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昭昭
如歌的岁月,如梦的青春。爱情拨动的心弦,激荡出夏花一样斑斓的青春乐章。这是有关三个姑娘的一段青春记忆。
赖晓是来自偏远小镇的农村姑娘,因为考上大学来到省会城市,从此她的人生就翻开了新的一页。她阳光、充满活力,凡事都能客观看待。每一天她都乐观认真面对她所遭遇的一切,不管是好是坏,她永远相信幸福和快乐才是每个人的彼岸。
黎真和陈思宁都来自遥远的大东北,是赖晓大学时代的闺中密友。黎真有着火一样的激情,做什么都是成竹在胸、敢爱敢恨,然而却是情路坎坷。陈思宁温柔娴静,但是激起的波澜却是惊涛骇浪。
岁月如歌,青春如梦。你我的青春呢?
今天是6月22日,公元2007年。在中国传统的二十四节气里,这一天应该是夏至。6月22日到9月21日的这三个月时间里,白天会一天比一天长,夜晚则一天比一天短。我喜欢一年里的这三个月,因为有更多的阳光、更多的绿色,它总是富有那么多的朝气跟生命力,给予每一个努力活着的人继续前行的勇气和不断向上的动力。
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夏至的下午6点,芸芸众生中平凡的我下了班,同以往一样坐上回家的公交大巴。看着车窗外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人们,心里想着这些人群里有多少人如我一般看待这个世界,将如何面对他们生活的周遭,又该有着怎样的一种生存状态,他们每天都忙着什么,因为什么而不停奔波,他们又都有什么样的故事上演。
耳旁车窗外的景致快速掠过。揣着诸如此类的想法,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冲动:我要把我经历的看到的抑或听到的所谓的故事记录下来。我的记录也许并不客观,但它却是以我的角度、我的立场,还原一个个芸芸众生中一小部分人的生活场景。
人可以是贫穷的,但他的心灵不能是低下的;地位可能是卑微的,但他的头应该同别人一样高昂着;人生可能是残缺的,而理想却应该是完美的。我坚信,苦难只是暂时,幸福和快乐才是我们每个人的彼岸。
今天是夏至,真心祈佑如我一般努力生活的人们都能做自己的主宰。
2007年的6月22日,赖晓过了30岁的生日。赖晓将永远牢记她生命中这一个刻骨铭心的日子。在这一天里,她真正懂得了生命的定义。因为30年后的这一天她的小孩出生了。孩子的预产期原本是6月30日,但是小生命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妈妈,赶在了和妈妈30岁生日的同一天降临人世。
经过十几个小时嘶心裂肺的阵痛,一直打算顺产的赖晓还是选择了剖宫产。这一刀下去马上就听到了自己怀胎十月期待已久的孩子的第一声啼哭。助产士把小孩抱到赖晓面前笑着告诉她是个儿子6斤8两。赖晓问小孩正常吗?助产士冷静不带任何感情地说从外观看一切都还正常。赖晓这才长舒一口气,悬挂已久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忍不住笑话自己怀孕时担忧孩子会不会缺胳膊少腿或者畸形诸如此类的莫名想法都是多余而荒唐的。然后赖晓就放心地沉沉地睡着了。
赖晓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朦胧中听见自己的姐妹黎真和陈思宁两个叽叽喳喳的声音。“赖晓醒啦,赖晓醒来!”黎真和陈思宁一个人拉起赖晓的一只手。赖晓紧紧地握住她俩的手,还没一开口眼泪就无意识地哗哗流出来,笑着看看周围的人说道:“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周围的人都笑话她起来。
赖晓出生在四川省的一个偏远小镇,上个世纪的九十年代中期考上省会成都的S大。要不是考上大学,赖晓应该没有其它的可能离开小镇来到成都,而只能同她的祖祖辈辈一样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赖晓来自农村家庭,家里有三个姐妹,她排行老三,是家中的老小。大姐大她十五岁,记忆中在一起生活的日子几乎没有,因此两个人之间根本谈不上有什么姐妹间的感情;同二姐年龄相差不多,只有三岁,所以,赖晓与这个姐姐的感情笃深。
家里三个孩子都是女儿,这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农村并不是一件荣耀的事情,会被村里周围的人笑话说是养了些赔钱货,甚至还会受人欺负。不过幸运的是,赖晓的父亲思想倒比较开通,因为父亲年轻时候就一直在外面闯荡。父亲并没有因她们三个姐妹是女孩而嫌弃她们姐妹。
赖晓稍大以后听她的母亲讲过,父亲的父亲也就是赖晓的爷爷还在父亲9岁时就去世了,留下奶奶一个女人把父亲和父亲的弟弟这两个儿子拉扯成人。所以作为家里的长子,父亲很早就扛起了家庭的担子。
贫困对于父亲而言就是饥饿,就是永远的青黄不接,就是生活不济。因此,父亲一心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改变家里的这种困窘。当时母亲肚子里还怀着大姐,父亲凭着手中的木匠手艺同村里一个长辈一起到甘孜阿坝一带做木工活。赖晓曾经问过母亲,父亲走那么远难道一点也不担心家里吗?母亲很淡然平静地回答只要想到一家人的日子可以过得更好,就有了更好的盼头,哪还顾得担忧这担忧那的。
虽说赖晓是家中年龄最小的一个女儿,都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但赖晓生在农村,这话用她身上就不贴切了。像一般农村家庭的女孩那样,赖晓很小就开始为家里干活,比如烧饭、打猪草、放牛等等农活。在赖晓的记忆里,家里好像总是有干不完的活。从赖晓八九岁开始吧,农忙时候自己甚至还和爸爸妈妈、二姐一起插秧、割麦、收稻子。这些事情别说是女孩子,就是现在农村的男孩,父母也会舍不得让他们干的。
所以很早赖晓就从这些繁琐的农活中体会到了生活的不易跟艰辛。有时,她的小脑袋会望着天空祈求上天赶快让她和她的家庭摆脱这样的生存状态。
赖晓虽然出生在农村家庭,但是与中国传统农村的家庭还是有区别的。家里即便再困难只要几个女儿书能念到什么程度,父母就把她们送去上学上到什么时候。为此村里的好多人都嘲笑过父母,说反正是赔钱货读了也白读。赖晓的父母有他们自己认定的理由,多读书就多认识一些字,认得了字就是离家再远也可以找到回家的路;多读了书也就多懂得了一些做人的道理,过日子就能少走许多弯路。
要是父母没有这些他们认定的理由,赖晓也会象农村里其他女孩一样很早地辍学回到家里干农活。然后一等长到十八九岁,父母就会把她嫁出去,从此也就一辈子侍弄庄稼,用农民调侃他们自己的说法就是“修地球”。
在读大学之前,赖晓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家乡所在的县城。到了成都后,才知道县城的“城”跟大城市的“城”之间的天壤区别。终于明白城市与农村之间是有差别的,心里就有了很大落差。于是她为自己定了个目标:毕业后一定要留在这个城市,不仅为自己更为父母。
赖晓实际上是一个很内敛的人,为人做事都极其实在,不喜欢招摇。不像城里一些女孩做什么事似乎都得心应手盲目自信自以为是,还附加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和借口。对于赖晓来说,要一变成二那是不可能的。
赖晓纯朴、热心、善良,总之应该算得上是一个好女孩儿。大概来自农村的原因,有时骨子里总也脱不了自我保护式的倔强而敏感的一些气质。
读大学时好多来自城市的同学,特别是那些家里经济条件比较好的女同学认为自己特有优越感,就瞧不起农民同胞。她们认为农民如何如何素质低下,多么多么卑贱,好像已经忘记要不是农民朋友的辛勤劳作、汗水浇灌,自己每天吃的食物会从哪里来。吃不了饭,怎么生存,生命又将何在?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哪还谈得上她们那些所谓的高贵、所谓的优越感呢?
每当那一拨女同学表示她们对农民朋友的不屑时,赖晓就不服气得很。于是她就跟这些同学争执。她说,中国解放才几十年呀,要追究其每个人的血统来,往上数不会超过5代他们的身份敢说不是农民?城里人就高贵了?是农民又怎么啦,农民不是人吗?农民就不能有权利好好生活?农民就不能有自己的生存空间?农民就不能因为自己是农民而没有作为一个人他本身的尊严?也许农民的言行可能有些小农意识,那是因为他们的生存环境太差!生活条件好了,属于自己的空闲时间多了,他们也想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一点,说话也会斯文一点。谁不喜欢过好日子呀?只有改变所有人的观念并都能付诸行动,整个国家的经济发展水平也改善了,农民同胞的层次不就上去了吗?
当她竹筒倒豆子似的说出这一通话,声音就不自主地提高了许多分贝。结果把那些城里姑娘唬得一愣一愣的,想插话却只能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无力进行对抗。
每当这个时候,赖晓就觉得自己有成就感得不得了。可是争论过后,她不得不面对这些不争的现实,社会对下层人民,对农民不敬不公的现实。虽然从6岁读书到大学期间,干的农活并不多,但是她也目睹耳闻了作为农民一些劣根性的表现,比如他们目光短浅,爱占小便宜的小农意识。这一点其实赖晓是十分清楚的。可是这些特点不是他们天生具有的,是因为他们严峻的生存条件造成的。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人生,自己的人生只能自己书写。唯有通过努力才能改变现状,才可能得到社会的认可。于是从内心深处她对自己发誓:一定要努力,让父母让自己过上好日子。
赖晓上大学时住的宿舍,一共八个女生,有六个是城里姑娘,其他两个包括赖晓在内来自农村。另外那个农村姑娘来自辽宁丹东。大概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们两个入学不久就处得极好,就是在她毕业以后的8年时间里一直都保持着不间断的日以升华的友谊。
赖晓不是那种特别固执的人,内心其实也很热烈、接纳性也强,别人给她一尺,她就会回敬别人一丈。用赖晓自己的话说,这应该算是农民才具有的优秀品质。毕竟赖晓也算是受过高等教育,宿舍里的那六位城里姑娘开始对她还有些戒备和排斥,但入学不到一个月,她们就被赖晓的真诚感染,逐渐拉近了之间的距离,并慢慢成了好朋友。
大学四年,是多么值得留恋的时光。有欢笑,虽然偶尔也会有些小痛苦,可这些所谓的痛苦,根本不成其为什么痛苦,那只不过算是年少时对人生的一种迷茫和彷徨。因为这是每个人年轻时都会遭遇的精神裂变。就像蝴蝶在成为蝴蝶之前还是毛毛虫的那一个阶段都需要经过肉体上的蜕皮脱壳。毛毛虫蜕了皮脱了壳,就会变成美丽的蝴蝶。
赖晓大学毕业的那个年代,教育制度关于大学毕业生的就业问题已经作了双向选择的改革。说是双向,主要的还是毕业生自己主动去找工作。父母把她培养成大学生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对她的期望很大。在父母的眼里,女儿考上了大学,就是城里人,这一辈子都将衣食无忧,就不会再像他们那样面向黄土背朝天的辛苦。
所以找工作的种种细节,赖晓不会向父母提起,她知道讲了反而只会增添他们的负担。这在赖晓的心里是一件不允许自己做的事情。
本来赖晓与一家位于江浙沿海的电池生产厂家已经签了协议,因为成都离家近一些,为了实现“以后能把父母接到身边生活”的宏伟目标,临毕业时她单方毁了约。其实这在后来的一段时间,赖晓曾后悔莫及,责怪自己当时的幼稚跟傻气。只要自己条件好,哪怕是到了国外到了外星球,再远的地方父母到哪也不是不可以和她生活在一起。
因为临毕业才毁约,错过了公司到学校批量招人的机会,最后她自己只在成都郊县一家私营的房地产开发公司谋到一个行政文员的工作。赖晓是一个勇于接受现实的好姑娘。赖晓心想,自己就走“曲线救国”、“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吧,先在效县谋职,等日后有了合适的机会,再找一个好工作。虽说是成都郊县,但从赖晓的角度看,总算是有了一个安身立命的落脚地。所以,赖晓就很本分安心地在这家公司做事。
赖晓不是一个物质女孩,外在的东西不会带给她真正的快乐。在读大学的时候,看到身边的同学一个比一个穿得光鲜,言行举止一个比一个另类,赖晓并不羡慕。唯一引起她内心震憾的是,到了成都,看到了城里人与父母和父母一样的农民不一样的一种生存方式。父母为了那点勉强能维持一家人生计的庄稼“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累得甚至腰都直不起来,却不能像城里人那样似乎很轻松就可以享受到生活的乐趣。她就觉得父母这一辈子活得有多么艰难。每每想到这些,她就难受。于是赖晓发誓,要让自己的父母也能过上“城里人”的生活。这些都是赖晓很纯朴的美好设想。其实现在想来,这里面有点“救世主”的心理情结。
虽然成都郊县的这份工作薪水只有一千多点,但赖晓还是很满足。这在她看来,总算是离理想靠近了一步。赖晓十分努力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同事叫她帮忙的,她都力所能及的去做。这些工作表现,深得她的上司——部门经理的认可。所以本来说好3个月的试用期,一个月就给她提前转了正。
上班不久,赖晓就已经把工作做得得心应手。其实熟悉了工作后,按公司当时的业务情况,这个工作对于赖晓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想到这样的一份工作离自己的宏伟目标是那么遥远,在这个公司继续干下去似乎也看不到自己有什么美好的前景,赖晓就开始萌生去意。于是,为了更好的发展,赖晓做起行动前的准备。
时间到了1999年盛夏,毕业离开学校差不多一年了。
一个周末的上午,赖晓来到成都位于天府广场所在的展览馆的一个人才市场。在一家公司的招聘现场,赖晓直接通过了第一关现场初试,接下来顺利通过公司的复试,然后顺理成章地,她到了这家单位,也就是她大学时就向往的这家IT行业的D集团。因为大学时学的是中文,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干的是行政,所以赖晓跳槽到D集团后,做的也还是行政后勤的工作。
D集团在当时的成都也算是一家大公司,其行业也较时髦,IT嘛,自然是感觉跟时代接上了轨,所以赖晓心里一时觉得挺美。这个公司在赖晓毕业的那个年代是极其牛气的。当然后来这个公司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已经渐渐淡出了公众的视野。可在当时,赖晓得到这个工作是多么满足啊,简直是太有成就感了。想想几千人的企业,分布全国各地,还有几家上市的分公司,其中的一支兼并四川省地级城市的厂子,经过改头换面之后脱壳上市,一时间令多少炒股人士为之雀跃欢呼。这支股票在股市上曾经是何其翻云覆雨风光无限。
赖晓应该是一个对未来比较有前瞻看法的姑娘。她对自己的新工作自然有其自己的认识:自己才二十出头从大学毕业也不过一年光景,多做些基础的工作更能丰富自己的阅历,让自己得到更多的历练。也许这在别人的眼里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职位,但毕竟是进了大公司,公司的相应制度和工作环境应该比较成熟。起点高了,以后若要再换工作应该会为自己的求职履历增色不少。
赖晓到了D集团后,被集团人力资源部分配到集团公司下属所在的信息网络部担任行政职务。该部门有二十几号软件开发人员,赖晓主要是为这些同事的工作做后勤支持,比如职称评定的申报、出差等费用的报销、员工考勤、薪资申报、办公用品的发放等等。
公司大也有它大的特点,每个岗位都有其固定的工作内容,单纯而专一。因此赖晓完成了自己的本职工作之后,利用公司每个员工都有一台单独使用的电脑随时都能上网的特点,抓紧时间尽可能的学习。
在这个公司呆一段时间后,她的视野开阔起来,并且对自己的职业规划越来越明朗。
赖晓实际上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有一种外企情结。她认为自己的性格太沉稳,不适合国内企业的人文环境。她主观地认为中国国内的公司太多酱缸文化的色彩,而自己是一个很单纯的人,不喜欢形式主义的东西更做不来阿谀奉承之能事,所以自己会很不适应这样的工作环境。而外企的人事关系应该比较单纯,工作就是工作,少了些工作以外的东西。赖晓也不知道自己从哪儿得出的这种判断。其实这在以后,赖晓思想成熟一些过后,赖晓觉得自己过于主观和狭隘,都是“一井之蛙”的认识。
后来赖晓曾挖空心思在大脑的记忆深处搜索到,应该是还在读初中的时候看过一本课外书,好像故事的主人公与别人有类似评论的谈话。当然评论的对象不是外国公司与中国公司里企业文化的差异,而是外国文化与中国文化的差异。当时赖晓实际上也不过是十二三岁,对社会谈不上有什么认识,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个评论有着英雄所见略同的感觉。
赖晓小时侯曾偷偷的几乎看完了大姐和二姐放在家里的课外书。阅读可以开启人的心智,即使赖晓生活在那么偏远的小镇,但是因为有了书籍,一样会绽放出智慧的花朵。她很早就喜欢用自己的小脑袋瓜想一些类似于如果地球爆炸人类如何自救的奇怪问题。这样想来,赖晓在十二三岁就有了对中外文化对比的评论,也算是不足为怪了。这个认识一直在她的大脑里纠结,所以她很小就决定学好一门外语,希望日后能有到国外去开开眼界的机会。
赖晓读大学时,自我感觉英语的听说读写能力还可以。但是人的本性容易因为所处环境的变化而改变,由于以前在成都郊县房地产公司的工作条件限制,赖晓就没怎么坚持继续把英语水平提高,反而都有点退化了。赖晓为此很自责。所以到了D集团后,她经过一番深刻认识,自我分析后,得出这样一个决定:学好英语到外企去。
但人生不是规划出来的,如果每个人的人生都能按照自己想像的蓝图来进行,其实人活着也没啥多大意义。赖晓相信虽然每个人的命运自己可以把握,但是在命运的每一个转折处,冥冥之中,上天一定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静观我们将走向何方。
