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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枪》

作者:李闳道
龙枪编年史
卷一 秋暮之巨龙 序章 第一章 老友重聚,异变迭生 第二章 返回旅店·震惊·破裂的盟约 第三章 索兰尼亚骑士·老人的派对
第四章 打开的门·黑暗中的逃亡 第五章 向佛林特告别·飞射的箭矢·群星的讯息 第六章 洞穴中的一夜·意见冲突·坦尼斯下定决心 第七章 水晶杖的故事·奇怪的牧师·不祥的预感
第八章 搜寻真相·意料之外的答案 第九章 逃跑·白色的麋鹿 第十章 暗黑森林·死物复活·雷斯林的魔法 第十一章 森林之王·平静的插曲
第十二章 睡眠中的飞行·东方的浓烟·黑暗的回忆 第十三章 寒冷的黎明·藤桥·黑水 第十四章 龙人的囚犯 第十五章 逃亡·深井·乘着黑翼的死神
第十六章 伤心的选择·最珍贵的礼物 第十七章 死亡之路·雷斯林的新朋友 第十八章 升降梯之战·噗噗治咳嗽的秘方 第十九章 废墟都市·扑扑·菩吉大帝一世
第二十章 扑扑大王的地图·费斯坦但堤勒斯的魔法书 第二十一章 牺牲·再度崩坏的城市 第二十二章 噗噗的礼物·可怕的景象 第二十三章 恶龙之夜晚
第二十四章 陌生人被俘虏! 第二十五章 奴工车队·奇怪的老法师 第二十六章 救兵出现·费资本的法术 第二十七章 太阳咏者
第二十八章 坦尼斯和罗拉娜 第二十九章 道别·大伙的抉择 第三十章 怀疑·埋伏·新朋友 第三十一章 更加可疑·撕拉莫瑞
第三十二章 皇家卫士·铁链的房间 第三十三章 迷路·计划被出卖! 第三十四章 宝石的传说·发现叛徒·泰期的困境 第三十五章 疑问·没有答案·费资本的帽子
第三十六章 马它福罗·魔剑·白色羽毛 第三十七章 龙骑将·马它福罗的孩子 终章 婚礼 继续
卷二 冬夜之巨龙 序章 九英雄物语·神锤 第一章 白色有翼船·希望在布满灰烬的平原上 第二章 主人与龙之间·不情愿的旅程 第三章 美丽之城塔西斯
第四章 被捕!英雄分离不幸的分别 第五章 暴动·失踪·阿尔瀚娜·星光 第六章 索兰尼亚骑士·泰索柯夫的真知眼镜 第七章 注定无缘·再见
第八章 逃出塔西斯·龙珠的故事 第九章 西瓦那斯提进人梦中 第十章 醒来的梦未来的影像 第十一章 梦境结束·恶梦开始
第十二章 分享的经验·罗拉克之死 第十三章 冰河大逃亡 第十四章 白龙·被俘虏! 第十五章 太阳咏者·罗拉娜的抉择
第十六章 死者之河·银龙传说 第十七章 西悠瓦拉 第十八章 追逐·别无选择的计划 第十九章 黑暗的旅程
第二十章 修玛陵寝 第二十一章 坎德人惊异的发现·鸡毛 第二十二章 西悠瓦拉的秘密 第二十三章 红衣巫师和他捧透了的幻术!
第二十四章 骑士审判 第二十五章 龙珠·卡拉蒙的担保 第二十六章 冬季庆典来客 第二十七章 保儒投石器
第二十八章 至白石议会·重要的人 第二十九章 意料之外的旅程 第三十章 派里丘号·许久以前的记忆 第三十一章 坦尼斯被掳
第三十二章 法王之塔·骑士册封 第三十三章 坎德人的好奇心·骑士出征 第三十四章 平原上的死尸·泰索何夫的发现 第三十五章 太阳升起黑暗降临
第三十六章 龙珠屠龙枪 终章 丧礼 继续 继续
卷三 春晓之巨龙 序章 永恒之人 第一章 难逃黑暗魔掌 第二章 追逐 第三章 凝聚的黑暗
第四章“弟弟……” 第五章 历史学家和法师 第六章 帕兰萨斯 第七章 索兰尼亚骑士指挥官
第八章 龙之誓约 第九章 胜利 第十章 春日黎明 第十一章 失败的处罚
第十二章 陷阱…… 第十三章 平静的间奏 第十四章 “我杀死过他。” 第十五章 阿波莉塔
第十六章 贝伦意料之外的帮助 第十七章 黑潮 第十八章 一根蜡烛 第十九章 一位老人和一只金龙
第二十章 金色拱桥 第二十一章 神之乡 第二十二章 永恒之人的故事 第二十三章 奈拉卡
第二十四章 坦尼斯的条件加汉的调查 第二十五章 黑暗之后的神殿 第二十六章 黑暗之后 第二十七章 末日号角声
第二十八章 "戴上此冠者将君临天下" 第二十九章 "洁斯拉呼唤我——" 第三十章 还债 第三十一章 奇蒂拉
第三十二章 善良与邪恶的结局 终章一 回家 终章二 雷斯林的道别 继续
卷四 夏焰之巨龙 第一章 登陆 预言 邂逅 第二章 魔岛 磋商 头人 第三章 分别 礼物 第四章 一封给达拉马的信
第五章 祭坛的灰宝石 第六章 牺牲者 战俘 第七章 兄弟 荣誉之债 第八章 帕兰萨斯城之城
第九章 泰索何夫的惊异 第十章 女巫 惊异的珍娜夫人 第十一章 达拉马的惊奇 第十二章 最终归宿旅店
第十三章 乘龙飞行 第十四章 警告 提卡拿起锅 第十五章 绝妙的埋伏地 第十六章 赎金 帕林的计划
第十七章 艾莎的承诺 第十八章 卡拉曼沦陷 第十九章 风水轮流转 第二十章 去帕兰萨斯城的旅程
第二十一章 不受欢迎的信使 第二十二章 一只眼的鱼 第二十三章 生之神庙 死之森林 第二十四章 泰斯厌烦了
第二十五章 黑袍法师 黑甲骑士 第二十六章 路已经通了 第二十七章 雷斯林的试验室 第二十八章 达拉马回来了
第二十九章 观察地带 第三十章 盛装矮人 打赌! 第三十一章 泰斯占据了主动 第三十二章 小偷工会的新学徒
第三十三章 坦尼斯必须抉择 第三十四章 返回 过路人的话 第三十五章 斯蒂尔指挥的战役 第三十六章 史东请求帮助
第三十七章 信守承诺 第三十八章 龙安静了下来 第三十九章 不朽的含义 第四十章 胜利是我们的 投降
第四十一章 泰索何夫的招供 第四十二章 囚犯 第四十三章 女王的报复 第四十四章 酒馆 来访者
第四十五章 后悔 说明 选择 第四十六章 兄弟 再次并肩 第四十七章 父亲和女儿 第四十八章 帕拉丁的返回 魔法商店
第四十九章 两个矮人的相遇 第五十章 撤退 盗贼之路 第五十一章 艾莎的朋友 第五十二章 阿斯特纽斯
第五十三章 抉择 第五十四章 行刑 第五十五章 老朋友 第五十六章 在图书馆的骚乱
第五十七章 帕林的辩解 第五十八章 闪光 第五十九章 龙的陷阱 第六十章 陷阱破裂了
第六十一章 众合为一 第六十二章 开始出发 第六十三章 到达与剧变 第六十四章 混沌之神的奴仆
第六十五章 道根的计划 第六十六章 我没有消失! 第六十七章 黑暗勇士 第六十八章 命令
第六十九章 誓愿 第七十章 预备 第七十一章 礼物 指令 第七十二章 无底深渊
第七十三章 诸神之父 第七十四章 荆棘骑士 第七十五章 雨·秋天·离别 后 记
龙枪编年史 卷一 秋暮之巨龙 序章
    巨龙之祷文

    尘世间的人们啊!请聆听这贤者之声……

    有如苍天的泪水,

    洗去屠龙枪在历史的余烬中所沾惹的尘埃与泪水;

    在人类的语言与记忆都无法描述的古早年代里,

    在这世界乍现的曙光中,

    在三轮明月一无所知的自森林的怀中升起时,

    巨大的龙神,恐怖又尊贵,

    在克莱恩掀起了恐怖的战争……

    在龙族笼罩的阴霾里,

    一声渴望光明的吶喊撼动了人神,

    在高悬的黑月冷视下,

    一道夺目的光芒在索兰尼亚的空中闪耀,

    圣洁的骑士,用真诚与力量唤醒了沉默的诸神,

    铸造出了以无匹神力刺穿龙类魂魄的屠龙枪,

    神枪的力量驱散了龙族带来的阴霾,

    为初生的克莱恩带来新的希望。

    修玛(注一),索兰尼亚最伟大的骑士,

    光明的缔造者,史上最强的枪骑兵,

    依着光明的指引,来到卡基思山脉下,

    抵达诸神昂立的地方,进到那空虚而沉寂的神殿,

    他召来神枪的铸造者,

    借着无以名状的力量同毁天灭地的邪恶作战,

    将邪恶的执念逐回幽暗的龙喉中……

    帕拉丁(注二),善良的神中之神;

    在修玛的身旁闪耀着圣光,

    以强大的神力加持修玛手中的屠龙枪,

    修玛,伟大的骑士,在千月之光的照耀下,

    封印了黑暗之后(注三),

    也禁锢了她邪恶的爪牙;

    在光明的大地之下,悲凄的亡灵国度里,

    嘶吼的诅咒,一声声在虚空中飘荡……

    梦幻的年代(注四)在雷暴中结束,

    富足的力量之年代随之而来;

    象征光明与真理的王国,伊斯塔(注五),崛起于西方……

    纯白的高塔,与烈日争辉的光耀,

    宣告着邪恶的逝去,

    伊斯塔,孕育着长治久安的王国,

    如流星,在光明的天空中闪耀。

    但在光芒普照中,伊斯塔的教皇瞥见阴影;

    夜晚的树影,在地面诡谲地扰动,

    月光洗涤下,溪水流着沉重的步伐;

    他试着在卷轴、史书及咒语里,

    找出修玛所走的道路,

    唯有如此,

    他圣洁的手才能得到诸神的力量,

    净化这罪恶的世界!

    但黑暗与死亡随之而来,

    诸神背弃了这个世界,

    燃烧着天火的大山,如彗星般的坠落在伊斯塔,

    城市像火焰中的人骨般爆裂,

    岩浆落在一度肥沃的土地,

    大洋移位,洋底成荒漠,

    克莱恩的道路就此崩毁,成了摆渡的冥河……

    就这样开始了绝望的年代,

    曾经宽广的道路从此纠结,

    沙暴和飓风在城市的废墟中肆虐,

    平原和山脉成了吾辈的家园,

    当旧神转身离去,

    吾辈对着空旷、阴暗的天空哭诉,

    向着新的神祉哀求,

    然而,天空冷漠依旧,

    不曾传来他的任何回答……

    一位老者

    提卡·唯兰伸直了背,叹口气,试着让抽搐着的肩膀放松。她把沾满肥皂泡沫的抹布丢进了水桶,环顾着四周空荡荡的房间。

    想让这间老旅店维持着一定的水准,成了件越来越难做到的苦差事:旅店所有的木质家具,都维系着许多人的珍爱与思念,但,就算再多的爱与修补,也难以掩饰家具上斑驳的破洞与裂痕,当然更难避免顾客无意间坐在这些刺人的碎屑上。这个名叫“最后归宿”的小旅店并不像她在海文所看到的旅社般华丽,不过它的特色是舒适。

    旅店座落在一棵活生生的老树上,老树苍老而浓密的枝叶将旅店轻拥入怀;墙壁和装饰的雕刻是如此精致,精致到绝大多数的旅客分辨不出哪里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哪些又是巧匠的匠心独运。旅店的酒吧有如温暖且经过仔细拂拭的雕塑品,昂立在这棵支撑它的大树身上。沾着各种污渍的玻璃窗,让整个房间笼罩在不停跃动的温暖光线中。

    随着正午的逐渐逼近,阴影也开始跟着慢慢缩小。这座名为最后归宿的旅店很快就要开门迎宾了。提卡满意的环顾四周,每一张桌子都已擦拭干净,同时也上了蜡。她所要做的只剩把地拖干净。她开始移开那些笨重的橡木椅子,这时欧提克急急忙忙的从厨房里冲出来,浑身散放着一股食物的香气。

    “不管是作生意或还是看天气——今天应该又是一个黄道吉日!”欧提克一边说着,一边努力地想把肥胖的身躯挤进吧台后。他愉快地吹着口哨,一边拿出杯子,并且把它们整整齐齐的排好。

    “我倒希望天气再好些,生意再差些。”提卡挪动着椅子抱怨道。“我昨天差点走断两只脚,换得的却只是更少的感激和少之又少的小费!那群人真是阴沉。看起来个个都是神经兮兮的,真有草木皆兵的感觉。我发誓!当我昨天不小心碰翻了一个杯子的时候,瑞塔克真的拔出了他的剑!”

    “啐!”欧提克发出不屑的声音。“瑞塔克是索拉斯的追寻者护卫。他们个个都是这样穷紧张,换作我替韩德瑞克那个宗教狂工作的话……我的神经可能会绷的更紧……”

    “小声点!”提卡警告他。

    欧提克耸耸肩。“除非大神官会飞,不然在他听到我说什么之前,我就可以察觉他靴子踏在楼梯上的声音。”虽然口头上这样说,但是提卡注意到他接下来的话声的确变小了。“记住我所说的,索拉斯的居民们已经快要承受不住这种压力了,人们神秘的消失,天知道他们被带到什么地方去?这是个坏年头。”他摇了摇头,但随即表情又高兴起来。“不过倒是个做生意的好时机。”

    “直到他让我们关门为止。”提卡幽幽的说道。她随即抓起了扫把,勤快的扫起地来。

    “即使是神官们也得填饱肚子,用些饮料把他们时常挂在口中的硫磺和火焰给冲下肚子里。”欧提克轻笑道。“不停的教导民众这批新神祉的各种丰功伟业一定很累,所以才让神官每天都来我们这儿造访。”

    提卡停下了手边的工作,靠在吧台上说着;

    “欧提克”,她的声音稍稍严肃了些,而且明显地压低。“我还有听说另一个有关战争的谣言。北方的军队正在集结,镇里又来了这些披着斗篷在神官旁问东问西的神秘人物。”

    欧提克饶富兴味的看着眼前这个十九岁大的女孩,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脸颊。自从女儿神秘失踪之后,她对欧提克来说,就像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他拉了拉她的红色卷发。

    “战争?哈!”他嗤之以鼻的说,“自从大灾变后就一直有这些关于战争的传闻。小女孩,谣言只是谣言罢了。说不定是那些神官故意假造这些传闻,好让人们保持警觉。”

    “可是,”提卡的眉头深锁,“我觉得……”

    门开了。

    提卡和欧提克立时机警地转向门的方向。两人居然都没有听到一点脚步声,这是非常匪夷所思的事!除了铁匠的屋子,索拉斯的每栋建筑物都是建筑在巨大的老树枝桠上,最后归宿旅店也不例外。在紧跟着大灾变之后的混乱和恐惧后,镇民们便决定在树上定居。从此索拉斯就成了一个树城,是克莱恩世界仅存的少数美景之一。坚固的木制吊桥连通了这个五百人的城镇,城镇的日常生活和各式交易都在离地极高的树上进行。最后归宿旅店是其中最大、最高的一栋,它离地有四十呎高,楼梯环绕着这棵老树斑驳的外表。就像欧提克说的,他们可以在每一个客人上门前听到他的脚步声。

    但是,这次提卡和欧提克都没有听到这个老人的脚步声。

    老人站在门口,柱着根老旧的橡木拐杖,对着旅店四处打量。灰色破烂的斗篷遮住了他脸上的所有特征,只露出一双如猎鹰般锐利的双眼。

    “有什么事吗?老人家?”提卡一边询问这个陌生人,一边和欧提克交换担心的眼神;难道这个家伙是追寻者的间谍?

    “啊?”老人眨了眨眼,“你们开张了吗?”

