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了那难以计数的飞鸟部队,在这场人类和魔族的战争中,人类终于掌握了主动。
波索鲁大魔法师并没有在蒙森特待多久,他很快便启程回京了,因此他并没有亲眼看到人类的胜利。
和当初魔族突如其来得出现一样,它们又突如其来得消失了。
消失在莽莽的北部大森林边缘。
除了那些失散之后孤身出没于各地山林树丛之中的魔族散兵游勇以外,可以说已经看不到魔族的身影。
几乎每一个从这场灾难中幸存下来的人们,都在庆祝着人类的胜利。
人们疯狂得庆祝着。
每一天都如同过节一般热闹。
这种狂欢已经整整持续了一个星期。
平民们有着属于他们的庆祝方式。
在勃尔日的街头上到处能够看到围拢在一起的人们。
他们身上穿着鲜亮的衣服,别着用碎花布折叠成的花饰,腰上佩戴着颜色引人注目的丝带,丝带还被撕成一条一条的,就像是一圈流苏垂落在腰迹。
街头巷尾,到处是庆祝胜利的表演。
勃尔日城中不知道从哪里一下子钻出这么多吟游诗人,小丑和歌唱家。
虽然他们的技艺并不怎么样,但是他们极力得为这座城市制造着热情和喧闹。
对于平民来说,另一个聚集在一起庆祝胜利和平安的理想地方,便是那深藏在偏僻深巷之中的小酒馆。
只要有几枚银币以及闲工夫,任何人都能够在这个地方待上整整一天。
在这段日子,在这众人都沉浸在喜悦,并且为此而庆祝的时刻,大多数酒馆通宵达旦开张营业。
而这些地方也从来没有平静和安宁的时刻。
因为到这里来的每一个人都是为了发泄,为了热闹的气氛,并且制造热闹气氛而来的,那一枚银币一大杯的麦酒,并不是吸引他们的聚拢在这里的唯一原因。
对于平民来说,这就是他们庆祝的方式,也是他们证明自己存在的方式。
而勃尔日的贵族们则忙忙碌碌得准备着盛大的庆祝典礼。
之所以典礼直到现在才举行,是因为主持各地防务的那些重要官员和军队将领们,还需要周密得布置一番,同时赶到勃尔日也需要花费几天时间。
这次盛大的庆典,也是一场庆功典礼。
因为保住了北方大片广阔而又肥沃的领土。
因为奇斯拉特山脉没有被魔族占领。
更因为魔族入侵的祸乱并没有蔓延到其他地方。
国王陛下慷慨得拿出丰厚的奖品,用来犒赏那些守卫领土功劳重大的官员和将领们。
这可以称得上是极为难得的恩典。
那位至高无上的陛下,至少拿出了六千公顷的土地,和两百多个爵位作为赐予功臣们的奖赏。
这在丹摩尔王朝的历史上也是不多见的。
在市政大厅的礼堂之中,侍者们忙忙碌碌得布置着。
因为受到邀请参加这场庆典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如果再加上那些夫人,以及有可能一同出现的少爷小姐们,市政厅的大礼堂也未必容纳得下这么多人。
正因为如此郡守大人早早得便将在这里办公的官员们撤离出去。
作为蒙森特郡最高权力的象徵,这座市政厅是按照典型的丹摩尔六世时代宫殿建筑风格建造起来的一座巨大的建筑物。
当年九世陛下来北方各郡视察的时候,就是将这里当作临时落脚的行宫。
这是勃尔日所得到过的最高的恩典。
而这一次,这座城市的风光程度绝对不比当年国王陛下到来逊色分毫,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何况,郡守听一位从京城来的高官说起过,国王陛下甚至曾经打算亲自到勃尔日来为众位有功之人颁发勋章和嘉奖。
只不过因为北方诸郡仍旧有零星的魔族出没,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听到如此一说,郡守更是兴奋,筹备这个盛会自然更兢兢业业全力以赴。
不但礼堂大厅被布置得金壁辉煌,甚至连楼上的那些原本用来办公的房间,也装饰得尽善尽美。
经过这样一布置,市政大厅真得成为了一座豪华庄严的宫殿。