大概是IT行业的特点,部门里二十多个员工中只有三个女员工,一个是赖晓自己,另外两个都是做软件测试的。赖晓性格上虽然轻易不向别人敞露心扉,表面上对人不冷不热,但总不至于对人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她其实很随和,看问题总能站在别人的立场换位思考,待人接物也很得体。她的这种性格特点,可能现在好多姑娘并不具有。
部门的那两个女同胞,可能自我感觉从事的工作比赖晓做的行政后勤拥有更多的智慧,所以很优越地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们比赖晓高贵许多,就似乎很刻意地跟赖晓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其实在赖晓看来,也许她们的职位比她高点,薪水比她拿得多些,但是不能因为此类外在的物质因素就说她们做人的尊严比她多些。这种人真是太肤浅了,赖晓也就更不屑于与她们交往。平时,除了工作上需要与两位女同事打交道,其他时间赖晓都不会主动找她们搭讪。
与男同事相处,对于赖晓来说要直接得多简单得多,相处起来也更愉快。赖晓和一个叫丁向洲的同事处得极好,简直就是铁哥们。
赖晓刚到公司的时候,很多工作报表需要输入电脑打印出来。赖晓上一个工作接触电脑的时候不多,对电脑的办公软件很不熟悉,打字的速度也慢。因为赖晓所在部门是一个开放式的办公区,二十多个员工都在一间大办公室里,只是用隔板做成屏风隔成一个个工位,而员工彼此之间都能看得到。面对这一个个报表,赖晓有点无助式的紧张,不知怎样下手。对新同事陌生,去向他们讨教一是担心打扰同事,但更多的成分是怕招致自讨没趣的尴尬。
正在手足无措之时,工位在赖晓正右方的一个叫丁向洲的同事正好不经意间抬头看到了她的窘迫处境。“要帮忙吗?”丁向洲张嘴一笑。这一笑,首先进入赖晓眼球的是他那两排牙齿的一抹白。很少能看到男士的牙齿有这么白,因为它白得太耀眼似乎不真实。在赖晓正需要得到解救的时候有人能伸出援手,而且还给了她那么灿烂的一抹白,赖晓简直是如沐春风,顿时对丁向洲产生了好感。
丁向洲是成都本地人,为人很真诚实在,也好帮助人,有点英雄侠骨的气慨。这些优点似乎与成都人在外地人心中的认识不大一样。而这正是让赖晓欣赏的地方。
“出了什么状况?”丁向洲放下手中的活,把脑袋凑过来。由于紧张和尴尬赖晓几乎有些口吃地说出自己面临的处境。“小Case!这些表都可以通过Office办公软件中的Excel表来实现。没关系,用不了多长时间你就会很快熟悉它。”丁向洲说得极其轻松,赖晓紧张的情绪顿时也放松下来。其实她想这些表应该也很简单,但是平时用得少担心做不好就难免给自己产生了压力。经过丁向洲一番耐心细致的讲解,赖晓很快熟练掌握Office办公软件。
第二天一大早赖晓就到了办公室。前脚一踏进办公室,就看见丁向洲埋头坐在电脑前,耳朵里塞着耳机。赖晓轻轻地走过去,给丁向洲打一个招呼。奇怪地问道:“咋这么早呢?”丁向洲告诉赖晓因为一个项目要急着做出来这几天要封闭开发,所以昨晚没回家。
“噢,那这段时间够你忙了。”赖晓坐下,很关心地说。丁向洲一摆手,说没事早就习惯了。赖晓微微一笑,伸手打开电脑。
“赖晓,过来一下。”丁向洲站起来,满脸含笑露出灿烂的一抹白。赖晓也站起来,眼睛向办公室四周瞧瞧,最后确定丁向洲招呼的正是自己。丁向洲再次示意赖晓到他那儿去。赖晓诧异地到了丁向洲旁边。
丁向洲笑着给赖晓戴上耳机。赖晓更奇怪了,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两只手试图摘掉耳机。丁向洲说话了:“给你听一首歌,王菲的。我觉得还可以,你们女孩子应该喜欢。你也听听。”“啊?”丁向洲拿着鼠标点开了豪杰超级解霸。
王菲空灵的声音仿佛来自天外,钻进赖晓的耳朵:“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行。无声又无息出没在心底,转眼吞没我在寂寞里。我无力抗,特别是夜里,想你到无法呼吸。恨不能立即,朝你狂奔去,大声地告诉你,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就算多一秒,停留在你怀里。我愿意为你……”
赖晓一边耐着性子听下去,一边又不时地看看丁向洲。好不容易听完。丁向洲的眼神有些迷离火辣辣地,笑着问:“是好听吧?歌名叫《我愿意》。我觉得挺不错的。”赖晓点点头摘下耳机,心里不明白丁向洲为什么要让她单单地听这首歌,也没往其它深处的地方想。
赖晓和丁向洲就这样开始慢慢熟悉起来。
D集团在成都的办公点有三个,客户服务中心在城里的西边;另两个都在城西的郊区,一个叫科技城,一个是软件中心。赖晓上班的地点在城外更远的软件中心。城外上班的员工多数都住在城里,所以员工一般都要坐公司的通勤车上下班。
这天是星期六,上午按照D集团的工作时间员工是要上班的。赖晓和丁向洲一个住城南一个住城北,一般情况下本来他俩应该不会坐上同一辆车,就象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有交集一样。但是这一次另外,赖晓坐上了开往城南的南线大巴。
两个礼拜以前,赖晓和她大学四年住同一个宿舍大学的同学陈思宁,约好了见过面要一起逛街,说是最近单位一个叫杜大姐的同事非要介绍自己的远房表弟给她认识。陈思宁是她大学时代的好友,来自辽宁丹东的农村,满族人。
赖晓曾听陈思宁讲过,丹东是中国最大的边境城市,它地处祖国边陲,隔美丽的鸭绿江,与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相望。陈思宁的家在丹东的凤凰山,凤凰山是辽宁的四大名山之一,位于丹东市西北57公里。
陈思宁虽是从东北走出来的农村女孩,大概因为是凤凰山的美丽山水所滋润,长得十分水灵,个子高高的,1米68,皮肤白白的,是那种婴儿似的粉红粉红的白。说话细声细气,堪称一个典型的温柔淑女。陈思宁读大学时被好几个男生追求过,但陈思宁的心气似乎很高,使得那些男生个个知难而退。后来这些陈思宁的爱慕者给她取了个“冷美人”的雅号,这个雅号伴随了她四年的大学岁月。
陈思宁本来以为杜大姐给她张罗相亲,只不过是一个闲得无事的中年女人的一句玩笑话罢了,就没当真笑着随口答应下来。可没想着热心的杜大姐认了真,紧接着就安排了见面。“杜大姐,你千万别张罗,不当真的。都什么年代了,我可不敢去跟什么陌生人相亲!”无论陈思宁怎样拒绝,可杜大姐还是一意孤行地安排了相亲。
“小陈,杜大姐我真觉着我那表弟条件吧,真的很好,要换了别人轻易我还不会介绍。小伙子32岁,是省医院的外科医生。虽然年龄比你是大了点,可他前几年是一心忙着工作啊,哪顾得上谈恋爱。在医院里临床经验那是相当丰富,人也长得标致,医院里的年轻护士啊,没结婚的女医生啊,那是排着队任让他选。”
陈思宁听杜大姐把自己的远房表弟吹棒得如此夸张,心里忍不住一阵暗暗发笑。耐着性子听杜大姐继续说下去。“可我那表弟吧,心气儿可高着呢,怎么看得上那些小护士。我瞧着你们两个年轻人般配得很。”杜大姐手上端着茶杯,急急的把含在嘴里的茶水用力吞下去,差点儿被水呛住。
“杜大姐你饶了我吧!我真还怕去跟他相亲。你就直接给他讲讲,我不去了吧。”陈思宁再也听不下去了,急忙打住杜大姐的话头,就差点儿给她磕上头了。“怕啥,小陈,他不会吃了你,不就是相个亲吗。何况有我杜大姐陪你去呢。”“这……”陈思宁不知自己还能说啥。“去吧。小伙子一听我给他讲了你的情况,就对你特感兴趣,催着让我带你去见他好几次呢。”“我现在还年轻,才从学校毕业一年,这也太早了点吧?”陈思宁有些吃惊,开始犹豫。“唉呀,感情这事没有什么早不早的,讲究的是一个缘分。这样吧,小陈,你就先听我的一回。先去见上一面,说不定你和他真还有缘分。要是这样,到时,指不定你感谢我都还来不及呢。”杜大姐的嘴皮上下翻动着,三寸不烂之舌煽风点火的功夫了得。
陈思宁这才算真正领教了杜大姐热心关怀的分量,心里直后悔自己当初一句顺口应承的玩笑竟然带来如此的严重后果。知道象杜大姐这种四十多岁女人的热心是再也推不过去的,于是只好硬着头皮答应见面。然后心里不住地给自己打着气:“不就是见个面吗,他能给我吃了?反正自己是不会有什么损失,认识一下也无所谓。”
于是,在杜大姐的热心安排下,四个礼拜前见了一面。相亲的结果让陈思宁自己都不可思议。因为见面后自己居然找到了一点以前从来没有的感觉。这感觉叫什么呢?反正就是看到他,心里就会情不自禁的砰然一动。这让一直相信缘分的陈思宁激动不已。
男方对陈思宁感觉也不错,当即就说好约陈思宁下一次见面的时间和地点。陈思宁没有了起初见面的尴尬,爽快地答应了男方这第二次见面的请求。
在电话里对着赖晓,陈思宁激动地把她这最近所遭遇的相亲传奇一古脑的噼哩叭啦倒了出来。然后嘻皮笑脸地对着话筒大声说:“为了给赖晓你一个交待,我跟小伙子的第二次见面,一定得请你见见他本人。”最后陈思宁又补充道,“你可要帮我参谋参谋啊。”
在电话另一头的赖晓听完陈思宁这一番叙述,立即听出了陈思宁的态度,知道这个年轻姑娘已经初尝爱情的甜蜜而幸福得不行完全进入了恋爱的状态。于是故意捏着嗓门说:“呀呀呀,你不是感觉很好吗?你俩不都开始交往了吗?还让我来瞎掺和什么呀?我的陈思宁小姐,这肯定是不合适也不妥当的!”
说完,心里一边又忍不住纳闷起来:“陈思宁可是个清高的女孩,怎么可能一相亲就相出感觉来了?也许这就是缘分吧。感情的事自己也没经历过,不明白。”赖晓心里对自己这样讲,然后对着话筒大声地嚷嚷:“何况,这是你的个人感情,我也不是你的父母兄弟姐妹,你觉着他好就行,我来瞎掺和什么呀。简直就是给你的那个他添堵嘛,他知道了你就能狠心看着让他把我骂死?”
“赖晓,我的好姐妹,我是特认真的,你可一定要来。再一次诚恳邀请你的到来。在这儿你就是我的亲人,你可不能来。”陈思宁语调夸张,但听得出来却是发自内心的认真,可不像是一副开玩笑的样子。“哦,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亲人啦?是姐姐呢还是妹妹呢?得瑟。你嘴巴抹蜜吧你!”赖晓在电话中忍不住对陈思宁又一阵调侃。
“我求求你,赖晓!你来吧,反正你星期六上午你下了班后下午就没啥事儿,难道不是吗?你来吧,好不好?本来我们就已经几个礼拜没见过面了,就当且仅当地把这想作是咱们两个好姐妹平时的见面,咱们俩是该干嘛就干嘛!你且当这个人不存在吧。”赖晓听陈思宁那紧张劲,突然忍不住想要开涮开涮:“当且仅当?这是什么词啊?唉呀,陈思宁,我可警告你呀,你的种种表现确实让我是大大的意外。我郑重地问你,你现在是不是头脑发昏哟?”
“不来算了,咱俩绝交,从此就不相往来!”看来陈思宁真是急了,说完就要摔电话。“可别,大小姐!嘿嘿,我可不敢跟你陈思宁这个大小姐绝交!我来,我来,我来还不行吗?”
这下赖晓反而有点期盼周六的见面了,因为她太想把陈思宁的这种反常表现找到一个对应的答案:“到底这个人有多大魅力呀?嘿嘿,我倒真想见识见识了。”赖晓忍俊不住,一个人坐在车上不经意间就笑出声来。
“什么事这样高兴呀,赖晓?”丁向洲伸出一只手,在赖晓眼前晃了晃。“唉呀!”赖晓猛地一惊,居然没发现丁向洲就一直坐着自己身边。“不会吧,刚才你好像被我吓着啦?”赖晓不好意思地一笑:“没有。”然后假装看窗外的景色,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嘿嘿。真被我吓着了,不好意思,赖晓。”赖晓又看见了丁向洲的那一抹白。
只听丁向洲告诉赖晓:“我一上车就瞅着你旁边这个空位坐这儿了。一直见你看着窗外发呆,偶尔还不住偷偷地发笑。几次都想问你,又怕你说我多事。”丁向洲脸上带着关心而又歉意的笑。“没啥事儿,我想到了我的一位大学同学。”赖晓怎么好跟同事何况还是男同事讲陈思宁的事。“看你平时不坐这个车呀。”丁向洲问。“我跟同学约好了,陪她去相亲。”赖晓脱口而出,自己都没注意到说漏了嘴,原本没想说的。
“相亲?现在你去相亲啊?”丁向洲立即紧张起来。“不是,怎么会呢?是我的同学。很奇怪吧?我都没想到会这样。刚才我还一直在纳闷呢。”赖晓的脸随即红起来,紧张的辩解。“哦。”丁向洲好像突然松了一口气,笑着说:“我还真以为是你要去相亲。不过想想现在这种年代用相亲这种比较传统的方式开始两个陌生人的恋爱,应该是挺有意思的一件事情。对吧?”赖晓只是笑笑,不知该怎么回答好,只是看着窗外开始无声的沉默。丁向洲也不知道该继续什么话题,看见赖晓沉默以为她嫌自己太多嘴,也开始了自己一个人的沉默。
赖晓先于丁向洲在神仙树这一站下了车。本来是电话里约好时间,陈思宁会在公交站牌等赖晓的到来。可是东瞅西瞧并没看见陈思宁的身影。“怎么搞的?说好在这儿等我,却见不着人。”赖晓嘴里嘀咕着,又到处看看,还是不见陈思宁,“我没晚点呀?还说一直在这儿等。骗我也没道理呀!再等等吧。”
“赖晓,快过来,我在这儿!”赖晓看见陈思宁从马路对面的一辆黑色雅阁的车窗里探出头,紧接着下了车,站在路口等红灯变成绿灯,然后穿过斑马线马路朝自己小跑式的走过来。在人来人往的人群中陈思宁穿着一袭鹅黄的连衣裙,象一只翩翩飞舞的蝴蝶,煞是耀眼。
“对不起,我刚到。等久了吧?”陈思宁捋捋耳际因跑步而被风吹乱的披肩长发,嘴里不住地道歉。赖晓没说话,倒不是生气,只是被自己眼睛看到的这一幕震住了。“呆会儿咱们去吃大餐,我给你负荆请罪,好吗?”陈思宁伸出双手挽着赖晓的一只胳膊。“你请我吃大餐,恐怕是那一位吧?”赖晓的眼睛向对面马路的黑色雅阁看了看。陈思宁讪讪地笑笑,头发很随意地一甩,没有正面回答。
赖晓心中的问号更大了,突然她的心里涌出了对陈思宁这个突兀变化的担忧。“陈思宁会不会对‘黑色雅阁’物质上的东西炫花了眼?”赖晓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有些武断和狭隘,但是出于对好友潜意识的一种保护,赖晓不得不提醒陈思宁道:“陈思宁,如果你觉得我说的是废话,是多此一举,可我还是得说。”陈思宁摇摇头:“不会的,不会的。你是我的好妹妹,你的话我不会不听。”“你的变化让我觉得太意外,这么快就被爱情滋润得如此漂亮。”赖晓看着陈思宁的眼睛。
陈思宁被赖晓直盯盯的眼神看得有点难为情,眼睛投向黑色雅阁迅即又转向赖晓:“赖晓,我知道你这句话的意义。你是要告诉我别为表面物质的东西迷住了眼睛。对吧?”赖晓点点头表示默许。“请你放心,你也不要多想,现在我对他也还谈不上了解,我当然会很慎重地考虑。”突然陈思宁话锋一转,“不过,说不定真是我和他缘分到了。”赖晓这二十三年来从没体会过陈思宁嘴里的“缘分”,不知道接下来能给陈思宁说什么。
“咱们快过去,呆在这儿,让那位等久了也不礼貌。”赖晓几次看见车里的小伙子向马路这边的陈思宁不住地打望。知道小伙子是早就等不耐烦,然后拉着陈思宁的手穿过马路。
“你好,我叫戴东阳。见到你很高兴。”小伙子嗖地从黑色雅阔里走出来,靠车站着。个子高高的,足足1米80,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皮肤黑黑的,穿着浅灰色的T恤,看起来很阳光。自称“戴东阳”的小伙子伸出手来握住赖晓的手。那双手很厚实,手心干干的,很有力。
“看起来不错。”赖晓心里想着,向戴东阳笑笑,稍稍地点头,算是给初次见面作了回应。“你好,让你久等了。我是赖晓,陈思宁的大学同学,算得上是死党。可能陈思宁给你提到过。”赖晓向陈思宁转过头去,投以一个诙谐的眼神,看见陈思宁顾盼生辉地对着戴东阳笑着,露出一对浅浅而又甜甜的酒窝。
戴东阳请陈思宁和赖晓上了车。可能是避免空气中的沉默,陈思宁问起赖晓到D集团的一些工作情况。赖晓认为在戴东阳面前谈自己工作上的事情,很有些不妥,就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后岔过这一个话题。戴东阳对赖晓倒是很热情,大概认为车上太沉闷,时不时的说些冷笑话。车上的两位姑娘被戴东阳的笑话逗得开怀起来。
车子开了20多分钟,最后在一家西餐厅停下来。原来陈思宁请赖晓吃的大餐就是这家西餐。这是一家法国西餐厅,环境很好,背景音乐是法国钢琴王子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赖晓耳际正萦绕着《水边的阿狄丽娜》,曲子和着典雅的氛围听上去很美很和谐。
赖晓平生第一次吃西餐,觉得外国人吃东西真是麻烦,这么多刀刀叉叉用起来实在太累。也不认为西餐有什么好吃,心想幸好生在中国,真要做外国人恐怕自己的胃会承受不起。这不过是赖晓无来由的想法。
可能陈思宁也是第一次上这儿来,赖晓看她刀叉用得极其笨拙。坐在陈思宁旁边的戴东阳大概经常出入这种场所,动作娴熟。只见他极熟练地使着刀叉,把盘子里的牛排分成一小块一小块,但却不见他自己吃。赖晓被弄糊涂了,很快就得到了答案。原来戴东阳看出陈思宁和赖晓的尴尬,体贴地为她俩切好牛排。于是赖晓心中不由得暗自因为戴东阳的这一行为给他加了分,算是为陈思宁产生的缘分找到了一个对应的答案。
吃过西餐后,戴东阳带着陈思宁和赖晓又去市中心一家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电影是赖姆-汉克斯1994年上映的《ForrestGump》——《阿甘正传》,这应该算是一部老电影了。赖晓第一次看到这部电影时是在大一,当时和同寝室包括陈思宁在内几位室友到大学校园的礼堂里看过。赖晓很喜欢《阿甘正传》这部经典电影。后来又在大学重新看过三遍,每次看过之后都对人生的理解又更入木了几分。至今还记得片中那句经典台词:“Lifeislikeaboxofchocolates。Youneverknowwhatyou‘regonnaget。”——人生就像巧克力,永远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片中大致的主题现在还让赖晓记忆犹新:阿甘的智商只有70,他的妈妈是一位性格坚强的女性,她总是不断的鼓励儿子:“相信你自己和别人没有什么不同。”阿甘凭着这仅有的一点自信跟“从一而终”的精神去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结果碰到了很多奇遇,并且他也做到了连很多正常人也无法做到的功业,最后成为一位巨富。
赖晓一个人沉侵在动人的故事情节里,不由主地又给自己增添了一些前进和奋斗的勇气跟力量。
看完了电影,时间已经到了下午6点。“去吃晚饭吧?”戴东阳提意。陈思宁把头转向赖晓,等着赖晓的答复。中午吃的牛排似乎还在胃里没有消化,又在电影院里坐了两三个小时,赖晓感觉一点儿都不饿,没有一丁点儿胃口。“何况自己在陈思宁和戴东阳身边已经做了这么久的大灯泡,实在是不能再这样在他们两人之间把这个灯泡当下去。”
“你俩去吧。中午吃的牛排还没有消化,我真还吃不了。”赖晓执意要走,“你们就别管我,我坐公交车回去就好。”陈思宁见赖晓一定要走,以为赖晓对戴东阳印象不好,怯生生地问:“赖晓,真的非得现在就要走吗?”
