么会有人、妖、魔、佛、神、仙之分呢?都是生灵,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的界限、性命相搏呢?”连依不理解地叹息道:“大家同在一块天地各自营生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

    “没有狼威胁的羚羊永远比不上受狼威胁的羚羊。万物相生相克,才有这个丰富的世界。如果一定要说这是残酷的话,只能说天地先天不全,很遗憾。我和其他道友主要就是在参透这些事情,以图领悟更多天机,造福于万物生灵。”

    听了铁拐李的解释,连依觉得,终于明白了神仙是干什么吃的,不禁有些慨然。

    人们每天在寺院道观烧香许愿,不过是自欺欺人,起个精神寄托的作用罢了。吃斋并不能表示诚心,难道说吃肉是杀生,吃米就不算杀生么?米是水稻长出来的,动物是生命,水稻也是生命,他们是同等的。真要说不杀生,那便只有饿死。

    “神仙是枯燥无味的。”连依如是说。铁拐李纠正道:“只要乐在其中,就不是枯燥无味了。”

    二人说着说着,心胸和视野蓦然宽广,陷入到更深层次的冥想中。生命是什么?宇宙是什么?道是什么?万物生灵,又该如何相处?……

    那边,王步辽虚心请教道:“代理师父,究竟什么是道?你悟了多少?”

    “道?”池怜奇怪地反问:“你问这个干什么?我从来没想过道,不明白。”

    王步辽吃了一惊,立刻在想铁拐李是不是故意在耍他。池怜没理会那么多,翻开小册子,说:“好了好了,我们开始吧,不然上仙又要责怪了。”……

    眨眼,太虚幻境里就过了百年。

    王步辽在铁拐李教的那段时间表现的非常愚钝,换了池怜执教后却十分努力用功,显示出惊人的聪颖和悟性。在好几次对练中,连代理师父池怜都败了几招。铁拐李在暗中既高兴又纳闷,这么无可救药的家伙怎么被妖精教的这么出色?难道神仙比妖精教的差?

    而连依,自和铁拐李攀谈到道的话题后,对修道、天理产生了浓厚兴趣,受伤的心灵正需要一个可以转移视线的理由。她经常一个人对着墙壁深思,每次见到铁拐李便会谈起悟道的心得见解,仿佛其他的一切都不在记忆之中。

    铁拐李钦点的教头池怜,很喜欢和王步辽呆在一起,可以尽情谈天说地,无拘无束,很是快乐。更重要的,王步辽很会说话,每每总能逗的她开心不已。池怜觉得跟他在一起非常幸福,觉得他是天下最好的人,再也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这日,王步辽练完法术,得意地搂着池怜的肩膀,翘起尾巴说:“啊哈,老子天下第一了,再不怕被三八婆欺负了。”

    “你说的是连依?”池怜教训道:“别这么说她。人家再怎么也是小姑娘。其实她人不错,聪明又有才气。”

    王步辽不满地松开手,说:“就她?你是没看到她那副凶恶样子。上次不是我,她早被妖精杀死在云阳山了。你看她到现在为止有没有一句感谢的话?不提了,好人难做。”

    忽然,铁拐李高声叫他们过去。两人对视了眼,并肩去了。

    连依静静地坐在铁拐李旁边,见二人进来,只是对池怜点点头,正眼都没看王步辽一眼。铁拐李装做没看见,招呼两人坐下,说:“一年之期已到,连依该出去了。徒弟,你也应当去除魔伏妖积功德。还有你,池怜,你好好跟着王步辽,他日必有收获。”

    三人应了声。

    王步辽按捺住兴奋,问道:“师父,降完妖伏完魔之后我是不是会成仙,跟你一样?”

    “就怕你那时不愿意成仙回归天庭。”铁拐李深深盯了他几眼,转过头对池怜说:“在出去之前,你把你的朋友叫来吧,我有话说。”

    池怜又惊又喜,想不到上仙也知道鞠影霜和胆魔在这里并成了她的朋友。当下,池怜赶紧起身去了。趁着等他们的空档,连依把憋了好久的问题说了出来:“李大叔,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只和我论道却从不肯教我法术?”

    “我早说过,你我有缘无份。”铁拐李简短答道,王步辽窃笑不止。

    太虚幻境另一处,一条五彩丝带满天飞舞,时而柔软似鞭,时而坚硬如铁,忽上忽下,霞光闪闪。拿丝带的美貌女子,冷眼竖眉,身姿曼妙,抓起丝带疾速杀动,却见无数曼妙身影飘忽不定,杀气腾腾。

    “嗬”,蓦然一声娇喝,那女子将丝带变做凌厉劲芒,轰然射出,狂风大作,闷响震耳,大块坚石碎裂,凌乱冲击。

    胆魔慌忙躲开,拍掌笑道:“菊花,恭喜你法力大进。”

    鞠影霜飘身落下,浓郁菊香扑鼻。她略略启唇,刚欲开口,猛然看到池怜匆匆飞来,欣喜地上前两步,叫道:“池怜。”

    “菊花,胆魔,铁拐李上仙要见你们。跟我走吧,能见他是我们的福气。”池怜拽上二人就走。

    鞠影霜很爽快地答应了,说前晚做了个梦,梦见师父端坐在道台上闪闪生辉,十分神圣。师父吩咐说:“为师已飞升登入仙界,你离开太虚幻境后不必来寻我。近日太虚幻境即将毁灭,届时铁拐李会派人来接你,你就按他的吩咐行事。切记心中不可只有仇恨没有其他,人间繁华不可多留恋。切记,切记。”

    池怜有点惊讶,随即笑道:“那更好。走,走,我们去见上仙。”

    胆魔有点忸怩,说:“不去行不行?”

    池怜和鞠影霜吃了一惊,胆魔小声道:“仙魔势如水火,我怎么好去见神仙?”“这有什么?我也是妖怪,不也一样见神仙吗?你想太多了,走,走。”池怜抓住胆魔的衣领,将他拖走。

    鞠影霜见到铁拐李,扑通跪倒在地,恭敬磕头道:“天师道鞠影霜见过上仙。家师曾托梦命我一切听上仙派遣。”

    胆魔却很别扭,头转来转去,四处乱望。王步辽闻到一股清香,见鞠影霜楚楚动人,不禁多看了几眼。

    “原来你是天师道门下,正好人间妖魔作祟,你可同王步辽一起去降妖伏魔。”铁拐李面露笑容,叫她起身。鞠影霜恭身接受安排,又迟疑道:“上仙,小女子……尚有灭门之仇未报,能否容小女子先报家仇?”

    “若心被仇恨占据,则易走火入魔,进入魔道。不要着急,老鹰妖被同伴杀死,狐狸精效命于魔孽手下了无行踪。你要何时才能报的了家仇?倒不如先降妖伏魔积阴德,再图私仇。或许天会帮你,让你在途中了结仇恨也说不定。”

    王步辽极力支持铁拐李的立场,惟恐鞠影霜不答应。池怜也极是希望她能留下,一双眼睛紧紧望着,看鞠影霜如何表态。幸而铁拐李的说辞打动了她鞠影霜,池怜笑了,灿烂笑容有如一朵盛开的花朵,十分美丽。

    “你,魔界的小家伙。”铁拐李指着胆魔,道:“你还想呆在这里么?太虚幻境就要毁灭了,你不离开就只有死路一条,形神俱灭。”

    胆魔吃吃地说:“你,你怎么知道,太虚幻境要毁灭?你是仙,我是魔,你会救我?”

    “胆魔,不许胡说!”池怜连忙喝住他,劝道:“上仙一定会帮你的,你是好魔,他是不会害你的,相信我。”

    饶是池怜和鞠影霜再怎么劝说,胆魔都不肯相信铁拐李。鞠影霜非常奇怪,胆魔一向很好说话,很懂道理,今天怎么这么执拗?奈何胆魔心意已决,任两个好友舌生莲花也没用。他只愿再择栖身之地,绝不相信对头。

    连依说:“强扭的瓜不甜。”铁拐李很赞同,挥手道:“让他走吧。我跟他无缘,再强求也没有用。”

    胆魔不信任地望了他几眼,回头跟鞠影霜和池怜郑重道别。一纵身,走了。
正文 027 往事
    “好了,我们也走吧。”铁拐李起身招呼道,顺便伸了个懒腰。王步辽问去哪里,铁拐李神秘地笑笑,提起连依便走,众人随即也催动飞行法术紧紧跟随。

    几人刚一离开,魔王妃的蒙面亲信腾云驾到,将太虚幻境即将毁灭的消息通知给黑隐。

    一个时辰后,昆仑山上突然光华四射,轰鸣声阵阵,罕见地下了半天的冰雹。

    几人随着铁拐李一路飞行,降落在银川荒郊。连依立即明白了其中道理,很感谢铁拐李的一番心意。她浮出一丝笑容,请众人去她家做客。王步辽不想去,却熬不过池怜温柔的目光,只好投降。池怜挽着王步辽的手,高兴地说:“我要好好体会一下人间的生活。”

    铁拐李本想去去也好,却听到太白金星的声音:“铁拐李,玉帝有旨,你速回天庭。”

    他微微吃惊,只能借故推辞,飞身回到九天之上。

    凌宵殿,铁拐李驻着拐棍乐呵呵地走进来,文武百官都转过头来看着他。铁拐李上前拱拱手,道:“总算不负老李一番心思,王步辽已学得本派法术之一二,大有长进。九阴素女也保护的很好,今天刚完璧归赵。”

    众神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玉帝轻喝道:“铁拐李,你可知罪?”“老李何罪之有?”铁拐李吃了一惊,握着酒葫芦直瞪眼。

    玉帝轻拍一掌,数落道:“你介入石政之事过分深入,影响他的归位进程。还要再例举你的不是么?”

    “铁拐李知罪,愿受处罚。”

    “来人,把铁拐李押入北冥极阴之地面壁三百年。”

    “才三百年,看来玉帝有意要放我一马。”铁拐李心想着,被力士送到北冥,舒舒服服地躺在冰床上,随手抓了一头鲲边烤边大口喝酒,很是逍遥快活。

    人间。

    宁夏,银川。

    姜栎晴闷闷地生活了一年,脑中始终出现那件事,连工作都没什么心情了。索性,她将小阎转给另一个同行,将心理诊所暂时休业,一心一意追查那件事背后的真相。闺中密友老蒋摇头说:“老婆,幸亏你家有钱,不然我看你还有没有闲情逸致搞些没头没脑的事。”

    姜栎晴撩撩头发,笑骂道:“你这个老女人,别总叫我老婆好不好?就算我不出身在富豪家庭也会去查清楚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性格。好了,不说了,我去转转,找找线索。”

    于是,她每日驾着车满街跑,大海捞针。可无论她怎么找都无法找到目标,每天只能在银川附近几百里范围内瞎转。这天晚上,疲惫的姜栎晴实在有点乏味了,一头钻进酒吧打算喝几杯定定情绪。酒吧里音乐劲爆,烟草酒精味熏天,激情男女狂舞,正可放松心情。

    吧台旁,胡媚心打扮的花枝招展,坐在那里闷头喝酒。不经意的,露出大片白花花的肉。

    她心情很坏,长法略显散乱,却更添妖媚。两道娥眉微琐,一仰脖,一杯烈酒灌下肚。头脑中,又出现那痛恨、惊险的一幕。

    来到人间前,阳魔在她身上发泄了一通,轻抚她的嫩脸,咬耳道:“上次把你从阴老头手里救下来纯粹是看不惯他的德性。我现在给你个机会,说说留你小命的理由。”

    胡媚心惊怒交加,不动声色地将情绪埋在心底,娇声说:“我有足够理由活下来。比如,我告诉你阴魔在太虚幻境里修炼过。”

    阳魔摇摇头:“这个我知道,救不了你。”

    “我是妖王的情人,可以拿到许多你得不到的消息。”胡媚心有点紧张,担心还不能救下自己。寂静半晌,阳魔站起身,狰狞笑道:“滚吧,尽快去查九阴素女的下落。”

    胡媚心屁滚尿流地被阳魔送出魔界。一到人间,她双腿一软,跪在地上,闭上眼张大嘴巴,贪婪地呼吸新鲜空气,小声说:“好久没呼吸到这么新鲜的空气了。还是人间好,鬼才愿意呆在魔界。”……

    “美女,心情不好?哥哥来陪陪你,怎么陪都行。”忽然,一个满脸褶子的大汉端着只酒杯过来,放出挑逗的目光。胡媚心没心情,冷冷望了他一眼,一仰脖,吞下一杯烈酒。转而,一群男人靠了过来献殷勤,目光中透露着原始的欲望。

    一看吧台那有戏,姜栎晴不禁多看了几眼。蓦然,有个高大的英俊年轻人进来,四处望了望,稳步朝胡媚心走来。

    胡媚心也感觉到异样,抬头看到一个英俊年轻人过来,冷眉冷眼的,好生面熟。

    “你跟我来。”年轻人站在人群后面说道。胡媚心有些怀疑他的身份,故意扭扭腰肢,娇声说:“各位大哥,后面的小白脸恐吓我要跟他走,你们答不答应呀?”

    “不答应!”

    “小子,你混哪的?敢跟老子争女人?找死!”……

    献殷勤的一群男子轰然而上,争先恐后要揍年轻人,乱成一团。胡媚心点燃支烟,得意地喷着烟圈,站在一旁看热闹。蓦地,那群男子嚎叫着捂着档部打转。姜栎晴定睛一看,年轻人迅速熄灭指头上的焰火,收起两指,慢慢靠在胡媚心耳边说:“狐狸精,清明世界容不得你扰乱。”

    听到这句话,胡媚心立即想起此人来。在九华山的那一战中,这个年轻人就曾说过类似的话。难怪看着眼熟。原来,他赫然是全真教梁多。

    姜栎晴没听见梁多说什么,但是看到了他的道术,立刻联想起章仁。她顿时来了精神,开始留意梁多。

    胡媚心唰地变了脸色。最近流年不利,刚从魔界出来,又碰上找上门的道士。还不够倒霉?胡媚心烦透了。她努力恢复常色,也小声说:“臭道士,别找我晦气行不行?我又没干什么,只想开心开心,这也不行?”