    “这个嘛……”提卡有些迟疑。

    “当然当然,”欧提克脸上堆满了笑容。“快进来吧!老先生。提卡,快替这位客人找张椅子,他爬了这么高之后一定很累了。”

    “啊?爬高?”老者抓了抓自己的头,看了看四周,最后眼神落到脚下的地板。

    “喔!是啊!好多好多阶梯……”。他挤进了旅店中,开玩笑似的对着提卡挥了挥手杖。“妳忙妳的!女孩儿,我可以自己找到座位的。”

    提卡耸耸肩,抓起扫把继续扫地,但目光却仍紧盯着这名老者。

    老者站在整个旅店的正中央,打量着四周,像是要确认房间中每张桌子和椅子的位置。旅店的大厅非常大,形状有点儿像豌豆夹,环绕着老树的周围,比较小的枝桠支撑着这个大厅。老者似乎对角落的火炉特别感兴趣。火炉是大厅中唯一的石制摆设,明显的是出自于矮人工匠之手,似乎是刻意为了要让整个火炉和大厅合为一体而雕塑出来的,它利用顶上的枝桠自然排烟。火炉旁边一捆一捆堆积着的,是从高山上运下来的木柴和松枝。索拉斯没有一个居民会想把自己所居住的大树来当作燃料。通往厨房的通道得要直落四十呎,欧提克的顾客多半不认为这样的设计称得上方便,看来老者也难以苟同。

    老人嘴里喃喃自语,看着大厅的各个角落。接着,让提卡惊讶的事发生了。老者竟然丢下手杖,卷起袖子,开始重新排起整座大厅的摆设!

    提卡把手边的工作停了下来,靠着扫帚说。“您在作什么啊?那张桌子一向都放在那边的!”

    原先有一张长而窄的桌子放在大厅的中间,老者把它一路拖拉到紧靠着大树的树干,面对着火炉的地方,接着他后退了几步,欣赏自己的杰作。

    “就是这样!”他喃喃说道,“应该要更靠近火炉才对。现在再拿两张椅子来,这里得放六张才够。”

    提卡回过头来看着欧提克,他似乎正要开口抗议,就在那一刻,厨房火光一闪,传来大厨的惊叫声,显然厨房里的油渍又着火了。欧提克飞快的跑向厨房。

    他挤过提卡身边的时候说,“他看起来不会害人,只要他的要求别太过份,就照他说的去做。也许他是打算要开个派对什么的。”

    提卡叹了口气,照着老人的指示把两张椅子搬到指定的位置摆好。

    “现在,”老人精明的四处察看,“再搬两张椅子,比较舒服的那种,请放到这里来,靠近火炉的位置,就是被影子遮住的地方。”

    “哪来什么影子啊!”提卡抗议道,“现在可是正午时分哪!”

    “啊!”——老人的眼睛眯了起来——“但是今天晚上这里就会有影子了呀!不是吗?当火炉点起来的时候……”

    “大……大概是吧!”提卡无力的回答道。

    “乖女孩,把椅子拿过来。我要在这里摆张椅子,就摆在这。”老人手指着火炉前的一个位置。“是给我自己的。”

    “老人家,您是打算办一场派对吗?”提卡一边把旅店里最舒服、最合适的椅子搬过来,一边问着。

    “派对?”这个说法对老人来说似乎相当新鲜。他笑道,“也对!女孩。这将是场克莱恩自大灾变以来前所未有的派对!要好好准备哦!提卡、唯兰。”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抚弄了一下她的头发,转过身,一把老骨头吱嘎响地坐了下来。

    “一杯麦酒。”他点了饮料。

    提卡走近装了杯麦酒给他。直到开始扫地之后,才赫然想起件事:这老人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注释:

    1.修玛(Huma):克莱恩传说中和银龙合力击败黑暗之后(QueenOfDarkness)塔克西丝(Takhisis)的英雄。但目前索兰尼亚(Solamnia)骑士团只拥有曾有一位同名骑士加入骑士团的证据,至于是否有此丰功伟业,由于史料的丧失,亦渐渐成谜。

    2.帕拉丁(Paladine):身为善良之神的首领,在传说中由他在浑沌初开的时候,奉着神上之神的号令,率领众多善神,踏进这个世界。他的其中一个形象是身长七十二呎,神威无穷的白金龙。

    他秉持着善良的守则,绝不直接介入俗世间的事务,因此,修玛即是他化身的这个说法,其实仅为误传。不过,史家可以确定的是,他的力量确实有在那个时候间接的影响到历史的走向。

    在克莱恩的天空中,他的星座位在另一个名为灵界之门的星座之外,据说是在守护着该道门扉,不让龙类重回世间。

    3.黑暗之后(QueenofDarkness,Takhisis):名为塔克西丝的这名神祉最喜爱以美丽女祭司的外貌出现。在尚未有历史记载的时候,由于他明白人类的灵魂将是统治克莱恩的关键,因此掀起了全圣之战(All-saintwar),迫使十八名神祉分成了三个阵营,彼此交战。

    之后,其中一个形体为五头铬钢龙的他又掀起了三次的巨龙战争,对这个世界造成了极大的伤害。被修玛封印的他一直处心积虑的想要回到克莱恩,继续他的霸业。

    4.克莱恩的史家将整个克莱恩的历史分成了数个年代。这其中以一场史无前例、天崩地裂的大灾难作为计数的元年,将所有的年份分成大灾变前,大灾变后。在约大灾变前四千年前泛称为梦幻之年代(ageofDreams),包含了诸神创生,世界繁衍的历史。大灾变前四千年则至两千五百年则被称为光明之年代(ageofLight)。大灾变前两千五百年至大灾变时则被称为力量之年代(ageofMight),此时克莱恩上的一切繁荣兴盛,看来前景大好,但黑暗的阴影却开始慢慢的潜伏,许多的因素都因此直接间接的导致了悲惨的大灾变。黑暗之年代始自大灾变,终于大灾变后三百二十年,此间克莱恩的人民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挣扎着在残破的废墟中重新建立起家园和新秩序。自大灾变后三三二年开始至今,被史家称为龙之年代。

    5.伊斯塔(Istar):奠基于大灾变前一千一百年的王国,于大灾变前二八零年和同为人类所组成的索兰尼亚王国结合。伊斯塔所拥立的教皇代表了宗教、心灵上的力量,索兰尼亚的精锐骑士则成为王国的武装力量,两者的结合让伊斯塔王国盛极一时。该王国的一切丰功伟业,皆被大灾变于一夜之间彻底从地面上抹消。
龙枪编年史 第一章 老友重聚,异变迭生
    佛林特·火炉疲软地躺在一块生满青苔的大石上面,他的矮人老骨头已经为他劳累够久,也该让它好好休息了。

    “我根本就不该出来冒险的。”看着脚下的山谷,佛林特咕哝着。他的音量虽然很大,但四周却没有任何的人影。多年独自冒险的生涯养成了他自言自语的习惯。他用力的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激动地说,“如果我再有冒险的念头,我就甘愿被神诅咒!”

    对一位在沁凉的秋日下跋涉终日的年迈矮人而言,这块被午后阳光温暖的大石躺起来格外舒服。佛林特静静的躺着,让阳光和思绪混合所产生的暖意沁入身心。他终于到家了。

    他看着四周,目光搜寻着那些熟悉的景物。脚下的山脉构成了盆地旁的屏障,整个盆地则沉浸在秋天色彩斑斓的景致中。山谷中的树林抹上了各式秋季的色彩,闪亮的金红揉合了树林后卡若理山脉的浅紫色。湛蓝的天空完美地倒映在清澈的水晶湖中。林中缓缓的飘出了几缕炊烟,而这也是索拉斯仍然存在的唯一证据。一阵混合了家乡芬芳气息的轻烟慢慢的将山谷包围起来。

    佛林特坐定后,便拿起块树枝,顺手抽出了背包中闪亮的匕首,无意识地雕了起来。亘古以来,他的族人就有种将无生命物体照己意雕塑的渴望。在退休之前,他曾是个铁匠。当他的刀锋触及树枝时,他的思虑飘向了从隐藏在树林间的烟囱中所飘出来的炊烟,双手也跟着停止了动作。

    “我自己家中的炉灶也早就熄了。”佛林特轻声的说道。他用力的摇摇头,对自己的多愁善感有些厌恶,使劲地削起木头作为报复。他大声的对自己喊道;“我的屋子空旷了好一段时日。屋顶搞不好已开始漏水,把家具都给浸坏了。愚笨的冒险!我所做过最蠢的事。活了一百四十八岁,我应该要学到教训才对!”

    “你永远学不到教训的,矮人,”远处一个声音回答他,“就算你活到两百四十八岁也不可能!”

    佛林特丢掉手边的木头,冷静的将双手从匕首游走到背后的斧柄上,对着小径张望着。这个声音很耳熟,是多年来他所听到的唯一熟悉的声音。但他想不起来是谁。

    佛林特眯着双眼注视着被日落余晖所照耀的小径。他看到了小径上有人漫步而来,佛林特走到一株松树的树荫底下,好让自己看的更清楚些。来人的步伐散发着蛮不在乎的优雅——专属于精灵的优雅——但他的体魄却有着人类的壮硕和厚实的肌肉,满脸的络腮胡更是人类才有的特征。在绿色的斗篷遮蔽下,佛林特只看到这人的褐色皮肤和红褐色胡须。他的肩上背着长弓,左手边的腰际则挂着把长剑。他穿着软皮靴,皮靴上有着精灵族喜爱的精致雕饰。但在克莱恩的世界里,是没有任何精灵会留着一脸胡子的……没有精灵会,除了……

    “坦尼斯?”佛林特对着逐渐走来的男子狐疑地问道。

    “正是。”来人的满脸胡须裂出了一个宽阔的笑容。他张开了双手,在佛林特阻止他之前,便将他从地上一把抱了起来。矮人紧紧的抱住了他的朋友,但是突然想到自己的尊严,于是便又使劲挣脱了拥抱,落回地面。

    “五年的日子仍然没有办法让你懂得什么叫礼貌,”矮人抱怨道,“特别是对一个像我这样有着相当年纪和地位的人,你竟然当我是袋马铃薯一样的抱起来。”

    佛林特看了看小径,“希望这一幕没有被熟人给瞧见。”

    “我怀疑还有人会认得我们。”坦尼斯说道,饶有兴味的打量着他的朋友。“时间对我们而言,不像对人类那么有意义,这段时间对我们几乎没有影响。五年对他们来说是段很长的时间,但是对我们来说就像几分钟一样。”然后他笑了。“你一点也没变。”

    “对其他人而言就不一定了。”佛林特靠着石头坐好,重新开始雕刻了起来,他抬头看着坦尼斯,“为什么要留胡子呢?你已经够丑了不是吗!”

    坦尼斯抓了抓下巴,“我所到过的某些地区,对具有精灵血统的人相当不友善。这个胡子是我父亲给我的礼物。”他的口吻中带着一些讽刺,“在隐藏我的血统上颇有助益。”

    佛林特嘟囔了几声,他知道这不是事实。虽然这个半精灵不喜欢随便动手,但他也不是个会故意躲避冲突的人。木屑继续四处飞溅。

    “我所到之处对任何血统的任何人都不友善。”佛林特把木头拿在手里,开始检查。“不过我们总算是到家了。那些都是过去式了。”

    “我听说的可不是这样。”坦尼斯把斗篷拉起,让阳光照不到他的眼睛。“海文的追寻者高层任命了一个叫韩德瑞克的家伙接掌索拉斯的大神官职务。这个家伙和他的新教派搞的索拉斯天翻地覆。”

    坦尼斯和老矮人心有灵犀地俯视着跟前的山谷。阳光逐渐黯然,让树林中的住屋露出形迹来。晚风带来了阵阵家园的炊烟味。隐隐约约的,还可以听见母亲叫孩子回家吃饭的呼唤声。

    “我没听说有这回事。”佛林特静静的说。

    “宗教迫害……审讯……”坦尼斯的声音在斗篷下听来十分的沉重。比佛林特记忆中还要来得深邃、来得低沉。矮人皱起了眉头,他的朋友在这五年中有了些变化,而精灵是从不改变的!但坦尼斯只算是个半精灵——一名因暴力而产下的子嗣,在克莱恩大灾变后的日子里,在那些离析分化了各族的战争中,他的母亲被人类的战士强暴,也因而生下了他。

    “审问!据说这些审问是针对那些不认同大神官观点的人而来的。”佛林特从鼻子发出声音。“我不相信追寻者的神——从来都不信——但是我不会在街上大声嚷嚷。自扫门前雪——这是我的生活方式。海文的追寻者高层们仍是群品德高洁且睿智的人士。只不过被索拉斯的这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罢了。这倒让我想起另一件事,你找到你所追寻的目标了吗?”

    “你是指有关古老真神的线索?”坦尼斯反问。“或者,你是问有关心灵上的平静?我动身寻找的目标就是这两样。你是指哪一个?”

    “我想这两者是相辅相成的,你找到了一个,另一个自然随之而来,”佛林特大声说着。他把玩着手上的木头,看来似乎仍对它的外型不太满意。“我们是要整晚站在这儿闻着晚餐的香气呢?还是要进城去吃顿晚饭?”

    “走吧!”坦尼斯挥手示意。两人向着索拉斯前进,坦尼斯的步伐让矮人不得不加快自己的脚步才能跟上。虽然离他俩上一次共同冒险已有了段时日,但坦尼斯仍然下意识地减缓了步伐,而佛林特也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

    “你连一丁点线索都没找到吗?”佛林特追问。

    “一点也没有。”坦尼斯回答。“跟我们很久以前知道的一样,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牧师和神父,侍奉的全是人们自己捏造出来的神。我也听过一些关于治疗的神迹,但全是骗局和障眼法,还好雷斯林教过我怎样去分辨……”

    “雷斯林!”佛林特呼了一口气。“那个脸色苍白,骨瘦如柴的魔法师。他本身就几乎是半个江湖艺人了。老装着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又爱四处打听不该知道的秘密。若不是他那双胞胎哥哥老袒护着他,他说不定早被人家打得再也施展不出魔法。”

    坦尼斯庆幸胡子遮住了自己的笑容。“我看这个年轻人比你所想的更具有魔法的天份。”他说。“而且你不能不承认——他像我一样,始终为了拯救那些被假道学牧师所蒙蔽的人们不遗余力。”他叹了一口气。

    “可是你也不曾因此得到任何感谢。”矮人自语道。

    “是不多。”坦尼斯说。“就算他们心里明白那全是骗局,他们依旧需要一些信仰。那你的冒险呢?你不是要回到老家去吗?”

    佛林特表情严肃了起来,继续踱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最后他低声道,“我根本就不应该回去的。”他抬头来望着坦尼斯,他的眼神——埋在浓密的白色眉毛下,几乎看不清楚——暗示这是个令人不快的话题。坦尼斯心里明白,但还是追问下去。

    “那么那些个矮人牧师的传说呢?”

    “全是一派胡言,根据长老们的说法,矮人牧师早随着三百年前的大灾变神秘消失了。”

    “就像精灵牧师一样。”坦尼斯轻声说。

    “我看到——”

    “嘘!”坦尼斯打了个警告的手势。

    佛林特随即止步不前,“怎么了?”

    坦尼斯指了指,“就在那片树丛中。”

    佛林特盯着那一片树丛,开始动手卸下背后的战斧。

    落日的余晖中反射出一道金属的光泽。坦尼斯瞥到金光一闪,失去了踪影,却又随即浮现。就在此时,太阳西沉了,夜空中留着一抹云彩,树林渐渐被黑夜的阴影所笼罩。

    佛林特死命地瞧。“我什么也没看见。”

    “我看的见。”坦尼斯说。他一直凝视着最后看见金属光泽的地方,他的精灵视力让他逐渐看清拿着金属的生物,及其身上所散发的温暖红光——只有精灵才看得见的景象。“什么人?”坦尼斯喝道。

    接着,一阵让半精灵毛骨耸然的怪声成了唯一的回答。那是种空洞的呼呼声,刚开始很低沉,慢慢的,音调逐渐拔高,最后变成了一连串尖锐的呜呜声。在这个声音的环伺之下,出现了另一个声音。

    “精灵旅者,赶快回头吧!留下这个矮人。我们是佛林特·火炉吐在酒吧地板上的冤魂。我们是英勇战死的吗?”

    控诉的声音再次沸腾,呜呜声也跟着变得更尖锐。

    “不!我们是羞愧而死,因为没能让一个丘陵矮人醉倒,而从此被葡萄的怨灵所诅咒!”

    佛林特气的胡子发抖,坦尼斯一边大笑,一边使劲按捺着矮人的肩头,不让他一头撞向前面的树丛。

    “都是被精灵视力给拆穿的啦!”冤魂的声音变得充满了欢乐,“加上矮人的胡子看了让人乱讨厌一把的!”