赖晓知道陈思宁一向对自己的情谊很深,看出了她的期待,不忍让陈思宁扫兴。于是靠近陈思宁,嘴巴对着陈思宁的耳朵,小着声儿说:“傻瓜,我这不在给你俩创造机会吗?说实话,我夹在你俩中间很尴尬很尴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我确实不自在得很。你不能再让我继续当这电灯泡了。戴东阳指不定有多恨我。求你让我走吧。”“他敢!”陈思宁跺跺脚,“就是要走,我也得跟你一块儿走。”陈思宁耍小脾气的可爱样子令赖晓不忍拒绝:“唉呀,你让我留在这儿,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何况你看那位戴东阳还眼巴巴的等你过去呢。我呆在这儿,碍眼!”赖晓还是坚持要走。
陈思宁也知道自己留不住赖晓,心里又急切地想知道戴东阳在赖晓心中的看法,就要赖晓跟她到自己的单位宿舍去住。于是两人和戴东阳道了别直接坐公交车回去。
在去赶公交车的路上,陈思宁拉着赖晓的手问:“你坦诚地说,心里怎么想的一定要如实告诉我。我问你,你觉着,戴东阳这人怎么样啊?”赖晓看出陈思宁的紧张,故意吊她的胃口,拉长声调:“这个嘛……,不好说……”“怎么会不好说,你心里怎么想,就对我怎么说!”陈思宁追着赖晓非得要到一个答案。“第一次见面,只是直觉,应该还行。”“哦……”陈思宁吁了一口气,“我说嘛,你现在总该相信电话中我给你说,不再说我是花痴了吧。”“谁说你花痴啦。”赖晓笑着白了陈思宁一眼。
这天晚上,两个姑娘躺在床上,头挨着头聊到凌晨两点。话题自然少不了戴东阳,除此,还聊了一些生活中工作中的小烦恼,互相为对方打气。两个姑娘坚信她俩明天的日子一定更加灿烂更加美好。
星期一早上8点28分,赖晓到了单位办公室。一进门,就看见丁向洲望着自己,笑得很神秘。赖晓知道丁向洲这神秘的笑里蕴藏的含义,没有对丁向洲的目光询问作出任何回应,只是低着头匆匆走到自己的工位上。
“怎么样啊?”赖晓屁股刚一落到椅子上,丁向洲就把脸凑过来。赖晓看出丁向洲心里还想着周末相亲的事,可嘴上却故意装着糊涂:“什么怎么样?”“相亲,相亲,相亲的事!”丁向洲把自己内心急着了解周末相亲近况的迫切在脸上展露无遗。可这下赖晓反而觉得丁向洲似乎有些过于八卦了一点,就不大搭理丁向洲,只是敷衍的回答“还好”便没了下文。
“嘿,赖晓,问你呢,星期六那天陪同学相亲,结果怎么样啊?”丁向洲对这个问题莫名其妙的穷追不舍,“有下文吗?”“可能会先暂时交往一段时间。”赖晓回答得比较含糊。“那就有戏嘛,比想像中的好。”丁向洲对赖晓的回答似乎很满意,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然后两人开始忙着各自新的一周的工作。
最近一段时间,部门有几个同事出差回来,他们出差发生的费用需要赶快把帐报了。赖晓上周六上午已经整理好单子,只等领导在报销单上签了字到科技城所在的金融中心冲帐。
为了方便办公,D集团在成都三个办公点每半个小时有一班的通勤车在这三个地方滚动发车。上午,赖晓拿着报销单坐上公司最早的一班通勤车找领导签字。赖晓赶到科技城时,已经是9点20分。集团公司CIO的秘书张琴说,领导已经到上海出差了,可能会去一个星期才能回来。本来赖晓上周五已经在电话中和张琴了解到领导礼拜一上午应该会在办公室。没想到公司计划有变,星期天领导坐飞机就了到上海。赖晓没报到帐,只有回去跟那几位同事解释一番。
赖晓回到部门办公室立即对报帐的情况作了通报,那几位同事听了后长吁短叹,说是出差前向公司多借一点差旅费作备用公司不允许,每次出差先垫钱不说还得自己掏腰包补缺。同事埋怨的并非全是如此,但其中也有部分确是事实。
其实赖晓很能理解同事的立场,本来就是为公司办事,出门在外辛苦不说有时还得自己掏腰包。公司的财务制度好像不那么科学,制度中确定的住宿标准和补助标准不是很客观,准确地说实际情况与制定管理制度时所参考的依据已经发生变化,而制度没有根上这种变化或者说金融中心这个职能部门在参考这个制度时没有因时而变。赖晓想,这些员工倒是没有这种因时而变的权力,但是公司的领导却不能不顺应时势。难怪同事要埋怨了。都是打工的人啊,许多事情由不得自己,挣钱也不容易。
中午吃饭的时候,有同事还在抱怨报帐的事情。说是毕业出来工作不久,又要吃饭还要交房租,出了差不能马上报帐,这日子过得可真够寒碜的。嚷着要去买新近发行的体育彩票,指不定能中个三百万的大奖,哪还用得着为了这点小钱斤斤计较。
说到中奖,大家的兴致都高涨起来,议论着如果自己中了奖会如何如何神采飞扬,将如何如何分配。中奖对于赖晓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其实她也不只一次地幻想过。如果赖晓中了三百万的大奖,她人生中最大的目标就可以立即实现了。但这只可能是梦中的场景,所以赖晓对这样的话题一笑置之且当笑话来听罢了。
赖晓在自己租住地吃过晚饭洗完澡,时间已是晚上8点半,正准备拿出英语《新概念》的磁带和书本学习。这时自己的呼机响了。赖晓一看,是“52”开头的电话号码,赖晓并不熟悉这个号码。同赖晓平时有密切交往的人不多,赖晓当即的反应就是肯定有人呼错了,便没理它。可呼机紧接着固执地响过不停。
赖晓猜测戴东阳不是住在城南吗,不会是陈思宁在那儿又要把她拉过去。想到这儿觉着陈思宁简直是过分了点,心里就有想训斥陈思宁的冲动。于是慌忙穿上鞋子跑到一楼“田大妈干杂店”,拿起公用电话对着呼机上的号码拨过去。电话打通了,赖晓朝着话筒就吼:“陈思宁啊,陈思宁,你和戴东阳谈恋爱,外面天黑风高的,你把我拉进去凑什么热闹?”
“陈思宁谈恋爱?天黑风高?”听筒里不是陈思宁的声音,却是一个有些熟悉的男声。这下赖晓迷惑了:“不是陈思宁啊,难道自己打错了?”这个问号只在心里存在了一小会儿,自己很快意识到肯定拨错了电话号码:“唉呀,这样给别人一阵莫名的训斥自己是有点过分了啊。”于是迅即向电话中的对方小心道着歉:“对不起,不好意思,电话我打错了。”说完就要挂电话。对方急忙出了声:“别挂,赖晓,我是丁向洲,我不是你说的什么陈思宁!没听出来我的声音吗?”
“丁向洲找我?”赖晓很疑惑,怎么可能是他,他怎么会在晚上给自己打电话?到底有什么工作上的事非得这么急着在这个时候找自己?赖晓忍不住心中的小问号,立马问道:“有事吗?”“哈哈。”听筒里先是传来爽朗的笑声,“没事就不能找你吗?”“不是,只是……”赖晓拿着电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话的另一头也在沉默,过了几秒,电话里说,“今天晚上我有事要找你,时间还早,出来坐一下吧!”赖晓愈是奇怪了:“可是,……”“30分钟后,我在你楼下,你等着。”语气是男人霸道式的肯定,不容赖晓置疑跟反驳。“但是你要怎么来呀,你都不知道我住哪儿?喂,你在听吗?喂,喂……”赖晓对着话筒急了,但是对方早已挂断电话,只听见电话里一阵盲音。
赖晓右手拿着听筒好一会儿独自在那儿傻站着,不知道今天到底是哪根神经出了问题,难道自己是在做梦吗?
赖晓付了三毛电话钱给田大妈,回到楼上的住处,换掉睡衣穿上一件外套。同租一屋的黎真蜷着身子头斜靠着枕头,手里拿着一本19世纪英国的女小说家简-奥斯汀的《傲慢与偏见》。黎真看见赖晓下楼回了传呼急匆匆跑回来换好衣服接着又要出去,很纳闷。只见她嘴角扬起坏坏的笑,揶谕赖晓道:“赖晓,你心里有一个秘密啊,到底你要藏多久?看你准备什么时候主动向我坦白?”
黎真是一个外向开朗的女孩,是陈思宁的老乡,毕业于成都另一所大学的英美语言文学专业,现在成都的一家广告公司作公关跑业务。读大学时,赖晓和陈思宁是很铁的姐妹,她俩各自的朋友因为她俩而彼此成为对方的朋友,所以黎真和赖晓走得很近也就不足奇怪。
赖晓现在和黎真同租一套公寓。赖晓从成都郊县的房地产公司到了D集团上班,虽然说工资比以前高点,但是这家公司却不提供住宿,为了开源节流尽可能多的减少开支,于是在城北二环路附近的芙蓉小区与黎真同租了一套二居室的公寓。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成都市政府根据城市规划占用了二环路附近农民的土地。为此,政府在二环附近修建了很多诸如芙蓉小区这些专门安置拆迁户的简易公寓。
半年前赖晓和黎真在芙蓉小区租的这套公寓位于顶层的6楼。租房的时候正是夏季的6月。成都在这个时候已经开始热起来。在这种季节,类似芙蓉小区二环外的地理位置和这种配套,租一套六楼的二居室,租金一般每个月需要450元。房东也就是“田大妈干杂店”的老板娘田大妈,是一个和蔼可亲的六十多岁的大娘。大概田大妈看见赖晓和黎真都是毕业不久的小女孩,没啥财力,主动把月租金降到400元,但前提是每次得以一个季度为周期交清房租。这样算来,赖晓和黎真每个月的房租只需要平摊200元。两个姑娘一看还有这等好事,觉得捡到一个很大的便宜,当时就把公寓住了下来。两个人住在一起的时间有半年了,相处得十分融洽。
“你笑吧,瞧你笑的样儿。你还笑,瞧瞧,花儿一样的脸都笑得稀烂了。”赖晓对黎真的取笑并不介意,顺手从沙发上捡起一个抱枕掷向黎真,“你又不是不知道,象我这种人简直就是一张白纸。你说,我还能有什么秘密呀。干脆给你讲吧,省得你瞎起哄。公司的一个同事,说是有啥工作上的事情?”“工作上的事情?晚上谈工作?即便有工作上的事,明天白天不能谈吗,还非得晚上风车车的给你打电话谈工作。赖晓同志,你是公司高管还是他是公司高管。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哟。嘻嘻……,赖晓,别怪我黎真同志没有预先提醒你哟!”黎真又是一阵坏笑。“你……”赖晓正要反驳,这时呼机又想起来。
赖晓拿起呼机,号码很熟悉,是楼下田大妈干杂店的。赖晓没想到,丁向洲说来就来了。黎真知道呼赖晓的那一位一定是在楼下了,又是笑着把手向楼下的方向摇动,“还不快下去,只怕是别人等不及了。”赖晓做了一个欲打黎真的手势,合上门,小跑着下了楼。
丁向洲一个人站在“田大妈干杂店”的公用电话旁。赖晓带着疑惑急步走过去,小声地问:“这么快呀?起初你给我打电话,我还真以为是自己弄错了。”丁向洲从凳子上站起来,脸上似乎浮现出一抹羞涩的笑容:“紧张啦?也没啥事儿。”然后回头笑着对田大妈说:“大妈,谢谢啦。”田大妈笑着看看赖晓,告诉她:“小伙子来一好会儿了。一来就问你住哪儿。这不还真还问对了人。”丁向洲不好意思地一笑。赖晓打着哈哈:“是吗?谢你啦,田大妈。”
两个人向田大妈道了别。赖晓急着问丁向洲:“这么晚来,有啥事儿啊?”丁向洲先是沉默,然后突然告诉赖晓:“下午下班回到家,听老妈说起今天是中秋节。自己有生以来这二十七年,还从来没有自己单独过过这样传统的节日,就想自己感受感受中秋节的氛围。但是一个人吧,又觉着没啥意思,突然就想起你一个人在成都无亲无故的,这就给你打了电话。”
“啊?到底是我有病还是他有病?”赖晓更是丈二摸不着头脑,睁大眼睛,摸摸自己的耳朵,一时半会儿还呆站着,“太离奇了!我既不是他的朋友,更不是他的亲戚,怎么会想到跟我一起过中秋节,而且还晚上?还不提前给我打个招呼?唉,我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赖晓这一系列的心理活动虽然无声,但全部都毫无保留地写在了脸上。丁向洲被赖晓这些搞怪的表情逗乐了,问道:“附近有什么地方可以坐坐的吗?咱们去那儿坐坐。”“什么什么地方?”赖晓反问,并没弄明白丁向洲的用意,“就我俩啊?”同时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过了几秒种才慢慢回过神来。
丁向洲先是很肯定的点点头:“对,就我们两个人。你现在没空吗?”忽然又想起什么事,立即从身后拿出一只袋子塞给赖晓:“哦,差点忘了,这是给你的。前几天我过生日,我姐给买了一个。本来我自己就有,放着也只会是浪费。我想你肯定也用得上吧,所以就直接拿来了。你不能不要!”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这是?”袋子里装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盒子用粉红色的礼品纸包着,看上去很精美的样子,不知道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东西。赖晓疑惑地接过来,双手就像拿着一个烫手的山芋,表情尴尬地问:“这是给我的?”“没错,拿着吧,也不是什么啥值钱的稀罕宝贝。拿着吧。”丁向洲生怕赖晓会把袋子再递给他,两只手迅速而又不自主地放在裤兜里。
两个人就站在大院的一棵黄桷树下,互相都不说话,好一会儿空气几乎都快被凝固了。
赖晓心想:“反正人家是大老远地过来,再怎样也不能不给对方面子啊。”但是又很没来由的觉得自己紧张得不得了。脑袋忽然映出她出门时室友黎真取笑自己的样子。女孩子往往是比较敏感而直觉的。想到丁向洲会不会……赖晓的心马上就扑腾了好几下。可是自己又不敢确定。“肯定是自己想多了,怎么可能嘛!”赖晓在这方面还是迟钝一些,为自己得出这样一个判断感到荒唐,责怪自己神经:“男女同事怎么就不能在工作以外的时间相处了?”