    “如果真的没做什么,当然行。”梁多贴上前,低声道:“问题是你做了!老实束手就擒,我还会从轻发落。若顽固抵抗,只有死路一条。”

    胡媚心朝梁多喷了个烟圈,嗤笑:“是吗?”说着,她股下放出臭气,竟将酒吧的人都熏倒在地。梁多见机的早,捂住鼻子退到远处,抽出两道符扔去。胡媚心矮身躲过,利爪长出数米直抓地上一人的心脏。梁多连忙把人拖开,胡媚心娇笑一声,趁机闪身逃走。

    “狡猾的妖孽!”梁多暗道,立即腾身追去。

    不知过了多久,酒吧的人断断续续醒来,囔囔熙熙。姜栎晴头昏昏的,努力在人群中寻找梁多,却没看到。她断定昏迷事件与那个道士有关,顾不得头尚且不甚清醒,赶紧结帐追出去。

    却说梁多一路紧追,发觉妖气越来越淡,几乎消失的丁点不剩。他看看四周,发现追到湖边来了。湖很大,面上是层厚厚的冰。旁边是片茂密树林,积雪把森林映得一片惨绿。梁多懊恼地往回走,蓦然看到迎面走来一男一女。

    男的六七十岁左右,很是富态。女的紧紧偎依在男的身边,样子极是亲密,越走越近。当距离只有十来米时,梁多眼睛猛然发亮,他已看清对面女子的脸,竟是谭洁群。

    是她?!

    谭洁群和身旁的男子有说有笑,还亲了那男人一口。梁多怔怔地住了脚步,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谭洁群,心潮如海水般翻腾。

    一年前,梁多离开长沙追章仁时,被一辆突然驰来的宝马撞飞。纵然有法术在身也无法在这么突然的情况下马上使出来,他只觉得一阵剧痛,脑子懵懵,视线朦胧。依稀看到一个年轻女子急急跑到边,紧张地查看伤势,还颤着手作揖。

    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个男子醉熏熏地说:“宝,宝贝,他,他,他死不了,我们,走,走!”

    那女子不知为什么,俯下身来,她的手碰到梁多的手臂。梁多瞪大眼,恍惚间只看到一张美丽的脸蛋十分担心地看着自己。那张脸……两只眼睛又黑又弯,像月亮一样迷人。那张小嘴,鲜红鲜红。那鼻子,高高挺挺。还有脸,嫩白蛋圆……

    仿佛是,长大之后的小师妹!

    梁多没感觉疼,头脑里总是那张脸。他正沉迷着,忽然那张脸不见了。梁多急了,大叫一声昏了过去。

    晚风习习,拂去白日的热浪。星星顽皮地眨着眼睛,为亲密的情侣欢呼。那夏日的夜……

    梁多昏倒在地,大脑却在激烈活动。多年的过眼云烟涌上心头。

    很久以前,师弟和小师妹招呼他一起玩游戏,梁多摇摇头,静静地呆在一旁研习道术。

    “别理他,我们玩。”大师兄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带着师弟妹们开始玩耍。那时,全真教门下弟子四人,最小的是个小姑娘,禀赋奇好。

    梁多平日里虽然话不多,独来独往,但修炼却是最勤快的。包六东暗中观察过很长一段时间,发现梁多练功量几乎是师兄弟的一倍。而且这孩子从不卖弄实力,总是生活在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

    尘世间的全真教已蜕化成纯粹的宗教场所,真正的全真教则是在燕山腹地,人迹罕至处。他们居住的地方四周是茂密的原始森林,完全与外界脱钩。由于灵气好,又没有人打扰,这深山当中有许多野兽。包六东警告过徒弟们,除了茅屋附近外不能随便走远,否则重罚。

    有一天,包六东外出有事几天未归,大徒弟带着师弟师妹偷偷到深山里玩,美名其曰修炼。他们平时的活动范围十分有限,到深山里玩是个不小的诱惑。梁多虽不情愿,但也跟着。

    深山里溪水清凉甘甜,又有数不尽的花草飞鸟走兽。天天修炼的孩子们见了这些哪能不兴奋地大喊大叫?却引来了正在那里吸取灵气的水魔。

    水魔是最好吸人血。他听到了人的声音,立刻停下活计寻声遁来。

    除了梁多,几个孩子都跳进湖里玩水。几个人你泼我、我浇你的正玩的开心,梁多忽然发现气息不对,站起来告警道:“快上来,有危险!”

    话音刚落,水魔嘿嘿显出身影,魔的气息把孩子们压的胸闷。几个小孩蓦然受惊,小师妹吓的尖叫。大师兄紧张地要命,脸色发白,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小师弟见大师兄没反应,也没了主心骨,都不知道该怎么做,只顾哇哇大叫。

    梁多看的心急,跺脚吼道:“快上来!还愣着干什么?”一群人这才醒悟过来,拼命往岸边游。水魔哈哈大笑,慢慢走近:“好不容易来到人间,你们是我第一餐,福气不小。”

    “别过来!”梁多咬破手指画了道催火符燃起一堆大火以示警告。水魔有点吃惊,旋即笑道:“看不出来,你们还不是普通孩子。这样好了,我干脆陪你们先玩玩。”

    水魔张口把舌头伸了出来,将水里的孩子都卷上来,丢在地上,嘿嘿笑道:“好玩吗?”

    “师弟师妹,我们一起向龙王借火冰对付他!”大师兄清醒过来,马上边招呼边蹲马,出指捏诀。同伴们也不含糊,默契地站出不丁不八位,然后伸出两指朝天举起。水魔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索性双手抱胸看热闹。

    四个孩子催动法诀,周围开始烟雾升腾,身体慢慢浮起悬在半空中。四人齐声念道:“天地正气,为我所用,谨请龙神,借我火冰,急急如律令!”

    八只手指同时指向中心,迸发出一道金光来。光芒由小变大,眨眼已粗大的像树杆。

    水魔看的刺眼,感觉压力骤增,不禁吓了一身冷汗。他不再拖大,立刻招手挥来冰冷气体。气体路过之处,草木无不被冻成冰棱。水魔狞笑一声,捏起五指,将冷气收进手心,跟着默念咒诀,手一张开,立刻长出一根冰柱。还未动作,四个孩子的金光已先发制人。

    金光化成一团烈火直朝水魔扑来。“哧”地一声响,只见白气升腾。水魔哼哼冷笑,手中冰柱已几米长。孩子们心头一紧,冰柱果然飞来,刹时温度像降低了一百度,个个冻的脸色铁青。

    “哈哈……”水魔仰头狂笑,梁多愤怒已极,全身猛然发热,充满力量。冷冻瞬间被怒火烧的一丝不剩,梁多双手合什,咬破舌头喷口血,怒吼一声,那些血在法术的控制下凝结成一道灵符,直接从九天之上引来三昧真火落下,将冰柱破的粉碎。同伴们乍见如此强大的梁多,一时都呆住了。

    三昧真火穿破冰柱后,烧到水魔身上。水魔喜水,最惧火。三昧真火一下烧到全身,烧的他惨叫连连,纵身跳下水。

    “凡间水怎么能灭三昧真火?”梁多法力用尽,一屁股跌倒在地。师妹赶紧走过来要扶他。岂料水魔突然从水中跳出来,抓住师妹紧紧抱住,咆哮道:“痛死我了!要死也拉个垫背的!”

    “师妹!”三个孩子号啕大哭,无能为力。三昧真火不是一般的火,以他们的法力无法扑灭。眼看着火势迅速吞没了小师妹,听着她撕心裂肺的惨叫却又没法解救,梁多只觉得头脑眩晕,昏厥过去。

    师妹在人间消失了,梁多却无法忘记她。师妹两只眼睛又黑又弯,像月亮一样迷人。那张小嘴,鲜红鲜红。那鼻子,高高挺挺。还有脸,嫩白蛋圆……

    那张脸,多像师妹。莫非这是长大之后的师妹?

    “师妹,师妹……”梁多大叫着,猛然睁开眼睛,却发现躺在医院里。他被汪辜民和赵娜娜救了,送到医院小住了几天,才相互道别,各奔东西。
正文 028 孽缘
    往事,不堪回首。

    梁多一失神,谭洁群和老男人已擦身走过。他看的很清楚,是谭洁群没错,那张美丽的脸,绝对没有看错。梁多鬼使神差地远远跟着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

    “西北果然别有一番风景,不过我还不满意。”谭洁群紧紧偎依着男子,娇声说:“我要去阿尔卑斯山滑雪,你带我去好不好?”

    男子亲亲她的脸,哄道:“小乖乖,等事情忙的差不多了我就带你来个欧洲十国游,好不好?”

    谭洁群心里冷笑不止,嘴上撒娇说:“每次你都这么说,是不是舍不得花钱呀?”

    “说哪里去了,我的小乖乖。几十个工厂要看着,我抽不出时间哪。这样,春节我们就去欧洲玩,总行了吧?”

    “老家伙,就怕你没这个机会了。”谭洁群忍着厌恶,大声发暗号道:“啊,今天的雪特别漂亮。”

    树林里立刻窜出一伙拿刀棍的蒙面男子,为首的大声喝道:“给我绑了!”

    梁多吃了一惊,决定暂时不打草惊蛇,施出隐身法纵身靠了过去。

    “你们干什么?想要钱就拿去,不要伤害我。”老男人忙推开谭洁群,掏出钱包。匪徒哈哈大笑,理都没理钱包,直接将他捆绑。谭洁群上前给了他两耳光,呸道:“老色魔,陪了你两个月真把我恶心死了!”

    “你!原来你根本对我没感情,只想要我的钱!”老男人遨游商海多年,见过无数风浪,很快冷静下来。他转而对匪徒说:“小兄弟,你们只是求财,我包里还有几千块钱,你们尽管拿去,就当交个朋友。这个女人是我的情妇,长的也不错。你们要是喜欢,也尽可以拉她去快活。只要你们放了我,万事好商量。”

    谭洁群脸色很难看,抬腿狠狠给了他裤裆一脚,狠狠骂道:“不是为了你的钱谁愿意跟你这个糟老头上床?!老色魔,去死吧!”

    老男人惨叫着倒在雪地里痛苦翻滚,蜷着身体哀嚎不止。匪首搂着谭洁群,笑道:“色字头上一把刀。谁叫你好色?老王八你上了我老婆,这笔帐该怎么算?”

    老男人捂着档部,心有不甘,说:“你们……你们合起来诈我的钱?”

    匪首得意地说:“没错。我老婆都让给你睡了,要你放点血也很应该。老家伙,准备一千万,否则就要你老命!”

    梁多听到他们的对话,如同五雷轰顶。为了钱,她什么都可以做?梁多觉得头脑一片空白,心仿佛被人掏空了。

    一杆寒风吹来,冷到了心里。满地白雪,蓦然间是那般冰冷。

    谭洁群温柔地依偎在匪首怀里,娇声道:“亲爱的,干完这票我们就远走高飞,去北欧定居。”

    匪首捏捏她的脸蛋,又在她屁股上摸了一把,答应了。梁多看的清清楚楚,心里像是灌了铅一般难受。他极力克制情绪,拳头情不自禁握紧,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你们两个狗男女,痴心妄想!”老男人受谭洁群二人一激,强硬道:“一千万,想都别想!有种你就杀了我!老子纵横江湖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这样就想把我吓倒?做梦!臭三八,你胆子真大!只要我没死,无论天涯海角我都要派人追杀你!”

    “老王八,还敢嚣张?”匪首见俘虏不合作,恼羞成怒,吩咐手下放手修理他。一群年轻儿郎冲上去,你一拳我一脚,将老男人打得鲜血淋漓,哇哇乱叫。

    她是这种人,她竟然会是这种人……梁多心神大乱,眼前的殴打似乎没看到,只是盯住谭洁群。那张脸还是那么白嫩漂亮,眼睛乌亮有神……

    梁多忽然纵身而起,将谭洁群从匪首怀中抢过来扛在肩上,转身飞奔。

    谭洁群蓦然感觉有人将自己扛起,却看不到丝毫人影,不禁心生恐惧,尖叫一声昏了过去。匪徒看到谭洁群在空中飞快向前漂也吓的愣了许久,半天匪首才回过神来,恐慌道:“有鬼!”

    众匪慌忙四下逃窜。匪首跑了几步猛然想起大事,又折回身叫道:“都给我回来!把老王八抬走,快!”

    梁多一路只顾飞奔,不过片刻已到无名山岭。这里地处荒郊,四周多是山林,白皑皑的雪铺了厚厚一层,冷的连老鼠都不愿出来。梁多心情激动,浑身透着热气,丝毫不觉得冷。谭洁群却是不妙。她尚在昏迷中,热量低,嘴唇冻的发紫,脸色紫青。

    梁多有点心慌,再不想办法她就会被冻死。他匆匆在一个废弃的窑洞里脱下外衣,小心地将谭洁群放好,生起篝火给她取暖。好半天,谭洁群的脸色略微好了点,嘴唇动了动:“水,水……”

    梁多四处望了望,没有可以用来盛水的东西。想了想,他掏出朱砂和毛笔,就着雪水画了个碗。

    “变!”梁多疾点数下,画了碗的纸坚硬起来,悠地化成一只瓷碗。他赶紧抓起碗在外面舀了雪进来用火化开,喂给谭洁群喝。女人喝了水,慢慢睁开眼睛。恍惚中,她看到有个帅气小伙子正痴痴地看着自己。

    “你是谁?我怎么在这里?”谭洁群仔细看清楚周围环境后,神情紧张。梁多抚慰道:“不要怕,我是……我叫梁多。你叫什么名字?”

    谭洁群有点迟疑,这个人看起来有些面熟。最终看在梁多英俊的份上,谭洁群将名字告诉了他。末了,她又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梁多有些黯然,把看到的、听到的都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他心跳的厉害,低头望着地面,手轻轻划着,说:“你,你真是那种人?”

    跳动的火光,映红了他的脸。短暂沉寂,只有篝火“噼啪”发出声响。

    谭洁群眼光犀利,一眼就看出梁多不像那些公子哥、老色魔。他外形高大英俊,谭洁群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满有好感。顿了顿,她断然否决道:“梁先生,你误会了。我绝不是那种人,我是被迫的。”

    梁多心头微喜,追问道:“到底怎么了?”