    “我怎么会没想到!”佛林特咆哮着。“泰索何夫·柏伏特!”

    树丛里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接着,一个小个子的人影出现在小径上。是个坎德人,一种克莱恩世界普遍觉得和蚊子一样讨厌的种族。由于他们骨架天生就小,所以很少长到超过四呎高,这名坎德人和佛林特一般高,但是孩子气和娃娃脸让他看起来似乎要再矮小一些,淡蓝色绑腿及毛背心,与平淡无奇的长裤构成他强烈的对比。褐色的大眼闪烁着促狭的眼神,笑容彷佛一路堆到了尖耳边上。他略带嘲弄地鞠了个躬,让他最自豪且骄傲的马尾盖住自己的鼻子。随即又笑着直起身来。坦尼斯看见的金属反光是他腰间、肩膀上所背之众多袋子上的金属扣环。

    泰斯靠着自己的胡帕克杖,向他们笑着。就是这个杖制造出那怪声的。坦尼斯曾看过不少坎德人半空挥舞着这种木杖,制造出吓走敌人的尖锐呜叫声,他早该认出这声音的。木杖的尾端十分尖锐,并且包着铜衣,另一端则是分叉的,装着皮革制的投石器,这种组合是坎德人的独特发明。这种木杖是用一整株柳条制成的。虽然总被克莱恩世界的其它种族嘲笑,但胡帕克杖对坎德人而言不单是方便的工具和武器——同时更是他们的象征。坎德人最着名的一句俗语,“所有新辟的道路都需要胡帕克杖,”。通常接着的下一句话会是,“而路,是永远不会变旧的。”

    泰索何夫突然张开自己的双手,飞快的跑向前。

    “佛林特!”这位坎德人紧紧的抱住矮人,佛林特有些尴尬,满心不情愿的回抱了一下,便立即退了一步。泰索何夫笑了笑,抬头望向半精灵。

    “你是谁啊?”他倒抽了口气。“坦尼斯!留了胡子我就认不出你来了!”他对着坦尼斯伸出短短的双手。

    “不,谢了。”坦尼斯笑着说,挥手示意坎德人站远点,“我还想要留着我的钱包。”

    佛林特突然间警觉了起来,摸摸口袋,“你这个混蛋!”

    他大吼着扑向坎德人,两人在一阵烟尘中互相扭倒在地上,坎德人的笑声不曾停绝。

    坦尼斯一边微笑着,一边试着将佛林特扶起来。突然间,他机警地回过身来。

    但,太迟了,他听到了马鞍上扣环互相撞击的银铃声与马匹的喘息声。半精灵迅速将手放在腰间长剑的剑柄上,但他已然失去了任何的先机。

    嘴里咒骂着,坦尼斯只能愣愣的看着骑士从树林的林荫中走出来。他骑在一匹四肢毛茸茸的小马上,小马彷佛为主人感到羞耻一般地低下了头。骑士头戴着类似军用的头盔,露出满是斑点的灰色皮肤,像头猪般的粉红色双眼盯视着他们。闪亮的盔甲遮不住穿戴者的臃肿身形。

    一股特殊的气味冲向坦尼斯,他感到一阵恶心。“大地精(注一)!”他想了起来。将长剑从腰间松开,他踹了踹地上的矮人,矮人正巧打了个大喷嚏,翻身坐在坎德人身上。

    “有马!”佛林特说,一边又打了个大喷嚏。

    “看看你身后,”坦尼斯悄悄的回答。

    佛林特听出了朋友话中的警告,连忙挣扎着站起身来,泰斯很快地也跟着照作。

    大地精直着身坐在小马的背上,扁平的脸上带着不屑的表情看着他们。粉红的双眼反射着落日的余烬。

    “兄弟们,看,”大地精说,他的普通话有着很浓的口音,“咱们在索拉斯对付的就是这种蠢货。”

    大地精背后的树丛中传来刺耳的笑声。五个地精卫兵,穿着简陋的制服,很快地走了出来。他们或左或右站在首领座骑的两旁。

    “现在……”大地精弯下了腰。坦尼斯看着他的大肚皮把马鞍头给完全遮住,一方面感到恐怖,一方面却又觉得荒谬的可笑。“我叫修马斯特·投德,是负责保护索拉斯不受外力侵扰的卫戍部队首领。你没有权力在天黑之后的小镇内走动,你被捕了。”修马斯特·投德用粗嘎的地精话告诉他边的守卫。“如果你在他们身上搜到蓝色水晶杖,把它交上来。”坦尼斯、佛林特、泰斯面面相觑。他们都懂得地精话——其中泰斯说得最好。会不会是他们听错了?蓝色水晶杖?

    “如果他们胆敢抵抗,”修马斯特·投德特别加上最后一句,为了凸显效果,他改以普通话强调,“格杀勿论!”

    说完了最后一句话,他勒紧了缰绳,让座骑一百八十度回转,朝着镇上飞奔而去。

    “地精出现在索拉斯!新任大神官可有好戏看了!”佛林特迸出了几句话。

    他用力的抽出了背后的战斧,前后摇动了几下,确定自己找回了平衡感之后,站在小径中央,“很好!”他宣布说,“上吧!”

    “我奉劝诸位最好赶快撤退。”坦尼斯把斗篷甩向一边的肩膀上,抽出了腰间的长剑。“我们刚从远方回来。既饿又累,又错过了与许久不见的老友所约定的时间。我们可不想被逮捕。”

    “或是莫名其妙地给宰了。”泰斯又添了一句。他没有掏出任何的武器,只是兴味盎然的看着这些地精。

    大概是为他们的气势所慑,地精慌张地对望着。其中一个地精偷偷地瞟了一眼首领刚走过的那条路。这群地精只懂得恐吓无辜的农人和路过的商人——对付带着武器且明显有经验的战士可不是他们的专长。然而地精对克莱恩世界其它种族的怨恨是不可轻视的力量,他们终于还是抽出了长而弯曲的刀。

    佛林特大步跨向前,双手紧握着战斧的握柄,“除了古力矮人之外,”他喃喃自语道,“这世界上我最讨厌的就是地精!”

    一名地精冲向佛林特企图将他撞倒,但矮人的斧头以致命的准确及速度击中了目标,地精的头滚到沙土上,身躯无力的倒下。

    “你们这些低等生物来到索拉斯作什么?”坦尼斯问着。同时技巧的格开地精笨拙的攻击。双方短兵相接,对峙了一阵,地精随即被坦尼斯推开,“你们效忠大神官吗?”

    “大神官?”地精大笑了起来,狂舞着手上的武器冲向坦尼斯,“我们的首领服从……”这个蠢才自个儿撞上坦尼斯的刀锋,惨叫一声,颓倒在地上。

    “天杀的!”坦尼斯气急败坏的看着地上的尸体。“这个笨手笨脚的家伙!我压根儿没打算宰了他——我只要知道他们的幕后主使人!”

    “你马上就会知道我们的主人是谁——绝对比你预料的还快!”另一个地精大吼着冲向分心的半精灵。坦尼斯很快的转身打掉它手上的武器。一脚踹中地精的肚子,把它给踢了个跟斗。

    另外一个地精趁着佛林特还没站稳脚步的时候跳向他。佛林特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试着重新抓回平衡。

    泰索何夫的尖锐声音这时响了起来,“这些烂货来者不拒,只要你记得丢给他们一些狗肉,他们就会永远——”

    “狗肉?”地精咆哮着放弃了佛林特,“换成坎德人的肉你觉得如何?你这个大嘴巴!”地精跳向显然没有佩戴任何武器的坎德人,紫红色的双手企图要勒住他的脖子。泰斯无辜稚气的表情未曾改变,如闪电般的从背心里掏出了把匕首,一刀掷了出去。地精抓着自己的胸口,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森林中传来趴搭趴搭的脚步声,其余的地精四散逃逸。战斗已经结束了。

    坦尼斯将手上的剑入了鞘,皱着眉头看着地上这些臭味四溢的尸体——这让他想起臭掉的鱼。佛林特把斧头刀锋所沾到的黑色地精血给揩去。泰斯难过的看着他杀死的地精尸体。它面朝下的倒在地上,他的匕首被压在下面。

    “我替你拿回来。”坦尼斯好心的说,打算将尸体翻过身来。

    “不了,”泰斯做了个鬼脸。“我不要了。你知道的,那种气味永远都洗不掉。”

    坦尼斯点点头。佛林特把战斧系回背上,三个人又继续向着小镇前进。

    索拉斯的夜景随着天色缓缓暗去而逐渐明显,冷冽的夜空中,木柴燃烧的气味让人想起了食物、温暖以及安全的地方。三个人加快了脚步。许久都没有人出声,每个人的脑海中都回荡着佛林特的话:地精,出现在索拉斯。

    最后,永远无忧无虑的坎德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话说回来,”他说,“那把匕首其实是佛林特的……”

    注释:

    1.大地精(Hobgoblin):比一般熟知的地精(Goblin)身材略高,同样都是浑身恶臭,智能低劣的生物。
龙枪编年史 第二章 返回旅店·震惊·破裂的盟约
    最近几乎每个索拉斯的居民,在黄昏的时分,都努力抽空到最后归宿旅店泡一泡,因为他们在人群会觉得比较安全。

    索拉斯从很久以前便是旅客休息的中继站,有些人从东北方的海文——追寻者的首都前来;有些人则是从南方的精灵王国奎灵那斯提前来。偶尔也有人跋涉穿越阿班尼西亚的荒凉平原来到这里。在整个文明世界里,每个人都知道最后归宿是旅者的避风港,同时也是消息的集散地。这三个好友的目的地就是这家旅店。

    巨大的树干从树林中螺旋攀升,旅店布满污迹的彩色玻璃闪耀着光芒,人们谈笑的声音流泻出窗外。悬挂在树枝上的油灯点亮着盘旋的阶梯。虽然秋夜凉意袭人,但是这里的同伴以及温暖回忆,让所有旅人拋开了路上的辛劳和疲惫。

    今夜旅店的生意十分兴隆,三人必须不停的让路给路过的男人、女人和小孩。坦尼斯留意到这些居民打量他们的眼光充满狐疑,不像是五年前他们所会得到的欢迎眼光。

    坦尼斯的脸色开始沉了下来,这和他所想象的完全不同。在他过去住在索拉斯的五十年当中,他从没感觉到过这样的压力。想必有关追寻者腐化败坏的传言都是事实。

    五年前,这些管自己叫追寻者(“寻找新神的人”)的人们还只是一盘散沙,他们只是一群在索拉斯、海文、盖特威这些地区推广新宗教的牧师。坦尼斯相信这些人只不过是暂时迷失了方向,他们本质上仍是诚实的好人,在接下来的岁月里,这些牧师因为宗教的繁荣而地位提高,很快的,他们对尘世间俗事的兴趣远超过了对生死的执着。在人们的祝福声中,他们接管了这些城镇。

    有人碰了碰坦尼斯的手臂,打断了他的思绪。回过头,看到佛林特指着底下。

    坦尼斯便也随之向下望去,只见守卫四个四个的巡逻着,他们全副武装,自信满满的四处巡视。

    “至少他们是人类——不是地精。”泰斯说。

    “我遇到的那个地精在我提到大神官的时候只是大笑,”坦尼斯微笑着。“看起来他们似乎是为他人工作。不知道其中内情究竟如何?”

    “也许我们的朋友会知道。”佛林特说。

    “只要他们也在这里,”泰索何夫加上一句,“五年间可能会有很大的变化。”

    “他们一定会来的——只要他们还活着。”佛林特低声道。“我们曾经立下神圣的誓言——调查这个世界是否真被邪恶所渗透,在五年后重聚,分享我们所知的一切。谁会想到邪恶竟然已经到了我们的家门口!”

    “小声点,嘘!”几个路过的人对矮人的话露出了警觉的神色,坦尼斯摇了摇头。

    “最好别在这里谈。”半精灵建议。

    到了楼梯顶端后,泰斯使劲推开了酒店的门。光亮、吵杂声、热气,和着欧提克最拿手的辣马铃藷味道直冲他们而来。这股混合的浪潮将他们团团包围。

    欧提克仍然站在吧台后面——他们记忆中的老地方,看来一点也没变——除了可能变胖了些。旅店看来除了更舒服之外,倒也没有多大的变化。

    泰索何夫的目光迅速的扫视了人群一遍,他指着房间另一角大叫了起来。其它的东西似乎也没有变化——角落是炉火照在一个金色、雕刻着翼龙的头盔上所投射出来的闪光。

    “是谁啊?”佛林特掂起脚边看边问道。

    “卡拉蒙,”坦尼斯回道。

    “那么雷斯林也应该在附近才对。”佛林特的声音中充满了暖意。

    泰索何夫起身穿过重重的人墙,向目标迈进,他的小个子让旁人几乎不会注意到他。坦尼斯由衷希望这个坎德人别又从这些旅店顾客的身上“借走”些什么。那倒不完全算是偷窃——如果有人指责泰索何夫偷窃,他会很难过的。只不过坎德人有着无与伦比的好奇心,因此许多别人的有趣玩意儿总会巧合的跑到泰斯的口袋里。坦尼斯此时最怕的就是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他比了个手势叫坎德人过来,示意有话要和他商量。

    半精灵和矮人花了较多的工夫穿越人群。几乎每张椅子都已有人坐,每张桌子都已被占满。找不到位置的人们则站着低声交谈。人们用阴沉、好奇及怀疑的眼光注视着这三个人。虽然人群中有几个佛林特打铁店的老顾客,但是却没人同他打声招呼。索拉斯的居民有的是自己的问题要烦恼,坦尼斯和佛林特此刻显然被当作是外人看待。

    房间的对面,也就是他们方才看到反射着光芒的金色头盔处,传来了一声大吼。

    坦尼斯严肃的表情开始放松,因为他看见身形巨大的卡拉蒙热情地从地板上一把抱起了小泰斯来。

    被众多的皮带扣环所围伺的佛林特只能从卡拉蒙低沉的响应声,与泰斯的尖锐招呼声中想象发生了什么事。“卡拉蒙最好留意他的钱包。”佛林特咕哝着,“或者重新数一数他的牙齿。”

    矮人和半精灵终于挤过了吧台前面的一长串人潮,卡拉蒙所坐的桌子是靠着树干放着的。坦尼斯不明白为何其它摆设都完全不变,欧提克唯独把这张桌子摆放在这个奇怪的位置。但很快的,他全然忘了这档事,因为接下来轮到他接受大个子战士的拥抱了。坦尼斯连忙把背后背着的长弓和箭袋挪开,免得被卡拉蒙挤成碎片。

    “老朋友!”卡拉蒙的眼眶看起来微微湿润。他似乎因为过于激动以致说不出话来。坦尼斯也同样说不出话,不过那全是因为卡拉蒙的双臂把他抱的快要窒息的缘故。

    “雷斯林呢?”他松了一口气之后便即问道。这一对双胞胎从来不会分开的。

    “那边。”卡拉蒙对着桌子的尽头点了点头。然后他皱了皱眉。

    “只是,他变了。”战士警告坦尼斯。

    半精灵看着树干本身不规则形状所构成的角落,它笼罩在阴影当中,有短短的一瞬间,他因为火炉的光亮而看不见任何东西。接着,他在温暖的火炉旁瞥见了一个仍瑟缩在红袍当中的身影。斗篷遮去了他的脸孔。

    坦尼斯突然觉得不愿意单独和这个年轻的魔法师谈话,但是泰索何夫跑去找女服务生,而佛林特此时正好被卡拉蒙从地板上抱了起来。坦尼斯只好走到桌子的另一端。

    “雷斯林?”他问,一阵不祥的预感袭来。穿着长袍的身影抬起头来。“坦尼斯?”那人回答着,同时把袍子的兜帽往后推。

    看着眼前恐怖的景象,半精灵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倒退一步。

    从阴影里转向他的那张脸孔似乎只有在恶梦中才会出现。变了?!卡拉蒙说得未免太含蓄了些!坦尼斯打了个寒颤。说“变了”根本不切实际!法师原本苍白的皮肤变成了病态的金色,在火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黯淡的金属光泽,像是戴着嘲弄面具一般。脸上的肌肉彷佛融化了似的,留下了在阴影中更加轮廓分明的面颊骨。双唇像是紧闭着的黑线。但是真正让坦尼斯深感恐惧而无法移开目光的是这个男人的眼睛。因为那已不像是任何活物的眼神,原本该是圆形黑色瞳孔的地方被沙漏型的物体代替,坦尼斯看过的蓝色眼曈如今闪着金色的光芒!