还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单独与异性在这种氛围里相处的经验,赖晓显得极其紧张而不自然,心里一直在后悔自己为什么刚才不把黎真叫上。黎真一定会处理得恰到好处,因为对于这种场合总是轻车熟路。
“附近有地方可以坐的吗?咱们去坐坐。”还是丁向洲打破了僵持的空气。“就咱们?”赖晓心里暗暗地吁了一口气,立马作出一个决定,于是神经也放松起来,说:“我的一个室友正闲得没事窝在房间里看小说,要不我叫她一起去吧?”丁向洲清楚以赖晓的性格,这个时候自己只能给出肯定的选择,就说:“最好不过了,三个人好过两个人,热闹,是吧?一起去啰。”
赖晓突然觉得整得身子都轻松起来,提起手中的袋子,又用另一只手拍着袋子说:“那,我真就无功受禄一回?”丁向洲笑着点点头。赖晓高兴极了,说:“那你先在这儿等着,别走远。我上楼去马上和她下来。”“好。”丁向洲示意赖晓快去快回。
赖晓脚没走出几步忽然猛一回头,转过身来,问着丁向洲说:“哦,我的这个室友她叫黎真。黎明的黎,真假的真。”丁向洲嘴角掠过一丝笑容,眼含深情地注视着赖晓走进单元门里。
“啪啪……”赖晓手掌用力地拍门,大声地喊:“黎真,黎真,快开门,我忘带钥匙了。”黎真放下手中的小说,懒懒地下了床,趿着拖鞋,眼睛贴着入户门上右边的猫眼,瞧见赖晓手里提着一只袋子,以为赖晓出了啥事儿,匆匆忙忙地打开门,侧着身子让赖晓进了屋。
“唉呀,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没出事儿吧?”“出啥儿事?能出啥事儿?”赖晓白了黎真一眼。“那就好。还以为至少你也要呆上过一两个小时才回来呢。怎么会这么快?别人约你,你就这样把人家掠一边去?”黎真的嘴上功夫了得,真不亏是做公关工作的,赖晓一直很佩服于她的敢想敢说,敢说敢为。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相处久了,赖晓也多少受点黎真的影响。回敬道:“你这张乌鸦嘴!胡说八道什么?亏我还惦记着你。谁敢把你丢下?忘了别人可以,就是不能忘了你。”赖晓笑着把手中的袋子放在客厅中央的小桌上,“这不,我不是马上就回来啦,我这是回来把你带上一道出去玩。”“哦,好事啊。妹妹这厢谢了先。”黎真摆了一个道谢的Pose,然后对着赖晓,举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哦,我得马上换衣服去,要不你等我一分钟。不,三十秒,只需三十秒。”转身回自己的房间换衣服去了。
一分钟后,两个姑娘嘻哈着下了楼。
在单元门口赖晓远远地就看见丁向洲左手拿着手机,身子斜背单元门的方向打着电话。看情形好象是与电话另一端的人在争执着什么。赖晓心里就涌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下意识地拉住黎真的手,示意止住脚步。丁向洲对着电话说了几秒钟,意识到身后的赖晓正站在不远处,于是挂断了电话转过身子,很自然地对着赖晓和黎真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以为你们还要等一会儿才会下来。”显然丁向洲是在很刻意地掩饰着自己的情绪。赖晓看出刚才那个电话弄得他十分不快。“你好,我是丁向洲,赖晓的同事。”丁向洲走上前来,对着赖晓笑一笑,然后向黎真伸出右手,头微微一点。
“你好。”黎真轻轻一笑,伸出右手,“我叫黎真。黎明的黎,真假的真。”这种轻描淡写的方式与黎真平时的性格好象并不相符。此时此刻,赖晓突然有了想回去的冲动。赖晓知道原本她是不该答应丁向洲的请求,因为她已经明显感觉到丁向洲内心里一定藏着什么事情。赖晓一向是不愿意别人为了自己而让对方做他内心里不愿做的事情。可是人已经在这儿了,走还是留呢?这是一个问题。赖晓内心里做着思想斗争。
“丁向洲,这是黎真,我的好友兼现在的室友。你们这就算认识了。”说完马上意识到自己的介绍罗嗦而又多余,于是话锋一转:“现在时间已不是很早。明天黎真也还得出差。我看,要不这样,就不知道你觉着行吗?”丁向洲看看黎真,黎真又再看看赖晓,心里都不明白她到底要说什么,只听赖晓接下来说道:“咱们以后另找一个大家都空的时间,再好好聚聚。”说到这,赖晓并没有发觉身旁两人表情都起了尴尬的变化。赖晓稍稍抬起头,眼睛注视着丁向洲:“黎真不是外人,有什么事,你就这儿说了就走。”
丁向洲和黎真终于弄清楚赖晓的意思,他俩都瞬即讶然了,无论是丁向洲还是黎真,在他俩的印象中,赖晓从来不是一个善变之人,更不会无缘无故地风云突变。两人同时把目光投向赖晓。丁向洲直言道:“可是,这样多扫兴啊。既然我们都说好了,为什么又不去了呢?你看,你把你朋友黎真也都叫上了。这……”脸上现出疑惑跟无奈。
赖晓听丁向洲如此坦白的直言,想到黎真确实是自己主动叫上的,出尔反尔的就这样溜掉当然不是自己一贯的为人作风,心里忍不住就生成自责。赖晓拉着黎真的手,不好意思地问道:“黎真,你不是喜欢唱歌吗?咱们现在就去X大学附近的卡拉OK厅唱歌。”
赖晓的心思,黎真实际上已经估摸到八九。而对于新认识的丁向洲,黎真也想到他本人应该是不欢迎自己的。其实在这种事情上换了谁,谁又能高兴两个人之间放一个大灯泡呢?于是就想着要回去,用商量的语气对着赖晓说:“要不这样,你俩就甭管我。明天我还要出差,我得回去早点睡觉。赖晓,你就跟你同事出去忙你们的吧。”
“不行!”赖晓对黎真本身就怀着抱歉,听黎真这样说,就愈加的自责,当即就急了。转过身来,看着丁向洲:“如果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我就走了。”不等丁向洲说话,拉起黎真的手就走。
丁向洲没有想到最后的结果会是这样,心里的那一通酝酿已久的话找不到倾诉的对象。原以为会是一个最好不过的时机,可结果呢?也许确实不应该选择在这样的时间,急着确定一些事情。好不容易要说出心中的话却无法找到适当的理由,心里不免也有些怅然。只能无奈地目送赖晓拉住黎真的手转身离去的背影。
这时从楼上不知谁家的音响里传来童安格的歌声《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同时从窗户里飘出这家主人——一个约摸二十五六的小伙子跟着旋律大声吼吼的声音,听上去应该是受了失恋的剌激。丁向洲被忧伤动情的旋律吸引,站在那一棵高大的黄桷树下认真地听起来:“午夜的收音机,轻轻传来一首歌,那是你我,都已熟悉的旋律。在你遗忘的时候,我依然还记得。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我早已经了解,追逐爱情的规则,虽然不能爱你,却又不知该如何?……”
6楼赖晓房间的灯突然点亮了,丁向洲知道赖晓和黎真已经进了屋,就转身离去。
赖晓回到公寓,“砰”地一把关上门,心里就忍不住对黎真一阵抱歉:“黎真,太对不起啦。今天晚上我一定是昏了头,恳请你务必务必要原谅我。”“唉呀,你说这干嘛。”黎真笑着推开赖晓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其实说抱歉的应该是我,无论是谁都能猜得出那小伙子兴冲冲地跑来找你是干什么。不管你内心里是愿意或者不愿意接纳他,我都不应该下楼去。因为忍不住对他的好奇,所以才跟着你一起下楼的。这不,事情搅乱了吧。指不定丁向洲该要多怪我呢。现在我的肠子都悔青了!”听黎真这样说,赖晓心里是又生气又好笑:“你乱七八糟地说些什么呀。才不是你想像的那样。今晚我接到电话都还奇怪着呢。我心里可是坦荡得很啦。”
“可惜……”黎真端起茶几上的卡通杯咕咚喝了好几口凉白开,很随意地脱掉脚上的拖鞋,把两条腿蜷在绿色的布艺沙发上,嘴角扬起坏坏的笑容,“恐怕是那位同志的思想不是你赖晓小姐那般的单纯哟。”黎真的语调,在赖晓的耳朵里听起来有一点怪怪的。赖晓知道,黎真还真生自己的气了。但自己内心里的感觉,却无法向黎真说出来,可确实又说不出来。
屋里是一片沉默的寂静……
黎真喝完水,闲坐了一会儿,到盥洗间洗刷一番后回了自己的卧室。赖晓还坐在沙发上发呆,心里不免对丁向洲一阵的埋怨。
赖晓不知道,她的人生轨迹从这晚开始,将会发生大跨越的改变。
人生就是这样地奇特。不管你乐意还是不乐意,接受不接受,就象上天安排的一样,突然地把一些经历生猛地交给你。而多数时间,我们在面临这些变化时,总是表现得惊慌失措,却不知如何应对。
这一晚,赖晓睡得不是很安稳。晚上有几次,隐隐约约赖晓听见自己房间里的声音。起初赖晓以为是自己的呼机在响,发现呼机跟平时一样就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拿起呼机半眯着近视的眼睛看看,结果当然不是。就想可能是黎真睡前肯定又没关手机。
早上醒来,看看床头柜上的闹钟,已经指向7点20分,看来定在7点的闹铃自己确实没有听见。“真是睡过头了。”赖晓埋怨自己。黎真这天要去广东出差,屋子里早不见了人影。什么时候走的,自己竟然连一点感觉都没有。“怎么会这样呢?”赖晓用力地拍拍自己的额头,自言自语地问。
赖晓急赶慢赶地起了床。床哪还有时间来得及收拾。三下五除二地刷了牙,洗过脸,提上包,穿好鞋,拉上门,三步并作两步就朝公司通勤车停靠的站点赶。跑到站点时,离公司大巴7点40到达的时间差了不到一分钟。“真是菩萨保佑。万幸,万幸!”赖晓忍不住一阵庆幸,嘴里直喘着粗气。
到了办公室,没有看见丁向洲。赖晓心里突然觉得有点失落。懒懒地把包放在办公桌上,一屁股坐下来懒洋洋地打开电脑。
这时部门卢经理办公桌上的电话一直响过不停。卢经理人不在办公室。若要是在平时,只要他不在,电话都会由其工位附近的同事接听。偏偏这个时候,附近的这些同事都还没到办公室。赖晓只得跑过去,拿起电话,对着话筒:“喂,找卢经理的吗?他现在不在。请问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转告吗?”电话那一端没有说话。
赖晓猜想电话可能是别人打错了就要挂断,正在这时,对方出了声:“是你吗,赖晓?我,丁向洲。”“是你?我以为是别的单位给卢经理打的电话。我还真没听出你的声音。卢经理现在不在办公室。你现在还没到公司,不是今天要向他请假?”赖晓直接说自己的判断。“对,你真是太聪明了。给你加十分,哈哈,确实被你猜中了。”电话里是丁向洲一如既往的笑声,“临时有点事,请假。卢经理来时,你就帮忙转告,我明天上班再给他补上假条。”
赖晓心里一边琢磨着:“怎么他要请假?难道昨天晚上他来找我就是因为告诉我他要请假的事情?但他并没听提起啊。不应该啊,我又不是他的领导。这就奇了怪了!”一边着急地照心里所想说道:“丁向洲,你没发生什么事吧?挺让人担心的。昨天晚上你说有事找我,我就奇怪着呢。可是昨晚也没听你说起过请假的事呀?”话里透着关心。“嗯……真的,一丁点不好的事儿都不曾发生。谢谢你的关心。嘿嘿……”电话里又响起丁向洲一阵爽朗的笑声,“你就给卢经理说,我今天请一天的事假。”说完丁向洲就挂断了电话。
在电话里赖晓当然不好直接问丁向洲到底会有啥事儿,所以赖晓心里没底。不过从电话里听丁向洲轻快的语气,应该不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联想起丁向洲昨晚专门跑到她住所说是有事找她,“肯定大概就是与请假有关的事吧”。心里于是就一阵释然,沉积了一晚的郁闷顿时也飞出去了。
赖晓就喜欢这种简单,不愿意自己的生活充斥着自己无法掌控的成分。
突然,赖晓脑袋里又崩出一个想法:“周末黎真出差就应该回来了,到时约上陈思宁,在我俩租住的公寓里,买些菜啊肉啊自己烧饭吃。嘿嘿,这个主意应该不错!”说干就干,赖晓拿起电话拨了一长串的数字号码,黎真的手机拨通了,电话却无人接听。赖晓猜想大概黎真忙没听见。
半个小时后,黎真回了电话过来。“咱俩分开还没几个小时呢。你不会真是想我了吧?”听见黎真在电话里嘻笑着,赖晓知道自己昨晚一定过于敏感了。凭赖晓对黎真的了解,黎真不是一个小心眼的人,都是自己错估了她。赖晓感觉自己的天空仿佛又晴朗了许多,为了不影响周围的同事,她压低嗓门笑着回答:“是啊,想你了呗,我的黎真妹妹。”“去你的吧。不会为了想我就给我打这个电话。赖晓姐姐,这是长途耶,还加漫游。”“说正经的。这周五你会回来吗?我想念你的小鸡炖蘑菇了。我们把陈思宁叫到家里来。很久咱们仨都没在家里煮过大餐了。你看,这个提议如何?”“可以啊。我举双手赞成。”黎真答应得很爽快。赖晓乐了,自告奋勇地:“那我这就给陈思宁打电话啦。”黎真在电话里催促赖晓赶快行动。
电话打进了陈思宁所在的邮政局。陈思宁在邮政局做的是文职人员,象这种事业单位,平时工作都很清闲。赖晓打的电话刚响了一声,陈思宁就接起电话,一听是赖晓的声音,高兴得不得了,马上答应了赖晓的提议。
赖晓觉着这一天真好,想什么事,什么事就成。“心想事成啊,真的是顺风又顺水。”赖晓哼着小曲儿。
这一整天,赖晓的心情都极好,工作做得也还顺利。集团公司的CIO出差回来下午到了公司。赖晓一得到CIO秘书张琴的电话小报告,赶着就近一班通勤车找到CIO签字。字签了下来,赖晓赶着在金融中心给出差的那几个同事拿到了钱,销了挂在中心的帐。
下午下了班,坐公司的通勤车回家一般是在晚上六点半。要是在平时,为了多攒钱节省开支,赖晓和黎真会在家里自己烧饭吃。但是黎真出差,赖晓又觉得这一天自己特有成就感,就想犒劳犒劳自己。于是索性就在小区附近的一家小饭馆吃了晚饭,然后又到菜市里水果店买了些时令水果。
赖晓提着水果,嘴里哼着小曲,来到自己所住的单元门口。冷不丁地一抬头,猛然看见丁向洲站在那儿微笑地看着自己。赖晓被自己的所见吓了一跳,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人,定睛看清了当然不是,人就傻站着没啥反应。
“天都快黑了,还没吃晚饭吧?”丁向洲走近赖晓。“是你呀,”赖晓两颊不自觉地露出甜甜的笑容,连自己都很意外见着丁向洲自己会居然这么开心,回答道:“已经吃过晚饭。今天黎真出差了,我在外面吃的。你还没吃吗?”赖晓接着顺口一问。
“没呢,我在这儿等你一起出去吃晚饭。都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啦。”丁向洲又露出了那一抹白,看起来心情不错,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这下赖晓心里可是打起了小鼓,很敏感地问:“等我?不会吧?你今天不是有事请假了?事情办完了吗?”“嗯。”丁向洲只是点点头,很自然地接过赖晓手中装着水果的塑料袋,另一只手指指楼上,笑嘻嘻地问:“难道你不打算请我到你家里坐坐?”“这……”赖晓显出很为难的样子,马上话锋一转,语速极快地说,“我那儿哪能叫什么家呀,一个暂住地而已。你还没吃饭呢,我那儿也没什么可吃的。到外面吃饭去,我请你!”
赖晓不大愿意丁向洲上她家里,因为天色已晚何况黎真也出差不在家。赖晓可从来没有独自一人邀请异性哪怕是自己的朋友同学或者公司的同事到过自己的住所。赖晓内心深处还是比较传统的,所以不愿意让邻居看见一个异性晚上到自己家里去,避免他们的误会。
丁向洲大概是看出了赖晓写在脸上的顾虑。却并不因为自己主动探望的请求没有得到批准而尴尬,脸上透出很开心的神情:“那你就陪我去吃饭,行吗?”赖晓想起昨晚的冒失,已经弄得丁向洲和黎真不开心,这正是弥补自己所犯错误的一个时机。终究赖晓是藏不住心中真实的歉意,于是很真诚地说:“这饭我来请你。昨天晚上的事,真是对不起!”“怎么会呢?”丁向洲象是没事似的,“但是你得陪我一起去吃饭,好吗?”“当然可以呀。走,我带你到一家小馆子去,我觉得还不错,经济又实惠。平时黎真和我要是实在不想自己在家做饭的话,我俩就会上那儿吃去。不过,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先带你去看看再说。”赖晓完全是一副主人的驾势。丁向洲脸上一直带着笑神情专注地看着赖晓说话的样子,点头称许。
两人来到一家川菜小饭馆。二三十平方米的小饭馆里面放着十七八张木制的长方桌,凳子也是木制的长条凳,很古朴的风格。小饭馆的生意很好,只剩大厅门口的两三张桌子没有客人。赖晓挑了一张稍稍靠里的桌子一坐下,就立即自告奋勇地对着站在门口的小饭馆老板大声喊着要了鱼香茄子,宫保鸡丁,丝瓜蛋花汤。
丁向洲四处瞅瞅,笑着坐下来,对着赖晓说:“这家饭馆挺有特色的。没想到你还有这么粗放的一面。可是你都还没问过我喜不喜欢这些菜,就替我作主点了菜。”赖晓摇摇手,伸伸舌头:“准保没错。我请客,就按我点的菜吃吧,用不着重新再点。”丁向洲眼睛注视着赖晓,满脸微笑:“就请我吃这些呀,也太简单了,我这么好打发呀?”
赖晓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用手捋捋头发,头略微前倾,眼睛看着门外街道两旁来来往往的行人说:“这虽然是家小饭馆,其实味道也还可以,看起来挺干净的。不是吗?”“你就这么肯定我能喜欢?”“老板都下单了。如果确实不喜欢,也只好请你将就着点吃,凑和着吃。下一次,我请客时按你要求的点。”丁向洲听赖晓这么一说,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其实刚才他那样一问,也不过是想捉弄捉弄赖晓罢了,哪是真要为难她。其实在哪儿吃,吃什么,这些生活中的小细节对于丁向洲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空气中只听见小饭馆的老板扯着嗓子对着厨房喊菜名的大嗓门。两人仿佛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就这样干坐着,四只眼睛瞪着门外的街道,嘴里喝着小饭馆提供的免费红茶,好象专等待点好的菜端上桌来。
菜很快就炒好了。
赖晓从饭桌上的竹制筷筒里拿出一双竹制筷子,递给丁向洲:“快吃吧,菜一会儿凉了可就不好吃啦。”凝固的沉默被打破了。丁向洲伸手接过筷子:“你也吃呀。”赖晓摇摇头,“我刚吃过,饱饱的再吃也吃不下了。”
赖晓偶尔看看丁向洲吃饭的样子,一会儿又看着街道两旁来往的行人,一直没有说话。可能丁向洲确实是饿坏了,菜很快就吃得光光的。赖晓为丁向洲盛过三次饭,最后连盆里的汤一点也没落下。丁向洲用纸巾抹抹嘴,一副酒足饭饱的样子,说道:“确实不错啊。”赖晓听了丁向洲这一句结论似的话,很灿烂地笑起来。
两人走出小饭馆。
其实换了谁谁都清楚,赖晓心里自己也明白,丁向洲不会无缘无故,而且很快又再一次找到自己住处来。这一定会有什么事情要告诉她。如果说丁向洲昨天来找她能够用特意告诉她请假来作为一个对应的解释的理由,那么他今天为什么又来了呢?但是潜意识里,赖晓并不想急着找到那一个答案。
时令已是12月的冬至,呼呼的北风吹着,冬的气息已经很浓了。
丁向洲提议到附近的河边走走,赖晓没有发表意见予以默许。
河边挺热闹的,一对三十多岁的农村夫妇支了一个卖烧烤的摊子,烧烤摊附近放着四五张简易的折叠桌子。有几对年轻人互相围坐在桌子旁边,看他们的吃相,可以猜出手中竹签上的烧烤一定很可口。这一景象似乎把贼冷贼冷的冬天赶跑了,给了他们丝许的温暖。
丁向洲很自然的又象是无意地拉起赖晓的手。赖晓试图把手抽出来,但是丁向洲却握得更紧了。赖晓有点不知所措,绷直的身子似乎僵僵的。丁向洲找了一个离烧烤摊稍远的长木条椅子坐下来。赖晓象个木偶不听使唤“咚”地顺势坐在长椅子上。丁向洲离赖晓不过一尺的距离坐着,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很笨拙地点燃了烟呷了一口。在赖晓的记忆中,自从认识丁向洲这几个月来,好像丁向洲是并不抽烟的。
丁向洲沉默了片刻,紧接着,又用力地呷一口烟,象是鼓了极大的勇气,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赖晓的眼睛:“赖晓!”赖晓双手揣在上衣外套的口袋里,慢慢地把头抬起来,瞥了一眼丁向洲,很快地把眼睛投向身前河岸石头栏杆上的灯。
丁向洲仿佛是终于下了很大的决心,一字一顿地说:“赖晓,我想,现在你心里面一定在问自己,为什么丁向洲会这样反常地来找你。是的,我也很奇怪,为什么我会坐在这里?赖晓,你能听我说吗?”说到这,丁向洲停了下来,侧过身子,一只手在半空中停留了几秒,可能是想要拉住赖晓的手。赖晓象是要保护自己,无意识地把身子挪开了些。实际上,她已经很靠近椅子,不能再往边挪了。
“嗯,我在听着呢。”赖晓脸上的笑容很僵硬。“赖晓,你明白吗?我要告诉你的是,现在我和你坐在这儿,不是同事的身份,而想以另外一种身份。不知道这种身份你能给予我吗?”丁向洲迅速伸出自己的双手,轻轻地放在赖晓的肩上,“我要做你的男朋友!”
“我要做你的男朋友!”这一句是如此掷地有力,就象一个天外飞物倏地降落到赖晓头上,打得她一时辨不清东西南北。赖晓顿时睁大了双眼,嘴巴也张成了一个大的O形。灯光下可以很清晰地看见赖晓嘴里呼出的热气因为天气寒冷变成了缕缕白烟,这缕白烟徐徐飘缈着,飘缈着。“可是,这怎么可能呢?”赖晓傻傻地问,她是不愿相信自己的耳朵,准确地讲是不敢相信自己。
“哈哈,为什么不可能呢?”丁向洲看到赖晓如此这般的反应,忍不住笑起来,“你怎么会这样说?是你对我没有一点儿感觉还是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丁向洲急着明确赖晓内心里真实的想法。
赖晓这23年的人生经历中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景。这陌生的场景来得如此突然,突然得让她不知所措,让她不知如何应对。从人的本性来说,当每个年轻女孩特别是当她第一次从异性口中听到一个优秀的男性喜欢自己,甚至爱她的时候,她的内心里十之八九应该是兴奋高兴,总之应该是很受用的。赖晓也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女孩,自然听到丁向洲对自己的爱情表白时,心里的第一个反应也该是高兴和喜悦,至少对他还谈不上反感吧。但是,赖晓从来都把丁向洲当作是自己的一个好同事,甚至可以说是好哥们,确实还不曾哪怕是一丁点都没想到过丁向洲会对自己产生男女之间的这种感情,所以她的“意外”就很正常了。
在赖晓的心里,丁向洲为人随和真诚,上进心很强,在整个部门二十多号人的同事中他编写软件程序的能力应该最强的;长相嘛,在日本电视剧风靡中国大陆时喜欢过日剧的朋友一定知道木村拓哉,丁向洲就有木村拓哉的神韵。一个好事的公司同事是丁向洲的大学同学,在一次吃午饭时,这个同事曾追溯丁向洲的大学时代,说丁向洲是大学里的几大帅哥之一,倒追他的女孩需要用几个火车皮拉。丁向洲对于赖晓来说,无论是他的人品还是个人能力,应该都是比较突出的,而自己不过是部门里一个小文员。所以赖晓从来都只是把丁向洲当作是公司同事,没有生成其他任何想法。
“不是,这太突然了,怎么可能呢。你一定是弄错了,丁向洲!”赖晓终于收回目光,看着丁向洲的眼睛,用很坚定的语气说道:“我是一个非常非常普通的女孩,肯定对你不合适!”