    谭洁群做出悲戚的神色,凄惨地说:“我有把柄在匪徒手上,不得不听命于匪徒,牺牲色相去诈富翁的钱。”

    原来是这样。梁多心情好了许多,松了口气,说:“我说怎么你会是那种人。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是个好女孩子。”

    “我们以前见过?”谭洁群早觉得他面熟,借此机会一探究竟。梁多老实地把在长沙被车撞了后,她蹲在旁边祈祷的记忆讲了一遍。

    “我的妈呀!”谭洁群差点叫出声来。冤家路窄,原来是他!幸好没被他发现自己也和肇事逃逸脱不开关系。谭洁群连忙应付了两句,急急转过话题,说:“对了,我好象记得我是被……被看不见的东西扛出来的,到底怎么回事?”

    梁多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清楚。半晌他才说了事实,见谭洁群不信的表情,梁多当场施出隐身法给她看。

    “天哪!”谭洁群捂住嘴巴,兴奋地脸色发红:“发财了!抢银行都没人知道了。”

    梁多愕然道:“抢银行?”

    谭洁群醒过神来,忙解释说是开玩笑。当下她乐滋滋地挨着梁多,极尽温柔,几番言语便把他的大概弄了个一清二楚,也判断出梁多对她有着特殊的情结。

    “肯定是他喜欢我,不然怎么会这么跟着我呢?”谭洁群心里乐开了花,暗道:“要是用个手段让他搞来一笔钱,然后再和他在一起去北欧过下半辈子那多幸福,比跟哪个富翁都强。”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只是个弱女子,无父无母又被人抛弃……我能跟着你吗?”

    “这恐怕不太合适。我是道士,不方便带着你四处走。”

    “怕什么嘛?最多这样,我拜入你师门,这样我就能名正言顺跟着你了。”

    “这样……可以试试。”……

    梁多被谭洁群的温柔所俘,竟真的带她见师父去了。

    燕山腹地,参天古木群中,梁多和女伴还在路上便碰到了师父。包六东像是在那等他们似的,坐在树枝上叫住他们:“梁多,你带俗世的人来干什么?忘了门规么?”

    梁多立即弯身行礼道:“师父,弟子没有忘记门规。只是她资质不错,身世可怜,所以弟子斗胆恳请师父收她为徒。”

    谭洁群马上哽咽着请求说:“道长不要责怪梁多,是我求他带我来的。自古红颜多祸水,小女子对俗世已心灰意懒,只想好好修道。”“你是不是觉得她像你小师妹?”包六东突然问道。梁多心头乱跳了一阵,很小心地问:“师父,你的意思是……”

    包六东没有回答,撩起拂尘就走,颇为严厉地说:“为师遣你去尘世炼劫,你却将尘事带来于此。”

    谭洁群没听懂什么意思,碰碰梁多,问道:“你师父说什么?”

    梁多思索片刻,带她转身离开,低声说:“我们走。你可以跟着我,但一定要小心,因为我身边充满危险。”

    看着两人消失在绿荫中,包六东深深叹了口气:“尘缘多桀难,你好自为之。”

    二人离开燕山后,梁明传来消息,道北粤发现狐狸精的踪迹。梁多即刻和谭洁群登上了南下的列车。在广东清远街头,谭洁群意外地看到了撞梁多的宝马司机,一个大腹翩翩的中年人,正下了车往商场走。

    她立刻恨恨地追上去,一脚将中年男子揣倒,厉声娇喝:“花柳陈!”

    中年人就地一滚,站起来怒骂道:“臭婊子,找死!”

    两人一闹,立刻引来无数人看热闹,梁多赶紧跑过来。

    “梁多,梁多!救我!”谭洁群高声叫道。梁多挤进去,花柳陈抓着她的头发扬手要扇耳光。梁多夹住他的手腕,说:“得饶人处且饶人。”

    花柳陈本来怒气冲冲,见梁多两根手指便将他夹住,心知是非常人,忍着满腹恶气缩回手,忿忿地说:“是她不饶我。我才下车就被她无缘无故踢了个狗吃屎,你说我能不生气吗?”

    梁多不好说什么,这明显是谭洁群的不对。

    谭洁群恼怒地指着花柳陈,大声叱道:“放屁!我为什么踢你不踢别人?你怎么不说啊?!你把我骗上床也就罢了,还把性病传给我。王八蛋!你太不是男人了,连给我治病的钱都不掏!踢你屁股够便宜你了,应该要踢你命根!”

    围观的人群轰然大笑。

    花柳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抢白道:“哼,像你这种贱货谁都可以上,谁知道我的病是不是你传染的?你还污蔑我传染你。”

    “花柳陈!”谭洁群气极,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向梁多求助道:“帮我教训他,打到他不能做男人!”

    围观的人群更是亢奋,起哄吆喝。梁多忍住不快情绪,拉起谭洁群便走,不顾挣扎呵斥,强行将她带到僻静处。梁多郑重地说:“不管是谁的错,都已经过去了。你再怀仇恨也不能改变得过病的事实。看淡些,一切都是虚无的。”

    谭洁群气哄哄地甩手背过身去不理他。梁多不忍心再多加责备,破天荒地说了几句哄女孩子的话。她还耍性子不理睬,梁多觉得很遗憾,边摇头边大踏步离去。谭洁群盯着前面的花,想如果梁多再来哄哄就算了,没想到耳朵听到的却是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她急了,连忙回过身追上去,喊道:“梁多,等等我。你答应过带着我的!”

    ※※※

    宁夏,银川。

    连依带着众人往家走,半路上突然杀出个道姑拦住他们,惊喜地说:“连依,你回来了?太好了,马上跟我走。”

    “你是谁?为什么要跟你走?”连依心生警惕。自从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后,她已然明白自己是块唐僧肉,危险重重。道姑望了望其他几人,说:“我是端木派的全洁,那些妖魔到处在找你,你随时会被他们抓走。代掌门吩咐过,见到你就立刻带你回去。”

    王步辽插嘴道:“小师傅说的很对,安全第一。”

    鞠影霜注意到王步辽两只眼睛盯着全洁放光,不禁浮出一丝微笑。

    连依不同意全洁的要求,坚决要回家看妈妈。全洁有点急了,再耽搁时间恐怕不利,便大声说道:“你妈妈被李致远杀死,代掌门亲眼所见。”

    “不可能!我妈长命百岁,不可能这么短寿的!”连依脑袋一轰,刚愈合的心再一次迸裂。
正文 029 截击
    王步辽暗道不妙,忙叫池怜和鞠影霜拉住她。连依不肯接受事实,竭力想挣脱束缚,巨大的爆发力令池、鞠二人几乎没拉住她。全洁也上来帮忙,三人按住连依都十分勉强。王步辽见状,冲上去扇了一巴掌,喝道:“冷静!冷静!你想发疯是不是?就算你疯了你妈能活过来么?给我冷静,三八婆!”

    连依瞪大眼睛,更是火冒三丈,怒吼:“臭流氓,你敢打我?”说着便是抬腿挥拳。奈何被三人拉住,拳脚难以施展。连依急怒交加,喝道:“放开我!放开我!”

    王步辽伸手点在她眉心,将连依弄昏。空气突然一阵晃荡,众人都察觉有异,纷纷提起戒备。两团黑光闪过,蝠王和李致远赫然出现。

    蝠王指着连依说:“把她交给我,就饶你们一死。”

    全洁讥讽道:“蝙蝠妖,被我师父断了右臂还敢来装老大?趁早滚回去,免得左臂也没了。”

    “你是老太婆的徒弟?”蝠王咬牙切齿,森然冷笑:“正好杀你以报断臂之仇!”说着,蝙王俯冲下来,伸出六只锋利爪子。全洁毫不畏惧,飞身迎上去,一招“力刺长空”呼呼生风。

    蝠王和全洁缠在空中,斗的十分激烈。李致远看了他们几眼,将注意力放在连依身上。王步辽初出茅庐,血气方刚,跃跃欲试。有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以小拇指指着李公子,笑道:“李公公,听说你是玩女人的高手,有没有心情传我两招?”

    李致远最忌讳此类话题,闻得这等言语,当即脸色大变,打开胸膛将狰狞人头放了出来,咆哮道:“你他妈的!我要活活折磨死你!”

    池怜有些担心,想放下连依帮忙。鞠影霜阻止说:“别担心,他很滑头,没那么容易死。”

    狰狞人头张大嘴,喷着臭气飞来。王步辽现在有法力在身一点也不害怕,随手捏来一片榆树叶,以津水抹之,画了道缪杀符。榆树叶红光一闪,顿时坚硬如铁。

    “去!”王步辽使劲将它飞出去,树叶急速旋转着势如闪电。

    人头识的厉害,立即刹车想撤退。但它来势汹汹,一时收不住势子,眼看榆树叶就要贴在人头脸上。池怜开心地笑了,忽然又变了脸色。不知王步辽是初次对敌没经验还是过于心急的缘故,那片树叶竟失了准星,从人头旁边飞了过去。

    李公子大喜,嘲笑道:“谁教出你这么烂的徒弟?我要是你师父就马上上吊去。”

    “大爷故意吓吓你,不行么?”王步辽好生郁闷,迅速换上一副镇定的表情。

    人头顿了顿,又嘿嘿地冲下来。这次它远远的便吐出一束惨绿臭气,猩红的舌头紧跟其后。李公子也不怠慢,俯身合掌化刀劈来。王步辽赶紧咬破手指,滴下精血,默念法诀欲凝出血剑。忽然,他掉头往左边跑,边跑边向池怜求助:“忘了法诀了,代理师父帮我挡挡。”

    鞠影霜哭笑不得,关键时刻竟出忘记法诀的荒唐事故。池怜似乎习以为常,忙把连依交给姐妹,飞身出去召出双剑,一剑拦住人头,一剑挡住李致远的刀。

    “叮”,一声脆响,火花四溅,刀剑随之分了开来,又缠到一起。

    王步辽抱头鼠窜,直到池怜把追兵截住才跌在地上大口喘气,抚着胸口说:“天地有正气。又逃过一劫,吓死我了。”

    忽地,全洁惨叫一声,从空中跌落下来,蝠王伸出变大数倍的利爪便要把她捏的粉身碎骨。王步辽连忙起身,从丹田里引出一道阳刚之气,咬破舌头以精血蘸染,一口喷出。一团红雾似的阳刚之气化成红箭,“嗖“地射出。蝠王收回利爪,红箭扑空,但却阻住了蝠王前进,救下全洁一命。王步辽初次对敌,数次以真元对之,元气颇伤。红箭射出后已是筋疲力尽,“扑通”跪在地上站不起来。

    鞠影霜立即抱起连依飞身将全洁接住,迅速又掠回。饶是她行如流水,蝠王还是抓住了机会,旋即追上来。池怜用眼角的余光看到蝠王就跟在鞠影霜身后不过一尺多远,王步辽又暂时失去攻击力,不禁大为着急。情急之下,她飞剑将人头逼退,又割伤李致远手脚多处,匆匆返身来解姐妹之危。

    池怜抛起双剑,念动法诀,双指疾点:“黑白双剑,合!”

    双剑光芒大作,翻滚着交叉在一起,合成一柄蛇芯似的奇形兵器。唰地只见一道白光飞去,直刺蝠王胸口。蝠王毫不畏惧,张开翅膀一阵猛扇,瞬间卷起的强烈狂风将双剑打落。这个过程不过片刻,虽说拦截了蝠王一下,却并没有起很大作用,他马上又跟在鞠影霜身后不过一尺来远。

    情况,危机。

    王步辽知道自己修为不及池怜和鞠影霜,眼前的蝙蝠妖太厉害,只有让鞠影霜腾出手来和池怜联手一击才有活命的机会。他这时恢复了力气,只是法力暂时不能施展。下意识地擦擦额头,一袖子的汗。王步辽顾不得看袖子,大声说:“小霜,快把连依扔给我,你们一起对付蝙蝠。”

    鞠影霜正有此意,闻言立即将连依抛过去,迅速闪身躲过蝠王的一爪。刚将连依放出手,那只黑色利爪呼地从她背后掠过,“哗”的一声响,衣服被蝠王抓下一块布。

    好险!

    池怜默契地飞来和她一左一右站在一起。鞠影霜从腰间抽出丝带,池怜紧握双剑,四只眼睛戒备非常。全洁简单地包扎好伤口,挺起拂尘也坚持站在前面。王步辽抱着连依藏身在两人后面,大汗淋漓。

    “你们既是妖,为何还要和道士站在一边?”蝠王看出她们的身份,诱惑道:“只要你们把九阴素女献出来,到时你们就是第一功臣,要什么有什么。”

    王步辽吃了一惊,两个这么漂亮的女子会是妖精?

    全洁一个激灵,马上装做若无其事,喝道:“妖孽,休想挑拨我们!”

    “挑拨?我蝠王做事光明磊落,从不挑拨。”蝠王冷笑道,又继续劝说:“跟道士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他们一定会千方百计收了你们。别以为你们跟道士在一起,他们就会把你们当人看。”

    池怜喝止道:“废话少说,我绝不让你带走连依。”

    鞠影霜也不为所动,说:“蝙蝠,你错了。只要你心存善念不为恶,一样可以得道升仙。告诉你,我是天师道第一百三十九代掌门。你现在弃恶为善还来得及。”

    “执迷不悟!”蝠王恼怒不已,命令道:“无心魔,我对付她们三个雌的,你去抓九阴素女。”

    蝠王张嘴扑来,鞠影霜和池怜各自挥起武器迎上去。全洁死死咬住李致远,两人功力相当,双方都不能前进,僵持在那。

    王步辽心里直嘀咕,刚出山就碰上这等事,以后恐怕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鞠影霜、池怜和蝠王混战在在一块,两人联手果然威力大增,竟能与蝠王战的看不出胜败。王步辽高兴的不得了,拍手叫好:“干死他,干死他。”

    蓦然,大地剧烈震动,几个人脚步站立不稳。王步辽紧紧抱着连依,生怕地下会钻出个什么厉害妖怪。偏偏这时他的催昏法术失效,连依醒了。脚下晃的厉害,连依惊异之下马上发现自己倒在男人怀里,顿时羞怒交加,不由分说狠狠给了王步辽一嘴巴,远远跳开,和他保持距离。

    “你疯了?!”王步辽愤愤地摸摸脸,怒道:“你以为我喜欢抱你啊?你看看现在什么情况!”