    “看来我的外表把你给吓着了。”雷斯林嘶哑的说道。他的双唇似乎带着些浅浅的笑意。

    坦尼斯吞了口口水,坐在这个年轻人的对面,“天哪,雷斯林你——”

    佛林特从旁挤进坦尼斯身边。“我今天被丢到空中的次数比——李奥克斯!”

    佛林特睁大了双眼。“是哪个恶魔把你整成这样的?你被诅咒了吗?”矮人吸了一口气,目不转睛的看着雷斯林。

    卡拉蒙坐在他弟弟旁边,端起了他的麦酒,看着雷斯林,“要告诉他们吗?”他低声的问道。

    “无妨。”雷斯林说。他嘶哑的话音让坦尼斯感到一股寒意。这个年轻人轻柔而嘶哑地低语,彷佛这是他唯一能把声音挤出来的方法。修长而略显神经质的手指,拨弄着眼前盘子里几乎丝毫未动的食物。

    “记不记得五年前我们分别的时候?”雷斯林说。“我和我哥哥计画要去的地方甚至不能向你们——我的好朋友们——透露。”

    轻柔的声音中似乎带着几许讽刺。坦尼斯咬着下唇。雷斯林从来没有——一辈子都没有过——任何的“好朋友”。

    “我被大法师帕-萨理安选中,接受试炼,”雷斯林继续说。

    “试炼!”坦尼斯有些惊讶地重复着。“但你太年轻了。你现在几岁——二十吗?试炼只有在这领域钻研多年的法师才能——”

    “所以你可以想象当时我有多骄傲,”雷斯林冷冷的说着,他对这突然的打断感到有点恼怒。“我和我哥哥前往那个秘密处所——传说中的大法师之塔。我在那里通过了试炼。”法师的声音低了下来。“但也几乎丢了命!”

    卡拉蒙呛咳了起来,显然受到很大的情绪冲击。“太可怕了!”大汉用颤抖的声音说,“我在那个恐怖的地方找到他,躺在地上,嘴角溢血,气若游丝!我把他抱起来”

    “哥哥,够了!”雷斯林的轻柔语音彷佛抽了他一鞭。卡拉蒙畏缩了一下。坦尼斯看见这个年轻法师的金色眼睛眯了起来,双拳紧握。卡拉蒙平静了些,端起手中的麦酒猛灌,紧张兮兮地看着弟弟。这对双胞胎之间,明显有了新的紧张关系……

    雷斯林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等到我醒来的时候,”法师说,“我的皮肤便成了这种颜色——也就是我所受创伤的标记。我的身体和我的健康被永远地瓦解了。至于我的眼睛!我沙漏般的瞳孔让我看穿时间的流逝——也让我看到它的影响。坦尼斯,就连我看着你时,”法师低声的说,“都可以看到你一点一滴地老去。在我眼中,所有的生命都是如此……”

    雷斯林有如瘦弱鸡爪般的手抓住了坦尼斯的手臂。半精灵被这冰冷的触感吓了一跳,正想把手抽回来。那双金色的眼眸和手却快速的攫获了他。

    法师的身体向前倾,眼中闪着狂热的光芒。“但我现在拥有力量!”他嘶哑的说,“帕—萨理安说总有一天我的力量可以改变这世界!我不但有了力量,而且”——他指了指——“我还有了马济斯法杖。”

    坦尼斯转过头去,看见一根木杖倚在树干上,就在雷斯林可以轻易拿到的地方。与一般木杖看来大同小异,顶端是金色的龙爪,抓着一颗闪亮的水晶球。

    “值得吗?”坦尼斯轻声问道。

    雷斯林瞪了他一眼,嘴角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他把手从坦尼斯的手臂上移开,重新放回两袖中。“当然值得!”法师哑着嗓子说。“力量是我一直渴望——现在也从没间断追寻的目标。”他又靠回树干上,阴影再度将他笼罩了起来,直到坦尼斯只能看见金黄色的双眼在火光中闪耀。

    “来杯麦酒。”佛林特说。他舐了舐嘴唇,似乎想把苦涩的滋味给冲淡些。“那个坎德人呢?他刚刚不是去偷女服务生的——”

    “来啰!”泰斯愉悦的声音大喊着。一名高挑的红发女郎来到他们面前,手上捧着满盘子的酒杯。

    卡拉蒙微笑了起来。“坦尼斯,”他大声道。“猜猜看这是谁。佛林特,你也是。如果你们猜得中,这杯酒,我请客!”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忘掉雷斯林的不快往事,坦尼斯仔细打量着这位微笑着的女郎。红发包围着她的脸庞,绿色的眼曈闪露着淘气的光芒,双颊与鼻尖有着淡淡的雀斑。坦尼斯记得那双眼睛,至于其它部份则完全没有印象。

    “我放弃。”他说,“但,对我们精灵来讲,人类容貌的改变太快,以致于我们难以记得他们原先的模样。我已经一百零二岁了,看起来却和三十来岁的人类一样。对我来讲,这一百年就像只过了三十年一样。我们离开时,这女人八成还只是个小女生。”

    “当时我十四岁。”女郎笑着把酒杯放到他们面前。“卡拉蒙当年总说我丑的很,我老爸将来得付钱拜托别人才能把我嫁出去。”

    “妳是提卡!”佛林特一拳捶在桌面上。“你这头大水牛!请客!”他指着卡拉蒙说。

    “不公平!”大汉笑着说,“她给你提示了!”

    “嗯!看来时间证明他是错的。”坦尼斯笑说,“在我所旅行过的这些地区当中,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孩。”

    提卡羞红了脸。但脸色随即阴沉了下来,“还有一件事,坦尼斯”——她从口袋里抽出了一件圆筒型的物品——“这样东西是要交给你的。不太对劲。”

    坦尼斯皱着眉头接过了它。这是一个黑色木制的滚动条盒,外表打磨的光亮无比。他从里面抽出了份文件缓缓展读着。看到了熟悉的黑色字迹,他的心开始绞痛。

    “这是奇蒂拉的信,”他轻声的说,清楚察觉自己的声音听来已经不大自然。

    “她不能来了。”

    接着是一段时间的沉默。“这下糟了,”佛林特说。“誓约被破坏了,这会带来霉运的,”他摇了摇头。“这可是会带来霉运的。”

    注释:

    1、玛济斯法杖(StaffofMagius):这柄由桃花心木所制造的木杖顶端有龙爪所抓着的一颗水晶球。它实际的能力只受到持有者本身的能力所限。当持有的法师知道了这柄法杖的真实能力之后,他将可以借此召唤来强大的力量。

    传说中,当修玛四处旅行的时候,一名叫做玛济斯(Magius)的法师在他身旁帮助他。他也在最后那场战斗中牺牲了生命。玛济斯法杖传说中仍然有着这位法师的灵魂寄宿着。许多着名的法师都曾使用过这柄法杖,并且将它的能力又加以提升。
龙枪编年史 第三章 索兰尼亚骑士·老人的派对
    雷斯林侧身向前。和卡拉蒙交换了下眼神,思绪彷佛正在他们之间无言地交流。这是很少见的,因为只有在极其危险的状况下,才会让两人之间的双胞胎关系起了紧密的相连。因为奇蒂拉是他们同父异母的姊姊。

    “除非她受到其它誓言的约束,否则奇蒂拉不会随便背弃承诺。”雷斯林大声说出两人共同的看法。

    “她怎么说?”卡拉蒙问。

    坦尼斯迟疑了一下,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服侍新主人的工作让她无暇分身。她致上她的遗憾并且祝福每一个人。特别是她深爱着的——”坦尼斯觉得喉咙有些紧,他咳了一声,“她深爱着的弟弟们和——”他停了下来,把那张纸卷了起来。

    “就这样。”

    “深爱着的谁?”泰索何夫兴奋地问道。“哎唷!”他瞪着刚刚踩了他一脚的佛林特。同时也注意到了坦尼斯的脸红了起来。“喔。”他说,这才发现自己蠢的可以。

    “你听的懂她在说什么吗?”坦尼斯问这对兄弟,“所谓的新主人是怎么一回事?”

    “谁知道奇蒂拉在想些什么呢?”雷斯林耸了耸瘦削的肩膀。“距离我们上一次看到她在这间旅店也已是五年前的事。史东和她一起往北走,之后我们再也没有听到过有关她的任何音信。至于所谓的新主人,我想我大概明白她为何无法遵守与我们之间的约定了:她毕竟是个佣兵,她宣誓效忠这个所谓的新主人了。”

    “我想没错。”坦尼斯承认。他把纸收进盒子里,抬头看着提卡,“你说事情不太对劲?告诉我是哪里不对。”

    “今天早上稍晚的时候有个人把信送了过来。至少我认为他应该是个人。”提卡轻微的发着抖。“他全身上下裹着各式各样的服饰。甚至连脸都看不见。他说话带着一种奇怪的腔调,并且夹杂着诡异的嘶嘶声。他说‘把这个交给一个叫坦尼斯的半精灵。’,我告诉他说你已经有多年不曾来过这里。那人说‘他会来的。’,然后就离开了。”提卡耸耸肩。“我知道的就这些。坐在那边的那位老人家也看到了。”她指着一位坐在火炉边的老人,“你可以问问他可曾察觉到过其它特殊的异状。”

    坦尼斯回头瞧见一名老人正对一个呆呆看着炉火的孩子说故事。佛林特拍了拍他的手臂。

    “新来的这个家伙可以告诉你更多东西。”矮人说。

    “史东!”坦尼斯热情的说,同时转身面向门口。

    所有人都面向门口,除了雷斯林之外,他又再度瑟缩到阴影之中。

    门口站着的男人穿着全套的防具及锁子甲,他挺直着背脊,胸口的护甲上烙着玫瑰骑士的徽记。许多旅店内的客人都转身过来盯着他,议论纷纷。这个男人是一名索兰尼亚骑士,然而北方的索兰尼亚骑士的名声不佳,有关他们腐败的传闻甚至已经流传到了南方大陆来。几个认出史东是索拉斯昔日居民的顾客回头喝着闷酒,其它不认识的人则继续瞪着他。在这样的承平时期,看见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士进到旅店来便已经很不寻常,更别提他的盔甲看起来似乎是大灾变时期的古物!

    史东面对这些品头论足就像骑士参加爵位赠与一样的自然。他小心翼翼地理了理满脸的胡须——这是索兰尼亚骑士自古以来的象征之一——但如今这象征就和他的盔甲一样地不合时宜。他以无比的骄傲背负着索兰尼亚骑士的称号,当然也有着足够的技巧和剑术来捍卫这样的自豪。虽然旅店中的人们无声的凝视着,但在和骑士冰冷、自信的眼光交会过后,没有人敢冒出一句无礼的批评。

    骑士为身后另一位高大的男人及另一位裹着厚重毛裘的女士开门。女人想必向史东道了谢,因为骑士正以一种早已被这文明世界所遗忘的古礼向她鞠躬回礼。

    “瞧!”卡拉蒙赞叹着摇着头。“光荣的骑士再次向美丽的公主伸出援手。天知道他是打哪找来这两个落魄的家伙?”

    “他们是大平原上的野人。”泰斯说。他站在一张椅子上向他的朋友挥手。“他们的打扮是奎苏族的服饰。”

    显然的,这两个外地人拒绝了史东更进一步的帮助,因为骑士再度颔首为礼后,便径自转身离去。他以一种摄人的傲气穿过人群,就像一名即将走向王座接受册封的骑士一样。

    坦尼斯站了起来,史东第一个走向他,张开双手将他环抱了起来。坦尼斯也热情地抱着,隐然感觉到骑士粗壮的手臂也正激动的和他相拥。之后两人各退了一步,彼此对望了一眼。

    史东一点都没变,坦尼斯这样想。除了他忧伤的眼角又增加了几许皱纹,褐发又增加了更多风霜,斗篷上有着更多的磨损,古老的盔甲上又多了几处污痕。

    但是骑士飞扬的胡须——他所有的骄傲和喜悦——依旧飘逸,盾牌仍然擦得雪亮,而他的棕眼在看到老友的时依然洋溢着温情。

    “你留了胡子,”史东用感兴趣的口吻说道。

    接着骑士转头向卡拉蒙和佛林特打招呼,泰索何夫又去叫了更多的麦酒,提卡则得去服务其它的顾客。

    “你好,骑士先生。”角落传来雷斯林的声音。

    当史东转向双胞胎中的弟弟打招呼时,他的脸色沉了下来。“雷斯林?”

    法师推掉他的兜帽,让光线照在他脸上。史东的训练有素让他按捺住所有的讶异,只露出少许的不安,却不由得睁大了眼。坦尼斯意识到这个年轻的法师从朋友的不安神情里得到了许多病态的乐趣。

    “我可以替你点些什么东西吗,雷斯林?”坦尼斯问道。

    “不,谢了。”法师回答,他又再度缩回到角落去。

    “他几乎不吃东西。”卡拉蒙担心的说,“我想他可能只靠空气维生。”

    “有些植物真的只靠空气就可以活下去,”泰索何夫边说边和史东干杯酒,“我看过他们。他们漂浮在空中。用根部从空气中吸取水分和养分。”

    “真的?”卡拉蒙睁大了眼。

    “我实在分不出你们两个到底哪一个比较笨,”佛林特不耐烦的说,“好了!现在人全到齐了。有什么新消息吗?”

    “全部?”史东用疑问的眼光看着坦尼斯。“奇蒂拉呢?”

    “她不能来。”坦尼斯简短的回答。“我们原本还期望你能告诉我们更多内情呢!”

    “我不清楚。”骑士皱着眉头,“我们一同往北方旅行,就当快要抵达旧索兰尼亚时,我们便分道扬镳了。她说她要去投靠她的远亲。这是我最后一次听到有关她的消息。”

    “我想大概就只有这样了。”坦尼斯叹了口气。“史东,你的亲人呢?你找到你父亲了吗?”

    史东开始诉说着他前往索兰尼亚的旅程故事,但是坦尼斯并不专心,他的一颗心全悬在奇蒂拉身上。在所有的朋友中,她是他最盼望见到的人。经过五年的努力,在试图忘却她美丽的黑眼珠与略带捉弄的微笑之后,他发现自己对她的思念与日俱增。狂野、精力充沛、暴躁——这位女剑士拥有坦尼斯所没有的一切特质。她是个人类,而精灵和人类间的爱情多半只能以悲剧收场。但就像坦尼斯无法否认自己具有人类血统一样,他无法将奇蒂拉自心中逐出。脑中充斥着混乱的记忆,他试着仔细聆听史东的故事。

    “我听说了许多传言,有人说我的父亲已死,有人则说他还活着。”他的脸色暗了下来。“但就是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你的继承权呢?”卡拉蒙问。

    史东笑了,这笑容让他骄傲的脸部线条轻松不少。“就穿在我身上。”他简单的回答。“我的武器和我的盔甲。”

    坦尼斯低头看见骑士佩挂着一把古老,但却锋利依旧的双手巨剑。

    卡拉蒙站起身来端详着这利器。“真美,”他说,“现今的武器已没有这样的工艺水准了。我的剑自从上回和一只食人妖(注一)战斗时便折断了。泰烙斯·艾昂菲尔德今天帮我重新打造了一柄,但可花了我不少钱。看来你现在是个骑士啰?”

    史东的笑容消失了。彷佛对这问题充耳未闻,他满心怜惜地轻抚着剑柄。“根据传说,这把剑只会在我倒下后才会毁损,”他说,“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原先完全没在听的泰斯突然打断他们的谈话,“这些人是谁啊?”他用尖锐的语调问道。

    坦尼斯抬头看见方才的两个野人与他们擦身而过,走向火炉旁放着的两张椅子。那个男人是他所见过最高的人,六呎高的卡拉蒙站起身也只能到他肩膀,不过卡拉蒙大概有他的两倍宽,手臂则是三倍粗。虽然他裹着平原部落所穿着的厚重毛皮,但仍看得出来他十分瘦削。他的脸色黝黑,却隐约可以察觉他脸上泛着一种重病后或长年劳累所造成的苍白。

    他的同伴——也就是方才史东与她颔首为礼的女人——全身上下都被毛皮紧紧的裹住,以致于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她与同伴经过时都没有再多看史东一眼,女人撑着一柄以蛮荒风格缀饰着羽毛的手杖,男人则带着一个饱经风霜的背包。两人找了个靠近壁炉的位置,坐了下来,蜷缩在斗篷里,轻声的交谈着。

    “我看到他们在镇旁的道路上徘徊,”史东说,“那个女人看起来精疲力竭,男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我把他们带到这里来,告诉他们哪里可以找到食物和住宿的地方。他们是很骄傲的民族,平常的话多半会拒绝我的帮助,只是他们已经又累又渴,况且又迷了路。还有”——史东压低了声音——“这段时间,路上有些出现的东西,你不会想在夜里一个人独自面对的。”

    “我们遇到了些你所指的家伙,好象在找一柄手杖什么的,”坦尼斯严肃地说着。描述了和修马斯特·投德的遭遇。

    虽然史东对战斗的过程感到十分好笑,但是他仍然摇了摇头。“外面也有个追寻者的守卫问我有关手杖的事,”他说,“蓝水晶做的,对吧?”