丁向洲抓住赖晓的手:“傻姑娘,我又不是什么盖世豪杰的伟大人物,我跟你一样,也是普通人呀。何况,感情又不是当街卖菜讲究一个货价对等。”丁向洲看见赖晓对自己给她的爱情表白反应如此迟钝,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丁向洲,”赖晓的大脑从开始一片茫然的空白中清晰起来,很笃定地,“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我有一点好感。真的,起初听见你这样说时,我的第一个反应是我听错了,第二个反应是不可能,第三个反应是怎么会!”
丁向洲对赖晓如此直白的回应,感觉是自己的心有那么一点点受到伤害,就忍不住要急于表白:“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我确实不可救药地一无反顾地——爱上你。”
“爱上你!”赖晓的心尤如被一个响雷电击,确实受到了很大的震撼。可是内心里的那个自己告诉她必须要向丁向洲坦露真实的自己:“谢谢。请你让我把我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好吗?男女之间的感情我从未经历过。对‘感情’自然是没有发言权。但是两个人相爱之前一定要对彼此起码有一个基础的认识吧。肯定你并没有真正地了解我,比如,我本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还有我的家庭,我的朋友。这些你都了解吗?没有,你一丁点都不了解!”
“是,我承认,你的家庭,你身边的朋友,这些我统统都不了解,更谈不上熟悉。我对感情的立场是,感情更多的应该是两个人之间的事。至于他的家庭和朋友,好比是他生活中附加的一些因素,就象炒菜时用的酱油跟味精,不过是充当佐料的角色调调味而已。当然,家庭和朋友不可或缺。但是,对我而言,真的,只有对方才是最重要的。我要向你再次申明我的爱情观。我认为,感情最重要的是欣赏对方这个人本身,其它的可以不必太过计较,什么都可以OK!”丁向洲语调诚恳而动情,想来他对赖晓应该是认了真的,并不是赖晓心中想像的那种一时头昏跟糊涂。
丁向洲对她的一片深情,赖晓表情上没什么声色变化:“父母是不可选择的,家庭和朋友都是每个人生活中的一部分。我认为这些因素不可能忽略,也不允许忽略。当然,两个人的感情能不能发展关键是他们人生观、价值观的取向,还有性情是否相投。除此之外,两个人最终能不能走在一起,能走得多远,你的家庭,你的父母肯定是有关联的。如果因为家庭因素而不能彼此融入对方的家庭,我想,这也会影响两人以后相处的幸福程度。现实生活中也不乏这种例子。请问,我们怎么可能对此视而不见?”赖晓的眼睛直视着丁向洲。
丁向洲的心瞬息间被赖晓的这种眼神击穿了,心痛得仿佛透不过气来:“赖晓,我知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只是说两个人相爱,关键是彼此对方本身,但我并没有就让你放弃你的家庭,你的朋友,你自己原先的生活。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爱你的机会。还是你本来就一直对我很排斥,所以连尝试被爱的机会都不给我?”
赖晓的心里深处,被丁向洲的真情有些打动了。丁向洲爱她如此之深,是她不曾想到的。说实话,她也还是不敢相信。感情对于赖晓来说,是严肃而又认真的。自己是一个如此平凡的姑娘,这年代是不讲什么门当户对,但最起码得保证两个人基本相配。俗话说得好:“龙配龙,凤配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虽说赖晓没有这么宿命的观念,但是她能相信,她敢相信吗?答案还是否定的!
“那你都了解我些什么呢?我一向认为自己不过是芸芸众生中再普通不过的人,也许还有那么一点平庸跟自卑。说实话,我都不知道你能喜欢我哪一点呢?”“其他的我都暂且不说。我就问你,你能相信一见钟情吗?”丁向洲问。
赖晓摇摇头:“这要看怎么说了。我相信这世人应该会有一见钟情的爱情。不过,我不相信这种一见钟情的爱情故事会在我身上发生。”丁向洲先是点头,又是无奈的一摇头,说:“要是放在以前,我不相信。但是认识你以后,我相信!如果在合适的地点,突然遇见了你心目中的那个人,你就会有这种感觉。有一天某一个地点,你遇见一个,你会发现你生命中一直追求的那个人就是他。为此你会欣喜不已,激动不已。而我,现在就是这种感觉,我已乐于深陷其中并享受这种美好的感觉。难道,你现在没有感受到我对你的爱?”
丁向洲的表白如此透明而炽热,赖晓的那扇心扉被开启了。丁向洲也注意到赖晓这个微妙的变化,心里受到莫大的鼓舞,目光突然缥缈起来,面上带着丝许笑意,象是在憧憬着未来美好的时光。
“你不要认为这是我矫情。你到公司半年,这半年里,要了解一个人对于别人可能时间很短,但对我而言,已经完全足够。有些东西你可以选择,但有些东西诸如家庭和父母就不可能选择。以前在聊天时,你曾提到过来自农村,这些对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有很多能够打动我的地方。你的个性独立、上进;有自己的是非观,有自己的主张见解,不人云亦云;有爱心、包容、随和;对物质不会过高的苛求。还有……”丁向洲稍稍停顿,“反正有很多跟我相投之处,这正是我所欣赏你的地方。”
赖晓被丁向洲逗乐了,忍不住“噗嗤”地笑出声来,红着脸问:“我能有这么好吗?我可是第一次被别人这样吹捧。我自己都没想过我到底是怎样一个人。难道你没觉着你自己可能说得有点过了点?”“不,确实如此!至少我自己感受到的就是这个样子。”丁向洲再次拉住赖晓的双手,狠狠的握着。赖晓不自禁地痛得缩了回去。丁向洲并没注意到赖晓这一微妙的反就,只是认真地看着赖晓的眼睛:“赖晓,请你给我一句实话,一句心里的实话。你,你现在可以接受我吗?”
赖晓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应不应该急着回答。丁向洲早就爱上了她是她不曾想到的。在丁向洲没有向她表白之前,她也没意识到自己对丁向洲有同事之外的想法,可是一旦丁向洲向她作了坦陈,她才突然发现原来自己跟丁向洲一样早已对对方暗生情愫。
“你不必急着答复!”丁向洲看出了赖晓的迟疑,心被吊到了嗓子眼。
“你还没有完全认识到真实的我。我想在做出任何决定之前,我一定要向你说明我诸多缺点中。比如,我来自农村,不像你们城里人知道什么时尚啊潮流啊这些复杂的东西,这些对我来说都是累赘。所以也许你会觉得我这个人不入时,而活在你的世界之外。另外,我一向认为生活中包括工作中的很多事情,很多东西只是噱头,好如一些夸张的媒体广告太流于形式,它们的说辞、影像根本就没有对其实质如实反映,反而还会扰乱受众的选择。但是,实际生活和工作中,有时人们需要这些噱头,甚至会刻意地制造这些噱头。所以我是一个很多时候会过于理性甚至可以说是刻板而不合时宜的人。如果你看到这一点,有时你就会觉得和我在一起相处会少了些激情。还有……”
“精辟!”丁向洲拍拍大腿,然后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打断赖晓说道:“真是英雄所见略同。诚如你所言,世界就是这个样子。你已经看出了世界的真实面目,你所言的‘缺点’并不是真正的缺点。当然生活有时需要一些噱头,你且当它为你添加的一些小色彩、小花絮。这只不过是一种生活态度而已。”
“确实,有时我可能过于较真了些。你知道吗,从大学校园里出来一年多特别是到了现在这个公司后,我越来越发现自己庸俗。这就是佛学中的‘入世’吧?”赖晓抬起头看着丁向洲。丁向洲点点头:“单从生理上,人是自然人。与其他动物并没有更多的区别,然而从另一个层面上看,人毕竟有其社会性,那他或她一定要融入到社会里来。因此你那不能叫作庸俗。很多时候,为了生存,我们在坚持自我的同时必须‘入世’。”
赖晓内心被丁向洲的这一通说辞,感动得一塌糊涂,突然有一种找到知音的满足。赖晓对物质一向是不会过高的要求。在大学时代的很多夜晚,女生宿舍里经常畅谈无数个话题。赖晓曾在这样的一个夜晚告诉室友,她一定要找一个能够独当一面,有内涵的另一半。而此刻,这另一半,赖晓知道可能是找到了。
“但是咱俩同在一个部门工作,这样好吗?”丁向洲听出了赖晓的潜台词,兴奋极了,忍不住给了赖晓一个深深的拥抱,大声地说:“不要想得太多。这些都不是问题,什么都会OK,没关系没关系!”
“因为身份的转变,当着那么多同事同处一个部门,肯定我会无法适应,会很不习惯的。”赖晓被丁向洲的拥抱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是昏黄灯光的掩饰,此刻一定能看出赖晓的脸已红到了脖子。
赖晓对丁向洲什么时侯开始对自己产生好感,怎么会爱上自己表示了极大的兴趣。丁向洲都一一作了详尽的回答。赖晓被丁向洲的真情捧上了云巅。
“你还记得吗,上星期六下班坐公司班车回家?你上车之后就一直看着车窗外面,若有所思。好长时间都没注意到其实我一直坐在你座位的侧边。后来我问你,平时你都坐城北方向的车,为什么会到城南。你回答说你要陪同学去相亲。当时心里我就纳闷了,象你们这种刚从大学毕业的小女孩怎就这么急着恋爱呀。是不是现在小姑娘都流行相亲,返古了吗?在我的理解里,相亲不应该是你们这种年龄。晚上半夜里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见明明是是你告诉我你去陪朋友相亲的,可结果对方相中的不是你的朋友却是你。我就急呀,急呀,站在你旁边朝你不停地大喊:‘不是她,不是她,不能跟他走’可是你好象并没听见。当我不存在似的,根本就不睬我。我又去拉你的手,可怎么又拉不到。我着急呀,喊呀,然后又赶快追呀追呀。梦后醒来发现自己的脸上早已有了泪水。当时躺在床上,我就开始回想你到公司咱们共事这几个月来的一点一滴,发现自己早已深深爱上了你。然后我就担心你可能马上会被别的男人爱上。所以我就对自己发誓,我要立即采取行动。”
“没想到这都缘于一个梦。”赖晓的泪水不自禁的流下来,心疼的拉起丁向洲的手,“丁向洲,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任何问题都可以,我都会如实回答!”丁向洲无限疼爱的看着赖晓。“发自肺腑的啊?”“嗯,一定是发自肺腑的。”丁向洲用力点头。“如果没有这个梦,就不能确认你爱我。是这样吗?”
“不,只能说会晚一点时间。其实,我早就知道我对你有了感觉。只是没有勇气明确告诉你。难道你不知道我有那么一次,就是部门组织到青城山那一次,我曾暗示过你?看来,在这方面你确实比较迟钝。不过还是迟钝一点好。”“我真没觉察出来。我从来就没往这方面想,我一直是个情商低反应迟钝的人。”赖晓羞涩地笑笑。
“昨天一早上班,我就急着问你相亲的情况,可是你爱理不理,这跟你平时一贯的表现不大一样。我就神经质的想,是不是我的梦被应验了。也许这很可笑,但我当时真是这样想的。然后晚上我就迫不及待地给给打电话,找到你。可是你太迟钝了,傻姑娘!你似乎什么都不懂,也许是我太过直接,抑或说可能是你过于矜持,或者你要故意回避你所面对的事实。当然这个事实对你来说可能确实是突然了些。你告诉我要带上你的室友一起,带就带上吧,当时我想这是小姑娘害羞的举措嘛。可是,最后你俩下了楼,突然你就变卦,就那样头也不回地走了。把我唬得一愣一愣的。你知道当时我该有多难堪?”
“叫上黎真,是因为你说到茶楼去,我想反正黎真在家看小说也很无聊,所以请你同意让她一起去。当然了,我也不否认,这还是第一次在晚上被一个异性约出去,不管是什么原因心里难免紧张。下楼后看你拿着手机打电话,情绪不是很好,好像有什么事需要急着你去解决。所以就不想耽搁你。”
“你真会察言观色!”丁向洲的手轻轻拍拍赖晓脑袋。“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电话是我妈打的,这几天她总给我唠叨一件事。我有点生气,所以就在电话里跟妈急了。”“当时在单元门口就听你在电话里说,‘急什么,我会回去。’摆明了就是有事嘛。”“哦……”丁向洲欲言又止。
“昨天晚上,你给我的包里装的是什么?”赖晓突然想起放在家里的丁向洲送给她的东西。“难道你还没有拆开看吗?”丁向洲很惊奇的眼神。“没呢。突然想起,好奇就问你啰。”“那就先不告诉你,你回到家自己看吧。”丁向洲表情很神秘。“唉呀,请你快告诉我吧。你越是这样我越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一本书?莫非是花?嗯……,不象呀,好象也没那么轻。是什么呢?请你一定一定要告诉我。”赖晓一生中都没这么好奇过,眼里放着光。
“一个诺基亚手机。”丁向洲手遮着嘴,侧脸对着赖晓的耳朵。“天啦,怎么可能?我不会要也不可能要,要我也用不上呀。走,咱们回去,得马上还给你。这太贵重了。”赖晓异常的意外,立刻站起来,拖着丁向洲就走。“赖晓!”丁向洲按住赖晓的肩膀,又让赖晓坐了下来。“没其它意思。这个手机是为了咱俩以后联系方便。以后我会打很多电话给你,如果用呼机,我想你时怕找不你。”
“但是这确实太贵重了,对我来说,手机可是奢侈品。我不会要,怎么可能要。”赖晓十分生气。说着迈腿又要走。丁向洲没想到赖晓的自尊受到了伤害,而这并不是自己早先想到的。他拉住赖晓的手:“赖晓,我不是要用这个手机拴住你。你了解我不是一个强势的男人,所以你不要误会。”赖晓语气缓和下来,宛尔一笑:“真的不需要。何况咱俩白天不是在一起上班吗?”
“下班后,我想你怎么办?”丁向洲紧紧地抱着赖晓。“请别这样。太粘糊,我受不了。”“嘿嘿!”丁向洲一阵干笑。赖晓试着推开丁向洲,但是丁向洲还是抱得紧紧的不肯松手。“我适应不了,请给我一段时间适应。这一切对我来说,来得太突然,我怕失去自我。”赖晓有些淡淡的忧伤。
“真是一个傻姑娘。你长大啦,每个人都会面对这一天的。你不愿意长大吗?”“可是它真的太突然了,我都还无法适应这种角色的转换。白天还是同事,突然成了恋人。”赖晓感受到丁向洲荷尔蒙的气息,生平第一次如此接近男人的气息。这种气息如此陌生,又如此令人紧张。
“我爱你!不用担心,你不会失去自我的。我怎么会限制你的自由。每个人有自己的空间,有他自己的生活,这是他的自由,我没有任何权力剥夺你的这种自由。从今天开始,你就会知道我丁向洲作为男朋友你该有多幸福。”“你总是这样自信吗?”赖晓正襟危坐,刻意与丁向洲保持距离。“当然,特别是跟你在一起,信心超级暴棚!”丁向洲拍拍自己的胸口。
“哦,都11点啦。太晚了!”赖晓看着呼机上的时间说,“你快打车回去吧。明天你还请假吗?”“去上班呀。只有上班才能看见你!”丁向洲狡黠一笑,“我先送你回去。”
于是两人坐上一辆出租汽车。
赖晓回到家,洗刷完毕,想起昨天晚上丁向洲给她的袋子还没打开。就找出了这只袋子。袋子被赖晓很随意地放在卧室里的一张椅子上。赖晓拆开袋子里的那个小纸箱。果然,纸箱里装着一个诺基亚手机。手机还开着,来电显示有几个未接电话。赖晓拿出手机,这拿出不要紧,原来手机下面还放着一封信。赖晓打开未署名的信封,信封里有一页信纸,信纸上写着:“赖晓,作我的女朋友。请相信我,我会给你终生幸福。”落款署名是丁向洲。赖晓不知是激动还是什么感觉落下泪水,泪水落在信纸上。赖晓轻轻拭去脸庞的泪水。
这时,手机响了。赖晓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按下接听键。“赖晓,是我,丁向洲。我到家了。你早到了吧?”电话的确是是丁向洲打来的。
“嗯。”赖晓使劲点头,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哽咽,“丁向洲,手机我看到了,信我也看了。这真是给我写的吗?我都不敢相信。我怕自己承受不起你给我的爱。害怕这爱来得快,去得也快。丁向洲,会吗?”
“我保证,无论情况怎样变化,我都会给你幸福的。我丁向洲认定的事就会做到,并且一定会做得最好。请相信我。”“好,我相信你。那我挂了。哦,忘了问你,昨天晚上你给我打电话了吧?”“是,我急着想知道你看了信后的态度。可你居然连包都没打开。但我不知道情况呀,害我昨天晚上一宿没睡好,还以为你拒绝我呢。”
赖晓拿着手机笑笑:“是吗?怎么不知不觉我成了罪人。”“是啊,你要怎样补偿我?”丁向洲早已没了平时的稳重。看来被爱情滋润的人会性情大变,这话一点没错。丁向洲对赖晓如此火辣的甜言蜜语让她招架不住,不知如何回应,拿着电话自言自语:“看来我要对你进行重新认识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没什么。”“一定说我坏话了吧?不行,快告诉我。”丁向洲执意要赖晓再说一次。“一定要说吗?好,刚才我自个儿给自已说我要对你进行重新认识。”
“不会吧,你答应我的,你要反悔吗?”听得出丁向洲有些紧张。“你,太坏了……,我有些……接受不了。”赖晓一字一顿。“哈哈,真是一个十足的傻姑娘!这是坏吗?只有会这么说。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那是爱你。”
“我知道。但请给我一点适应的时间。步子能不能不要迈得这么快?”“‘步子能不能不要迈得这么快?’”丁向洲重复赖晓最后那句话,话里带着笑,“哦,你是让对你不要进攻太快?是这个意思吗?收到。”
“今天你请假了,有棘手的事?”赖晓马上转移话题。“还不是因为你。”“因为我?”赖晓象是突然到了云里雾里。
“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来向你‘交待’,你却爱理不理。昨天晚上几乎没睡着。早上醒来,头疼得厉害,起不了床。打电话给卢经理请假,结果是你接的电话。本来电话里就想直接问你。可是当时好像你什么都装不知道,也就不好问了。后来又迷迷糊糊地睡到11点。起了床,下午随便去处理了一些事情。心里还是想着当面问清楚得到一个答案。所以下午六点钟就在你家附近一直等着,要亲口告诉你我身不由已义无反顾无法自拔地——爱上你了。”
“我知道。真没想到你有这么深情的一面。丁向洲,我太普通了,也要好多你不了解的地方,我怕自己不值得你这样爱,更怕辜负你对我的爱。请不要对我期望太多。”
“赖晓,难道说我的爱让你产生了压力?我爱你,是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值得我爱的地方。我爱你,没有任何其它理由,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不要有压力。两个人相爱也没有那么多可以担心的。如果有你我之外的问题,那不是真正的问题。让我们一起去面对,好吗?”