    连依四下一望,看到李致远。她的心跳的厉害,日思夜想的人就在对面,但他却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禽兽。连依眼光复杂,万般质问此时也无法说出来。她很想冲过去扇他两耳光,痛骂一场。可是她动不了,脑子里各种情绪都有,混乱不堪。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心中也不知什么感觉,只有一双眼睛盯着李致远未松开一下。

    或许,目光中有爱吧。

    或许,目光中有恨吧。

    那双美目微波流动,眼神闪烁。不自觉的,两行清泪,滑了下来。

    “小心!”连依站的地方忽然裂了个大缝,地下钻出一条巨大蚯蚓。王步辽飞身搂住她滚到一旁。连依没有反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眼睛始终盯着李致远。

    李致远也看到了她的目光,极力温柔地喊道:“依依,你去哪里了?快过来,快过来,我很想你。”

    “真是个实力派演员!”王步辽嘲讽道。连依咬牙怒吼:“李致远,禽兽!还在演戏,我什么都知道了!你根本就不爱我,你就想把我献给魔鬼!”

    大地已恢复平静,双方人马立刻各自分开。李致远见把戏被揭穿,索性将心里话说出来,咆哮道:“对,没错!不是你这贱人,我哪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巴不得你死,巴不得你被魔鬼折磨,我要你比我下场更惨!”

    连依的眼泪,顿时潮水般滚落下来。

    是什么,在撕咬本已伤透的心?

    明知自己只是被他当作礼品、玩物,为什么还要伤这个心?

    心,到底有多痛?

    被万蚁噬咬,也不过如此吧?……

    没人回答。

    大地,沉默。人,沉默。

    天空,忽然飘起细雨,一点一滴,就和眼泪一样,淌在那张惨白的脸上。

    那双美丽的眼睛,如今潮湿透底。一滴一滴泪水滚滚而下,和雨混在一块。

    鞠影霜骂道:“无耻之徒,比陈世美还无耻!”

    那条蚯蚓幻出人形,摸着胡须笑道:“蝠王,两个小妖精就斗不过,你是怎么跟阴魔混的?”

    蝠王怒火上冲,反讥道:“妖王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自恃道行高深,有本事你就把九阴素女拿下。”

    鞠影霜和池怜都微微皱起了眉头。对付一个蝠王就不容易,再加个强大的蚯蚓……王步辽也心知不妙,祈祷师父能马上赶来救难。全洁趁妖精不注意,扬手把信号球扔上天空。那东西飞的很高,炸出几道五彩光环。

    “是谁?谁乱扔东西?”天上突然飞下一个人,不客气地质问。那人看到王步辽后,惊喜地蹦过来,笑道:“胆小鬼,又碰到你了。”

    王步辽嘿嘿笑了了声,赶紧求助说:“美女,幸亏你来了,不然就麻烦了。”

    敖叶摸摸头发,两边望了望,明白了,点头道:“哦,原来几只妖怪要争九阴素女。帮你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蝠王见识过敖行的本事,料敖叶也差不了多少,不敢招惹她,不断示眼色给李致远示意不要乱说乱动。蚯蚓却不在乎,它对敖叶旁若无人的样子非常不满,做出脸色道:“好狂妄的龙。别人怕龙我不怕!龙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和金背鲤鱼同种同宗?今天九阴素女我要定了!”

    敖叶理正眼都没看它一眼,自顾对王步辽说:“好不好嘛?只要你答应帮我找堂兄,我就帮你。”

    “气死我了!”蚯蚓顿觉颜面扫地,翻身显出原形,长及十几米,身粗如水桶,摇头摆尾地十分吓人。敖叶挥手一掌下去,劲气将它切成两断。蚯蚓挣扎着,忽地自己一截一截地断开,每一截又迅速长成一条十几米的巨大蚯蚓。

    全洁一惊,不自觉地退后几步。王步辽赶紧说:“我答应,我答应。”

    鞠影霜和池怜对望了眼,紧紧靠在一起暗加戒备。连依还在痛苦之中,眼前大群的巨大蚯蚓仿佛看不见,丝毫没有动容,呆呆站立。敖叶格格笑道:“小小妖精敢跟我叫板,就让你见识一下本公主的厉害。”说罢,她张嘴吐出龙珠。明亮的龙珠闪着橘色淡光,看似柔和却将方圆数百米照的透亮。

    蝠王立刻挥起袍子叫道:“走!”

    李致远不敢怠慢,慌忙和蝠王一起借黑雾遁走。

    蚯蚓迟疑了下,昂首大举发动进攻。敖叶眼睛光芒闪过,龙珠被抛到空中。敖叶默念法诀,竖起食、中二指,低喝道:“疾!”

    龙珠光晕急闪,几阵玄光不断射下。王步辽等人赶紧闭上眼,耳朵听到蚯蚓的咆哮声,大地又剧烈抖动。片刻,咆哮声没了,一切平静如常。众人纷纷睁开眼睛一看,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敖叶看看地面上数十条冒着青烟的小蚯蚓,拍拍手,说:“算它跑的快。下次再让我见到,有他好看。”

    “公主果然法力无边,又美貌非凡,鄙人崇拜之至。”王步辽欠身拱手,说的颇为恭敬。敖叶听的受用,蹦蹦跳跳地过来,手托着他的肩膀,拍着胸口,自豪地说:“本公主是谁?你可以去打听打听,西海三公主敖叶道行是如何的高深。放眼天下,难找敌手。”

    王步辽闻到她的体香,已是神魂颠倒,什么都忘了,顺着敖叶的话将她吹捧的飘在空中半天下不来。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的极为投机。敖叶只顾跟王步辽谈笑,丝毫不理会其他人,池怜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鞠影霜也觉得有些尴尬,开口道:“王公子,三公主,我们快点走吧,连依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

    敖叶一眼看出鞠影霜是妖,刚要呵斥,空中飞来一群人,乒乒乓乓地纠缠在一起。

    “原来是他们。”敖叶看到包六东、林道长、云风、无尘等人,又看见阳魔和他的两个手下,立刻想起了堂兄。敖叶飞上去,一脚踢开阳魔的惊天锤,喝道:“妖孽,快说我堂兄在哪?把他交出来,饶你不死。”
正文 030 自绝
    道士虽然人多,但道行和阳魔相差太大,早显败相。敖叶加入后立刻形势大变,道士喜出望外。

    阳魔喝退手下,双方默契地暂停攻击,分成两派对立站着。阳魔不想被敖叶拖了手脚,尽量避免跟她打一场,拱拱手,说:“三公主,你堂兄现在是噬魂魔的手下,跟我没有关系。你若要找堂兄,问噬魂魔要人吧。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请三公主给个面子不要插手我和臭道士的事。”

    “别听他胡说。”王步辽在后面高声喊,生怕敖叶撒手不管。敖叶回头给了他一个笑容,王步辽的三魂七魄几乎被勾了出来。

    有道士大声说道:“三公主,妖魔在鼓惑你,千万不要上当。”

    “闭嘴!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敖叶教训道,又对阳魔说:“我不管那么多。我堂兄被你们哄进了魔界,你们每个人都有把他交出来的义务。要我不插手也行,你把我堂兄交出来我就什么都不管。”

    “给脸不要脸。”阳魔勃然变色,下令道:“杀,一个不留!”

    “慢着!”突然一声娇喝,众人循着声望去,一直呆呆的连依推开王步辽,轻声对他说:“谢谢你救了我两次。”

    王步辽大为惊愕,想不到她居然会道谢。旋即,他舒心地笑了,沉浸在温柔话语里。不知怎么,这一声道谢竟是比一百个少女按摩还舒服,直酥到骨子里。

    连依转头对池怜说:“借你的剑用用。”

    池怜很爽快地将剑递给她。连依微微点头致谢,缓缓走到前面,所有人都看着她。

    晚风,吹过,撩起她一丝秀发。美丽容颜,尽在夜风中淋淋展示。她面庞平静,虽无法力却是威严沉沉,凛然不可小视。

    “一定要我才能唤醒大魔神是吗?”连依昂起头,平静问道。阳魔猜不透她想什么,谨慎地说:“对。不要怪我们,谁叫你是九阴素女,这是你命中注定的劫数。”

    连依冷笑道:“命中注定,说的好听。”忽然她提高声音大喝:“恶魔!你们不就是想抓我么?为了你们的大魔神,我家破人亡,受尽痛苦。好!今天我就要你们希望破灭!”

    明晃晃的长剑扬起,反射着清冷月辉,分外冰冷。

    “扑”,利剑猛然刺下,穿透了她的身体,顿时血流如注,将月辉染红。连依深深盯了李致远一眼,那眼神充满伤心、愤怒、痛苦。李致远一惊,连退几步,慌忙低下头去不敢看她。

    空气,忽然冷若冰霜,寒意逼人。

    狂风蓦然大起,吹动她的头发、衣衫,吹去她的满腔悲愤。一个人,如果心死,便会做出极端的事。

    风云变幻!天地变色!

    狂风怒吹!雪花飘下!

    那柄剑,深深插入她的胸腹,从后背露出剑尖。

    鲜红的液体顺着剑痛快畅流。慢慢地,变成一滴一滴流下……

    命都不要了,鲜血还留着干什么?

    那双美眸,没有泪水,毫无光彩,木木地望着天空。

    脸色,越来越白。

    身形,越来越不稳。

    苍凉夜色下,一个青春少女饮恨缓缓倒下。

    “你疯了?”王步辽大惊,众人一片哗然。池怜忙上前扶住她,小心地按住伤口。鞠影霜默默不语,想起了自己的惨事。

    家破人亡,同病相怜!

    再惨痛也不能一死了之。身体是父母所给,理当好好珍惜。鞠影霜轻轻摇头。

    连依脸色苍白,惨然笑了:“这下……彻底断了……魔鬼的妄想,我,我……总算可以……好好休息,再也……不用痛苦了。”

    “唉,九阴素女完蛋了,我们再呆在这里也没有意思。”九阴素女一死,大魔神不能复生了,取代大魔神还有机会。阳魔忍着兴奋,带手下化成三道光芒逝去。

    林道长提起桃木剑要追,喝道:“妖魔别想走!”

    “算了,林道长。看看连依怎么样了,谁能救她?”云风四下询问。众人都说有心无力,有人叹息有人摇头。包六东上前查看了下伤势,连依因失血过多已经昏迷,脸色蜡白如纸。他立即施法阻止血液外流,摇头说:“难道她真要命丧于此?无量道尊。”

    “你们两个妖孽,还不放手?”无尘指着鞠影霜和池怜瞪眼道,又指派徒弟道:“娜娜,你去扶住她。”

    马上有道士跟着要赶池、鞠二人走。王步辽立即站出来反对,大声说:“住手!道长,你嫉妖魔如仇我理解,但你也要分好坏吧?就算她们两个都是妖精又怎么了?她们是跟我来的,我保证她们没有问题。林道长,你说句公道话。”

    林道长有点尴尬,不方便在这种场合公然挑战前辈的尊严,只得干笑几声。敖叶没那么多顾忌,嘲笑道:“好个道士,跟无相老和尚一样不问青红皂白。”

    “你们……”无尘的脸色更青了。周围道士意见纷纷,有赞成的也有反对的。包六东忙从中周旋说:“各位,暂且都退一步。现在重点是救人,不是讨论赶谁走。”

    众人觉得包六东说的有道理,都住了声。王步辽想起敖叶是龙,法力高强,忙问:“美女,你有没有办法救她一命?公主法力无边,我对你相当有信心。”

    敖叶笑道:“别看我,救死人我可不会。”“她还有口气,没死。”王步辽试了下连依的鼻息,尚且有一丝热气。敖叶说连依离死也差不多了,回天乏力。除非……

    众人都伸长脖子,期待下文。

    “除非,有铁拐李这等大仙或者地府的高手在这里就有得救。”敖叶说的十分轻松,死不死人她没有兴趣管。

    众人一听,都觉得没什么希望。全洁更是心都凉了,扑通跪下求道:“求三公主开恩,一定要想办法救活连依。三公主法力无边,一定有办法的。三公主大发慈悲,救救她。”

    “你别这样,再求我也没用,我真的救不了她。”敖叶受不了全洁的跪拜,赶紧躲到王步辽背后。云风叹道:“她一死,大魔神无法复生,也算解了人间一劫。或许她的选择是对的,希望来世她能投个好人家。”

    王步辽还不死心,抓住敖叶的手腕将她从后面拉出来,逼问道:“你老实说,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这个嘛……”敖叶嘻嘻地说:“有个办法可以试一下,不过能不能成我不保证。”

    “那你不早说?快说,什么办法。”王步辽顿时来了精神。敖叶眨眨眼,翘嘴道:“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无论怎么样你都要做到。”

    “能不能换个条件?”

    “不能。你不答应我就不说。”

    “那先说明,违背道义情理的事不做。”

    “成交。喂,你们这些道士,让开点。”

    敖叶将道士赶开,对着前面某处娇声说:“夜游,出来吧。我知道你一直跟着我。”

    喊了半天,什么动静也没有。敖叶急了,跺脚道:“再不出来,我就再也不理你,还要跟阎君说你欺负我!”