    卡拉蒙点点头,把手放在他弟弟臂上。“有个守卫把我们拦下来,他们企图扣留雷斯林的手杖,如果你相信他们的说词——他们说‘为了进一步调查。’我亮出了我的剑,他们三思之后便不敢了。”

    雷斯林把他的手臂移至他哥哥碰不到的地方,脸上带着嘲弄的笑容。

    “如果他们真把你的手杖拿走,会发生什么事?”坦尼斯问雷斯林。

    法师从他帽檐的阴影中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闪烁着光芒。“他们会死的很惨,”法师轻声说,“而且不是死在我老哥的剑下!”

    半精灵感到一阵寒意。法师低声说的话比他哥哥大声的吹嘘还要来得有威吓力。

    “不知道这根手杖暗藏什么玄机,让这些地精为了它不惜开杀戒?”坦尼斯若有所思的说。

    “还有更糟糕的,”史东静静的说,他的朋友都围拢过来。“据说北方有大军正在集结。是一批由奇怪生物所组成的大军——总之绝不是人类。据说战争就快开打了。”

    “为了什么?和谁呢?”坦尼斯问,“我也听说过。”

    “我也是,”卡拉蒙说,“事实上,我听说——”

    对话继续下去,泰索何夫打了个哈欠,转头看着别的地方。对这些无聊的话题感到厌烦,坎德人开始在旅店里面寻找新的有趣事物。他的眼光投向那个老人,老人仍对着炉火旁的小孩说着故事,泰斯注意到他的听众渐渐多了起来——两个野蛮人也在听着。令他吃惊的是女人把他的兜帽取了下来,火光照耀在她的脸和头发上。坎德人赞叹的看着,女人的脸有如大理石雕像,纯洁、典雅、冷漠。

    但真正吸引他目光的还是她的长发。泰斯以前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头发,特别是在皮肤多半黝黑的黑发平原人身上,没有珠宝匠可以用金丝或是银线塑造出相同的美,这女人的金发在火光中闪耀着让人目为之眩的光芒。

    还有一个人也正专心听着老人的故事。他穿着追寻者高贵的褐金袍子,坐在一张小圆桌旁,喝着温热的红酒。他的身旁已摆了好几个空杯子,甚至在坎德人的注视下,他又叫了一杯。

    “他就是韩德瑞克,”提卡在她朋友们身旁轻声说着。“也就是大神官。”

    那个男人再度瞪视着提卡,一面大叫起来。她很快的挤到他身边去。他对她大吼,抱怨服务不好什么的。提卡似乎想要顶嘴,但却咬住嘴唇一言不发。

    老人的故事告了一个段落。小男孩叹了一口气。“老人家,你所说的有关古老真神的故事都是真的吗?”他好奇的问。

    泰索何夫看到韩德瑞克皱了皱眉头,坎德人希望他不要去打搅这个老人。

    泰斯碰了碰坦尼斯的手臂,向着大神官的方向点了点头,表示可能就快要有麻烦了。

    大伙都转过头来,他们静静的看着,慑于平原女人的美丽。

    老人的声音明显盖过了室内其它的谈话声。“孩子,是真的。”老人盯着那个女人和她高大的护卫。“你可以问问这两人。他们也有着类似的故事。”

    “你们也有故事吗?”孩子渴望的转过头来,“可以告诉我吗?”

    女人注意到坦尼斯一行人注视着她时,随即便躲回阴影中,一脸警戒的神情。

    男人靠她更近,手抓住武器要保护她。他瞪着这群人,特别是全身上下都是武器的卡拉蒙。

    “紧张的混蛋。”卡拉蒙咕哝着,手开始移向自己的剑柄。

    “我可以了解为什么,”史东说,“要当这种美女的贴身护卫可不好受。我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出来,这个女人似乎是族里的贵族,那男的得负责保护她,不过照他们四目交投的情形来看,其中关系似乎没这么单纯。”

    女人比了个手势拒绝说道,“抱歉,”这群伙伴们得集中精神才听得见她说的话,“我不大会说故事,我没这种天赋。”她说的是普通话,但是口音极重。

    失望取代了孩子脸上的渴望。老人拍了拍他的背,直视着女人的眼睛说,“但妳却是个好歌者——酋长的女儿,唱首歌给这个孩子听吧!金月,妳知道要唱哪一首的。”一把五弦琴凭空出现在老人的手中。他将琴交到正惊讶地看着他的女人手中。

    “你……是怎么知道我是谁?”她问。

    “这不重要。”老人慈祥的笑着。“酋长的女儿,为我们唱首歌吧!”

    女人用颤抖的手接过了那把五弦琴,她的伙伴似乎想阻止,但她没有听到。她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老人的黑色眼眸。慢慢的,就像被催眠一般,她的手开始缓缓拨弄起琴弦。忧郁的曲调传遍了整个酒吧,对话声逐渐停歇,每个人都在注视着她。但她没有丝毫感觉,她现在只为了老人而唱。

    夏日炎炎,

    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

    一个穷人家的孩子,

    被名为金月的公主看上

    她的父亲贵为一族之长,

    让两人的爱情如此漫长,

    夏日炎炎:

    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

    草原起伏着波浪,

    天际透露着灰光,

    酋长命令河风

    前往遥远的东方。

    曙光乍现时便要出发,

    一切只为寻得伟大的魔法

    草原起伏着波浪,

    天际透露着灰光。

    喔!河风啊!秋天已到来。

    喔!河风啊!你去向何方?

    我独坐在河堤旁

    看着朝阳升上,

    自远山孤单地升上。

    草原逐渐枯萎

    夏日之风停歇

    他终于归来,

    眼神里却有着无尽的黑暗栖息

    他带着一柄蓝色的手杖,

    像冰河般闪亮:

    草原开始枯萎,

    夏日之风停歇。

    草原群青枯萎,

    像火焰般的枯黄。

    酋长嘲笑河风的说法。

    他命令人民拿起岩石

    掷向年轻的战士

    草原群青枯萎,

    像火焰般的枯黄。

    草原一片凋零

    秋天已然来临

    女孩站在爱人身边,

    任乱石掠过耳际,

    手杖迸射出蓝色光线

    两人就此消失不见

    草原一片凋零

    秋天已然来临……

    当她弹完最后一个音,整个旅店里面一片沉静。她深吸了口气,将五弦琴交还给老人,又躲回阴影中。

    “多谢,亲爱的。”老人微笑着说。

    “现在我可以听故事了吗。”孩子天真的问。

    “当然可以。”老人回答,坐回他的椅子里。“从前,从前……伟大的真神帕拉丁——”

    “帕拉丁?”孩子打断了他的话,“我从没听过叫做帕拉丁的神。”

    大神官所坐的方向传出了不屑的哼声。坦尼斯看着韩德瑞克,他气的满脸通红。但是老人似乎没有留意。

    “帕拉丁是古老的真神之一,孩子。已经有很久没有人膜拜他了。”

    “他为什么要离开呢?”孩子问。

    “他没有离开呀!”老人回答,笑容中带着忧伤。“众人在大灾变之后遗弃了他。人类把大灾变所造成的破坏怪罪到诸神头上,却不曾反省自己。你听过‘巨龙祷文’吗?”

    “喔!有啊!”男孩热切的回答。“我最爱有关龙的故事了,虽然父亲说龙根本不存在。但我相信他们是存在的,我希望有一天能看到他们!”

    老人的脸孔霎时间变得苍老而哀伤。他轻轻摸着男孩的头发。“我的孩子,小心你许下的愿望。”他轻声的说。

    “故事呢——”孩子又想了起来。

    “喔!对了。曾经有这么一次,帕拉丁听到了一个勇敢骑士的祈祷,他叫修玛——”

    “‘巨龙祷文’里的修玛吗?”

    “是的,就是他。修玛在森林中迷了路,他走了又走,直到他完全绝望,因为他觉得永远回不去了。他向帕拉丁祈求指引,他的眼前立刻出现了一只白色的麋鹿。”

    “修玛一箭射死了牠吗?”

    “一开始他确实这么想做,但却下不了手。他没办法对这么漂亮的动物下毒手。麋鹿跳开了。接着牠回头望着他,好象在等待什么。他日以继夜的跟着这只麋鹿,直到牠带领他回到家乡。于是他向诸神道谢,帕拉丁——”

    “狗屁不通!”一个声音大叫着,紧跟着一张椅子后退的声音。

    坦尼斯把手中的酒杯放下,抬头看着。每个人都静下来看着喝醉的大神官。

    “狗屁不通!”大神官脚步踉跄的指着老人。“异教徒!腐化我们的年轻人!老头子,我会让你在法庭上受审的!”追寻者退了一步,接着又走向前,他骄傲的环顾四周,虽然口齿已经有点不清,但是他仍然下着命令。“叫卫兵来!”他做了个夸张的手势,“叫他们逮捕这个男人和那个唱怪歌的女人。她很明显是个女巫!我要没收她的手杖!”

    追寻者歪歪斜斜的走向那个女人,她不屑地看着他。看着他笨手笨脚地想要拿走那柄手杖。

    “不行!”叫做金月的女人冷冷地说着。“这是我的,你不可以拿走它。”

    “女巫!”追寻者发出不屑的哼声,“我是大神官,我可以拿走任何东西。”

    他再次试着拿走那柄手杖。女人高大的护卫站起身来,“酋长的女儿说你不可以拿这柄手杖!”他把大神官用力的推开。

    男人推的并不用力,但是却足够让醉倒的大神官完全失去平衡。他疯狂的挥舞着手臂,试图要稳住身体。神官向前冲了几步——看来冲过了头——他一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圣袍,一头栽进了熊熊的火焰中。

    火焰突然之间冒了起来,一阵皮肉烧焦的臭味传来。大神官那令人血液冻结的惨叫声让全场的人都呆住了,他全身着火的站了起来,在酒店内四处狂奔!

    坦尼斯和其它人都被这个意外吓得一动也不动。只有泰索何夫胆敢向前冲,试图想要帮助这个痛苦不堪的家伙。但是大神官正无助地挥舞双手,试图想扑灭吞食身体和衣服上的火苗,矮小的坎德人似乎帮不上任何的忙。

    “接着!”老人一把抢过野蛮人手中的手杖,交给坎德人。“把他打倒,然后我们可以试着扑灭他身上的火焰。”

    泰索何夫接过了手杖。用尽全力一挥,正中大神官的腹部。那个家伙立时倒地。人群中传来了惊叹之声。泰索何夫紧抓着手杖,张大了嘴,呆视着眼前的奇景。

    火焰立刻就被扑灭。这人的袍子看起来仍完整如新。皮肤看起来毫无损伤,他坐了起来,脸上有着敬畏和恐惧的神情。他看着双手和袍子,一点灼伤的痕迹都没有。衣服上连烟熏的痕迹都没有。

    “这东西医好了他!”老人大声的宣称。“就是这柄手杖!看!”

    泰索何夫看着手上的手杖。它是用蓝色的水晶制成的,而且正在闪耀着蓝色的光芒!

    老人开始大喊,“叫守卫来!抓住这个家伙,抓住那两个野蛮人!还有他们的朋友!我看到这些人和这个骑士一起进来的!”他指着史东。

    “什么?”坦尼斯跳了起来,“老家伙,你疯了吗?”

    “快叫守卫来!”话已经开始传开“你看到了吗——那把蓝色的水晶杖?我们终于找到了!现在他们会放过我们了。快通知守卫!”

    大神官挣扎着站稳脚步,脸上神情大变。平原女人和她的伙伴站了起来,脸上充满着警觉和恐惧的神色。

    “可恶的女巫!”韩德瑞克的声音愤怒的颤抖着。“你用邪恶的法术治疗我!我要用火焰洗净我的肉身,你将受火焰洗净你的灵魂!”话一说完,旁人还没来得及阻止他,他便把手伸进火焰之中!虽然脸上痛苦不堪,但他却没有叫出声来。接着,大神官握紧了焦黑的手,脸上带着殉教的胜利神情,越过人群,走出了旅店。

    “你们得赶快离开!”提卡上气不接下气的跑来警告他们。“整个镇上的人都在找这只蓝色水晶杖!那些戴着斗篷的人警告大神官,如果他们知道有人藏匿那只水晶杖,他们就会摧毁索拉斯。镇民会把你们交给守卫的!”

    “可是这把水晶杖不是我们的呀!”坦尼斯抗议说。他眼角看到那个老人又坐回自己的座位上,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眨了眨眼,对坦尼斯笑了笑。

    “你认为他们会相信吗?”提卡使劲地挥了挥手。“看那边!”

    坦尼斯环伺着四周。每个人都凶恶地盯着他们。有人紧抓着手上的酒杯,也有人把手放在剑柄上。底下传来的叫喊声让他的注意力转回到朋友身上。

    “守卫已经来了。”提卡说。

    坦尼斯立刻站了起来。“我们得从厨房逃走。”

    “没错。”她点点头。“这些人一时之间还不会想到那里。但是你们得快。他们很快就可以完全包围这个地方。”

    多年的分别并没有让这些朋友一起面对威胁的默契丧失。卡拉蒙已经戴上了闪亮的头盔,拔出剑,背上了背包,并且开始帮助他弟弟站起来。

    雷斯林抓起了手杖,开始离开位置。佛林特握着战斧,皱眉看着周遭旁观的人。他们似乎都不愿贸然攻击这些全副武装的冒险者。只有史东冷静的继续喝着麦酒。

    “史东!”坦尼斯紧张的说。“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

    “逃走?”骑士看起来有点惊讶。“逃离这群乌合之众?”

    “是的。”坦尼斯呆了一下,突然想起这个骑士的荣誉不允许他逃避任何的危险。他得想个办法说服他才行。“那个家伙是个狂热教徒,史东,他也许会把我们全绑在火柱上活活烧死!而且”——他突然想到——“我们还得保护这位女士!”