“那你早点休息吧。电话挂了啊。”赖晓听了丁向洲刚才一席话,心里特别特别温暖,也不舍挂断电话,但终于还是狠心摁了电话。“那就明天办公室里见。晚安!”丁向洲对着手机一个深深的吻,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两个人在电话两头都同时不由自主地想,明天,对于他们应该是崭新的美好的一天。
这晚,他俩先后默契地走入了彼此甜蜜的梦乡。
赖晓乘坐的公司大巴和丁向洲乘坐的公司大巴差不多同时间到了公司停车场。赖晓双脚一着地,就看见丁向洲向自己挥手,赖晓见他很快走近自己。“昨晚睡好了吗?”丁向洲关心地问,脸上洋溢着笑容。赖晓又看见了丁向洲那灿烂的一抹白,心里不由温暖得很。也回给丁向洲一个发自人心的笑容:“嗯,你呢?”“好极了,昨晚睡得非常好,从没有过的踏实。”两人相隔三四米的距离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
起初两人还刻意保持距离,后来两人都觉得太刻意反而会让同事生疑,就又努力找回平时工作时两人作为同事的身份状态。于是两人很自然地忙着各自的工作。偶尔,两人会在不经意间向对方投去爱的目光,彼此的心间感觉十分甜蜜。
部门的卢经理上午没到办公室,到科技城开会去了。下午两点才回到办公室。赖晓看见卢经理通知丁向洲和部门里另一个同事徐亚非,让他俩明天去上海出差。
每次公司安排员工出差,都来得那么突然,公司做事的程序又繁多,有时赖晓紧赶慢赶才能为同事办理好出差的相应事情。赖晓一得到丁向洲跟徐亚非出差的通知向公司指定的机票代售点打了电话,订了两张去上海的机票。紧接着又到科技城为丁向洲和徐亚非的出差请了一笔款子。
下班前几分钟,丁向洲告诉赖晓为了明天出差还需要准备一些资料,请赖晓不坐公司回城的通勤车,等他忙完工作后一起走。赖晓说:“这次出差要半个月,你总得回家准备一些换洗衣服,在公司等你也没什么意义。我还不如先坐公司的大巴回家。”丁向洲还想说什么,张张嘴但话没出口。赖晓大概猜出丁向洲的心思,笑了笑。
赖晓坐公司大巴回到家,从碗橱里拿出一袋康师傅酸辣牛肉面和一颗鸡蛋,煮了一碗面条就算是把这顿晚饭打发了。赖晓照例是按照每天晚饭后学习的惯例开始学英语。
从水果篮里拿出一个昨晚刚买的桔子,赖晓拨开皮正要送到嘴里,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赖晓作为手机的主人时间不过一天,总是记不住它的存在。手机响了好一会儿,赖晓终于反应过来。不用想,电话肯定是丁向洲打给赖晓的,其他人还不知道号码呢,赖晓压根儿就不想把它告诉别人。
不是说,赖晓把这手机当作是她与丁向洲联系感情的专用品,赖晓觉着这手机对于目前的她除了偶尔和丁向洲打打电话之外,其它也就没啥必要了。对于没有把握的事,以赖晓的作风是不会公之于众的。所以赖晓还不想让朋友知道她和丁向洲的事。
赖晓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手机,好不容易翻出来但手机已经断了。这时屋外有人敲门。赖晓拿着手机疑惑,黎真出差不是星期五下午才能回来吗,怎么计划有变?“赖晓,是我,丁向洲,开门吧。”原来是丁向洲在屋外。
“是你,你来啦?”赖晓翕开一条门缝,探出半个脑袋,愣在门口。“怎么,不打算让我进去?”丁向洲一只手支在门框上,笑得很开心。赖晓象机器人似的迅速侧侧身子,打开门,让丁向洲进了屋。
“你明天不是要出差吗?”赖晓诧异地看着丁向洲,接着招呼丁向洲坐在沙发上。丁向洲满脸的笑容,不说话,很深情的看着赖晓。赖晓一时被看得乱了方寸,羞赧地低下头。丁向洲突然从沙发上迅速站起来走到赖晓身前,一把紧紧地抱住赖晓,这一抱让赖晓猝不及防,上半个身子一下子失去了重心,惯性地扑了个丁向洲满怀。
丁向洲低下头,用下巴来回摩挲着赖晓的头发:“明天就要出差,一走就是半个月。真舍不得离开你。”赖晓从丁向洲怀里猛然挣开:“来日方长,工作总要做。你出差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我早就打电话回家了,叫老妈帮着收拾。”丁向洲满不在乎。“你早就成年了,不是每次出差都要你老妈收拾吧。何况要带哪些东西,你妈妈也不完全清楚呀。”赖晓取笑丁向洲。“不是,一般都我自己收拾。今天老姐也在家,不用担心。反正就半个月,没什么好准备的。更重要的是我想你啦。”
屋里的空气有那么几十秒突然被寂静凝固,仿佛只能听见两人“咚咚”的心跳声。赖晓首先打破沉默,再次催促丁向洲道:“哦,赶快回家休息吧,别误了明天一早的飞机。”丁向洲似乎有些委屈:“我还不是想你想得厉害,在公司事情一忙完忍不住就赶过来看你。”赖晓一本正经地,严肃地:“丁向洲,我觉得咱俩还是适当保持一点距离好。现在我整个人的状态是快连是南是北的方向都不知道。”
丁向洲又是猛地从后面抱住赖晓的腰:“赖晓,请你救救我吧。现在我也分不清南北,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刻都不愿意离开你。赖晓,咱俩马上结婚吧,我再也无法忍受分离。”赖晓僵在那儿,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这短短的两天时间,她的整个世界完全被打乱了,感觉就象双脚踩在一团棉花上,自己的整个生活完全失了控。赖晓已经感受到丁向洲的爱,自己也清楚内心里那块以前从未触及对爱的渴望被丁向洲唤醒了,可是“结婚”这个词眼对她来说还是来得太早了些。
赖晓踮起脚尖,手捧着丁向洲的头,假装很有力地摇一摇:“丁向洲,你现在是清醒的吧?没有昏头?”“你以为我心血来潮?告诉你,我清醒得很,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丁向洲,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的‘突然’?连一点让我喘息的时间都不留给我。如果我把这两天我所遇到的一切告诉朋友,别说他们就是我自己也无法相信。你叫我怎样适应这么多的‘突然’?”“赖晓,爱既然来了谁都挡不住。我也知道快了些。”“那你现在是完全地不清醒!”
赖晓伸手在丁向洲的额头上摸一摸:“我害怕以这种速度继续下去,会造成一个又一个错误。现在我都还怀疑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咱们把步子慢下来,再慢下来,两个人都冷静冷静。好不好?丁向洲同志!”“难道在你的心里还没承认我对你的爱?”丁向洲象小孩一样,生气地嘟着嘴,“我都快爱你爱得不行,爱得没了自己。”“我能感受得到你的爱,可是这爱对我确实来得快了些。我是说我们不要那么急,双方都能理智一些,再理智一些。”
丁向洲坐在沙发上不语,若有所思。赖晓知道丁向洲可能在生着自己的气,她轻轻地靠近丁向洲拉起他的手:“虽然这爱来得突然,我心里能够确认自己是已经爱上你。我很珍惜这份爱,并且希望这份爱是我这一生中唯一的爱。我将非常慎重地对待你给予我的这份爱。”丁向洲灿然一笑,赖晓又看到那份熟悉的一抹白,她突然发现自己也越来越离不开这抹白。
“赖晓,我爱你,我真的爱你。请相信这不是我一时的心血来潮。在此之前我向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用心考虑过的。请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爱。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急。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了要爱你。你爱我只有两天,可我爱你已经半年!还是偷偷的爱。你能体会这种煎熬吗?我不知道别的男人爱他的女人会是什么样子,但我爱你就是这种方式。我太爱你了。你也明确爱我,那为什么现在就不走到一起,何必要用世俗的方式。”赖晓读懂了丁向洲对自己的爱,她不知道原来丁向洲爱她爱得这样辛苦,可是这爱对于赖晓而言,它就像一把夏日炎炎的烈火,炙烤得她都快要窒息。
“我明白。正好,你要出差半个月,在这段时间你也冷静冷静。我也要用这半个月缓缓劲,好好消化消化。相信你出差回来我会给你圆满的答复。相信我,丁向洲。”丁向洲轻轻一笑,春风已经挂在脸上,默不作声。“好啦,”赖晓敏捷地站起来,用力拉起丁向洲,拍拍他的肩,“快回去了,明天还得出差。”丁向洲不舍地看着赖晓。赖晓忍不住笑出声,“没想到你这么小孩子气。走吧!”丁向洲不依不饶,打趣道,“好呀,你敢说我小孩子气,居然还赶我走!”“好啦,好啦,快走吧!”赖晓顺势一推把丁向洲推到了门边。
赖晓为丁向洲打开门,上身微微向前一倾,一只手放在腰后,另一只放在胸前,面带微笑,“请。”丁向洲回过头不舍地看着赖晓,一只手放在耳边作打电话状,“那我走啦,记得给我打手机。”本来双脚已经跨出门,复又转过身,“赖晓,请你务必务必记住,我一定会给你幸福。”赖晓宛尔一笑,狠狠地点点头,表示丁向洲的承诺已经收到。
赖晓目送丁向洲哼着小曲开心地下了楼,然后转身轻轻地关上门,回到屋里。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半,丁向洲掐准了时间从上海给赖晓打来电话,报了平安,诉说对赖晓不尽的相思。赖晓在电话里叮嘱丁向洲别只顾着工作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丁向洲向赖晓许诺以后要带着赖晓走遍大江南北,领略祖国的大好河山。赖晓笑着说那一定很浪漫。丁向洲补充,要是以后有了孩子不仅浪漫,还很温情。赖晓直接就在电话里批评丁向洲:“我说,你的步子迈得特大特快了吧。三天,刚刚三天,你就让我从恋爱到结婚,再到什么有了小孩。我就是坐直升飞机也没有这速度。”丁向洲在电话里哈哈大笑:“赖晓,看来你越来越进入恋爱的状态了。对了,要不咱俩步子再整大点?干脆我就叫你,亲爱的,哦,不对,以后就叫你老婆好啦。”
不用想,此刻赖晓是怎样的无地自容,她已经从脖子红到了耳根。要不是顾忌到同事可能听到谈话,她真想大声喊叫。无奈赖晓只能得把声音压到嗓子眼:“你再说过分的话,咱俩从此时此刻开始断交。”丁向洲似乎急了:“赖晓,可别这样残酷对我,你忍心吗?本来结婚生子就是人人都要经历的过程。”
赖晓真是拿丁向洲一点办法也没有,想了想,闪出一个念头,终于还是把它说了出来:“丁向洲,你出差这段时间,我把手机关了吧。你我都冷静下来,不受彼此的干扰,确认咱俩心中的真实想法。”丁向洲当即就在电话里否决:“不用确认!你要考验我?你就这样狠心?”两人沉默了许久。
最后赖晓还是很坚定地:“丁向洲,昨晚我认真地想过了。这几天以来,你难道没觉着我一直都很被动?我没有一点余地。心里一点也不踏实。所以,我还是请你给我一点真空的时间。”丁向洲清晰听见赖晓在电话里深深地叹了口气,自己被这一声叹息狠狠震住了,“赖晓。”他轻轻地呼喊,赖晓没有回应。
丁向洲也顾不得赖晓有没有在听,自个儿说起来:“赖晓,你在听吗?我只想对你说,不管你爱不爱我,反正我会始终不渝地爱你,尽管这份爱给你带来了压力。是的,听你刚才一说,确实在这件事上我操之过急,只顾着自己的感受没过多从你的角度考虑。难怪你觉得我很强势而让你太过被动。”丁向洲停顿下来,忽然下了很大的决心,“好的,就照你说的做。这段时间,我不会给你打电话。你也不用刻意关机,就当是我自己考验我的毅力。不过我出差回来这天,不管你的考虑如何,我都会给你打电话。先说好了,到时你可不能不接。”
赖晓知道自己的做法确实伤到丁向洲的尊严,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但是内心不停地告诉自己,爱是严肃而神圣的,所以她不想忽悠自己更不想忽悠丁向洲,否则最后只会两败俱伤。也许这在别人看来理性得过于残酷。有时赖晓也问自己为什么做任何事情都要那么认真,怎么就做不到轻松一点甚至有些事情可以儿戏一点。
礼拜五晚上八点,黎真从广东出差回来,风尘仆仆的,但兴致很高,大概这次的广东之行收获不少。黎真从广东给赖晓和陈思宁每人带回一条夏天的裙子。赖晓笑着戏说,现在差不多快到隆冬季节,送她俩夏天穿的裙子,不是存心要把她和陈思宁冻死街头,还不如干脆给买两件棉袄得了。黎真欲从赖晓手上抢过裙子,假装很生气:“不喜欢算啦。我的好心有人不领情。给我自己穿好啦。我明天就穿出去逛街!”赖晓一把推开黎真的手,紧紧护住抱在怀中的裙子,“生气啦,开玩笑呢。你大老远地从广东买回来,我能不领情?我还从来没穿这么漂亮的裙子,高兴都还来不及!”“这还差不多。好啦,我洗澡去了。”黎真拿起准备好的换洗衣服,走进盥洗间。临关门,黎真回过头来,对着赖晓说,“另一个包里有吃的,你自己打开拿出来吃。”
从盥洗间出来,黎真身上广东浓浓的商业风情没有了。黎真象往常一样懒懒地斜躺在沙发上。赖晓说:“不用讲从黎真的表情就能够知道这次出差一定是圆满完成任务。”黎真从沙发上坐起来,上身稍向前倾,右手放在右眼下假装老太扶着镜架,睁大眼,捏着嗓,“你不说就以为我不知道呀。看你是满面桃花,不过却略带忧伤,一定是为情所困所致。快,向我如实交待。”“我会吗?”赖晓用手摸摸脸不知不觉中已经透出慌乱。
黎真出差后这几天赖晓发生的故事,赖晓只字未提。不是赖晓不愿意说,赖晓想自己还没有准备好怎样迎接这份爱也不知何去何从该如何把控,以她的性格,现在不是把它公之于众的时候。赖晓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不会让黎真从自己身上看出一丁点变化的气息。可黎真是谁呀。赖晓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一处出了破绽,把自己给出卖了。
“凭什么?”“什么凭什么?”黎真向赖晓反问,“凭我黎真同志犀利的眼光,凭我这个老江湖走南闯北的经历,还凭我是一个过来人。”“可你这个老江湖这次就弄错嘞。”赖晓假装很认真地看着报纸,上半个身子猛地往沙发上一靠。“瞧瞧,瞧瞧,你还得瑟。磕掺把你。”黎真的东北腔抖了出来,“这还用我说吗?我出差前一天晚上,丁向洲,就找你的那个,我一瞧见他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个八九不离十。你想,人家晚上大老远地从家里打车过来就那么单纯?明眼人一看就清楚。”
“人跟人不一样。那只是有些人的做法。”赖晓嘴硬。“老实说,这几天你没有故事发生?”黎真不放过赖晓,把整个头都凑到了赖晓眼前。“你想哪里去了?没有,百分之百的没有!”“唉呀,赖晓,我都快被你气死。你这是不信任我。好吧,那我就等着看吧。不知道某些人到时还要怎么说?”黎真激将法也用上了,真不亏是搞公关工作的。
赖晓其实明白,黎真说的是事实。令自己都很意外的是,这几天发生的故事居然都写在了脸上,这在赖晓的心里起了很大一个波澜。
赖晓一个人静思了好久。黎真插话进来:“赖晓,你要听我讲讲心里话吗?”迅即,赖晓往黎真身边靠近,笑着回答:“当然,赖晓这厢洗耳恭听。”“那好,你现在就听我分析分析。开始啦,嗯,嗯……”黎真装模作样清清嗓子,“丁向洲突然在晚上九点多从家里风风火火地打车过来,不是为工作上的事,当然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找你。你想,如果人家没有对你有想法,他能这样做吗?还有,他以前来过咱们这吗?”赖晓摇头。
黎真继续,“没有,是吧?丁向洲好像都还不知道咱们这地儿。如果人家对你没动过其他的念头,他能想办法打听你的住家地址吗?不仅打听到了,嘿,这次他还来了;不仅来了,而且还在晚上来了。你想啊,要不是丁向洲对你有心,他就不会这样急着来找你。可惜啊,人家打定了十二万分的勇气跟信心,结果被某些人一句话就打发走了。当然,我在其中起了一点作用。但是,我不知道后果会这么严重呀,只是不知不觉中犯了错误。过后,我就后悔了,对不起了啊。赖晓,你想啊,我分析得有道理不?”黎真分析得头头是道,不得不让赖晓心服口服。
“现在你再会鸭子嘴硬了吗?”黎真笑着往赖晓肩上推了一把。“是,黎真,我承认。你说的都没错。”现在,赖晓开始愿意向黎真坦白。“的确,丁向洲后来是向我明确表示过他的想法。但那也只是他的想法。这个想法对我来说,来得太突然,我没有一点准备。”“唉呀,”黎真手指着赖晓的额头,轻轻一戳,“这还要准备什么呀。我问你,你觉着丁向洲这人如何?”“嗯,”赖晓偏着脑袋,双手把一个沙发靠枕对着天花板向上抛,还不等靠枕落下赖晓就一把接住,然后再往上抛,落下再接住,就这样不停地反复了好几次。
赖晓迟疑了一小会儿,最后说道:“嗯,这人还行吧?”“这不就都结了吗。”黎真拍拍自己的大腿,“丁向洲人不错,起码对他你有好感,是吧?他呢,首先,是他已经向你表达了爱意。那这不也就结了吗。你还要怎样?接受吧,没啥好犹豫的。何况这感情是需要慢慢培养的。即便,最后你俩不合适了,那就且当是练兵啰。”黎真倒很看得开,但赖晓是个较真的人,这正是赖晓烦恼的原因。
“可是……”赖晓还想说什么,黎真挥挥手:“根本就不需要有那么多压力。愿望都是美好的,每个人都希望有一个好的结果。但是只有你通过努力去尝试,才会知道结果是什么样子。赖晓,凭我的第六感,丁向洲这人不错,以你的个性,你俩在一起会很幸福。”
“是吗?”赖晓听见最后一句话,心里乐开了花,眉头渐舒,“黎真,不是我心气高,我承认我是一个完美主义者,我只想弄清楚心里真正想要的东西。在听了你的一席谈话后,我已经确定我一直困惑的原因。说实话,内心里我一直没有想过丁向洲会对我产生除了同事之外的感情,他的感情来得非常突然,我没有一点心理准备,我有恐惧,担心他的爱来得不真实。我希望爱是对等的,如果爱的天平过于倾斜,害怕自己会失去平衡而被动。”
“哦,你这样想啊。两人之间互相爱慕只是影视剧中才有的情节,爱还会分谁先谁后吗?难道你愿意你爱他在前?我倒认为爱不可能对等,实际上,一方总要强势一些。爱与被爱本来就不可能单纯地用某些所谓世俗的眼光来界定。哪怕你现在爱得被动一些,重要的是,你能确认对方爱你而他又能你值得去爱。既然你这些条件,现在都已经俱备,为什么就不能大胆地接受丁向洲。赖晓,接受吧,我支持你!”黎真一只手握成拳头状在赖晓眼前晃晃。
赖晓终于完全释怀,轻轻一笑,伸出手和黎真击掌:“谢谢你,黎真。看来,我确实是太注重结果。管它呢,我赖晓也去恋爱一回。”“相信我,没错。”两个姑娘笑成一团,倒在沙发上。
照例,星期六上午,赖晓到公司上班。黎真睡醒打开手机,一看时间已是上午10点30分,心里急了,一翻身赶紧跳下床。昨天晚上赖晓对黎真说过约好陈思宁到家里吃午饭,赖晓让黎真到菜市买些菜回来,说是这个礼拜六因为直接到科技城办完事就可以下班,应该十一点就能赶回家。
黎真穿上外套,趿着拖鞋躬下身子把脚套上外出的高跟鞋。这时门铃响了。黎真以为赖晓忘带钥匙,一边系鞋带一边大声说:“赖晓,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没去买菜呢。”穿好了高跟鞋,站起来打开门。瞅见陈思宁笑盈盈地站在门外,站在陈思宁身旁还有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这让黎真很意外,马上又反应过来,这小伙子大概就是赖晓不久前向自己提到过的陈思宁最近接识的男朋友戴东阳。戴东阳向黎真微笑着点点头。
“来,快进来,陈思宁。”黎真招呼陈思宁和戴东阳进了屋坐下。“陈思宁,你就不介绍介绍这位?”黎真手指着戴东阳。“我是戴东阳,你好。”戴东阳微笑着站起来主动向黎真介绍自己,礼貌地握住黎真的手。陈思宁在一旁轻轻笑着,很刻意地捋捋耳际的头发,面孔露出不好意思的难为情,说:“你好。我是黎真,黎明的黎,真假的真,陈思宁的老乡兼朋友。黎真同志。”然后黎真强列要求陈思宁仔细地严肃地向自己介绍戴东阳的确切身份。陈思宁说得模糊:“戴东阳,医生。”黎真不依,要求陈思宁服必详细再详细。陈思宁已无半点扭捏,“你也知道的,单位同事介绍认识交往的男朋友。”戴东阳听到陈思宁大方地向朋友介绍自己,脸上显出很高兴的神采。
“听赖晓说昨晚你八点多到的飞机。累得够呛吧?”陈思宁很关心地问黎真,“在楼下的时候我还在想,以你黎真的一贯作风肯定还赖在床上睡觉。嘿,没想到你早起了床。等我好久了吧,是不是心里早在骂我咋还不来?”黎真摇摇头,揉揉惺忪的眼睛,“其实我也刚起床,赖晓本来让我去买菜,没想到还是睡过了头。”“二十多分钟以前赖晓打来电话,说马上就回来了,让我们先忙着。”黎真很着急,“陈思宁,咋办哩?现在都十一点啦。赖晓又该骂我了。”
“我看咱们还是到外面去吃饭。”戴东阳瞧瞧陈思宁又看看黎真。黎真立即反对,原因是赖晓早就提议在家里烧饭,虽然现在时间晚了点反正大家都没有其它事情需要急着他们办理的,所以在家烧饭挺好。陈思宁批评自己到得太晚,要不然饭菜都该准备好了。黎真笑话陈思宁,现在陈思宁不是以前的陈思宁,哪敢轻易劳驾。陈思宁指责黎真太小看自己并再次肯定自己是一个不会忘掉朋友的人。黎真笑言这是见色忘友。陈思宁急了,手指天花板称自己绝对不是那种小人。戴东阳大概是没有机会见到年轻姑娘为了这种小事如此这般的吵吵闹闹煞觉她俩小孩一样的可爱,呆在一边不说话只是傻傻的笑着。
最后,戴东阳向陈思宁强调,作为陈思宁的好友兼老乡黎真在上一次的邀请中没有赴约,他表示深深的遗憾。黎真连连向陈思宁抱歉,并再次声称上次因为工作需要加班确实走不开。黎真同时也委婉指出,自己跟赖晓一样不愿意在那种场合作一只倍亮的大灯泡。陈思宁在一旁插话,她愿意赖晓和黎真作她跟戴东阳的一只电灯泡,要是换了别人都享受不到这般待遇。黎真笑骂陈思宁是“说你胖,你这就喘上了”。陈思宁“嘿嘿”笑笑,没再说话。
赖晓在科技城办完事后转了两路公交车往家赶。公交实在很慢,到了家门口拿出钥匙开门进屋时,陈思宁黎真和戴东阳已经达成一致意见,满足了用戴东阳自己的话说是“为了对赖晓和黎真在过去几年与陈思宁的深厚友谊以示衷心的感谢”的要求,这天中午戴东阳准备大出血请三个女生好好的吃上一顿。
“赖晓,对不起,我又起床晚了。”黎真看见赖晓进了屋就马上冲过去,一只手接过赖晓的包,另一手放在赖晓的肩上。根据赖晓对黎真的了解,黎真一贯是犯了小错误后总会对赖晓特别的粘,还会撒点小娇。“我知道,一定是陈思宁把你叫醒的。你还没做饭吧?”“没呢,怎么办?”