    这招果然有效。前方蓦然冒出一团白雾,有个模糊黑影慢慢走来,越来越清晰。众道士纷纷行道礼,夜游微一欠身算是答了礼,径直对敖叶说:“三公主,我只是跟着你想把敖行抓回去,别无他意。”

    “我管你这么多?你跟着我就是图谋不轨,我要惩罚你。”敖叶故做生气,翘起嘴巴,说:“呶,你把她救活就算了。”

    王步辽与夜游有一面之缘,赶紧求道:“夜帅,我知道你心地善良,请你救她一命。”

    夜游没有说话,走上来将池怜叫开,伸手一探连依的鼻息,几乎微弱地感觉不到。夜游立刻挥手给她罩上一层白光,猛然将剑抽出来。连依吃痛,一激之下身体立挺。夜游双手不停,直在她身上拍的啪啪作响。

    包六东等道行高的道士朦胧看到,连依的三魂七魄摇动不止,慢慢平静下来,和肉身合而为一。敖叶看的最清楚,拍着王步辽的肩膀,笑弯了眼,说:“胆小鬼,她救活了,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噢。”

    王步辽不甘心地点头。

    “三公主,人已救活,夜游先行告退。如有敖行的消息,还请三公主通知一声。”夜游匆匆退走,敖叶欢喜地跟他挥手道别。王步辽看到连依面色逐渐红润,伤口也开始结痂,大为放心。敖叶悄悄问他:“胆小鬼,你也来搅降妖伏魔的浑水?”

    “什么搅浑水?”王步辽理直气壮地说:“本人是铁拐李的嫡传弟子,奉师命来斩妖除魔打通关的。任务何其艰巨,道路何其曲折,功德何其无量。”

    敖叶捂着嘴直笑,道:“那更好。我们一起行走天下吧。你扫你的妖魔,我找我的堂兄。”

    云风、包六东、无尘等人借此机会商量已毕,云风施礼道:“王兄弟,三公主,我们有一事相求。”

    “请讲。”

    云风上前两步,搓搓手,说:“刚才听你说你是八仙的徒弟,那必是非常人。且三公主也是半仙之体,有两位的保护,相信比我们更能看好九阴素女。我们刚才商量过了,看王兄弟和三公主是否能怀着救天下人的慈悲心肠保护她?”

    “道士你别把我扯进去。我可没兴趣给你们保护什么素女,本公主不同意。”敖叶想也不想,一口拒绝。王步辽也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更何况自己也是半桶水,哪有能力保护她?他灵机一动,指着鞠影霜说:“我有心无力,她行。她是天师道掌门,法力高强。不如道长求求她。”

    “鞠影霜?”很多人吃了一惊。谷道长临飞升时曾经说过,天师道掌门之位传于异类弟子鞠影霜。无尘哼道:“把九阴素女托付给妖孽,我第一个不同意。”

    鞠影霜为有这么多人知道自己感到不解,见无尘冷冰冰的充满敌意也不想多管闲事,推辞说:“我是异类,多有不便。道长另觅人选吧。”

    包六东委婉地跟无尘说了几句话,又掉过头来,说:“王兄弟,令师正气凛然,侠骨仁心,教出来的徒弟肯定也是这样的人。早听愚徒梁多提过你的大名,今日一见,王兄弟果然器宇轩昂,真乃人中龙凤。”

    一顶高帽戴下去,王步辽舒服极了。心舒之下,嘴巴情不自禁松了:“道长高赞。反正我也是四处走,多个美女在身边无所谓。”

    “多谢王兄弟成全。”包六东微微一欠身,满面笑容。敖叶撇撇嘴,嘀咕道:“笨蛋一个,自找苦吃。”

    包六东给其他人递眼色,众人一看都知是什么意思,纷纷向王步辽道谢,只有无尘铁青着脸不肯照做。王步辽正在兴头上,也没在意无尘的不配合,笑呵呵地给众人还礼。

    “那就拜托王兄弟了,我等各自回去抓妖捉鬼,努力修行。”云风赶紧挥手告辞,一众人马上效仿。不过片刻,都走的没影。无尘离开的时候满不高兴,瞪了鞠影霜和池怜数眼这才飞奔离去。敖叶嘟起嘴,抱怨道:“有没有搞错?这些道士把他们的任务丢给你就走了?真不要脸。”

    王步辽扫着头发,兀自得意地说:“想不到我王某人一下子变的这么威风,天下同道都得敬我三分。”

    池怜把头偏到一旁,笑个不停。全洁小心地说:“王道兄,请把连依带到我派去方便吗?师父遗言,连依继承掌门之位。”

    “巴不得。”王步辽欣然同意,震臂一挥,众人冲天而起。一行人急速向南飞,蓦然前面传来笑声。那人笑罢,用浑厚的男音唱和《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睛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王步辽大惊,急急刹车。池怜背着连依跟在其后,眼看就要撞上他。鞠影霜立刻抛出丝带缠住她们,拉到一旁。敖叶看到这情景,笑得双肩乱颤,王步辽狠瞪了她一眼。

    那人唱罢,远远现出身影,几下便到了他们跟前。王步辽盯着这个精壮男子,吃惊问道:“阁下是谁?有事?”

    “的确有事。”男子彬彬有礼地欠身施礼,轻笑道:“在下妖王,特来感谢各位把九阴素女送给我。”
正文 031 玉神
    几人都不知妖王是哪一号人物,除了敖叶。王步辽等人面面相觑,敖叶上前说道:“你就是妖王?”

    鞠影霜等人听到妖王为连依而来,都心生警觉,缓缓拿出武器。王步辽小声问敖叶:“妖王是什么来头?”妖王呵呵笑道:“既称妖王,顾名思义,自然是万妖之王。比如,你身后的两只妖精是我妖界中人,就得听命于我。”

    王步辽一个激灵,忍不住回头望了望。鞠影霜面色微微有些变化,池怜浑然不觉妖王的来头,依旧面不改色。

    鞠影霜想起来了。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提到这么一个人,说他是妖界的统治者,万妖都要臣服。妖王道行高深,脾性不可捉摸。父亲反复强调,一旦遇上妖王,一定要顺从他不可反抗,否则小命不保。

    敖叶小心地提起戒备,嘴上却轻松地说:“妖王,我是西海龙宫三公主。你给我个面子,今天就当没碰到我们,怎么样?”

    “三公主说哪里去了。”妖王眨眨眼,笑道:“应该是三公主给我个面子,今天的事与三公主无关,就请三公主当没看到。”

    王步辽捏好法诀,凝结出一道水晶墙挡在前面,啐了一口,说:“没得谈了,大不了动手。”

    妖王轻蔑地浮出笑容,随手一挥,水晶墙变成玻璃,“哗啦”几声全碎了。众人大惊,妖王法力这么高强,必定不是他的对手。王步辽心知和对手实力相差太远,再出手也只能徒增笑柄,只能在心底暗暗祈求道:“师父,你快点出现吧,徒弟搞不定了。”

    “不需要我再出手了吧?”妖王劝诱道:“把九阴素女交给我,什么事都没有。你们回去可以放心睡觉,明天又是灿烂的一天。”

    王步辽慢慢退到敖叶身边,悄悄问她:“你有几成把握对付他?”

    “我打不过他,要么就拼了。”听到敖叶这么悲壮的回答,王步辽心凉了一截。本来还指望敖叶能保住连依,这下彻底完了。

    “轰……”蓦然一声惊雷响起,耀眼霹雳炸下。妖王灵敏地躲开,脸色微变,道:“雷震子,少管闲事,别以为我怕你。”

    敖叶欢喜地叫众人退后,不要打扰雷公惩奸除恶。

    迷茫云雾中,隐约出现个拿斧的巨大身影。王步辽努力睁大眼睛,隐约望见那团身影还有对翅膀。雷震子眨眼便飞到,那张鸟嘴人脸立刻清晰地显在众人面前。池怜很纳闷,怎么神仙也有这个样子的?看起来就像是妖怪。

    全洁慌忙要跪拜,敖叶一脚把她踢起,教训说:“别乱动。”

    全洁功力不济,踉跄站立不稳,鞠影霜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才稳住身形。全洁不好意思地对她笑了笑,紧张盯着场面。

    “大胆妖孽,还不速速退去!”雷震子提起雷公斧,厉声喝道。妖王背着手,冷笑说:“有本事就放马过来。”

    雷神怒目圆睁,扇动风雷两翼,呼啸冲上前一斧砸下。妖王不慌不忙,摇头身一晃,立在原地出现几个身影四下摇荡,雷公几斧都没砍中他。

    “嗬!”雷震子双翼叠在一起,顿时狂风大作,雷电交加。妖王变成顽石,默念定身咒,任凭狂风吹雷电打,毫无损伤。雷震子被激怒了,眉毛暴长数寸。他举起雷公斧,念起法诀,天上露出一点火光,逐渐明亮炙热。妖王变回人形,招出行者棍默念法诀以对。

    王步辽看到雷震子的相貌,很是熟悉,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直到这时他才猛然记起,失声叫道:“啊,这不是经常在梦里叫我石政的那个家伙么?”

    这时,远方蓦然传来一声奇怪的叫声,似兽非兽,像鸟非鸟。敖叶面色大喜,当下化为龙形,昂首吟鸣做配。

    只见远方天边飞来一道湛亮霞光,落下一块小山般的玉石朝妖王压来。妖王瞬时肃穆起来,念动法诀举起火红手掌冲起,击在玉石上。“嘭……”,空气剧烈震荡,流云片片碎裂,惊恐飘走。王步辽感到一股强大力量袭来,一个趔趄,便要摔落下去。鞠影霜飞出丝带捆住他的手,提了上来。

    妖王一击之下,玉石碎成无数块。他浮起一丝笑意,随即又变了脸色。但见无数碎玉紫光闪起,“呼”地变成无数块小山般的玉石,铺天盖地,直把天空都变成了淡紫色。

    妖王脸色阴冷,收起式子无心纠缠下去,悻悻退走,道:“你们走运,我不会罢休的!”

    这时,一只麒麟翩翩飞来,对敖叶连连叫唤,很是高兴。它的身上坐着个白袍中年人,面如美玉,一身仙家气派,让人情不自禁想膜拜。

    鞠影霜和池怜、全洁三人弯身行礼道:“见过上仙。”

    王步辽愣愣地,也跟着微微欠身。雷公住了手,收起双翼,拱手道:“玉神,难得见你大驾,今日可是为救九阴素女而来?”

    玉神走下来,摆手说:“非也,偶然路过碰上。雷神适才好大火气,动用九天真火不怕殃及无辜?”

    玉神招招手,又道:“敖叶,别和麒麟玩了。下来,我有话要说。”

    敖叶乖乖地变回人形,恋恋不舍得拍拍麒麟的头,不客气地说:“石中玉,你好久没带麒麟到西海了,想死我了。”

    石中玉微微一笑,掏出块紫玉,白皙手指点下,紫玉膨胀若干倍。玉神吩咐道:“各位请到玉上去,到我洞府再叙。”

    魔王妃化成石斑鱼躲在千里之外的小河里,看到九阴素女跟着玉神离去,想了想,转身回到魔界。

    “所有人听着,给我死死盯住九阴素女,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她抓回来。”魔王妃将所有高级下属召到王妃殿,严厉训话。转而回到内室,拍手唤出蒙面亲信,吩咐道:“通知护主团大头领,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把胆魔抓到!”

    玉神洞府。

    上空似是空的,阳光能直射下来。四周树林浓郁,屋前还有个很大的湖,湖里莲花朵朵绽放。清风吹来,遍地生香。湖中间有座精巧亭子,十分雅致。偶有瑞鹤在头顶上翩翩滑过,祥鸣入耳。

    池怜四处观望,兴奋不已,这比太虚幻境里漂亮多了。鞠影霜没有多大兴致,小声提醒说:“王公子,我们应该问问玉神带我们来此的用意。”

    “郁闷。”王步辽沉浸在美景当中,忽然听到鞠影霜的话,才想起自己是这群人中唯一的男人,居然要一个女人提醒办正事,实在有伤自尊。王步辽收起心思问玉神要他们来的目的,石中玉点点头,道:“王步辽,你身上有我得道升仙时的玉,我们缘分不浅。”

    王步辽大喜,以为玉神有法宝之类的送他,忙跟着说缘分不浅,欲上前讨好处。

    “所以我告诉你个消息。”石中玉朝他招招手,王步辽顿时焉了半截,原来没有法宝相送。他失望地走过去,玉神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你的金身尚在人间,找到金身你的法力便可恢复再登仙界,难逢敌手。”

    王步辽愣愣地不知做什么表情,联系起经常做的那个梦及各种疑点,他有些拿捏不定,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就是石政下凡的肉身?”

    “这还不够说的直白?”雷震子说。王步辽摸着脸,半晌忽然叫道:“敢情就是了。可怜的章仁,原来三叔就是你要找的人。可是现在你又在哪?”

    鞠影霜颇为吃惊,想不到这个登徒子竟是石政大将军下凡,怪不得铁拐李这么重视他。池怜很高兴,能跟着石政大将军自然福分不小。心里对铁拐李的感激更是一波接一波,十分感谢铁拐李给了她一个得道的绝好机会。

    石中玉拍拍王步辽的肩膀,勉励道:“人间有妖魔作祟,你要把他们降伏,功德无量。想必这些铁拐李都跟你提过,好好干。”

    说罢,玉神转身朝连依吹了口气。连依眉心红光闪起,缓缓醒过来。

    “我在哪里?这是地府?”连依惊坐起来,伤势已痊愈。全洁惊喜地解释道:“你没死,是地府的夜帅救了你,现在在玉神的洞府。”

    敖叶听了不高兴,撇撇嘴,说:“小姑娘,你要搞清楚,不是我死皮赖脸缠着夜游,他会救她吗?”

    雷震子哈哈大笑,全洁很尴尬,连连点头承认。

    “对,对,三公主也是连依的救命恩人。”王步辽看出了敖叶的心思,掩饰全洁的尴尬,几句话便将敖叶拍的舒舒服服的。连依木然地抱着头,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激动,十分勉强地说了句谢谢。敖叶怀疑地看了她几眼,嘀咕说:“拣了条命怎么还不高兴?”