    “当然!还有那位女士!”史东立刻站起来走向那个平原女人。“女士,我愿为你效劳。”他礼貌地点头,这个骑士不愿在任何场合表现出慌张的模样。“看来我们都惹上了这个麻烦。您的手杖让我们全陷入了极度的危险当中——特别是您。我们对这个地区很熟悉:我们土生土长在这里。而你们呢,就我所知,只是外来客。能保护您及您英勇朋友的安全,是我们的荣幸。”

    “快点!”提卡拉着坦尼斯的手臂。卡拉蒙和雷斯林已经站在厨房的门口了。

    “把坎德人抓过来。”坦尼斯告诉她。

    泰索何夫呆呆的站着,看着手上的手杖光芒逐渐消失,又恢复成原先不起眼的暗褐色。提卡一把抓起了他的马尾巴,把他一路提到厨房门口,他尖叫着把手杖给丢在地上。

    金月很快的把它给捡了起来,将它紧紧抱着。虽然受到许多惊吓,但她望向坦尼斯和史东的眼神依然清澈;很明显的她正在快速的思考。她的伙伴用他们的语言大声地说了几句话。她摇摇头,他则挥了挥手并且皱起了眉头。她应了一声,她的伙伴立刻闭上了嘴,脸色看来十分阴沉。

    “我们决定和你们一起走。”她用普通话对史东说。“多谢你们的帮助。”

    “走这边!”坦尼斯拉着他们走向厨房的门,紧跟在提卡和泰斯后面。他回头看到有些群众走向前来,但动作并不积极。

    厨子瞪着他们闯进厨房来。卡拉蒙和雷斯林已经站在出口的地方。所谓的出口只不过是一个地板上的洞,上面系着一条牢靠的绳子,直垂至四十呎下的地面。

    “啊!”泰斯笑着说,“原来这就是麦酒上来,垃圾下去的地方。”他抓住了绳子,轻易的就滑了下去。

    “真对不起,”提卡对金月道歉,“但这是唯一的出口。”

    “我可以爬绳子下去。”女人笑道,随即又加上了一句,“虽然已经有许多年没玩这种把戏了。”

    她将手杖交给同伴,有技巧地慢慢爬了下去,等她到了地面,同伴便把手杖丢给她,自己也跟着滑了下去。

    “小弟,你要怎么下去呢?”卡拉蒙问,脸上充满了关切之情。“我可以背着你下去——”

    雷斯林眼中充满了愤怒。“我可以自己下去!”法师嘶声道。在阻止他之前,他便往那个洞口跳了下去。每个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深怕看到这个法师摔成一团肉泥。出乎意料的,却看到法师轻飘飘的慢慢下降,袍子舞动着,法杖顶端的水晶球闪耀着光芒。

    “他让我毛骨悚然。”佛林特对坦尼斯抱怨说。

    “快点!”坦尼斯把老矮人推向绳子。佛林特滑了下去,卡拉蒙紧接在后,他的体重让绳子嘎吱作响。

    “我最后一个走。”史东说,他手上握着已经出鞘的剑。

    “很好。”坦尼斯知道争执是没有用的。他把长弓和箭袋挂在背后,抓紧绳子滑了下来。突然之间一个不稳,他不停的往下滑。双手的肌肤不断的被绳子撕裂。

    当落到地面之后,他看着破裂、流血的肌肤,不禁感到有些挫折。但是没时间去管这些了,他抬头看到史东正在滑下绳子。

    提卡的脸出现在楼上开口的地方。“到我的住处去!”她无声的指着树林的某个方向。然后便消失了。

    “我知道怎么走!”泰索何夫自告奋勇的说。“跟我来。”

    他们跟着坎德人快速的前进,耳边传来守卫爬上旅店阶梯的声音。不习惯在索拉斯的地面上行走的坦尼斯很快就迷路了。他看着头顶的天桥和街灯,几乎完全失去了方向。但是泰斯仍然信心十足的向前行。旅店的声音渐渐的消失了。

    “我们今天会躲在提卡的屋子里过夜。”穿过树丛时,坦尼斯悄悄地对史东说。“免得有人认出我们,搜查我们的老家。明天一早大家都会忘记这件事。我会把这些平原人带回我家住几天。然后我们可以把他们两人带到海文的追寻者议会去,让他们接受盘问——搞不好我自己也会跟着去,我对那柄水晶杖很好奇。”

    史东点点头。然后对着坦尼斯露出他少见,而带着忧郁的笑容。“欢迎回家。”骑士说。

    “你也是。”半精灵微笑着说。

    接着,他们几乎同时撞上了停下来的卡拉蒙。

    “我猜我们到了。”卡拉蒙说。

    在街灯下,可以看见泰斯像个古力矮人般敏捷地爬上树。其它人也慢慢攀上,卡拉蒙扶着他弟弟爬树。坦尼斯忍着双手的疼痛,慢慢的爬上树叶渐渐稀少的树干上。泰斯则像个飞贼般矫捷无比的上了门廊,眼见四下无人,他便对其他人打了个安全的手势。接着看了看门锁,对自己笑了笑,从袋子里不知道拿出了什么东西,不一会就把门锁给打开了。

    “请进。”他用主人的口吻说。

    他们全挤进这间狭小的树屋,高大的野人被迫得缩着头,以免撞到屋顶。史东找了张椅子让女人坐下来,高大的野人很快站到她身后。泰斯将窗帘拉上。雷斯林升起了壁炉的火。

    “保持警戒。”坦尼斯说。卡拉蒙点点头。战士已经站到窗口去,留意着窗外的动静。街灯的光芒穿过窗帘投射进屋中,有一段很长的时间陷入沉默。众人面面相觑。

    坦尼斯坐下来,他转头看着那个女人。“那柄蓝色水晶杖,”他静静的说,“治好了他,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知道。”她有些迟疑。“我——我才拿到它不久。”

    坦尼斯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它们还留着被绳子撕裂的血迹和伤口。他对她伸出了双手。慢慢的,女人脸色苍白的用手杖碰了碰他。手杖开始发出蓝色的光芒。坦尼斯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刺激通过全身。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消失,伤口逐渐愈合,疼痛接着完全的消失。

    “真正的医疗神力!”他赞叹的说!

    注释:

    注一:和卡拉蒙作战,并且把他的宝剑弄断的是食人妖(Troll)。食人妖是同常出现在森林里和地底的肉食性生物。他们的外表看起来十分的瘦弱,但是却拥有惊人的怪力。食人妖走路起来虽然像是老人一样的驮着背,但是却能够爬树、用极高的速度在任何的地形下移动。他们不畏死亡,拥有极高的再生能力。被砍下的肢体甚至能继续攻击敌人。只有火和强酸能够让他们无法再生。卡拉蒙和食人妖作战之后,还能够活着谈笑风生,可见其武艺之高强。
龙枪编年史 第四章 打开的门·黑暗中的逃亡
    雷斯林在火炉旁坐了下来,在微弱的火光照耀下揉搓着瘦弱的双手。他的双眼直视着房间另外一边的蓝色水晶杖,金色眼睛发出似乎比火焰更炙热的光芒。

    “你觉得如何?”坦尼斯问。

    “如果她是个杂耍艺人,那么她的技术实在让人佩服。”雷斯林若有所思的说。

    “放肆!你竟敢污辱酋长的女儿是杂耍艺人!”高大的野蛮人紧锁双眉的向雷斯林的方向跨了一大步。卡拉蒙喉中发出低吼声,从窗旁走到弟弟的背后。

    “河风……”女人趁着他走近时将手放上他的臂膀。“别这样,他没有恶意。他们不相信我们是理所当然的。他们又不了解我们。”

    “我们也不认识他们。”男人低声道。

    “可以让我检查一下吗?”雷斯林问。

    金月点点头,把水晶杖递了出去。法师饥渴地伸出瘦削的手要接过水晶杖。当雷斯林一碰到它,瞬即迸发出一阵蓝色闪光和霹啪声。法师痛苦的大叫。卡拉蒙立时便要冲向前去,但被他的弟弟给拦住。

    “别误会,卡拉蒙。”雷斯林忍痛说着,“这位女士和这事没关系。”

    女人也一脸疑惑地看着手执的水晶杖。

    “这是怎么回事?”坦尼斯问道。“一柄同时可以伤人,也可以医人的手杖?”

    “它只是要保护自己而已。”雷斯林舔舔嘴唇,眼中发出光芒。“看着。卡拉蒙,拿起水晶杖。”

    “我不要!”战士像是看见毒蛇一样地往后退。

    “拿着!”雷斯林命令道。

    卡拉蒙不甘愿地伸出颤抖的手。当手指越是靠近,他的手臂抖的越是厉害。他闭上眼睛,咬紧牙关,准备承受极端的痛苦。他把手放到水晶杖上,却没有发生任何异状。

    卡拉蒙惊讶的张开眼,抓起了水晶杖把玩着,脸上露出笑容。

    “看吧!”雷斯林像是正在宣布答案的魔术师。“只有心地善良,人格纯洁的人”——他的语气中带着很明显的讽刺口吻——“才能够接触这柄水晶杖。这的确是柄神圣的医疗之杖,拥有神的祝福。这不是魔法,我从没看过有魔法物品具有治疗的功能。”

    “小声点!”正站在窗户旁边监视的泰索何夫说。“大神官的卫兵来了。”他小声说着。

    没有人出声。他们可以听见地精走在天桥上的脚步声。

    “他们正在沿街搜索!”坦尼斯不可置信的说,耳边同时传来附近一间屋子的敲门声。

    “追寻者要进屋来!”一个声音粗嘎的说。停了一会儿之后,同样的声音问,“没人在家,我们要把门踢开吗?”

    “还是不要好了。”另外一个声音说。“我们最好把状况回报,叫大神官自己来踢门。如果门没锁上,我们就自己进去。”

    坦尼斯目光转移到正对面的大门上。他感觉到自己背后的毛发根根竖立。他明明记得进来的时候把门关上而且闩好了……现在竟然开了一道小缝!

    “大门……”他低声说,“卡拉蒙——”

    战士快速地移动到门边,伸出去手要把门关好……

    脚步声停在门外。“追寻者要进屋来!”地精(注一)正打算用力敲门,却惊讶的发现门轻轻一推便开了。

    “这屋子没人居住。”其中一个家伙说,“我们到下一间去吧。”

    “格鲁,你真是一点想象力都没有,”另一个家伙说,“这是我们拿些银钱花花的好机会呀!”

    一个地精从门缝里伸出头。目光停在肩上放着法杖,静坐一旁的雷斯林身上。

    地精咕哝了几声,高兴的笑了起来。

    “喔!看看我们找到什么了!一柄手杖!”地精的眼中闪着光芒。他向雷斯林走近了一步,同伴则紧紧的跟在后面。“把手杖交给我!”

    “当然可以!”法师低声说。他把法杖递向前。“施拉克。”他说。突然间,法杖顶端的水晶球亮了起来。地精惊叫着遮住自己的眼睛,笨拙地想抽出剑。

    说时迟那时快,卡拉蒙抓住他们的脖子,轰的一声把他们撞在一起。两个家伙倒在地上,发出熏人的恶臭。

    “死了吗?”坦尼斯询问正借着法杖光芒低头察看的卡拉蒙。

    “看起来好象是。”大汉叹了口气。“我太用力了。”

    “这下搞砸了。”坦尼斯沉重的说。“又多杀了两个大神官的士兵。我们很难避过这风头了,他一定会彻底搜查整座城镇。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才行!你们两个”——他转而看着两个野蛮人——“最好也跟我们一起走。”

    “不管我们去哪里。”佛林特气恼的低声抱怨道。

    “你们原本要去哪?”坦尼斯问河风。

    “我们原先是要到海文去。”野蛮人不情愿的回答。

    “那儿听说有很多智者,”金月说。“我们希望他们能解释这个水晶杖的能力。还记得我唱的歌吗?——那是真的:这柄水晶杖救了我们的命。”

    “你们等下有的是时间慢慢说,”坦尼斯打断她的话。“这些卫兵如果没有在指定的时间内回报,整个索拉斯的地精部队都会涌到树上来。雷斯林,熄灭你的光。”

    法师念出另外一个字,“杜马克。”水晶的光芒闪动了一下,随即熄灭。

    “我们怎么处理这些尸体?”卡拉蒙问,一边用脚踢着地上死尸。“提卡怎么办?她会不会也惹上麻烦?”

    “把尸体留下来。”坦尼斯脑中念头转的飞快。“把门砍倒。史东,去弄翻几张桌子。我们得让现场看来像是有人闯空门,然后和这些家伙打了起来。这样便不会为她惹来麻烦了,提卡是个聪明的女孩——她知道该怎么作的。”

    “我们还需要食物。”泰索何夫说完立刻冲进厨房,开始把架上的面包,或是任何看来可以吃的东西塞到自己的包包里。他丢给佛林特一整皮袋的酒。史东弄翻了几张椅子,卡拉蒙则把尸体安放的像是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两个平原人站在火焰逐渐熄灭的壁炉前,不知所措的看着坦尼斯。

    “好了。现在呢?”史东问。“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坦尼斯迟疑了一下,考虑了眼前所有可能的选择。这两个平原人来自东方,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他们的族人打算处死他们,那么他们就不会想往东方去。众人也可以南行,到精灵国度去避难,但坦尼斯很不想回到自己的故乡。他知道精灵对待闯进自己神秘国度的陌生人会十分不友善。

    “我们朝北走。”他终于说了。“我们护送这两位到下一个叉路口。到时再决定接下来要去哪。如果他们愿意,他们可以走往西南方的路去海文。我计画再往北走,去调查一下传言中北方大军集结的真相。”

    “或者还可以遇到奇蒂拉。”雷斯林低声的说。坦尼斯脸红了起来。“这样可以吗?”他问道。

    “虽然你不是我们之中最年长的,但却是最有智能的,”史东说——“就像以前一样,我们会跟随你的。”

    卡拉蒙点点头,雷斯林已经走到门边,佛林特扛着酒囊,嘴里嘟哝着。

    坦尼斯感觉到一双细柔的手碰触他的臂膀。他回头面对女子那双清澈的眼睛。

    “我们很感谢。”金月缓缓说来,似乎还不习惯表达感激之情。“你为了我们冒生命危险,而我们只不过是陌生人。”

    坦尼斯笑着握住她的手。“我叫坦尼斯,那对兄弟是卡拉蒙和雷斯林。骑士名叫史东·布莱特布雷德,扛着酒的是佛林特·火炉,我们厉害的小锁匠叫泰索何夫·柏伏特。你叫金月,他是河风。现在——我们不陌生了。”

    金月若有所思的笑了笑。她拍拍坦尼斯的手臂,倚着再度显得毫不起眼的蓝色水晶杖,走出了大门。坦尼斯看着她,接着抬头看见河风像戴着面具一般毫无表情的瞪着他。

    “喔!”坦尼斯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至少我们之中‘大多’不再是陌生人了。”

    很快的,众人在泰斯的带领下走出这栋屋子。坦尼斯静静的站在屋内,望着地精的尸体发呆。在经过多年的旅行之后,这一次本该是温暖而幸福的归乡之旅。他怀念起舒适的屋子,想着原本计画要做的事——要和奇蒂拉一起做的事。

    他想象着漫长的冬夜里,在旅店的壁炉前说着故事,回到家中,盖着温暖的毛毯谈笑,一觉醒来,发现屋外已被白雪覆盖。

    坦尼斯踢散余烬。奇蒂拉不会回来了。地精入侵了这个平静的小镇。而他正为了躲避一群宗教狂而在半夜逃亡,或许永远也没有机会回家了。

    精灵一般是不会注意到时间流逝的,他们的时间单位是以百年计算。对他们来说,季节的更替就像午后的阵雨。但坦尼斯还有一半的人类血统,他能感觉到变化,就像暴风雨前人类会感到不安一样。

    他叹口气,摇了摇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间屋子,只留下半倒的门在风中不停的摆荡着。

    注释:

    1.这些四处出没的地精(Goblin)是全身恶臭,拥有扁平的脸、阔鼻子、大嘴和尖耳朵的矮小妖怪。他们生性邪恶,但是却没什么战斗力,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众多的数目,恐怕根本没有人会愿意注意他们。
龙枪编年史 第五章 向佛林特告别·飞射的箭矢·群星的讯息
    坦尼斯荡过树枝,跃落地面。其他的人依偎在一起,躲避者上方街灯所投射下来的光芒。一阵冷风从北方吹了过来。坦尼斯回头看着,发现了光亮,搜索队的灯光。他赶快将兜帽戴上,快步向前走去。

    “风向改变了,”他说。“明早会下雨。”

    在随风摇曳的诡异灯光笼罩下,他环顾着这一小群的冒险者。金月的脸上透着疲惫,河风看来虽然坚强,但双肩却也不复之前的挺拔,雷斯林则靠在路边的树干上,一边发抖一边喘息着。

    坦尼斯面对寒风,不禁也缩起了脖子。“我们得找个可以遮风雨的地方才行。”他说。“得找个可以休息的地方。”

    “坦尼斯,”泰斯拉了拉半精灵的斗蓬,“我们可以走水路,水晶湖的距离是最短的。湖的另一边有许多洞穴可以藏身,我们明天也可以少走一点嘛!”

    “好主意!但是,泰斯,我们没有小船!”

    “包在我身上。”坎德人露出了微笑。小小的脸蛋和尖尖的耳朵,让他在微弱的光芒下看起来似乎有些邪恶的感觉。坦尼斯知道泰斯对这一切只觉得刺激有趣。他实在很想好好的教训他一下,让他明白现在的情况有多么凶险。但坦尼斯知道这样做只是徒劳,坎德人永远不会感觉到害怕。

    “坐船是好主意。”坦尼斯在考虑了一下之后终于回答。“你带路。还有,千万别让弗林特知道,”他又加上一句,“我会料理这件事的。”

    “好呀”泰斯咯咯笑着跑回大伙聚集的地方。“大家跟我来。”他轻声的说,随即大步前进。佛林特胡子底下嘀嘀咕咕的,蹒跚地跟了上去。金月也跟着矮人前进。河风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众人一眼,接着也快步跟上金月。

    “我想他还是不信任我们。”卡拉蒙观察道。

    “如果是你,你会吗?”坦尼斯反问大汉。

    卡拉蒙的金色头盔反射微弱的光线,风吹开外衣,就可以轻易看见里面穿着的锁子甲。结实的大腿旁别系着一把长剑,肩膀上挂着短弓和箭袋,腰带上大刺剌的插着把匕首。盾牌上布满大大小小战役的痕迹;这个壮汉已经准备好面临任何挑战了。

    坦尼斯将目光移向一旁,看了佩挂着在三百年前就被众人唾弃的骑士徽记,却仍然骄傲自豪的好友史东。由于平日过着严以律己的生活、又受到贫穷所带来的折磨,再加上四处寻找挚爱父亲的困难旅程,让只比卡拉蒙大四岁的史东看来远比他的实际年纪要苍老得多。他虽然只有二十九岁,但看起来却像是个四十岁的中年人。

    坦尼斯心想,也许连我们都无法彼此信任。

    “有什么计划呢?”史东问。

    “我们要坐船走水路。”坦尼斯回答。

    “喔!糟糕!”卡拉蒙轻声笑道。“告诉佛林特了吗?”