系密特以前曾经来过这里,但是那时候他年纪还小,根本就对这个地方没有多少印象。
看着那贴满金箔的天花板,看着那用蓝色绿色和棕红色珐琅镶嵌拼接而成的巨型天顶画,看着四周墙壁上面悬挂着的巨幅油画,所有的一切都显得辉煌而又奢华。
这是一个用亮澄澄的金币打造出来的世界。
珍贵华丽的丝绸是它的外衣,柔软细腻的天鹅绒是它的裙摆,而那十馀盏直径三米的水晶吊灯则无疑是它吊挂在脖颈之上的名贵项链。
这些巨大的吊灯是从蒙森特郡几百位贵族家中借用来的,能够挑选出这十馀盏一摸一样的水晶吊灯,还真是一件繁重的工作。
“塔特尼斯伯爵夫人,很高兴您能够出席这次典礼。”从旁边走过一位浑身上下包裹在笔挺的黑色丝绸之中,样子就好像是一只油光滑亮的大蟑螂的司仪。
看他那快要掉光头发的脑门以及凸起的便便大腹,系密特几乎肯定他是一位担任某些不起眼职务的小贵族。
虽然在市政官署做事要比为某个豪门家族当总管要体面许多,但是和那些能够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总管比起来,这些小官吏获得升迁的机会也要小得多,毕竟不大会有哪位官员肯出面全力推荐他们。
象这样郁郁不得志的小官吏占绝大多数。
跟在系密特身后的那位总管,立刻走上前去将两份请柬递到那位司仪的手中。
其中一份请柬是给塔特尼斯伯爵的,当然这仅仅只是走个形式而已,在勃尔日任何正式的会议和典礼都绝对不可能缺少了塔特尼斯伯爵。
而另一份则是邀请系密特的,在国王陛下的那份按功行赏的名单之中,也有他的名字。
这是塔特尼斯伯爵通过葛勒特将军极力为他争取到的一份荣耀,当然这同样也是属于塔特尼斯家族的荣耀。
为了这件事情,还召开过专门的听政会议。
因为系密特还没有达到成年的年纪,象他这样大的少年,按照道理是不能够得到勋位的。
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情,塔特尼斯伯爵从厚厚一叠历史文献中,最终找到了两个曾经有过的例子,这使得系密特受到封爵成为一件合法的事情。
为了这件事情,郡守和塔特尼斯伯爵还发生了激烈的辩论,甚至为此而召开专门会议投票表决。
对于这件事情,系密特有所耳闻。
不过他一直很奇怪一件事情,哥哥和郡守一向不是很友好吗?
哥哥出任守备一职就是郡守亲自提议的,而哥哥也曾经想要让自己成为郡守家的总管。
没有想到几年不见,他们俩之间的关系恶化到如此地步,简直已经到了互不相容的境地。
哥哥举行私人宴会竟然不邀请郡守。
而郡守也同样如此。
但是在公开场合,这两个人却显得十分亲近。
看着远处楼梯之上和将军大人以及另外一位军人亲密得站在一起,热情得互相吹捧着谈笑着的郡守和哥哥,任何人都看不出,他们俩早已经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境地。
远远得看到系密特和沙拉小姐走进礼堂,塔特尼斯伯爵立刻满面笑容得向她们俩迎了过来。
出于礼貌,郡守和另外两位先生也一起走了过来。
和往常一样,哥哥亲热得牵着沙拉小姐的手。
系密特很清楚得看到,沙拉小姐轻轻一抽原本想要将手抽走,但是却被哥哥牢牢得抓住。
这细微的小动作,只有系密特一个人注意到,而其他人看到的是一对欢乐和美的夫妻手牵着手,向礼堂中央走去。
“欢迎您,漂亮迷人的伯爵夫人,您能赏光,使得这场庆典熠熠生辉。”郡守微笑着说道。
沙拉小姐显然对于这种恭维早已经不在乎了。
虽然大多数的女人都喜欢听到别人的赞美之词,但是沙拉小姐已经对生活都厌倦了,更何况是这种空虚但是动听的言词呢?
“谢谢您的恭维。”沙拉小姐微微得鞠了个躬,淡淡得回答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因此感到相当劳累,有什么休息的地方吗?”