    “你别管她,来来,我跟你玩。”王步辽把敖叶拉到一旁,随便说些笑话把她逗的咯咯直笑,很是开心。石中玉温言道:“生死是轮回,情爱是魔鬼。你向铁拐李学习了不少道义,应该能理解。”

    “你怎么知道这些?”连依抬起头,惊诧不已。石中玉微微露出笑容,温和地说:“得道升仙,脱下肉身之累赘,便可知天下事,亦可化万般愁。”

    连依聪慧,一点即通。一双美眸闪动片刻,她起身道:“还请玉神指点小女子迷津。小女子家破人亡,情愫已绝,尘世已无留恋。如玉神不嫌弃,愿拜入门下。”

    鞠影霜睁大眼睛,觉得事情太过突然。全洁和王步辽变了脸色,全洁忙制止说:“不可!”扑通跪在石中玉面前,泣道:“玉神,家师遗命要连依做端木派掌门,请玉神万万不要收她为徒。”

    “起来吧,我自有分寸。”石中玉抬抬手掌,全洁情不自禁地起了身。玉神拿出一颗闪着金光的丹药让连依吞下,又把一套道法压进她体内,微笑道:“你我有缘但非师徒之缘,所以赠你千年固始丹助你提升元气,传你玄天清心诀帮你悟道。”

    全洁大喜,连依却有点黯然,低低地说:“多谢玉神。”

    鞠影霜拍拍她的肩膀,道:“不必沮丧。如果你真的想入道脱离尘世,在端木派也是一样。”

    “菊妖有此想法,当真是可喜可贺。你能认识到这点,说明你有悟性。不过,你复仇杀心太重,要想得道必先克制心魔。”石中玉一眼看透鞠影霜的内心,好意提醒道。鞠影霜暗暗吃惊,心头却是仍放不下血恨,嘴上胡乱答应。

    连依听了鞠影霜的劝慰,有很大震动。她想了想,豁然明了。既是有心入道,那在哪修炼研习又不是一样?她感激地握住鞠影霜的手,道:“谢谢你的开导。”

    她又对全洁说:“好,我决定做你们掌门,潜心向道,斩妖除魔。”

    全洁激动不已,泪水夺眶而出。王步辽听到连依的决定,心里有些不舍。好好的青春少女居然做了道姑,真是浪费。

    连依向众人微微欠身以示答谢,又出人意料地给王步辽道歉:“对不起,王先生,过去打了你几次,是我做的太过分。你的确是个男子汉,不但没有计较还三番五次救我,真的很感谢你,请原谅我的唐突。”

    王步辽吃惊极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异之下,几乎忘了说话。敖叶揪住他的耳朵,翻白眼道:“你这个人有没有礼貌?人家向你道歉就算不接受也表个态嘛。”

    “接受接受。呃,其实,是我多有得罪。都怪我这张嘴,说话不检点。”王步辽掰开敖叶的手,斯文了许多。石中玉点点头,温声说:“蛇精,你要注意勿感情用事。”

    池怜低首应了声,却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石中玉和众人一番喧寒后,言缘分已尽,将一众人送出洞府。雷震子也拱拱手,瞬间飞上九天。

    ※※※

    阳光明媚,微风温和。脚下大地白绿点缀,时有鸟群飞过,端的是美丽如画。王步辽一行人踏着祥云,如电疾驰,在湛蓝天空上划下几道美丽亮芒。

    “连依,你好好考虑一下,为什么一定要道姑呢?学道也用不着做道姑嘛。”一路上,王步辽不停地劝连依放弃决定,忽略了敖叶。这下若恼了敖叶,赌气不理他。王步辽光顾着连依,没注意到三公主在生气。

    连依伏在全洁背上,看着脚下的大地,说:“不用说了,我意已决。”

    池怜边飞边笑道:“代理徒弟口水都说干了,连依你不心疼?”

    连依勉强笑笑,继续俯瞰大地。鞠影霜轻笑,说:“池怜,恐怕你的代理徒弟对连依春心萌动了。”

    池怜听了,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不舒服。王步辽心头一动,不自觉地望向连依。那双美丽的眼睛清澈的像两潭湖水,小脸蛋圆、嫩白,那双红唇……

    王步辽立刻转过头去,心跳的微微有些快,暗道:“她那么凶,我肯定不会对她有意思。”

    见鞠影霜目光颇有深意,王步辽挥手说:“我堂堂上进青年怎么会沉迷儿女私情?等到了九华山再收拾你们。对了,你们两个究竟是什么人?你们真的是妖精么?”
正文 032 入瓮
    “怎么?你也看不起妖精?”池怜生气了,愤然道:“我是妖精怎么了?我愿意是妖精吗?是人还是妖精我又不能选择!”

    空气突然沉重起来。

    连依平静地说:“生命都是平等的。池怜,菊花,我们不管怎么样都是好朋友。”鞠影霜点点头,看着王步辽。池怜激愤地大声直道她是蛇精,鞠影霜是菊花精。王步辽没这个心理准备,差点就从天下掉下。敖叶一脚勾住他,嘲笑说:“真是胆小鬼!”

    难怪池怜总有股腥臭的味道,原来是蛇的气味。王步辽镇定下来,嘿嘿几声,暗道池怜和鞠影霜都不能追。按照遗传学理论,跨物种是不可以繁殖的。何况,人鬼恋有人赞叹,人兽恋只会遗臭万年。

    敖叶见王步辽半天都没有吭声,以为他看不起妖精,顿时火了,突然变出龙头,凑到他面前大吼道:“龙也不是人,你是不是也看不起?!”

    王步辽正在胡思乱想,吃敖叶一吓,飞行之术散乱,直往下掉,吓的哇哇乱叫。鞠影霜轻轻摇首,飞起丝带将他拉了上来。

    池怜泪眼汪汪,伤心地说:“人妖殊途,我们就此别过。”说着,她转身要走。王步辽赶紧抓住她的手臂,安慰道:“我什么时候说过看不起妖精了?代理师父别生气,你再是妖精也是我的代理师父。连依刚才不是说了么?生命都是平等的,我拿什么歧视你?”

    “真的?”池怜收住眼泪,破涕为笑。王步辽连连点头称是,见敖叶还在嘟嘴,他又对准敖叶,耗费几斤口水终于将她的不愉快甩进大洋。王步辽擦着额头的汗水,暗叹身在花丛中的感觉并不那么爽。

    敖叶有了心情后,几个女子话多了起来,一路上说笑不停。

    “我听爹说,家族里有些龙就是由蛇和金背鲤鱼变的。池怜,这么一说我们还是亲戚呢。”

    “是吗?三公主,我要是能成龙就好了。”

    “叫我敖叶就行了。只要你得道了,应该就能成龙。”……

    九华山依然巍峨,高高耸立。葱郁的山峰被白雪点印,更是美丽异常。王步辽等人落在九华山腹地深处,一行人跟着全洁在深山里蜿蜒盘行。

    时值寒冬,大雪将山林盖了厚厚一层。山中常绿乔木多,绿色之上点缀着斑斑白雪,风景别有一翻风味。不时的,还有狍子和野鸡穿过。一切都让池怜兴奋地忘乎所以,和敖叶两人飞来跳去,玩雪玩的不亦乐乎。

    鞠影霜触景生情,轻吟道:“

    频听银签,重然绛蜡,年华衮衮惊心。

    饯旧迎新,能消几刻光阴?

    老来可惯通宵饮?待不眠、还怕寒侵。

    掩清尊、多谢梅花,伴我微吟。

    邻娃已试春妆了,更蜂腰簇翠,燕股横金。

    句引东风,也知芳思难禁。

    朱颜那有年年好,逞艳游、赢取如今。

    恣登临、残雪楼台,迟日园林。”

    (注一)

    “好了,快走吧。”王步辽听到词牌,也有点想家了。但是现在非常时期,他赶紧张手吆喝,不去多想。连依定定神,将敖叶和池怜叫回来。一行人跟着全洁走了半天,终于全洁指着前面的山洞说:“到了,前面就是。我们师姐妹都在里面。”

    敖叶双目眯了一下,又猛地睁开,正色道:“有些不对。”

    全洁紧张地环看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天色依旧明朗,四周的树木静谧无恙,声声悦耳鸟鸣动人心弦。除了敖叶,其他人都没感觉到任何异常。王步辽以为她在开玩笑,装着信服的样子认真说:“好,很好,非常好。大家都准备,马上就要打响第一炮。”

    “代理徒弟,真的有危险吗?”池怜信了王步辽的话,不自觉地靠近他。连依虽然是唯一一个不会法术的人,却丝毫没有害怕,说:“如果是冲我来的,你们打不过就不要打了,我跟他们走就是。”

    鞠影霜抽出丝带,边走边道:“不行,死也不能把你交给他们。”

    全洁忙连声附和,带着众人小心地向洞口前进。洞口不大,两人宽的样子。王步辽穷极目力朝里望,一片黑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有说不出的诡秘。敖叶叫住全洁,示意众人站住脚步。她掏出火红鳞片念念有词了一阵,将鳞片缓缓在双眼前刮过。她的双目立刻精光闪闪,盯着洞内。

    “妖王,果然是你。”敖叶叫了声,飞身进洞。众人吃了一惊,瞬即纵身跟上。

    洞里,端木派五人被五条人首蔓藤紧紧缠住动弹不得。妖王自得地坐在一旁举着精致小酒杯自斟自饮,他旁边站着一个面熟中年人。此人看到敖叶,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神情紧张。

    全洁一眼认出了他,低声道:“蚯蚓精。”

    妖王斯文笑道:“九阴素女还不是要落到我手上?你们何必为既定的结果做无谓的挣扎?特别是三公主,这事完全与你无关,不要因此坏了我对龙宫的感情。”

    “龙宫跟你这种妖物没什么感情。”敖叶哼了声。

    被俘的几个人大声叫他们走,全洁焦急地不肯答应,抓起桃木剑便要与妖王拼命。全英猛喝道:“住手!我以代掌门的身份命令你,保护好连依,带她走!”

    全英转过目光看着连依,眼神充满希冀,庄重地说:“你还是来了。我宣布,从现在起连依就是端木派第八十九代掌门人。”

    连依点点头,微微欠身,道:“好。恕连依无礼,诸位师姐,礼节日后再讲。”

    妖王不屑地冷笑。王步辽觉得惆怅,心里惋惜不止。

    鞠影霜知道妖王的厉害,但为了保护连依,即使知道不敌也要尽全力争取。她想了想,索性将丝带收起,捏起法诀。池怜初到人间,还没来得及好好体验人间生活便被卷进这事来,很不高兴,紧握双剑以对。

    连依也知眼前的人不好对付,上前说道:“妖王,你不过是要我而已,不用连累其他人。你放了他们,我跟你走。”

    “不要!”

    “掌门,万万不可!”……

    池怜和全洁不约而同拉住连依,生怕她一时冲动做出错事。

    妖王站起身,王步辽顿时大为紧张,捏好法诀随时准备出手。妖王笑道:“还是九阴素女懂道理。好,既然你这么痛快,我也不罗嗦。若要你当场破了处女身,显得我很龌龊有失斯文。这样,你过来,我会以最快的速度砍下你的头,保证你死的毫无痛苦。只要你死,其他人我都可以放了。”

    全洁大怒,挥剑劈过去,大喝:“妖孽,休想!”

    蚯蚓精迅速跳上前,一脚踢开桃木剑反手挥出拳头。全洁撤了剑,左手拿出一道符疾指对手面部。蚯蚓精道行深,却是不惧怕道符,张口吐了团泥土。泥土沾上道符便凝结成块,坚硬无比。

    “咚”,道符掉在地上,深深砸入土中。

    全洁又惊又怒,再度挥剑迎上,两人缠斗在一起。不出片刻,全洁已显败象,只有招架之功。鞠影霜和池怜双双飞身加入战团,三人各自施展法力围攻蚯蚓精。饶是如此,也不能短时间战胜蚯蚓。

    王步辽看的着急,对敖叶说:“不如你上,把蚯蚓搞死,我们就少一个对手。”

    “就它?”敖叶嗤之以鼻,说:“跟妖王比起来,它可以忽略不计。”

    妖王缓步上前,威胁道:“既然知道我法力高强,就不要插手此事。”

    “其实我也不想多管闲事。不过,”敖叶突然笑了,说:“我老爹说除邪惩恶能积功德。”说着,她挥手招来极热天水。天水在空中滚滚前进,空气被烧的滋滋冒烟。妖王施法罩上一层青雾,穿过天水越来越近,王步辽慌忙抓住连依的手往后退。连依偷眼看了他一眼,忽然发现这个流氓有点顺眼。

    敖叶变了脸色,没想到妖王能这么轻松闯过天水。惊怒之下,她变回原形,一尾巴拍来,掀起气浪滔天,威势慑人。妖王纵身躲过,尾巴拍在地上。

    “轰”,只听得一声巨响,大地一阵震荡,现出个大坑。妖王勃然大怒,拔了撮毛发变成飞刀,甩手飞出,怒道:“给脸不要脸!”

    敖叶不敢怠慢,忙于伸出爪子打掉飞刀,一时自顾不暇。妖王抓住时机,闪身便到了连依面前,扬手化刀,狠狠砍下。

    快如闪电!

    气势如虹!

    全英等人变了脸色,无比焦灼。王步辽情急之下,运足全身法力不按章法推出双掌。他的胸口悠然紫光乍现,十分灵巧地和他的双掌合而为一。电光火闪间,妖王的刀砍了下来。

    “嗬!”王步辽双掌推出。

    “当”地一声响,连依被震飞数米,王步辽也站立不住,身形疾退。妖王吃了一惊,指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和石中玉什么关系?”

    王步辽呼哧呼哧直喘气,没有余力答话。连依快步上前,帮他拍背顺气,低声说:“你又救了我一次。”

    这时敖叶变回身跳过来,笑嘻嘻地说:“妖王,说出来怕吓死你。”

    王步辽摆手道:“不要说。妖王,你快点走吧。杀人是不对的,回去好好反省反省。”“放肆!”妖王动了真怒,头发猛地竖了起来,眼中光芒闪动,低吼道:“不管你是什么人,都得死!”