戴东阳礼貌地站起来,向赖晓微笑着点一点头。赖晓再看看坐在沙发上看书入神的陈思宁,回以戴东阳一个微笑:“你们早到了吗?对不起啊,我在路上耽搁了。”戴东阳拍拍陈思宁:“赖晓回来了。”陈思宁“哦”地一声,抬起头看见赖晓就站在自己旁边,一惊一咋的,“赖晓,你才回来呀?你再不回来都快把我们饿死了。”
赖晓、陈思宁、黎真三个姑娘按大小来排,陈思宁老大,大赖晓一个月,赖晓又大黎真半个月,黎真就老三了,但是三人成为好友之后,实际上赖晓一直充当着老大的角色,很多事情陈思宁和黎真都让赖晓决定,她俩还经常在赖晓面前像小妹妹撒撒娇。日子久了,赖晓也就习惯了老大的身份。
“怎么办?不可能这饭就不吃了吧?”赖晓反问陈思宁和黎真,“没有问题,今天我来请客。”赖晓爽快地拍拍自己的胸口。“哈哈。”陈思宁和黎真相视而笑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走啊,吃饭去呀。”赖晓急了催促大家。最后戴东阳站了出来:“说什么,也不能让赖晓请啊。肯定该由我来请你们的!”“是啊。让戴东阳请。”陈思宁说。黎真也跟着附和。赖晓这才看出来,原来他们三人是早已商量好的。
三个姑娘挤坐在戴东阳黑色雅阁的后排,前面的副驾空着。戴东阳认真的履行着司机的职责,偶尔也插几句话博得三个姑娘的笑声。黎真上车就一直嚷嚷这顿话非要把戴东阳吃穷不可。戴东阳说,三位小姐愿吃什么山珍海味就点什么千万别考虑他有没带足钱。黎真说就是她们打飞的到国外去吃也行吗?戴东阳肯定回答当然可以。赖晓和黎真立即就在车上炸开了锅,矛头直指陈思宁,感叹陈思宁的魅力实在太大了。她俩交了陈思宁当朋友也算是跟着沾光享福了。陈思宁满脸幸福地看看戴东阳,戴东阳回报陈思宁一个幸福的眼神。
因为赖晓的一句“毕业一年多还没回学校去看看”的感叹引起了其他两个姑娘的兴致,她俩提议要回大学校园里的红河谷餐厅吃饭,顺便找回读书时的一些美好记忆。这个提议得到赖晓的认可。戴东阳等着挨宰的愿望当然因此未能得以实现,最后只好“无奈”地陪着姑娘们重温她们的记忆。
红河谷餐厅是赖晓在S大读书时期,被同学公认为是校园里最好的餐厅。其实除了“红河谷”,其它的都是学生食堂。凡在学生食堂吃过饭的,一定都很有印象,一般来说这里的饭菜只能说可以充饥。当然,读书的多半都是些穷学生,能吃饱且就不错,哪还敢去追究饭菜是否可口。
红河谷,不象置身于校园里的餐厅,它迥异于校园里其他的食堂。从它的硬装修到软装饰设计得恰如其分,它为那些没有钱的穷学生满足其小资或者浪漫或者温情的心理提供了可以实现诸如此类愿望的可能。所以,能够经常光顾红河谷餐厅的学生不是家里条件好的,就是为了讨好女友谈恋爱的小男青年,还有少部分是从外地来看自己孩子的家长。
而对于赖晓陈思宁黎真这一拨人来说,能在红河谷就餐的可能很少。在赖晓的记忆里,S大就读的四年,踏入红河谷门口的机会不上五次。现在赖晓记忆最深刻的是大一下学期时,一同乡学长召集在成都几所大学就读的十几个老乡定在红河谷的聚会。这次聚会还是AA制,当时大概每人交了三十元钱。这三十元还是赖晓从每个月父母固定给的二百元生活费中抠出来的。为抠出这三十元,赖晓连续吃了差不多一个礼拜的素菜。所以,可以天天去吃,或者能够做到想去吃就去吃红何谷的同学,被赖晓陈思宁黎真她们视之为“校园贵族”。黎真就曾经不只一次地宣称,自己毕业工作后的最大愿望就是做一个能够天天吃红河谷,顿顿吃红河谷的“贵族”。
戴东阳把黑色雅阁停在红河谷的门口,四人进了红河谷。黑色雅阁煞是招眼。间或有几个男生端着饭碗经过,不屑地吹几声口哨;而女生则停留几秒评头论足唏嘘不已。黎真朝赖晓和陈思宁呶呶嘴:“陈思宁,你看你那位戴东阳,简直就是来刺激那些小青年的嘛。可别忘了一年半前咱们也是此等身份!”赖晓也在一边煸风点火,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就是,做人一定要低调,还是低调。这下好了,一不小心违背了咱们读书时一贯的做人原则。陈思宁,是你让我和黎真跟着犯了这么重大的人生错误,应该如何是好?”陈思宁配合的双手摊开,耸耸肩,作无可奈何状。然后三个姑娘不约而同的相觑一笑。
戴东阳静静地坐在陈思宁旁边吃着饭,一边用心倾听着三个姑娘诉说她们贫穷青涩多愁善感但又快乐美好无知无畏的大学时光。无论是陈思宁,赖晓还是黎真,此时的她们对于戴东阳而言是如此陌生,如此遥远。戴东阳的父母以及父母的父母当然还可以追溯到更早以前的祖辈都是生意人,戴东阳在他的家族里是第一个大学生。家里的经济自己是比较宽裕的,所以,赖晓她们大学时代里的窘迫,戴东阳是体会不到的,这让戴东阳感到很好奇。
戴东阳的身上多少有些富家子弟的习气,这给陈思宁以后的生活增添了些烦恼。当然,戴东阳身上的可取之处更占优势。凡人嘛多多少少都有缺点,只要不是恶不可赦的,也不是原则性的问题,我们就应该更宽容的去对待身边的人以及身边的事。并且那些所谓的优点缺点,每个人看待的立场不一样,如果换一个角度优点会成为缺点,缺点指不定会成为优点。
赖晓他们在红河谷饭吃到最后,大家都感到索然无趣的伤感。内心里他们都知道,有些事情,有些东西随着时间的改变身份的改变心境的改变,原来的一切都将随之改变。所以,妄图保持不变就是犯了致命的错误。我们应该顺应时势改变而去努力改变自己。
吃完饭走出红河谷门口,黎真一把拉住陈思宁的手走到离赖晓远远的旁边,嘴对着陈思宁的耳朵小声地说:“陈思宁,现在你把我和赖晓的距离拉得是愈来愈远了哈,我要声讨!今天晚上你到我和赖晓那儿去吧。我有一个重大秘密必须要当面向你通报。”说完神秘地笑起来。陈思宁被黎真提到的“秘密”弄得心痒痒的,当即嚷着非要黎真说出来。黎真使劲地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天机此时不可泄露是也。”无论陈思宁怎样威逼利诱,硬是三缄其口。
赖晓和戴东阳远远地站着,不住地往她俩这边打望。赖晓快步走了过去,试图问过清楚。但是两个姑娘都笑而不答。戴东阳似乎已经习惯姑娘们的这种举措,见怪不惊地站在黑色雅阁的车门旁,耐心地等待着。
一上车,戴东阳建议姑娘们再到别了地方走走。并提示她们可以到春熙路去逛逛,因为这些地方应该是她们读书时经常光顾的。黎真说,读书时到是去过几次,但哪敢经常去,不过今天的主题可以名为“Yesterdayoncemore”。赖晓和陈思宁当即拍手赞同。
春熙路在成都区的腹心地带,是商贸业极为发达的成都最具代表性、最繁华热闹的商业步行街。春熙路始建于1924年,因由四川军阀杨森提议兴建,最初根据他“森威将军”的头衔将其命名为“森威路”。后来人们取老子《道德经》中“众人熙熙,如登春台”的句子,改名为春熙路,以描述这里商业繁华、百姓熙来攘往、盛世升平的景象。
它位于成都中心,是一条历史悠久,热闹繁华的商业街,类似于北京的王府井,上海的南京路。春熙路还是美味小吃云集之处,钟水饺、赖赖圆、夫妻肺片、韩包子、龙抄手,还有街边的麻辣烧烤和串串香,让人大饱口福。在后来的2001年,成都政府对春熙路进行了全面改造,使这条老街焕然一新。但是春熙路具有的那种浓浓的历史人文的气息减去了不少。以后的赖晓不思进取地很是伤感了一些时日。
赖晓一行四人到春熙路的这个时间还是1999年的岁末。那个时候很多小商贩就在街上临时支一个小摊,他们把时下流行款式新颖但价格便宜的服饰当街挂着叫卖,买主可以任意挑选。除了露天的小摊,春熙路上还有当街的商铺,这些商铺里卖的服装比小摊上挂着叫卖的衣服好,价格自然贵些。离春熙路不远的青年路同样具有这些特色,它与春熙路形成一个商业圈。成都的平民百姓十分热衷到此一逛。
再过一个路口,有一条狭长的街道叫染房街。染房街是小商品聚集区,这儿的小店主要卖一些物美价廉的头饰、内衣、袜子诸如此类的小商品。在赖晓她们读书的年代,她们会选择周末三五成群地到这条街上的小店淘些便宜实用的小商品。
关于染房街的来历,赖晓有一次在公交车上无意间听到一位七十多岁的老成都大爷跟别人聊天时听到。染房街起初是由于毗邻金河,仅有一条石板路通行,因取水极易,一家姓唐的在此开设了一家染绸布的作坊,很快成为成都最大的染坊,不少人看到这种便利,都将染坊搬到这里,逐渐形成街市,因而命名为“染坊街”。明初,重建街坊时,将“坊”改为“房”字,定为染房街,沿袭至今。改革开放后,染坊街上渐渐聚集了不少商贩,他们当街贩卖便宜实惠的小商品。
戴东阳把车停在春熙路附近的一个停车场,步行到了春熙路,进了一个精品女装专卖店。戴东阳催促赖晓陈思宁黎真任意找自己喜欢的衣服试穿。三个姑娘快速打望一通后,就要出店。戴东阳走到陈思宁身旁,问陈思宁店里那么多衣服,怎么你们是一件都瞧不上。三个姑娘不好意思的笑笑。最后还是黎真说出心里话,这些衣服款式都不错,但价格少说都三四百,这个价位对她们来说有点太贵了,所以她们哪里买得起。戴东阳说,钱不是问题,只要大家觉得好,衣服顺便挑。黎真瞪大眼睛,晃晃脑袋,看着陈思宁很质疑地问:“陈思宁,不可能吧?挑几件衣服,你的戴东阳是要为我们买单?”陈思宁淡淡一笑:“赖晓,黎真,戴东阳说了,这店是他嫂子的,让咱们都按自己喜欢的选几件漂亮衣服。”
赖晓从来就是无功不受禄的人,当即就批评上了:“戴东阳,这可不行,别说这店是你哥的,就是你自己的,我们也不可能买了就不给钱呀。陈思宁,戴东阳,以后你们就是抬着轿子叫黎真和我出来玩,我们都不能答应了。陈思宁,你说呢?”陈思宁站在一旁没有回答。戴东阳却不以为意:“赖晓,黎真,你俩都别有其它什么想法。我就想,你们是陈思宁的好朋友,怎么我也得表示表示。这店里的衣服我问过我嫂子,质量款式应该都还不错。你们就选几件,钱我会给嫂子。我听陈思宁说了,以前读书时你们是同舟共济患难与共,对她可好了。我是真心感谢你俩。”
黎真斜着脑袋,再看看赖晓,最后说道:“赖晓,盛情难却,盛情难却!有钱人嘛,他们感谢的表达方式跟我们这些穷人他们就是不一样。要不咱就挑一件?”赖晓看出黎真眼里流露出期待的目光,而赖晓内心还是坚定着自己的想法,这并不是做作的矫情。
每个人有不同的判断,不可能以己之见左右他人。赖晓看看大家,笑起来:“你们不用看我呀,要选衣服的人还不进去?”于是四人一同进到店里。陈思宁和黎真都选了两件衣服,赖晓只是漫不经心的看着她俩不断地试穿,自己却没要选的行动。最后还是陈思宁越疽代疱自作主张为赖晓选了一件冬天穿的中长外套,赖晓企图拒绝,被陈思宁生生地挡了回去。赖晓知道再坚持会显得矫情,只好无奈收下。
出了戴东阳嫂子的精品女装店,三个姑娘一致认为既然到了春熙路就应该还到染房街去。戴东阳主动请缨要把姑娘们选购的衣服放到车里去。陈思宁说:“那行。我们到染房街,你把衣服拿到车里,就在车里等着,买完了东西我们直接到停车场来找你。”赖晓他们径直步行来到染房街。
工作后,因为住的地方离得远,到染房街的时间很少。这次她们掏了很多诸如袜子、内衣的物品。每个姑娘的手上提着大包小包,引得路人把她们当作是做小生意专门来搞批发的小商贩。
终于坐在车上了。姑娘们满载而归的喜悦里透着一丝疲倦。
陈思宁想起从红河谷出来时,黎真咬着自己耳根宣称的“重大秘密”。这个秘密重又让她生起无限的牵挂,于是说道:“戴东阳,我们直接到赖晓黎真的住处。今天晚上,我就在那儿住了。”赖晓从后视镜里瞥见戴东阳欲言又止,似乎有很大的不情愿。赖晓不敢确认戴东阳是不愿开车送她们回去还是不愿陈思宁晚上住在自己那儿。但赖晓的直觉告诉自己后者的可能多于前者。
黑色雅阁到了芙蓉小区。戴东阳帮着姑娘们把大包小包提到楼上。陈思宁一直惦记着“重大秘密”,还未让戴东阳坐下休息,就推着戴东阳出了门。
“黎真,快说,那个重大秘密是什么?”黎真说再怎么急也得让她歇一口气。赖晓也好奇得很,问黎真倒底有什么重大秘密。黎真酝酿一番,故作神秘轻声地咬着陈思宁的耳根,“告诉你,赖晓现在也有男朋友了,恋爱啦!”