“喔!二楼有十几个休息厅,我亲爱的夫人,您是想要热闹一点和其他夫人们聊天解闷呢?还是想要一个人独处,享受一下片刻的宁静?”塔特尼斯伯爵笑容满面得问道,他的语气充满了温柔。
“如果有安静一点的地方实在是太好了,能带我去吗?”沙拉小姐直截了当得说道。
听到妻子这样要求,塔特尼斯伯爵随手招了招,立刻有五六位侍者围拢上来。
“你,带我的夫人到小客厅去,如果夫人有什么需要的话,你尽可能满足,如果实在满足不了的话,就马上告知我。”塔特尼斯伯爵指着其中的一位侍者说道。
那个侍者连声答应着毕恭毕敬得走到伯爵夫人身边。
系密特正想跟着嫂嫂一起上楼,没有想到他的哥哥突然之间叫住了他。
“喔,我亲爱的弟弟,我来为你介绍一位先生,他绝对可以称得上阻止魔族入侵的英雄。”说着塔特尼斯伯爵满怀热情得拖着系密特,向那两位站得稍微远一点的先生走去。
如果是其他的应酬,系密特未必会感兴趣。
但是对于哥哥所说的阻止魔族入侵的英雄,他倒是很想见识一下,那位先生倒底是怎样一位英雄人物。
看着丈夫将小叔子拉走,沙拉感到无可奈何。
丈夫毕竟很了解小叔子的性情,知道用英雄人物绝对能够引起小叔子的兴趣。
这位伯爵夫人轻轻得摇了摇头,无奈得跟着那个侍者向二楼走去。
和四位大人物站在一起,系密特清楚得感觉到这里的气氛极为紧张。
也许是因为他身为力武士的关系,系密特那极为敏锐的感知告诉他,无论是郡守大人还是那位先生都并不喜欢他。
当然这种不喜欢的感觉更多的成份是针对他哥哥--蒙森特的守备大人的。
“葛勒特,这就是你给我说过的那位千里迢迢从奥尔麦逃出来,翻越了整个奇斯拉特山脉到达这里,并且为所有人带来‘福音’的少年?”那位陌生的先生说道,他那黝黑而又方方正正的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但是系密特清楚得感觉到,‘热情洋溢’的背后,竟然有着一丝很不协调的冷冰冰的感觉。
葛勒特将军却没有系密特那种能够看透人心的本领,他高兴得为系密特和那位陌生人作着介绍。
“系密特,这位是克曼狄伯爵,特赖维恩堡垒的军事总长,想必你应该听说过他的名字吧,正是克曼狄伯爵率领着他手下那些英勇的士兵,将魔族拖在费松山区,也正是他第一个证明,魔族并不是不可战胜的,没有克曼狄伯爵,丹摩尔北方的领土恐怕早已经成为那些魔族四处散布的后花园了。”葛勒特将军说话的语气,让系密特感到他很器重这位克曼狄伯爵。
这倒并不难理解,这位克曼狄伯爵确实算得上是一位人物,在系密特所见过的贵族中间,以这位伯爵大人最为魁梧强壮。
他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充满力量的感觉。
和他相比,即便是葛勒特将军也显得衰老和瘦弱。
可以说,他和哥哥正好是两个极端。
哥哥是那种极力想要证明自己地位高贵、血统纯正的贵族。
他以他那幅毫无血色的苍白的面容自豪,而嘴角的那颗黑色的痔,也让他自以为很有气质。
在蒙森特象他这样的贵族为数众多,郡守大人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只不过郡守早年曾经在炎热的南方供职,因此他没有值得称傲的苍白皮肤。
虽然他也曾经和大多数贵族一样,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生活几个月,只是为了让皮肤晒不到阳光,而变得苍白,但是早年那炎热天气赋予他的皮肤的那种古铜色,并不是那么容易消退的。
“克曼狄伯爵,我久闻阁下大名,当初在逃亡路途之中,我就从增援蒙森特的阿得维爵士那里听说过您的名字,能够亲眼见到您,我无比兴奋。”系密特说道,他的话也半真半假。
明知道对方看不起自己,系密特心中自然有些反感,不过,面子上总要过得去,因此也只有这样说。