    妖王几声闷吼,洞内被他的法力填满,震的众人蹒跚不定,两方人马立刻分开跳到一旁。妖王担心节外生枝,决意一招杀死连依。他捏起法诀,将全身法力凝结到两指,“嗖”地向连依甩出。

    全英心头大乱,暗道:“凶多吉少,祖师的心血恐怕用不上了。”

    突然,她觉得脚底被人抵了几下,有个声音在她心里响起:“不要害怕,我是这里的土地神。”全英大喜,刚想求救,土地神又说:“不用说话,你想什么我就知道你要说什么。妖魔太厉害,我也不是对手。不过,我有个办法,你依计行事即可。”

    土地神悄悄定住缠住他们的蔓藤,详细将计策说了遍。全英微微点头,用心通之法告诉师姐妹等候号令。全英五师姐妹不动声色地咬破舌头,把一股精血含在嘴里,死死盯着主祭蓄势以待。

    此时,王步辽等人各自施展法力,同时迎向妖王的杀着。几束霞光碰在一起,七彩绚烂,耀眼无比。

    “嘭嘭。”

    两方力量一接触,便分了高下,几人横飞了出去撞在洞壁上,重重摔落在地。妖王道行太高,饶是众人合力一击也是败了阵。连依也看出来了,众人支持不了多久,缓缓走出来,说:“住手。我是不祥之人,死了可能对大家都好。”

    端木派的人急了,大喊着意图阻止她。连依拿起一块石头,冲全英、池怜等人笑了笑,狠狠砸向自己的脑袋。

    “不!”

    “连依!”

    众人焦急心痛的呼喊,仿佛美好的祝福。连依露出淡淡的笑容,眼神无比从容。

    死,无怨无悔。

    当全部的感情毁于一旦时,

    当亲爱的妈妈去世时,

    当一人可以换取很多人性命时——

    生命,已不再很重要了。

    空气在此刻凝固,时间在此刻停住。那张面对死亡从容淡定的美丽面庞,带着一丝微笑,一丝坚毅,一丝苦闷……

    蓦然,事生突变。

    石头砸在她头上时,赫然变成海绵。连依和众人都非常吃惊。全洁松了一口气,说:“一定有神仙搭救。”

    外面飞来一团黑影,模模糊糊地只能依稀看出是个人影。那人被一层渐散的雾气包着,不消说看不出五官,连是男是女都无从分辨。那人影抓住连依,冷声道:“大胆妖王,难道你想九阴素女自绝于此吗?”

    “阁下是?”妖王撤了法力,拿不准模糊人影的身份。那人影伸出手掌,手心里亮了几下,闪现出一个图腾似的东西。妖王看了后,恭敬地拱手道:“主祭,我是想先清除障碍再抓九阴素女,没想到她会自杀,幸亏主祭来的及时。愿大魔神早日复生,重统三界。”

    注一:出自《高阳台.除夜》
正文 033 破身
    “随我带九阴素女回去,便是大功一件。我们走,免得夜长梦多。”主祭只想早点带连依去魔界,预料一路上肯定麻烦重重,有心叫妖王一同走,以防万一出现麻烦时可让他先顶着。

    妖王不得不按主祭的吩咐去做,挥手将蚯蚓赶走。妖王表面恭敬从命,心里气的发狂。又差一步!他恼怒不已,眼看马上就能杀了九阴素女,偏偏主祭赶到,功亏一篑。

    全洁立即拦住他们,怒喝:“妖孽别想走,放了她!”

    “不自量力。”妖王轻挥袖子,全洁被扇到洞壁上,跌落倒地吐血数口。王步辽咬咬牙,发声喊:“我们一起上,拦住他们。”

    主祭转过身,散出龙卷风一般的黑雾,洞里的石头等物统统被吸了进去。众人一个趔趄,不由自主地朝黑雾移动。连依始终没有出声,看着他们艰难地力图摆脱黑雾的吸引,悄然掉下一滴泪。

    王步辽等人被黑雾缠住,他们的生死主祭毫不在意。他不想再多生事,马上掏出通行令牌念念有词。

    土地看的真切,这正是行动的最好时机。他哈了口气,突然现身举起拐杖朝主祭的脚勾去。主祭正在专心念法诀,冷不防吃了偷袭,一个趔趄,抓连依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妖王看到土地偷袭,自是第一时间去赶土地,一切正如土地所料。

    全英大喜,立刻飞身抢回连依,将一口血喷在符上抛出。其他几人在大师姐救连依的之时纵身把王步辽等人拉后,同时各自抛出符,往上面喷血。土地见大功告成,不再恋战,就地一滚没入土中。

    几张沾血的符在空中粘到一起,轰然炸开。白光闪过后,妖王吃惊地发现,几人都不见了!

    “竟然被他们跑了!”主祭砸砸手,不甘心地搜索了一番后,终于悻悻地和妖王退走。

    端木派的人联合施法后,一众人马来到一个狭小的地方。这里什么都没有,看不到太阳也见不到月亮、星星。除了所在地方的几米内外,其他地方一片黑糊糊,静的只能听到呼吸和心跳声。敖叶打量着四周,问道:“这是哪里?”

    她上过天入过地,就是没有体验过这种似在空中又如踩地的感觉,十分好奇。池怜更好奇,她甚至以为这是第二个太虚幻境。全英解释说:“这是弊派祖师用毕生心血所炼,名叫‘素女幽’。”

    连依听到“素女”二字,心中一动,道:“大师姐,莫非这个洞和我有关?”

    “不错。”全英点点头,说:“这不是洞,而是建立在人、冥两界边缘的空间。祖师神通广大,能预知未来,特别创造了素女幽以保全本派香火不断。师父曾留话给我,适当时机一定要让你到这里来。可惜为了躲避强敌,我们现在就进来了。”

    王步辽翘起大拇指,笑道:“你们师父真大方,传了衣钵还有神秘礼物派送,这叫买一送一,生意兴隆。”“你就知足吧。你师父不是送了你一个美貌代理师父?还不是买一送一。”敖叶捂着嘴,眼睛瞟着池怜笑得咯咯响。

    池怜面色绯红,赶紧低头。

    要是她不是妖精就好了。王步辽暗暗可惜,掉过话题,说:“人家宗派的事还没说完,你别打岔。”

    敖叶白了他一眼,却是没有还嘴。端木派的人并不责怪二人打断谈话,全英对此一笑了之,说师父交代下任掌门必须来此以获机缘。

    “那怎么获得呢?”敖叶忍不住插嘴道。全英摇摇头:“师父没说。”

    “又是哑谜。直接说出来不就得了吗?”王步辽愤然道:“跟某些人一样,总喜欢说话说半截。”

    鞠影霜不这么认为,说:“前辈既然那么说就一定有她的道理,王公子不可妄加评论。连依,你想到了吗?”

    连依微微皱眉,转过身背对众人努力猜测。敖叶没兴趣想那么多,拍手道:“全英,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对不起,三公主。”全英略一欠身,遗憾地说:“掌门没有获得机缘前,我们没办法出去。”

    几人大惊,敖叶更是变了脸色,嚷着现在就要出去,几个人都劝她不住。王步辽也不想大好青春无端地在这里被消耗,半推半就地任她折腾。

    “飞龙在天!”敖叶化出原形,腾身飞起,身体膨胀若干倍,幻出无数龙影。素女幽跟着她膨胀,没有丁点被撑破的迹象。她不死心,喷火、吐水、炸霹雳、扫尾巴……手段用尽也没能走出去。敖叶红了眼,双目电光闪过,张嘴将龙珠吐了出来。

    “呀!”一声娇喝,敖叶将龙气和龙珠混合起来,瞬间光芒大作,众人觉得耳朵嗡嗡乱响,压抑感大增,心头沉甸甸的。全英连忙劝阻:“三公主,停手吧,没用的。”

    敖叶不听,将所有法力贯注到龙珠上,全力施展开来。

    “啵”,霞光闪起,空间猛烈波动,众人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翻在地,几个功力差点的五官顿时流血不止。连依奇迹般的没有受伤,只被震的头脑有些昏。敖叶法力用尽,跌落下来。王步辽伸手接住她,道:“美女,别逞能了。给我点时间,以本人聪明绝顶的头脑,保证有办法可以出去。”

    敖叶本为不能出去很不高兴,被王步辽这么一抱再加上三两句好听的话,竟晕忽忽地没了脾气,信了他的话。

    池怜见到两人抱的亲密,心里有点堵,忙转身不去看他们。鞠影霜脸色微微一红,觉得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有失体统,重重咳嗽了几声。敖叶醒过神来,慌忙跳下来站到一旁。

    连依突然问道:“妖魔只要处女之身的我对吧?”

    “对,怎么了?”池怜尚且有些摸不着头脑,其他人听着却都有大胆的猜测。她这么问难道想……

    “不能让妖魔得逞。我想过了,不能毫无价值地死去,我还有事情要做,处女之身不要也罢。”连依果断地对众人说:“破了处女身可以换来那么多人的幸福,值。”

    鞠影霜和端木派的弟子大惊之色,贞操丢失可是大事,全洁忙劝连依三思。敖叶立刻盯着王步辽,他是这里唯一的男人,只有他才可以拿去连依的贞操。

    王步辽不知道此刻是什么心情,像是惊喜又像是不安,惊疑道:“你真想这么做?”

    “你其实只是没有口德,人不坏。如果你不嫌我不够漂亮的话,就当是我报答你的三次救命之恩好了。”连依极力做出平静的样子,随意撩撩头发。王步辽觉得这个姿势更撩人心神,嘴上尽拣好听的说:“什么年代了,哪还讲什么以身报恩?如果你坚持这么做的话,我可以考虑配合。”

    “不行!你们不能!”池怜听了半天才明白怎么回事,心头突然一阵酸痛。

    心,为何会这般刺痛?可是,怕失去什么?

    池怜忍着痛楚,大声阻止道:“你们不可以那么做!不可以!”

    众人都吃惊地看着她。王步辽拍拍她的肩膀,扬眉问道:“代理师父,你为什么反对?”

    “我,我……”池怜一阵慌乱,张口结舌。敖叶笑道:“噢,池怜喜欢胆小鬼。”

    众人哗然。

    池怜忙解释说:“不是,因为我知道男女一旦交合就会对修行不利。我,我是为他们的前途着想。”

    连依松了口气,道:“如果我留住处女身,只要被妖魔抓去,你们再怎么修行也无济于事,人间早就完了。”

    池怜无言以对。鞠影霜看出她的心思,小声说:“不可动凡心,随他们去。”

    池怜无话可说了。在人间存亡这个大是非上,还有什么理由比它更重要?她觉得心很痛,万般苦水只能吞在肚子里。连依微微垂首,脸色微红。王步辽慢满走过去,一股清香直入鼻孔。

    池怜看不下去,背过身,悄然滑下第一滴眼泪。

    铁拐李告诉过她,蛇是没有眼泪的。出现第一滴泪,代表由蛇化人,成为真正的人。从第二滴泪开始,便拥有和人一样的情感,感受着凡人的一切痛苦。

    池怜闭上眼,泪水一滴一滴汇聚成河。一双如玉小手紧紧握在一起,指甲刺破皮肤也浑然不觉。她的每一滴泪水都像珍贵甘霖,掉到地上便被素女幽吸收。无尽的黑暗中忽然亮起点点星光,和池怜的泪水一样晶莹剔透。

    王步辽突然叫道:“你们这么多人在这,怎么好意思?”

    “我帮你。春宵一刻值千金,胆小鬼,千万不要辜负连依一片美意。”敖叶浅浅露出酒窝,施法变出一道厚实帐幕,将二人和众人隔离开来。

    鞠影霜拍拍池怜的肩膀,轻声说:“一切痛苦自在人心。”

    池怜收住泪,抬起袖子擦拭眼睛,勉强道:“我知道。”

    帐幕后,连依闭着眼轻抱王步辽的背,任他抱的紧紧的。四周忽然没有一丝声音,空气也突然变的暖暖的。

    王步辽低头轻轻吻了她一下,连依指尖轻颤,心头微乱,还没来得及调整心情,又一个吻贴来。她的脑子里空白一片,嘴唇不自觉地略略张开迎接热吻。

    忽然,王步辽低声耳语道:“如果你怀孕了,能不能把孩子留下来?”

    连依没有这个心理准备,半晌才说:“由天来决定。如果怀上了就如你所愿。”

    王步辽不再说话,轻轻贴住她的嘴唇……

    这是一次没有爱的交合,却承担了极大的意义。阴阳交融的那一刹那,天上云团散开,一道金色光芒穿透重重障碍直射大地。地府阎王殿突然一阵摇晃,众鬼大惊失色。曹判官推指一算,请示道:“九阴素女已破身,恰逢蓬莱神龙果千年一熟,乃祥瑞之兆,可降下文曲星君,当否?”

    “好,石政能在人间留下后人也是一段佳话。”阎君欣然应允,遂派崔判官速去天庭通知文曲星君下凡转世。

    文曲星君刚从蓬莱会友回来,手中神龙果还未放下,便接到将转世为人的消息。文曲星君大喜,说:“能再度转世为人,一大乐事也。”

    文曲星君兴冲冲的忘了放下神龙果,化成一道红光直往下界来。

    素女幽。

    连依匆匆擦拭完身体,整理好衣裳。王步辽想抱抱她安慰一番,被她伸手拦住:“王先生,别靠这么近,我们只有一宵之缘。请保持距离。”

    王步辽好生尴尬,匆匆穿好衣服,说:“不要这么绝情嘛,搞的好象在做皮肉交易一样。”

    却说文曲星君喜滋滋地来到人间转世,但碰了个钉子,他被素女幽拦住了。文曲星君努力冲了几次,仍然无法进入素女幽。一急之下,他将手中神龙果狠狠砸了下去。

    “咻”,神龙果悠然穿透素女幽,化成一颗蚕豆大小的绿色果实,清香诱人。连依正开口讲话,神龙果无声无息地飞进她嘴里,入口即化。文曲星君跟着神龙果往素女幽冲,却撞了个鼻青脸肿。他恼怒地来到地府,找阎君讨个说法。阎君也为文曲星君不能进入连依肚子犯疑,打开生死薄一查明白了其中缘由。阎君叫人摆上茶,和颜悦色地说:“天意如此,还请星君不要见怪。”

    有道是,缘分天定,不可强求。极想下凡转世的文曲星君失望地拱手告辞,离开了地府。他回头望着脚下大地,叹道:“连依,连依……”

    此刻,素女幽里,王步辽拉开帐幕和连依一起走出,面色淡红。王步辽刚小登科,意气风发。连依初经人事,脸色红润,越发迷人。两人一出来,众人便明显感觉到他们和以前有所不同。敖叶吃吃笑道:“恭喜恭喜,你们现在都长大成人了。”

    池怜心一酸,眼泪又开始云集,努力忍了半天才忍住。

    鞠影霜心有所感,轻吟道:“

    落红铺径水平地,弄晴小雨季军,

    杏国精悴杜鹃啼,无奈春归。

    柳外画楼独上,凭栏手捻花枝,

    放花无语对斜晖,此恨谁知。”(注一)

    连依不知自己吃下神龙果,周身蓦然隐约散发绿光。端木派弟子瞪大眼睛看着,全英叫道:“掌门,你怎么发绿光?”