“什么?是赖晓吗?”陈思宁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重复一遍,“是赖晓在谈恋爱?”黎真用力地频率极快地点着头,给了陈思宁一个肯定的答复。然后大肆鼓动陈思宁让赖晓讲她的恋爱故事。赖晓没想到黎真嘴这么快,原来不打算这么早告诉陈思宁的,无奈两只小鸟叽叽喳喳,吵着闹着让赖晓交待。赖晓云淡风轻地几句话带过。陈思宁和黎真不愿赖晓就这样避重就轻,非要赖晓认真地详尽地一一道来,但赖晓嘴风挺紧坚持着还是没说。
这天,黎真对陈思宁和赖晓数落了很久,最后感叹自己脆弱的心灵已被陈思宁和赖晓幸福的爱情大受摧残和折磨,所以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赶快找到一个两条腿的男朋友来结束自己形单影只的孤独寂寞。
丁向洲出差到上海已经半个月,估计星期六就该回来了。周五晚上,赖晓把手机的电充得足足的。半个月一直处于关机状态的手机重又被打开。赖晓心里想着丁向洲应该会在晚上给自己打电话,但一直到赖晓零点睡觉,丁向洲的这个电话还没打过来。赖晓心里空落落的,自己对丁向洲的情感依赖突然找不到寄托。
赖晓耷拉着头,慢慢地从公司的通勤车上走下来。心里一直在想着问题,没怎么看路,脑袋不注意碰着公交站台上的广告牌,生疼生疼的,眼泪花忍不住眼眶里打转。“撞疼了吧?”一个路人关心。赖晓一只手捂着头,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来看那个关心她的路人。这一看,赖晓的疼痛顿时被消失得无影无踪。是谁能有这种神奇的止痛力量?原来手捧一束白色香水百合的丁向洲出现在了赖晓面前。“在想什么呢?这么不小心。”丁向手空出一只手心疼地轻轻揉一揉赖晓被碰疼的头。赖晓眼里闪着光,欣喜无比。
“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还想你和徐亚非出差时间被上海那边延长了。咋不打电话给我,心里一点准备都没有。你怎么会在这儿呀?”赖晓半是高兴半是指责,高兴的是丁向洲的出现,指责的是出现的突然。丁向洲被赖晓傻傻的问题逗乐了,也给了一个赖晓摸不着边际的问题:“我这是来急着要你给我的答案。”“答案?什么答案?”“不会吧,难道你忘了自己说过的。你说一切等我出差回来,就能确定对我的态度。现在我回来了,就站在你面前。请告诉我,你现在的态度是什么?”丁向洲小心翼翼,屏住呼吸等待赖晓给他的宣判。
赖晓看着丁向洲紧张的神情,一把夺过丁向洲还紧紧攥在手里的香水百合,迈大步子径直往前走。丁向洲急了,跑到赖晓前面伸开手臂拦住赖晓:“这个问题难道真就这么复杂吗?你现在还不能回答我?”“已经给你答案了,傻瓜!”“哦?”丁向洲似乎真没明白。赖晓闻闻手中的香水百合:“这花可真香啊!我还是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香水百合。谢谢!”
“快说呀!”丁向洲急了,站着不动。“走吧,”赖晓回过来挽着丁向洲的胳膊,“你不会真这么傻吧?花我都已经收下,还不知道给你的答案?不可能吧?”“哦。也是啊。”丁向洲发自内心深处的松了一口气,“我要得到你亲口给我的明确答案,否则我怎么敢确认!”“唉呀,我服了你啦。好吧,咱们从今天开始正式交往。这答复够明确吧?”丁向洲很满意地点点头。
丁向洲的突然出现,给了赖晓很大一个惊喜。丁向洲出差回来,赖晓才意识到,原来丁向洲在自己心里占据了多么重要的一个位置。丁向洲已经是赖晓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果现在丁向洲要走出她的生活,赖晓都不知道她该如何面对没有丁向洲的人生。丁向洲这一次的突然出现,赖晓下定决心要把他牢牢的抓紧。爱情是如此的自私忘我而又疯狂,难道这就是爱情?赖晓隐约觉得自己已经进入爱情的状态,开始理解认同丁向洲的疯狂了。
丁向洲告诉赖晓昨天晚上就已经到家。赖晓有些生气,丁向洲回来这么久了,之前都没打一个电话给她,而自己一晚都惦记着他。虽然赖晓没想把这委屈说出来,却已经通过她突然黯淡下来的神情表露出来。丁向洲读懂赖晓的变化,轻描淡写地叙说自己昨晚到家后一直蒙头大睡到早上九点,然后是强忍着才没给赖晓打电话,因为他要亲自到这儿来见赖晓,让赖晓给自己一个答案。丁向洲总是会给赖晓带来意想不到的突然,但是这个空降的突然赖晓是满心的欢喜。
丁向洲拉着赖晓招手上了一辆出租汽车。出租车在城南的一个中餐饭馆停下。饭馆的大厅还空着几张桌子,但是丁向洲却拣一张座位上有人的桌子坐下。赖晓站起来示意换一换,丁向洲把手放在赖晓肩上同时站起来,指着座位上坐着的女士说:“这是我姐,丁雅梅。”叫丁雅梅的女士站起来,满面微笑,欠欠身子点点头,轻声细语地说:“你好,听向洲说起过你,总算有机会认识你。”赖晓看看丁雅梅,再看看丁向洲,一脸的问号。丁向洲自顾地继续着介绍:“姐,这就是赖晓。中午咱们一起吃吃饭,算是互相都认识了。”丁雅梅友好的看着赖晓,招呼赖晓和丁向洲坐下。
丁雅梅三十四五的样子,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人如其名,有些出凡脱俗的气质,但是又满脸的和善可亲,让人一见就知道是大家闺秀。赖晓对丁雅梅顿生好感。
赖晓坐在一边,心里不自主地有些紧张,又有些不解。没想到丁向洲会给自己来这样一出,真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同时心里更多的是高兴,高兴的是,丁向洲会这么快带她见自己的家人,原来丁向洲如此认真地看重自己。大学时,赖晓就听黎真说过,如果两个人相爱,愿意把对方介绍过他的家人认识,说明他自己已经非常认定这份感情,差不多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地步。赖晓重又想记起丁向洲出差前向自己提到结婚的事情,看来丁向洲对自己的感情确实当了真的。
“姐,你等了多久?”丁向洲问丁雅梅。丁雅梅回答:“十几分钟,刚点完菜,你俩就到了。”丁雅梅很温和的声音。“赖晓,向洲把什么事情都告诉我了。好像你之前并不是很接受他。他说,出差回来,你会给他一个最后的裁定。向洲担心你不接受他。我只有向洲这一个弟弟,从小我就很疼他。他是一个很固执的人,一旦认定的事情,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向洲一直就很有主见和独立,从没让父母和我担心过。我相信向洲看准的一定没错。我看出他十分看重这份感情,希望我这个作姐姐今天的出现能为你们感情良好的发展有所帮助。”
赖晓听了丁雅梅的话,为丁雅梅对丁向洲和自己的事情特意出现感动极了。现在再没有什么事情能憾动她和丁向洲的感情。
“姐,我能这样称呼你吗?”赖晓问。丁雅梅笑着说当然可以。“姐,是的,之前我一直有些顾虑。虽然我并不主张现在这种年代还需要什么门当户对,但是起码两个人的性格和一些诸如人生观价值观之类这些大方向的问题能有比较一致的看法。以前丁向洲和我并没有深入的认识和了解,对我而言,我一直把他当作一般的同事。我知道自己是个比较传统的人,对男女之间的感情看得严肃而认真。所以,当一个你一直把他当作仅是同事的异性有一天突然告诉你他要和你谈恋爱甚至结婚,我就会本能地感到害怕。不过……”赖晓停下来,不说话,看着丁向洲。丁向洲很紧张地盯着赖晓。赖晓笑起来,说:“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空间的距离,我不得不承认,原来丁向洲早已深入我的内心。”
“是的,向洲就是那种性格,认定了的感情他就会象一团火恨不得把整个人都扑向你,根本就不管是否这团火会把对方燃烧。”丁雅梅用手指指丁向洲。丁向洲伸伸舌头,表情极其夸张。
“我父母都是农民,家里还有三个姐姐,当然她们现在都已有了自己的家庭。我能读完大学,父母真的很不容易。在农村,生活很辛苦,城里人一般都没办法理解。我从小到大就有一个愿望,希望通过我自己可以让父母过上好日子。以前我特别排斥城里人对农民那种小市民意识的偏见,所以我希望我将来的另一半至少能很尊重我的父母。”
“哦,原来,你有这个顾虑。”丁向洲有些恍然大悟,举起手来:“放心,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丁雅梅看着自己弟弟如此直白的表达,哑然一笑:“赖晓,你说的这些应该都不是问题。我有这个自信。我的弟弟我可以保证他能够做到这一点。当然,两个家庭要融合在一起会有一些困难。这不是城市与农村的差异。对长辈孝敬肯定是天经地义的事。我想,大家只要都能宽容一些,都能从彼此对方的角度和立场去考虑事情,那就不会存在太大的问题。”丁向洲站起来,点头表示认可:“姐,我十二万分的赞成你的观点。两个人的结合,不仅仅只是两个个体的结合,它简直就是两个家庭之间的结合。”说完又侧身向着赖晓:“赖晓,放心,相信我一定可以处理好这些事情。”
“丁向洲,不是我把感情看得太沉重。如果我俩要走到一起,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想法。你能理解吗?如果你觉得这样会很累的话,我也特能理解你。”赖晓认真地看着丁向洲:“之前,我并没有象今天这样深入地谈到这个问题,我想今天提出来应该不算太晚。”
丁向洲耸耸肩膀,嘻笑着:“赖晓,我是一个思想成熟的男人,你所说的所谓问题我都能理解,但那都不是我俩之间的问题。对于我来说,两个人最重要的是感情,其他都是次要的。只要两个人能众志成城,万事OK!”
“对,赖晓,我很赞同向洲的这个观点,也能理解你的想法。你们两个人走到一起挺好,我发自内心的祝福你们。”丁雅梅站起来,走到丁向洲和赖晓之间,拉起他俩的手放在一起:“赖晓,不瞒你说,今天我来,还兼负着另外一个使命。向洲担心我们的爸爸妈妈反对,先让我打探后回头再找机会给他们做工作。放心,你是一个好女孩,姐姐我知道该怎么做。”赖晓斜眼看看丁向洲,丁向洲对着赖晓抛了一个媚眼,顿时赖晓整个人连骨头好像都酥了,内心里十分感谢身边的这一对丁氏姐弟。
丁雅梅的家,不,准备地讲应该是娘家,也就是丁向洲的家,位于成都S大的竹林村。竹林村是S大教职工的住宅区。竹林村十六幢二楼三单元的一套三居室就是丁雅梅的娘家。
丁雅梅虽然早就出嫁,但娘家的门钥匙一直是随身携带。当天下午掏出那把随身携带的门钥匙开了锁推门,一进屋刚好碰见丁母睡了午觉起来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着柠檬茶。
丁母是成都S大物理系的教授,六十二岁,退休两年了,有些时候还被请回学校给学生上上课。见过丁母的人不用说就能看出丁母是做学问的大学者,书卷气极浓,慈眉善目。
丁母睡午觉的习惯已经好几十年了,无论碰见任何情况都雷打不动,所以保养得极好。现在的丁雅梅就是丁母年轻时候的翻版。丁母每次午觉起来,都会喝上一杯自制的柠檬茶。这自制的柠檬茶就是把新鲜的柠檬切成薄片,连同冰糖放在罐里,然后搁过三五天,等柠檬和冰糖充分发酵,再取出来兑温白开喝。每天午觉后喝上一杯,用丁母的解释是既提神醒脑,还能润喉止咳化痰,也能使皮肤极有光泽和弹性。
丁母呷了一口柠檬茶,把杯子放到沙发旁边的茶几上,看着丁雅梅问:“雅梅呀,今天你不上班?”丁雅梅是成都口腔医院的牙科医生,上班时间自然与那些企业单位的不一样。“这几天我都轮休。”丁雅梅在丁母对面的沙发上坐好。“那你该把小鹏一起带来呀。我跟他外公都念叨几回了,小鹏有三个礼拜没上这儿来了吧?”小鹏是丁雅梅两岁半的儿子,十分招人疼,平时由丁雅梅的公公婆婆带着,现在已经上幼儿园了。没上幼儿园时经常在外公外婆家呆着。
“昨天下午小鹏的爷爷上幼儿园接他时,就开始闹着要上动物园看老虎。可能是他的小伙伴去过动物园,他眼红了呗。今天早上一大早七点钟还不到就把他爷爷奶奶吵起来了。”
“是该带小鹏到处看看。两三岁的小孩这个阶段对什么都好奇得很,现在大人就应该让他多增长些见识。雅梅,今天不是不上班吗?咋不一起去?”丁母问。
“几个星期没回来看你跟爸爸,来看看你俩老人家呀。女儿想你了呗!”丁雅梅在自己母亲面前,偶乐会象小时候那样撒撒娇。话音未落,脑子里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父亲并不在家。“爸爸呢?怎么没看见他?还在睡午觉?”
“吃过午饭就出去了,说是到望江公园和几个老同事下下象棋。”丁母端起杯子喝着柠檬茶。丁雅梅看出母亲脸上流露的丝许不满,开导母亲:“妈,爸爸下象棋好呀。下象棋能够活动大脑,总比他呆在家什么都不做要强吧?”
“不是不好,我也没反对呀。这段时间,你爸经常到公园下象棋。我告诉他让他那些老伙计到家里来。可他不愿意,还说我亏我想得出。”
“妈,你想啊,爸到公园下象棋那才有下棋的气氛。在家里,爸的那些老伙计会觉得不方便。还有,如果在家里来吧,一次可以,两次可以,但时间久了,妈妈你本来也是喜欢清静的人,你受得了?”丁雅梅从沙发上站起来,在母亲身边坐下。
丁母拉着丁雅梅的手,看着自己女儿的眼睛,眼神里透出一些失落:“雅梅呀,妈妈退休在家,是越来越觉着冷清。你爸爸去公园下象棋,其实我也知道,他是在家闷得慌呆不住。前一阵吧,小鹏在这儿,家里多有生气呀,热热闹闹的。这一阵子,小鹏上幼儿园了;你爸爸也到公园下象棋;你弟弟向洲呢,这好长一段时间也不怎么着家。这不,一出差就半个月,昨晚十一点多才到家吧,睡醒了一早就出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走的时候招呼也没跟你爸爸和我打一个,什么时候走的我们都不知道。今天是周末也不用上班,不知道向洲他这段时间都在忙些啥。”看来丁母对丁向洲这段时间的表现确实有诸多不满。
丁母继续向自己的女儿述说:“人这一生,短短几十年,二十岁出头以前主要就忙着学知识,长本领;工作以后吧,得忙着事业;结了婚生了孩子有了自己的家庭,还得操心家务和孩子的教育;等孩子们大了,他们也要忙自己的工作,我们呢,也就该老啰,退休啰。总觉得生活突然少了很多东西,心里头总显得空落落的。雅梅,你说这人生真还挺没意思的啊。”
丁雅梅听了母亲的唠叨,才发现母亲原来这样孤独,鼻子有些发酸,后悔平时自己太少时间关心父母亲。此时此刻深深体会到了母亲失落的心情。“妈,以后我和周天恺会经常带着小鹏回来看你和爸爸。”周天恺是丁雅梅的丈夫。
“雅梅呀,是妈妈太啰嗦了。”丁母稳定稳定情绪,拍拍女儿的手:“其实呀,每个人都是这样走过来的,你也一样。妈妈知道,你们也得忙自己的工作和事业。不要担心你爸爸和我。家里这阵子有点冷清,突然就有些空落落的。雅梅,放心,你妈妈好着呢。”
“妈妈,要不你跟学校那些退休的叔叔阿姨扭扭秧歌跳跳舞打打鼓什么的,下午跟爸爸一起到公司下下象棋。挺好的嘛。”丁雅梅给丁母建议。
“你让妈妈去同这些老头老太太们跳舞,我可真没办法习惯,别扭。哦,对了,雅梅,妈妈一直忘记问你。向洲出差前就给我提过,他说他要从家里搬出去跟同事租房子。向洲给你说过这件事没有?”
丁雅梅第一次从母亲口中听到弟弟丁向洲要出去租房子的事,但她并不意外。丁雅梅在心里揣测,弟弟的那个要一起租房子的同事大概应该就是中午才见过一次面的赖晓。可应该也不会这样快呀?母亲大概想不到儿子嘴里的这个同事是个女的吧。想到这儿,丁雅梅不免在心里暗暗发笑。
丁母看见女儿在这件事情上一点都不奇怪反而很平静的表情,感觉有些不对,追问雅梅:“难道,你早就知道了?是啊,向洲什么事都愿意对你这个姐姐讲。儿子大了,总有他自己的顾虑!”
丁雅梅若有所思的问:“妈妈,向洲今年二十七了吧?我记得他比我小七岁。”丁母对女儿话中有话的问题好像明白了:“你是说,向洲他谈恋爱啦?”“妈妈,真不亏是大学里的大教授!一点就破!猜不多吧。”
“雅梅,好好说来听听,什么时候的事儿,姑娘是什么样的人?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丁母听见自己的儿子谈了恋爱,兴致高得很,浑身都来了劲。提出一大推问题。丁雅梅却故意卖关子,不急着告诉母亲详情。
“雅梅,快说呀,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急死妈了。”丁母一再催促女儿。
“不是,妈妈,我现在心里在想,该怎样向你描述你未来的儿媳妇。”丁雅梅端起母亲装着柠檬茶的杯子,慢慢地喝了一大口:“不瞒你说,妈妈,向洲这次在上海出差期间,就给我打过几次电话,说起过这个姑娘的一些情况。看得出,这次向洲极其认真,应该对这个姑娘感觉不错。”
丁母拍拍自己的大腿:“是吗?向洲怎么不早给我说呀。前不久一个老同事还说要给向洲介绍对象呢。我都答应人家了,害我白忙活。难怪那天晚上我给向洲讲起这件事,他在电话里都不耐烦。嘿,向洲这小子不声不响的,发展还这么迅速。妈妈真是没想到。雅梅,快,告诉妈妈,向洲是怎么给你说起这姑娘的?”
“妈妈,不是早跟你说过吗?向洲才二十七岁,事业才刚起步,对于感情的事他有自己的想法,你又急着给向洲介绍对象了。”丁雅梅对母亲忙着张罗弟弟相亲很是反对。
“不过就是见见面,在一起吃顿饭。至于成不成,也不是我说了算。哦,不对呀,雅梅,你还没告诉我这个姑娘到底怎么样呀?”丁母发现,女儿象是故意转移话题,赶紧回到自己关心的主题上:“是不是这姑娘不怎么样呀?向洲指使你来当说客的?你们母亲是什么样的人?我开通得很,只要向洲觉得好那就是好,我和你爸没其它意见。向洲这小子担心什么呀?”
丁雅梅从母亲口中吃了定心丸,知道此刻正是游说的绝佳时间。于是在心里酝酿酝酿措辞,告诉丁母:“其实,中午我们已经见过面,还一起吃了饭。姑娘叫赖晓,今年二十三岁,去年刚从S大中文系毕业,是向洲的同事,一个部门的。看上去,人挺不错的,很有主见,穿得很朴实,从言谈举止上看得出不象一般年轻人那样浮躁。我觉得跟咱家向洲挺般配。”
丁母一口气听完女儿对名字叫赖晓的这个姑娘的描述,感觉很满意,认为根据描述的情况,这个姑娘还比较适合自己书香门第的家庭要求。心里已经认可这个未来的儿媳妇,并开始想着让向洲安排这个儿媳妇跟自己见见面。
“姑娘家里情况怎么样呀?”丁母对未来亲家也开始关心。
丁雅梅早就预计到母亲会提出这个问题,把自己了解的情况如实告诉母亲:“向洲给我提到过。中午赖晓也很直接的告诉了我。好像她来自一个小镇,父母都是农民,两个姐姐早已出嫁,应该没什么家庭负担。”
“哦,原来是这样。”从丁母的语气能够听出她有些失望,但是脸上马上又现出奕奕的神采,“这个姑娘的父母也挺不容易的。我的好多学生都来自贫困的农村,读书能读到大学毕业,我想,他们的父母就已经很难得了。姑娘家里虽然差了点,那也不是她的问题,只要向洲觉着姑娘好就行。爸妈不反对他俩交往。”
丁雅梅听到母亲的头一句话,知道母亲有些失望,心紧张得吊在嗓子眼上。但母亲接下来的话,让自己悬着的心如释重负,还挺让她感动的。没想到母亲这么开通,姐弟以前担心母亲有门弟观念的想法看来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