系密特这才知道为什么这几位先生聚在这里,样子看上去互相之间极为热情,实际上气氛却如此糟糕。
原来每个人都口是心非,热情的仅仅是表面而已。
“喔,能够翻越奇斯拉特山脉,你一定有与众不同的惊人本领,听说你发现了只要跳进河里,那些魔族便发现不了任何东西,这个令我们获得胜利的关键情报,但是从奇斯拉特山脉流出来的只有维琴河,现在这个季节,跳入维琴河可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你一定有着与众不同的本领,能够经受住这可怕的严寒。”克曼狄伯爵显然并不是极为擅长掩饰情感的人物,刚刚互相介绍完,便开始对系密特提出置疑。
“克曼狄伯爵,您不得不承认,在紧急关头人类能够发挥超常的力量,那位伟大的七世陛下不就曾经一夜之间骑马奔行了一千多公里的路程,正是这场奇迹,使得他得到了即将被人篡夺的王位,古往今来有第二个人能够做到这一点吗?当我看到这位陛下的传记中关于这一段的经历的时候,我也完全不能理解,但是我却丝毫没有怀疑过这一点。”塔特尼斯伯爵替自己的弟弟做了最好的解释。
对于熟悉历史的他,想要驳倒克曼狄伯爵,确实是轻而易举。
事实上,塔特尼斯伯爵原本就不太看得起这位克曼狄伯爵。
他看不起这个只懂得骑马打仗的武夫,更看不起一个只有三代历史的伯爵家族。
在他看来,克曼狄伯爵只不过是一个捡到了便宜的侍卫队长,国王让他守卫荒凉的特赖维恩已经是极大的恩典了。
而这一次胜利对于这位克曼狄伯爵来说恐怕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塔特尼斯伯爵很不愿意看到这个傲慢目中无人的武夫,因为这小小的功劳而得到进一步的晋升。
如果国王陛下赏赐他领地,这倒还能够让人接受,如果让这个家伙获得爵位方面的晋升就实在有些过份了。
但是考虑到国王陛下一向都那么慷慨大方,塔特尼斯伯爵就没有多少信心。
不过他倒是并不在乎,反正他已经和葛勒特将军达成默契,他将放弃蒙森特郡守备的职务,到京城去另谋发展。
事实上他已经和几位京城之中同自己一向关系密切的豪门家族约定好,由他们全力推荐自己。
塔特尼斯伯爵很清楚这将是一场豪赌,如果失败了,那么他的仕途也就从此为止了,他将只有一个伯爵的空头衔,甚至连勃尔日原本已经拥有的一切都全部失去。
但是万一成功,那么他将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地方贵族成为身份高贵的京城世家贵族中的一份子。
就算没有得到晋升,能够接近国王陛下身边,不但容易得到出人头地的机会,更可以减少风险。
塔特尼斯伯爵虽然年岁不大,但是因为在这个圈子里面侵淫了多年,自然很清楚无论是多么身分高贵的官员贵族,还是势力庞大的豪门世家,都没有办法获得永久的权柄风光。
只有国王陛下才能够永远光芒四射,耀人眼目。
塔特尼斯伯爵早就打定主意要到这光辉耀眼的国王陛下的跟前去,只有这样他才能够沾染上一些光芒,也许有朝一日他也会凭藉这些光芒而变得亮起来。
“克曼狄伯爵,我们至高无上的国王陛下不知道会奖赏阁下些什么,我真是很想事先知道,也许我应该称呼阁下为侯爵大人了。”塔特尼斯伯爵微笑着说道。
“不,我倒并不期待这种过度的赏赐,我并没有建立起足够的功勋,侯爵的称号并不是我所希望的,在给陛下的呈文之中,我已经提到这一点了。”克曼狄伯爵严肃得说道。
“克曼狄伯爵想为他的弟弟争取一份功劳,他的弟弟在这一次战役中确实英勇,我已经推荐他成为新组建的骑士兵团的副团长,现在就等待着国王陛下给予何种嘉奖了。”葛勒特将军在一边解释道。
塔特尼斯伯爵稍稍一愣,不过他立刻猜到,这肯定是郡守替这个武夫出的主意。
事实上他打的原本就是同样的盘算。