    “还没有,让我来吧。”“我们要怎么弄到一艘船?”史东怀疑的问道。”

    “你还是不要知道的比较好。”半精灵说。

    骑士皱起了眉头,他的眼光投向前方不远处,正沿着阴影而行的坎德人。

    “我不喜欢这样,一开始我们就成了杀人犯,现在又要偷东西!”

    “我不认为我杀了‘人’。”卡拉蒙不屑地说。“地精才不算是人们!”

    坦尼斯注意到骑士正瞪着卡拉蒙。“史东,我也不喜欢这样的状况,”他很快的说,希望能够避免一场争端。“这是情非得己的啊!看看那些平原人,自傲是唯一让他们勉强站着的理由。看看雷斯林吧……”他们看着正在干枯的树叶上行走的法师,他全身的重量几乎都靠着法杖支撑,偶尔还会从脆弱的身体中迸出咳嗽声。

    卡拉蒙的表情突然阴沉了下来。“坦尼斯说得没错,”他轻声的回答。“我弟弟快撑不住了,我得去帮他才行。”说完,他飞快地离开了余下两人,赶到穿着长袍,弯腰驼背的孪生弟弟身边。

    “老弟,让我扶你。”他们听到卡拉蒙轻声说。雷斯林摇了摇头,并站得更远了些。卡拉蒙耸耸肩,缩回了手。但这位高大的战士人仍然跟在弟弟身旁,随时准备扶住他。

    “为什么他要这样牺牲自己呢?”坦尼斯轻声的问。“手足之情,血浓于水啊!”史东意味深长地说。原本似乎打算接下去,但当他抬头看见坦尼斯的脸庞时,突然闭上了嘴。坦尼斯看到了那种表情,知道他在想什么。手足亲情是生下来就成了孤儿的坦尼斯所无法领略的一种情怀。

    “快走吧!”坦尼斯打破了僵局。“我们已经落后他们很多了。”

    很快的,他们离开了索拉斯,进入环绕着水晶湖的一大片松树林中。坦尼斯依稀听见身后传来低微的叫喊声。“他们已经找到尸体了。”他猜,史东严肃的点点头。突然之间泰斯像是变戏法样地从黑夜中出现在他的眼前。“通告水晶湖的小径大约有一里长,”泰斯说。“我在小路的镜头等你们。”他比了个大概的方向,接着就在坦尼斯来得及回答之前消失了。半精灵再度回头看了看索拉斯的方向;发现有越来越多的火光向这边移动,看情形,搞不好连道路都已经被封锁了。

    “坎德人呢?”佛林特一边从树林里挤出来,一边问。

    “泰斯要到湖边等我们。”坦尼斯回答。

    “湖?”佛林特的眼神里有了警觉。“什么湖?”

    “佛林特,这附近只有一个湖,”坦尼斯说着,同时努力在史东面前忍住笑。“快点儿!我们赶紧去吧!”精灵视力让他可以看见卡拉蒙和他弟弟的瘦弱身影消失在前面的树林里。

    “我以为我们只是要在树林里躲上一阵子而己。”佛林特推开了史东,向坦尼斯抱怨。

    “我们要坐船渡湖。”坦尼斯开始向前。

    “绝不,”矮人咬牙切齿地说。“我绝不坐船!”

    “上次那件意外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坦尼斯恼怒地说,“我这次会叫卡拉蒙乖乖坐好。”

    “绝对不行!”矮人不为所动的说。“绝不坐船,我发过誓。”

    “坦尼斯!”他身后传来史东的声音。“有火光。”

    “该死!”半精灵停下了脚步向后察看。他过了一会儿才适应了森林中闪烁的火光,要命的搜索队已经开始搜索索拉斯以外的范围了!他快步赶上前面的卡拉蒙、雷斯林和二个平原人。

    “有火光!”他尽量压低声音喊道。卡拉蒙回头一看,开始咒骂起来。河风举起了手表示听到这个消息。“我想我们得再快点才行,卡拉蒙。”坦尼斯开始发号施令。

    “我们会尽快,”卡拉蒙不慌不忙的说,他正搀扶着弟弟,粗壮的手臂环抱着雷斯林瘦弱的身体,几乎等于抱住他前进。雷斯林虽然不停的咳嗽,但仍勉强继续前进。史东跟着坦尼斯。在他们奋力推开树枝前进的同时,仍然可以听到后面传来佛林特生气的喃喃自语声。

    “坦尼斯,他不会来的。”史东说。“佛林特自从上次差点儿被卡拉蒙害得淹死后,便怕水怕得的不得了。你上次不在场,没看到他被打捞上岸之后的表情。”

    “他一定会来的。”坦尼斯喘息着说。“他不可能放着我们这些后生小辈独自去冒险,却没有他在一旁照料!”

    史东摇摇头,仍不相信坦尼斯所说的。

    坦尼斯再度回头看了一眼,然而这次却看不见任何的火光。这是因为他们已在森林的深处,火光被树叶遮住。虽然修马斯特·投德的脑袋不大灵光,但想必也猜得出他们会由水路逃走。坦尼斯突然停下来,小心的避免撞到其他人。“前面怎么了?”他低声说。

    “我们到了。”卡拉蒙回答。看到水晶湖广大的湖面之后,坦尼斯终于松了一口气。风在湖面上吹起了阵阵涟漪。

    “泰斯呢?”他压低声音问。

    “在那里吧!”卡拉蒙指着暗点一个不停浮动的物体。坦尼斯勉强看见一个红色发热的小身影坐在船中。

    清澈的夜空闪烁着星斗,血红的明月努林塔瑞(注一)刚从湖面上升起,它在夜空中的伴侣索林那瑞(注二)则己经高悬在天空中,在湖面上洒下银色的光辉。

    “这样的月色下我们的身影可是清清楚楚、无所遁形呀!”史东抱怨道。

    坦尼斯勉强能看见泰斯正掉头来找他们。坦尼斯低头在黑暗中摸索着石头,他将找到的石块丢向湖中,正好落在船前方几码的地方。泰斯看见了坦尼斯的信号,很快的把船推上了岸边。

    “什么!你要我们全部挤上这艘船?!”佛林特害怕地说着。“你这半精灵一定是疯了!”

    “这船够大。”坦尼斯说。

    “不,我不上船。就算这是传说中塔西斯城的白翼船,我也不坐。我宁愿留下来和大神官拼命!”

    坦尼斯不顾矮人的愤怒,对着史东说道,“把每个人都弄上船,我们马上过来。”

    “别耽误太久,”史东警告说。“追兵的声音很接近了。”

    “我听得见,”坦尼斯严肃的说,“你快走吧!”

    “那是什么声音?”金月询问走向他们的骑士。

    “地精的搜索队。”史东回答。“他们利用哨声来保持联络,他们已经进入树林了。”

    金月点头表示了解。回头继续和河风用族里的语言交谈,继续刚刚被史东打断的讨论。高大的平原人皱起了眉头,指着树林的方向。

    史东明白,他正试着说服她离开这些冒险者。他或许有能力带着她在树林里躲过这些地精的追捕,但是机会不大。

    “河风,不要说了!”金月斩钉截铁的说。河风脸上带着怒气,一言不发的走回船上。金月叹了口气,看着他的背影,脸上带着深沉的忧伤。

    “女士,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地方吗?”史东体贴的问道。

    “没有。”她回答道。接着她自顾自地说,“他虽然拥有我的心,但却得听命于我。年轻时,我们曾以为可以克服这一切。但是我毕竟当太久酋长的女儿了……”

    “为什么他不肯相信我们?”史东问道。

    “他象我的同胞一样有着很深的成见。”金月回答。“我们平原人不相信人类以外的种族。”她回头看了看。“坦尼斯的胡子掩饰不了他的精灵血统,何况你们之中还有矮人、坎德人。”

    “那么你呢,女士?”史东问。”你怎么会相信我们的?你难道没有那些成见吗?”

    金月转头面对他,史东发现她的双眼犹如身后的湖面一样漆黑、深邃。“当我还小的时候,”她低沉的说,“我是族里的公主,同时也是女祭司。他们拿我当女神一样的崇拜,我自己也这样认为,并且很珍惜他们的爱戴。但后来……”她安静下来,眼神中仿佛充满了回忆。

    “后来呢?”史东轻声的问。

    “我爱上一个牧羊人。”金月回答,眼睛看着河风。她叹了口气,走向船的方向。

    史东看着河风涉水把船拉近岸边,而卡拉蒙和雷斯林正好走到水边。雷斯林紧紧抱着自己的袍子,全身发抖。

    “我不能把脚弄湿。”他嘶哑的说。卡拉蒙没有浪费时间说话,他象抱小孩似地将弟弟轻轻抱起,放到船中。法师瑟缩在船的后方,连一句道谢的话也没有。

    “我会把它扶住的,”卡拉蒙对河风说。“你先进去。”河风迟疑了一下,接着还是爬进船中。卡拉蒙帮金月上了船,河风趁着船只摇晃的时候抓稳了她,免得她摔倒。两个平原人坐在船的前部,也就是泰索何夫的后面。

    卡拉蒙转头看着正走近的骑士,“后面在干什么?”

    “佛林特说他宁愿烧死也不愿意上船,至少死是会感觉很温暖,而不是又湿又冷。”

    “我去把他弄上船来好了。”卡拉蒙说。

    “你只会让事情更难办,别忘了上回就是你差点将他给淹死。让坦尼斯想办法,他要比我们擅长沟通。”

    卡拉蒙点点头,两人在寒风中静静的等待。史东看到金月正倾慕地望着河风,然而他似乎并不领情。泰索何夫在位置上不安的动来动去,正打算问些问题,却被骑士严厉的目光所制止。雷斯林浑身发着抖,试着压抑一阵具烈的咳嗽。

    “我要去帮忙了。”史东终于开口了。“哨声已经越来越近了,我们再等下去就危险了。”但就在此时,他看到坦尼斯和矮人握了握手,自己一个人跑向船。佛林特则继续待在在树林的边缘。史东摇摇头,“我说过矮人不会来的。”

    “有句话说得好:‘像矮人一样的固执’。”卡拉蒙咕嚷着。“而且这个家伙有整整一百四十八年的时间变得更加固执。”大汉伤心的摇了摇头。“我一定会很想念他的。他不止一次救了我的小命,让我去找他!朝下巴给他一拳,保证他分不出自己在船上还是在自己家的床上。”

    坦尼斯喘着气跑上来,正好听到最后一句话。“别这样,卡拉蒙,”他说,“佛林特不会原谅我们这样做的。别担心,他要躲到山里去。上船吧,火光向这边集中了,我们在树林里留下的足迹连最笨的溪谷矮人都能看见。”

    “没必要让每个人都弄得全身湿透。”卡拉蒙说,一手扶住船舷。“你和史东先上船,我负责把船推开。”

    史东跳了进去,坦尼斯拍拍卡拉蒙的背,也爬进船里。战士开始把船推进湖中,水淹到膝盖时,岸上传来一声叫喊。

    “等等!”这是佛林特的声音,一个模糊的身影正沿着树林边缘狂奔。“等一下!我来了!”

    “快停下来!”坦尼斯喊道。“卡拉蒙!等等佛林特!”

    “快看!”史东站起身来,面向树林。火光开始从树林里出现,地精卫兵正拿着冒烟的火把冲出来。

    “佛林特!有地精!”坦尼斯喊道,“在你后面!快跑!”老矮人头也不回的向岸边飞奔,一手按着头盔唯恐它掉落。

    “我掩护他!”坦尼斯取下肩上的弓,藉着精灵视力(注三),他成了唯一能在火把的亮光下清楚分辨敌人位置的人。他把箭搭上弓弦,卡拉蒙稳住船身,坦尼斯起身瞄准带队地精的模糊身影,放了一箭。正中地精的胸口,地精直挺挺地倒下。其他的地精则慢了下来,开始取出自己的弓箭。当坦尼斯的箭再度搭上弓弦,佛林特已经跑到岸边。

    “等等!我来了!”矮人突然间像块石头般的沉入水中。“抓住他!”史东大叫,“泰斯,快划回去!就在那边,看到了吗?那些泡泡……”卡拉蒙的手在水中疯狂的翻搅着寻找矮人的踪影。泰斯试着要把船划回岸边,但是船的重量远超过他的负荷。坦尼斯这回没能命中目标,他喘着气咒骂着,随即又掏了支箭。地精开始蜂拥着冲向湖边。

    “我找到他了!”卡拉蒙抓着矮人的腰带,一把将浑身滴水的他给提起。“不要乱动!”他向着正在疯狂挥舞着四肢的佛林特说着。但是矮人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偏巧又一只箭射中卡拉蒙的锁子甲,像支羽毛般的卡在那里。

    “我受够了!”卡拉蒙大喊,他肌肉发达的手臂一挥,把矮人丢上了正越离越远的船。佛林特抓住了船舷,但是下半身悬在船外,史东拉着他的皮带把他给提上船,这艘船剧烈的摇晃。坦尼斯几乎站立不稳,被迫丢了手上的弓,紧抓住船边,避免掉到湖里。一支地精放的箭射进船里,差点射穿坦尼斯的手。

    “泰斯!划回卡拉蒙身边!”坦尼斯大喊。

    “我没办法!”手忙脚乱的坎德人回答。一支乱挥的篙差点打到史东。

    骑士连忙把坎德人抱离原先的位置,抓住了篙,平稳的把船撑回卡拉蒙可以上船的位置。

    坦尼斯抓住战士之后回头对史东大喊,“快离开!”骑士用力气把篙插入水中,船如箭般的脱离了岸边,地精愤怒的大喊着。箭支落在船的四周,卡拉蒙全身滴水的坐在坦尼斯的身边。

    “今晚是地精的联系时间,”卡拉蒙淡淡的说,一边从锁子甲上拔出箭来。“我们在湖面上看起来太过明显啦!”

    坦尼斯摸索着刚刚丢掉的弓箭,却看到雷斯林坐起了身。“低下头!”坦尼斯警告道,卡拉蒙也开始扑向他的弟弟。但法师怒视着他们,手伸向腰间的袋子里。他灵巧的手掏出某种东西,这时身边正好飞过一支箭,雷斯林却毫无反应。坦尼斯开始要将他扑倒,随即看出他已经陷入施法的出神状态中。如果这时候打搅他,只会带来可怕的后果。施法者会从此忘掉这个法术,或是更糟:法术会产生不可预期的反应。

    坦尼斯咬紧牙关看着雷斯林,后者举起枯瘦的手臂,让从腰间袋中取出的法术材料缓缓地从指缝间掉落在船底。坦尼斯这才看出这些神秘的材料原是沙子。

    “拉兹—瑟拉克—西诺拉蓝—克来那威”雷斯林喃喃念着,接着他对着岸边用右手画了一道对等的弧形。坦尼斯回头望向岸边,地精们一个接一个地放下弓,倒了下去,仿佛是雷斯林亲手碰触了他们似的(注四),箭雨停了下来。站在较远,不受影响的地精疯狂地涌向岸边。这时史东已经将整艘船带离了射程之外。

    “小雷,干得好!”卡拉蒙真诚的说。雷斯林眨眨眼,意识终于回到现实,接着就倒了下去。卡拉蒙扶住他,并且紧抱着他一阵子。不久雷斯林坐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又咳了起来。

    “我没事儿。”他低声说,一边挣脱卡拉蒙的拥抱。

    “你对他们施了什么法?”坦尼斯一边把落在船上的箭矢捡起来,丢到湖中,一边问道。有些时候地精会在箭头上淬毒,把它们留在船上很危险。

    “我让他们都睡着了。”雷斯林打着寒战,从牙齿缝里挤出回答来。“我现在得休息了。”他靠着船壁躺了下去。

    坦尼斯看着这个年轻的法师,雷斯林的确在技巧和能力上精进不少。但愿我能信任他,半精灵心想。

    船慢慢地滑过映满了星斗的湖面,万籁俱寂中,只听到船篙敲击着水面的节奏,及雷斯林不停咳嗽的声音。泰索何夫拿出了方才佛林特经过一阵慌乱之后仍然带着的酒囊,试着想让湿透的矮人喝上一口,但佛林特瑟缩在船的一角,只顾看着水面发呆。

    金月将身上的毛皮拥得更紧一些。她穿着族人常穿的鹿皮衣和裤子,皮鞋也是用同样柔软的皮做得。当卡拉蒙把佛林特丢上船来的时候,水把她的衣服溅湿了,鹿皮衣湿漉漉的紧贴着她。很快她就开始发起抖来。

    “披上我的外衣。”河风用他们的语言说着。并且脱下自己的熊皮斗蓬。

    “不要,”她摇摇头。“你的烧还没退,你也知道我从没生过病,但是……”她抬头看他,嘴角含笑:“你可以抱住我,我们两个的体温可以让我们度过这个寒夜。”

    “酋长的女儿,这是上司对下属的命令吗?”河风故意取笑她,同时把她拥得更紧。

    “是的。”她靠着他强壮的身体,发出了一身满足的叹息。她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斗,突然之间屏住了呼吸,身体僵硬了起来。

    “怎么了?”河风抬头看着,同时问道。

    其它在船上的人虽然不了解他们说的话,但是都看出他们被夜空中的某项事物所吸引。

    卡拉蒙戳了戳弟弟,“小雷,怎么啦?我什么也没看见呀!”