    王步辽骇然,连依身上的绿光却是越来越浓,连她自己都有些不知所措,惊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池怜忙问敖叶,敖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鞠影霜仔细回忆了片刻,惊奇地说:“《妖异志》中有记载,蓬莱有鹤偶食神龙果,其时身发绿光,三日后化鹤为人。莫非连依吃了神龙果?”

    注一:出自秦少游《画堂春》
正文 034 分道
    蓦然,连依“啊”地惊叫,身体缓缓飞起,全身包裹在绿光之中。众人顾不上问鞠影霜具体细节了,紧张地盯着连依。全洁捏捏手指,想把连依拉下来。鞠影霜叫住她,劝道:“不要妄动,否则害人害己。”

    “哪来的神龙果?我怎么没看到她吃过?”王步辽很纳闷地说。

    连依体内血气涌动,一道绿气在她体内四处乱窜。当绿光到达她下腹时,绿光与王步辽的精华相遇。几番混合萌动,绿光化作无数微点与她融为一体。连依觉得一阵舒畅,眼前景物突然不是全英、鞠影霜等人,而是一连串稀奇古怪的文字在飞舞。这些文字橘红色,不断变化。连依有种很熟悉的感觉,脱口道:“古篆。”

    情不自禁地,她边看边念道:“天生万物,以道为基,以阴阳为体,辅以疾恶始存之……”

    全英等人只看到浓浓的绿雾,看不到连依。忽然听到她的吟哦声,全英惊喜地说:“简生诀!历代祖师传下来的简生诀!端木派终于有人能看到它了。掌门机缘已得,天大的喜事。”

    “恭喜恭喜。”王步辽拱拱手,敖叶抢先问道:“简生诀是什么东西?我们可以出去了吧?”

    端木派的人都面露喜色。全英轻松坐下,点头说:“简生诀是我派祖师和合郎君所留下来的心法,有缘者得到便能法力大增,难逢敌手。除了开山祖师外,掌门是第二个看到简生诀的人。历代祖师有训,若要进素女幽必万分谨慎,因为除了得到机缘能出去外别无他法。我们这次情况太紧急藏到素女幽,想不到正成全了掌门。祖师在天有灵,保佑我派。”

    此时,绿光里,连依念诀的速度越来越快,越发有感触。

    人生来为何?死为何?生生死死反复循环又为何?……

    连依闭上眼,心灵无比清澈无暇,脑中问题一个比一个深奥。她的心中无我无他,一切都去除了丰富多彩的外表,变为简单的阴阳。连依漂浮在这个单一的阴阳世界里,心静若水。忽然,眼前出现北斗七星,不断变换方位运动,反复进行了许多次才逐渐消失。

    绿光依然浓郁,素女幽无尽黑暗里的点点星光突然光芒大作,齐齐飞进绿光里。众人吃惊地望着,敖叶小声嘀咕道:“不会就这样成仙了吧?”

    绿光蓦然一阵闪烁,瞬间消失了,一切恢复如常。连依徐徐飘落,衣角翩翩,眸子里神采飞扬。全英带领众师妹俯首合道:“贺喜掌门大功告成。”

    王步辽仔细打量了一番,察觉到连依的气势十分强大,羡慕地说:“牛啊,出来就强悍的要命,我师父怎么就没给我留下好东西?郁闷,郁闷。”

    “确实有变化,让我来试试。”敖叶好胜心起,弹指飞出三昧真火。连依轻挥衣袖,一股极寒水气将三昧真火包住。火势立刻被压制,越来越小,最后变成袅袅青烟。

    池怜惊叫道:“好厉害。”

    敖叶不服气,还要再斗。连依温言道:“何必争这一时?来日方长,有的是切磋机会。现在我带你们出去吧。”

    连依缓步走上前,鞠影霜觉得她变化太快,有些担心,低声说:“连依,你有没有不舒适的感觉?”

    “放心,影霜。我只是领悟了许多东西,所以放下了很多包袱,所以和以前有些不一样。”连依看透了她的心思,平静地略做解释。说罢,她默念法诀,霞光闪动,素女幽震动起来,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越裂越大,素女幽也震动的更剧烈,轰鸣声不断。没过多久,缝隙已大了很多,众人跟着连依飞身出去。全洁走在最后,一出来素女幽忽然雷电交加,轰然消失了。

    “大海!”敖叶发现眼前海水澎湃,心花怒放地跳进大海戏水。池怜第一次看到海,为蔚蓝海洋的壮阔和美丽震惊。连依和鞠影霜也是第一次看海,但却各自有心事,很平静地看了几眼,双双没有动。连依说:“海也不过是阴阳衍生,没什么特别的。”

    池怜闻言,不好意思下海。王步辽看出她的心思,笑道:“我免费陪你下海玩。”

    池怜高兴地由他牵着,刚要跑,连依叫住他们,说:“我现在有能力保护自己,你们不用再费心保护我了。这些日子多谢你们了,如果以后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随时来端木派找我。”

    “这就走了?不如我们一起降妖伏魔吧。”王步辽有些不舍,有肌肤之亲的人总是难忘。池怜表情有些异样,既不想她走又希望她走。鞠影霜问道:“你有什么事么?”

    连依转过身,淡淡地说:“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我要静心修行,以求正道。”

    几人顿时无语,看着端木派的人离去。王步辽突然高声说道:“连依,我们的约定还作数吧?”

    “当然作数。如果开花结果,我一定会通知你的。”连依回过头,微微露出笑容。敖叶湿漉漉地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边,抚着头发问道:“诶,她们怎么走了?”

    王步辽没有理会,觉得心有些跳的厉害。

    为什么这么希望连依有喜?他突然冒出这个问题,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是哪里?”鞠影霜问道。王步辽摇摇头,敖叶鄙视了他几眼,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儿,地上探出一根杖头,敖叶笑嘻嘻地一脚将它踢起。土地雍容的身体跟着拐杖飞了出来,打了几个滚落在地上。土地揉着腰,唉唉叫唤:“哎呦,小龙女,你要拆散我这把老骨头么?”

    “说什么嘛?我只是想问问你这是哪里,别生气。”敖叶俯下身,磕在土地肩上娇滴滴地吐着芬芳。土地捋捋胡须,用拐杖把敖叶推开,叹气说:“你们这些年轻人……此地为神州大地近极南之处,离天涯海角尚有十二里。”

    王步辽听到天涯海角,恍然叫道:“海南,这里是海南。”

    土地点点头,拱手化做一缕青烟告退离去。

    “代理徒弟,我们该怎么做?”池怜问道。王步辽思索片刻,指着北方说:“那我们就从海南开始,向北推进,一路将妖魔杀的片甲不留,解放人间。”

    池怜不解地问:“解放人间?”

    敖叶笑的合不拢嘴。鞠影霜解释说:“凡人历史上有解放一词,意思是让大家都过上幸福自由的生活。”顿了顿,她对王步辽道:“王公子,那我们就马上动身吧。”

    ※※※

    三亚,北靠高山,南临大海,地势自北向南逐渐倾斜,形成一个狭长状的多角形。三亚古称崖州,历史悠久,源远流长。早在秦始皇时期设置的南方三郡,崖州就是其中之一的象郡。汉代在现在的三亚市崖城镇设立了珠崖郡治,隋设临振郡,唐代改为振州。宋代成为中国最南端的地级规模的州郡。因其远离帝京、孤悬海外,自古以来三亚一直被称为“天涯海角”。(注一)

    成群的椰子林,蔚蓝的海水,动人的姑娘……美丽的热带风情吸引了四人。池怜虽觉得当地炎热,但是风景却是从没有见过的,兴奋不已。敖叶也和她一般模样,东看看西瞧瞧,对一切现代的东西都充满好奇。鞠影霜尽管没有表现地像他们一样明显,眼睛也是不够用。

    王步辽一边擦汗一边盯着穿着暴露的性感女郎,说:“不如我们在这里住两天,休息一下再走。早闻三亚海水最美,风情最好,不体验几天对不起自己。”

    “好啊好啊。”敖叶和池怜连忙答应。两人拿了几顶草帽,相互戴在头上闹着玩。王步辽见鞠影霜没说话,便说:“你不同意?不同意也没用,少数服从多数。”

    鞠影霜劝道:“王公子,做事应有轻重缓急,大小轻重。正事要紧,我们不能这么贪图享受。”

    “别这样嘛,菊花。”敖叶给她戴了顶草帽,笑道:“看,多漂亮。玩两天,没事的。”

    池怜也极力怂恿。

    “但是……”鞠影霜将草帽拿下来,有些忧心。王步辽见鞠影霜还坚持自己的意见,便做出很认真的表情,对她说:“你要知道,我王某人是个做大事的人,岂会贪图享受?实话告诉你吧,我发现了妖气。”

    “妖气?”鞠影霜惊讶极了,疑惑地嗅了嗅,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敖叶怀疑地说:“有妖气?我怎么没发现?”

    王步辽悄悄对她们说:“小声点。我们马上去酒店,边下游泳池边观察。”

    四人当即入住晴天假日酒店。敖叶一再暗中展开神识搜索,并未发现妖气。又见王步辽泡在水里游的欢快,哪像在追妖的样子?敖叶抿嘴一笑,识破了他的诡计。

    敖叶有意不揭穿他,对两个女伴说:“快换衣服下水去。”

    鞠影霜看到公共游泳池里男女都有,而且个个都穿的暴露,俏脸顿时绯红,忙摆手道:“不,我不去了。”

    “随便你。”

    池怜跟着敖叶进了女更衣室,三两下就把衣服脱了,赤身裸体就要跑出去。敖叶连忙抓住她,教训说:“哎,哎,你不穿泳衣就出去?成何体统。”

    “你不是带我来脱衣服吗?怎么又要穿衣服?”池怜不解地穿上泳衣,道:“不穿衣服有那么严重?蛇是从来不用穿衣服的。”

    敖叶笑的合不拢嘴,教育她既然来到人间就要按人间的规矩行事。不穿衣服走出去叫春光外泄,会被人耻笑,被某些男人猥亵的。

    “是吗?女人的身体对男人有那么大的吸引力?”池怜摸摸胸,很是不解。敖叶将她拉出去,笑说:“刚说了来人间就要按人间的规矩行事。哎,别把你的胸露出来。”

    两人身段极好,外形又靓丽,一出来便获得无数目光注视。鞠影霜看到他们除了胸部和小腹以下遮住了外其他都露在外面,大为痛惜,面色又是一红,摇头道:“女儿家肌肤,怎可如此暴露?”

    王步辽兴奋地拍着水叫她们:“下来啊,下来啊。”

    两人扑通一声跳下水,欢快地游来游去。龙和蛇都是游泳高手。池怜和敖叶速度很快,在人群里穿梭滑行,激的水花涌荡。在场的人无不被她们所折服,拍手喝彩。两人兴致高涨,卖力地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尽情表演。

    几人痛快地玩了一天。次日一大早,王步辽正睡的香,忽然有人敲门叫道:“王公子,王公子。”

    “什么事?”王步辽郁闷地打开门,打和呵欠说:“你不用睡觉?”

    “王公子,你说的妖气在哪呢?昨天没找,今天总该找了吧。”鞠影霜站在门口,有些怀疑他发现妖气之说。王步辽一头倒在床上,用枕头蒙住头:“急什么?吃完饭就去找。”

    鞠影霜默默地退了出去,呆在房间里一直到9点多,王步辽才被敖叶拖进来,叫道:“菊花,走,走,吃饭去。”

    等吃完饭,已是10点了。外面晴空一片,万里白云朵朵。此时的三亚已经开始热了,四人出来便浑身冒汗。王步辽买了四支冰激凌,带着三人叼着,无目的地乱走。不知转了多久,四人来到一个海边小村。

    三亚是有名的旅游城市,小村实际上也不靠农耕、打渔为生了。这里早在几十年前便以接待游客为生,四处是漂亮的房子和海南特色的农房。小村街道又小又多,两旁椰子树林立,游人如织。池怜忽然指着前面说:“那些人在干什么?”

    王步辽定睛一看,原来是村民抬着神像吹锣打鼓地迎面走来,便告诉池怜这是村民在做祭礼。鞠影霜看到神像,有些疑惑,低声道:“你们看神像。头像龙非龙,似蛇非蛇,身躯黑色不着服饰,脚下踏三色云。这是何方神圣?”

    敖叶也不认得,笑说:“问下村民不就知道了?”

    敖叶笑眯眯地拉住一个村民,问他们抬的是什么神。村民热情地说:“你们是游客吧?这是我们这里的神,叫念童神。如果谁家的孩子顽皮不听话,多病多灾,只要把生辰八字到念童神那祈拜一下就包准孩子老实听话,身体健康。很灵的。”

    王步辽觉得不可思议,惊奇道:“孩子顽皮不听话也可以拜神来改变?”

    池怜说管它能不能,去看看也是好的。鞠影霜没有说话,眼睛眯了一下。四人跟着村民绕了几个弯,来到座道观门前。道观不大,却装饰的十分漂亮,屋檐上雕龙刻凤,大门都是红木的。朝拜的人也特别多,香烟袅袅,人声不断。

    王步辽注意到,一个进去时还欢蹦乱跳的小男孩,出来后就变的十分沉默。虽说眼光依然如常,但却活力尽失,整个人没有一点活力。

    四人齐齐迈步,跨进大门。顿时,四人脸色都有些变。

    妖气!

    鞠影霜佩服地说:“王公子法力果然高强,这么远就察觉到妖气。”

    敖叶抿嘴直笑。王步辽暗自道:“惭愧,瞎猫碰上死耗子。”

    注一:来源于网上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