这一次尽可能得凸现系密特的功劳,请国王陛下授予系密特爵位。
一旦家族拥有了两个爵位,系密特再努力一些,也许到了三十岁的时候便能够得到再次晋升,拥有两个伯爵爵位,只要布置巧妙,完全可以通过合并这两个爵位而获得侯爵的晋升。
当然想要达到这个目的,获得系密特的同意是极为关键的一件事情。
除此之外还得准备一大笔财产。
收买那些长老院有力成员,价钱可不便宜。
塔特尼斯伯爵琢磨着怎么去弄一大笔钱。
“塔特尼斯伯爵,听说阁下也将自己的功劳归于您的弟弟,想必这一次国王陛下将为同时出现两位未成年的爵位拥有者而感到无比自豪,毕竟这是很难得发生的事情。”那位郡守同样笑着说道。
塔特尼斯伯爵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家伙是为了这件事情,怂恿克曼狄伯爵进行如此安排。原来他想慷他人之慨来阻止自己的计划。
不过塔特尼斯伯爵确实感到极为惊讶,难道克曼狄伯爵的弟弟同样也是一个未成年人。
“克曼狄伯爵,难道您的弟弟也和我家的系密特一样,还没有达到足以受爵的年龄?”满怀疑惑的他终于忍不住问道。
“特立威,他今年十六,不过他从小便在军营里面长大,这是我们家族的传统。”克曼狄伯爵板着面孔说道,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豪和自信。
正当众人一边谈笑着一边钩心斗角的时候,突然间远处传来一阵欢叫声:“系密特--喔,那肯定是系密特。”
随着声音,一位身材矮小肥胖已经完全失去了正常比例的老人一摇一摆得向这里走来,在他身后跟着一对介于中年和老年之间的夫妻俩。
“比利马士伯爵,我真是好想您,我一回到勃尔日就去拜访过您,但是您家的大门总是紧紧得锁着。”系密特兴奋得向那位胖老者快步走过去说道。
看到系密特自说自话得走开,塔特尼斯伯爵心中确实有些不愉快,但是对面走过来的这三位却不是自己能够惹得起的人物。
那位肥胖老者是家族中一支旁支的长辈,而且他还是系密特的教父。
这位老者在蒙森特郡出了名的人缘好,再加上他脸皮厚,为人达观乐天,因此在这里颇能够说得上几句话,当年自己还没有在这里站稳脚跟的时候,他是自己最强大的援助。
虽然现在情况已经不同了,但是塔特尼斯伯爵也不打算得罪这位老人。
更何况站在这位老者身后的那一对夫妻正是自己的岳父岳母。
面对他们夫妻俩,自己更加不敢失了礼数。
系密特对于能够见到教父当然感到相当高兴,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人曾经是他最为崇敬并且爱戴的话,那么一个便是自己的父亲,而另外一个就是眼前这位矮胖子教父。
小时候,系密特最喜欢坐在他的膝盖上,听他讲诉他年轻时候的冒险故事。
听他说,他如何在沙漠之中寻找格米波王的宝藏,如何进入死亡森林去猎杀独角兽,怎样在狂暴海域遇上风浪,最终船只沉没漂流到荒蛮岛上,怎样和荒蛮人生活在一起,并且最终得救。
教父的冒险故事层出不穷,为系密特打开了一扇充满刺激的生活的大门。
那时候,系密特就向往着有朝一日能够和教父一样,在四海闯荡,寻找各种奇珍异宝。
这几乎已经成了他儿时唯一的梦想。
当然系密特现在已经明白,实际上并不存在格米波王。
而且世界上也没有一座森林叫做死亡森林。
荒蛮岛和荒蛮人也许确实存在于这个世上,但是还没有任何人发现他们的踪迹。
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个矮胖的教父杜撰出来的事情。
一直以来他都在给自己讲故事。
比利马士伯爵这辈子根本就没有走出过蒙森特郡,他甚至连森林的边缘和奇斯拉特山脉脚下都没有到过。
不过尽管知道这些,系密特仍旧很崇敬这位教父大人。
因为他是系密特所见过的人中,最经常保持笑容的一个。