    雷斯林直起身来。褪下了兜帽,又剧烈的咳嗽起来,这一阵咳完后,他开始探视着夜空。突然间,他挣大了眼睛,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寻常的事物。他伸出骨瘦如柴的手臂,紧抓住坦尼斯的手,直到他被迫回头来想要挣脱这束缚。“坦尼斯……”雷斯林嘶哑的说,仿佛连呼吸也快停止了。“星座……”

    “什么?”坦尼斯被他苍白的金色皮肤和炙热的奇异眼神给下了一跳。“星座怎么了?”

    “不见了!”雷斯林勉强挤出一句话,便更剧烈的咳嗽起来,卡拉蒙紧紧抱着他,仿佛怕他散了一样。雷斯林终于恢复了呼吸,用手拭了拭嘴角。坦尼斯看见他手上沾满暗红色的鲜血。雷斯林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我们称为黑暗之后和英勇战士的两个星座消失了。她来到了克莱恩,而他就是要来阻止她。我们所听到的一切关于邪恶的传言都即将成真。战争…死亡…毁灭…”他的话被一连串的咳嗽所打断。

    卡拉蒙扶住他,“小雷,别这样。”他安慰的说,“何必为了几颗星星穷紧张!”

    “不过是几颗星星……”坦尼斯呆滞的重复道。史东撑起了篙,航向对岸。

    注释:

    1.2.努林塔瑞(Lunitari),索林那瑞(Solinari):它们是克莱恩的天空中肉眼可见的两个月亮。红色的努林塔瑞是红袍中立法师的守护神,赐给他们力量。白色的索林那瑞则是白袍的善良法师的指导者,在行善之道上庇佑着他们。远古的传说中记载着,当全圣之战即将开始之时,索林那瑞,努林塔瑞和努塔瑞(Nuitari)是分属于三个阵营的不同神祉,他们事先就预见到了这场逼迫诸神分裂的战争。由于对于魔法共同的热爱,他们决定避开这场战祸,离开诸神栖息的天空,转而停留在更为靠近克莱恩的地方。三位神各自挑选了属意的学生,教导他们魔法的力量,法师这种职业也从此诞生。至今,三位神明仍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在夜空中,赐与他们所守护的法师们力量。

    3.精灵视力:这是克莱恩的诸神赐与精灵的一项天赋,精灵们除了视力比其它的种族要好之外,他们还具有在夜间视物的能力,也因此,让他们成为了克莱恩上最要命的弓箭手。

    4.雷斯林在此所施的法术是“睡眠术”(Sleep),这个法术可以让相当数量的生物(生物等级越低就越多)陷入昏迷中。只有在受伤的时候,这些生物才会醒过来,一般的噪音对他们不会造成任何的影响。这个法术需要一撮细沙、玫瑰花瓣或是活的蟋蟀。
龙枪编年史 第六章 洞穴中的一夜·意见冲突·坦尼斯下定决心
    一阵冷风掠过湖面。乌云由北飘来,遮去星宿西沉所留下的空洞。大伙都曲身躲在船里,把斗蓬拉的更紧,任凭斗大的雨珠撒下。卡拉蒙加入了撑篙的行列,他试着要和史东说话,但是骑士并不理他。他保持沉默,偶尔用索兰尼克语自言自语。

    “史东!那边!左手边的大石头中间!”坦尼斯指着那个方向大叫着。

    史东和卡拉蒙更使力地撑着篙,大雨让辨别岸边的路标更加困难,有一段时间他们以为自己正航向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但大石群赫然出现,史东和卡拉蒙把船驶近岸边。坦尼斯跳入水中,把船拉靠近岸。大雨倾盆而下,大伙都又湿又冷。他们全身坚硬,像是受到惊吓般的佛林特给抱了下来,河风和卡拉蒙把船藏到岸边的树丛里。坦尼斯带着大家沿着碎石子路来到了峭壁上一个开口前。

    金月狐疑的看着这个开口,表面上看来,它似乎只是个悬崖上的小开口,但里面的空间却大的足以让他们舒服的伸展四肢。

    “好一个家呀!”泰索何夫四顾道。“就是没什么家具而已。”

    坦尼斯对着坎德人微笑道:“我想能在这里过夜就不错了,就算是矮人也没有理由抱怨。只要他敢,我就叫他回到船上去睡。”泰斯也露出了微笑,看见坦尼斯回复了原先的乐观真是不错。他总觉得几天来好友显得心事重重,也优柔寡断了些:不像以前那样果断的天生领导者。幸好在他们踏上逃亡之路后,那种光芒又重新回到了半精灵的眼中。他已经摆脱了低潮,开始象以前一样掌握全局了。他需要这次的冒险来帮他忘却烦恼——不管烦恼是什么。坎德人虽然一直不能理解坦尼斯内心的挣扎,不过他倒是很喜欢这一次的冒险。

    卡拉蒙抱着弟弟从船上下来,极其温柔地把他放在洞穴里温暖的沙地上。河风则升起了火,潮湿的木柴噼哩啪啦响了一阵,终于还是着了火。轻烟不断往上升,由一个裂缝飘了出去。河风用树叶和断落的树枝把洞穴入口遮住,一方面遮住火光,一方面把雨阻绝在外。

    他作的很称职,坦尼斯看着这个野蛮人工作时想。他几乎可以成为我们的一员。坦尼斯叹了口气,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雷斯林身上。他跪在年轻法师的身旁,满是关心的神情。雷斯林火光下苍白的脸孔,让坦尼斯想起多年前,他和卡拉蒙及佛林特将他从一群正打算活活烧死他的暴民手中惊险救出的往事。雷斯林那次本打算拆穿一个骗光全村积蓄的虚伪牧师,但村民却把怨气出在他身上。就像坦尼斯对佛林特说的——人们总需要有些信仰。

    卡拉蒙在弟弟身旁忙进忙出,为他盖上厚重的斗蓬。雷斯林的身体因为咳嗽而不断抽搐,嘴角也流出了血沫。他的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金月跪在他身边,手中捧着一杯酒。

    “你可以喝酒吗?”她轻柔地问。

    雷斯林摇摇头,试着要开口,却只能一边咳嗽一边推开她的手。金月抬头看着坦尼斯。“不然——我用我的水晶杖?”她问。

    “不要。”雷斯林咳嗽着,作手势叫坦尼斯过来。然而即使坐在他附近,坦尼斯也只能勉强听见法师的声音,他说的话不停地被喘气及咳嗽打断。“水晶杖医不好我的,坦尼斯。”他喘息着。“别将它浪费在我身上。如果它真的是受到众神祝福的物品,它的力量想必有限。我奉献我的身体作为祭品……为了换取我的魔力。这样的伤害是永远的,无药可救……”他的声音渐渐变弱,眼睛也跟着闭上。

    一阵风吹进了洞窟中,让火舌突然升起。坦尼斯正巧抬头看见史东推开了洞口的树枝,带着佛林特走了进来,后者的脚步踉跄,几乎是被半拖进来的。史东把他丢到营火旁边,自顾自地走开,两人全身湿透。史东对矮人已经失去了耐心,坦尼斯也注意到,他对所有的人都失去了耐性。坦尼斯对他投以关切的目光,却看到他脸上表情阴沉。史东喜欢一切事物井然有序,有条有理。奇异的天象——也就是自然秩序的混乱——让他感到十分的困惑。

    泰索何夫把一条毯子盖在正坐在地上发抖的矮人身上。矮人的牙关打颤,连头盔都抖了起来。“船……船……”是他唯一说出来的字。泰斯倒了一杯酒给他,矮人贪婪地喝着。

    史东转头用厌恶的眼光看着佛林特。“我守第一班的夜。”他说,接着走向洞口。

    河风也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守夜。”他说。

    史东停了下来,慢慢地转头面向高大的平原人。坦尼斯可以看见骑士脸上的肌肉在火光下抽动着,嘴旁的法令纹越来越明显。虽然身高没有河风高,但是骑士的高贵气质与坚毅的外表,让他们俩的气势似乎不相上下。

    “我是索兰尼亚骑士的一员,”史东说。“我的承诺就是我的荣誉,我的荣誉就是我的生命。在旅店中我答应过要保护你和那个女人的安全,如果你不相信我,就等于不相信我的荣誉,这是种莫大的侮辱,我不能容忍有任何人这样侮辱我。”

    “史东!”坦尼斯站了起来。

    骑士举起手来阻止他,目光仍紧盯着平原人。“坦尼斯,不要阻止我。”史东说。“你们野蛮人用什么武器战斗?刀?剑?”

    河风漠然的表情丝毫没有改变,他用深邃、黑色的眼睛打量着骑士,然后小心翼翼地说:“我不是怀疑你的荣誉,我也不知道你说的什么城市和骑士,老实说——我很害怕,所以我才表现得如此。自从拿到蓝色水晶杖后,我便持续于这样的恐惧中。我最担心的还是无端被牵连进来的金月。”平原人看着她,眼中反射着火焰的光芒。“失去她,我只剩下一个躯体。我怎敢大意——”他说不出话来。冷漠的面具被伤痛所取代,他双膝一个不稳,倒了下去。史东连忙抓住了他。

    “你没有办法信任我们,”史东说,“我可以体会,你累了,而且才大病过一场。”他和坦尼斯一起让河风平躺在洞穴的后方。“休息吧,让我来守夜。”骑士推开了洞口的树枝,一言不发的走入了雨中。

    金月静静的听着方才的对话,之后,她把两人随身携带的物品移到洞穴的后方,跪在河风的身旁。他把她拥近,将自己的脸深深埋在她如云般的金发里。两个人裹着河风的皮毛斗蓬,静静躺在洞穴的地板上,两个人很快便沉沉睡去。金月幸福地把头靠在她的战士的胸膛上。

    坦尼斯松了一口气,回头看着雷斯林。年轻的法师已经睡得很熟,口中有时会嘟囔无人能懂的咒语,双手像是想抓住什么似的挥舞着。坦尼斯转头看着其他人,泰索何夫盘着双腿坐在营火前,正仔细看着刚才“找到”的东西。坦尼斯认得的东西有:几只发亮的戒指、少见的钱币、秃鹰的羽毛、一段麻绳、一串珍珠、肥皂做成的娃娃、一枚哨子。其中一只戒指看来很眼熟。戒指上的纹饰出自精灵的雕工,让坦尼斯想起脑中一个几乎已经快要遗忘的身影。这是以纯金打造,上头雕刻着常青藤的精致戒指。

    坦尼斯静静朝坎德人走去,刻意放轻脚步,以免吵醒别人。“泰斯……”他拍了拍坎德人的肩膀,指了指面前的东西。“我的戒指……”

    “你的?”泰索何夫张大了眼睛,无辜地问道。“原来是你的呀!很高兴我能替你找到它。你一定不小心把它忘在旅店里了。”

    坦尼斯哭笑不得地拿回了戒指,在坎德人的身边坐了下来。“泰斯,你有这个区域的地图吗?”

    坎德人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地图吗?当然有!”他把地上的东西扫成一堆,丢到一个袋子里头。接着从另一个袋子中拿出另一个手工雕刻的卷轴盒,从盒子里面抽出了成堆的地图来。坦尼斯以前便曾经看过这些收藏品,但每次都感到惊讶。这些地图画在各种不同的材料上,从最好的纸到兽皮,甚至包括某种干燥后的叶子。

    “坦尼斯,我以为你认得这里的每一棵树呐!”泰索何夫翻阅着地图,偶尔停下来阅览一下自己最心爱的收藏。

    半精灵摇摇头,“我的确在这里住了多年。”他说,“但是我不知道这里的每一条小路和秘密小径。”

    “你也不会找到太多这类通往海文的小路。”泰斯从地图堆里抽出一张,“最快的路当然是穿越索拉斯山谷的海文大道。”

    坦尼斯偎着快要熄灭的营火看着地图。“你说的没错,”他说。“那条路不但是最快的——看来似乎也是前面几里路上唯一的途径。我们的南北方都横跨着卡若理山脉——没有任何其他的小路。”坦尼斯皱着眉头把地图收好,还了回去,“大神官想必也很清楚这一点。”

    泰索何夫打了个呵欠。“那么,”他说,一边小心的把地图收回到盒子里去,“这需要比我聪明的人才能想出解决之道,我只负责享受冒险的乐趣就好。”把盒子小心的收回袋子里之后,他像个小动物般的蜷缩起来,安详的睡去。

    坦尼斯羡慕的看着他。虽然全身酸痛,但是压力令他难以成眠。其他的人似乎都已经睡去,只剩下战士在看顾着弟弟。坦尼斯走向卡拉蒙。

    “睡一觉吧!”他低声说。“我会帮你照顾雷斯林的。”

    “不,”强壮的战士回答。同时伸手将弟弟身上的斗蓬理了理。“他可能会需要我。”

    “但是你得休息一会才行。”

    “我会的。”卡拉蒙微笑道。“你自己好好休息吧,保姆大人。你的孩子们可都睡着了,连矮人也不再发抖了。”

    “不用看也知道。”坦尼斯说,“搞不好连索拉斯的大神官也听得见他的鼾声。兄弟啊!这样的相聚真是出乎我们五年前所料!”

    “又有什么是我们预料得到的呢?”战士轻柔的问道,同时低头看着自己的弟弟。

    坦尼斯拍拍他的肩膀,接着裹着自己的斗蓬躺在地上。最后,终于沉沉睡去。

    夜渐渐的过去——对守夜的人来说很漫长,对熟睡的人却是很短暂。卡拉蒙接替史东,坦尼斯接替卡拉蒙。暴风雨整夜不停,风在湖面上掀起了一波波白浪,闪电像着了火的树枝般将夜空照亮,雷声则持续不断。直到破晓,风雨才逐渐停息,半精灵看着东方破晓,雨云仍然在低垂。天空中见不到烈日的踪影。坦尼斯感到越来越沉重的压力,北方的恶劣天候看来没有止境。秋天的暴风雨非常罕见,特别像是这么剧烈的暴风雨。风势也凛冽的不大寻常,一般风都是由大平原上吹来,吹的是东风,但这会儿竟然刮起了北风。由于他对天气特别敏感,因此这和雷斯林所说有关星座的事一样令他感到困扰。虽然这只是清晨,但是他已经体会必须尽快撤离才行。于是他二话不说,便进到洞穴里叫醒其他人。

    洞穴在灰蒙蒙的清晨里看起来有些雾蒙蒙的。金月和泰索何夫正在准备早餐。河风在洞穴后头抖着金月的皮毛斗蓬。坦尼斯注视着他:坦尼斯进来的时候正想要对金月说些什么,但并没有说出口,只是意味深长的看着她。金月脸色苍白,看起来颇为困扰。坦尼斯猜想,河风一定为了昨天晚上的失态而懊悔。

    “我怕食物不够了。”金月把麦片倒进滚水中,一边说。

    “提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