系密特从来不曾看到过他皱眉头,或者愁眉苦脸的样子,更加没有看到过他悲伤或者愤怒。
就连他家的仆人都个个嬉皮笑脸,吹牛和讲故事的本事一个赛过一个。
在教父的庄园里面,整天能够听到笑声。
“喔,系密特你长得真高啊。”老头发出了惊讶的感慨。
实际上系密特长得并不算很高,在同年龄的少年中他只能够算得上是中等个头而已。但是和那位老者比起来,系密特确实显得已经很高了。
系密特笑了笑,他绝对不会当真的,教父说话很少有正经的时候,十句话中有一句是真实的已经相当不错了。
“系密特,沙拉传来的口信,说起过你已经回来了,可惜我们都在罗拉那里,没有办法赶回勃尔日,你的身体好吗,玲娣现在怎么样了,她嫁给的那位博罗伯爵对她怎么样?”温波特伯爵夫人一开口便是一连串的问题,这些问题让系密特完全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回答才好。
“玲娣姑姑生活得很幸福,博罗伯爵是一个好人。”系密特自然挑最容易的问题先回答。
“喔,那太好了,玲娣应该得到幸福,她还没有小宝宝吗?”那位乐天的教父问道。
“是的。”系密特回答道。
“她的丈夫不太努力啊,至少应该辛勤耕耘才对,玲娣这样漂亮,绝对是一片肥沃的土壤。”胖老头开始说起混话来,系密特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才好。
“比利马士伯爵,你怎么能够当着孩子的面说这种话。”温波特伯爵夫人埋怨得说道。
“这又有什么,系密特已经十四岁了,应该已经懂得这方面的事情了。”那位胖老头不以为然得说道。
“系密特,我告诉你,这一次在罗拉那里,我指挥着那些骑士们,将魔族一次接着一次的进攻都击退了,其中的故事可精彩了,有时间你到我那里去,我详详细细得说给你听。”教父显然又开始制造他的传奇故事了。
可惜这一次,他的故事已经显得不新鲜了,那位温波特夫人立刻打断了老者的话头:“比利马士伯爵,您的故事恐怕没有小系密特的经历,更加精彩,他和玲娣以及那位博罗伯爵是从奥尔麦逃出来的,而且小系密特千里迢迢翻越奇斯拉特山脉到达这里,一路上和他一同前进的军团遭到了魔族的攻击,全军覆没,但是小系密特竟然奇迹般得从那些魔族的攻击之中逃了出来。”
“喔!是吗?这么说来系密特这一次可以说故事给我听了,有时间到我家来,将你一路之上的经历,详详细细告诉我。”矮胖老者一点都不感到沮丧,他仍旧是那幅乐天达观的模样。
看到这些人说笑得如此起劲,塔特尼斯伯爵他们也不好意思打搅,他们知趣得退到了一边。
重新获得自由的系密特自然不会回到那些沉重而又压抑的人群中间去。
更何况跟着教父总是能够感受到快乐。
礼堂之中每一个见到比利马士伯爵的人都毕恭毕敬得向他致意,矮胖老者同样也一一回答,并不管这些人倒底是什么身份,无论是侍者还是达官显贵,他一视同仁。
市政大厅的左右两侧都开着一排落地大窗,左面正对着一片碧绿的草坪,右侧则是恢宏壮丽的格勒大教堂。
正当众人快要走出礼堂到那块草坪上去的时候,从对面走来六位衣着朴素的年轻人,其中的一位和自己的年龄相差不多,另外几个人则已经微微长着一些胡髭。
那个年纪相差不多的年轻人原本并没有主意系密特,但是他的眼睛向远处一扫,突然之间便注意到了系密特的存在。
当一行人互相交错而过的时候,系密特感到有人用肩膀向他重重得撞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得,系密特向旁边错开一步,轻轻巧巧得便避了开去。
那个少年身体往前一倾,几乎因为收势不住而摔倒在地。
对于这种意外,那个少年显然大吃一惊,他转过身来愣愣得看着系密特的背影,虽然他绝对不相信传闻中,有关这个少年的经历。
在他看来这个少年不是一个成功的骗子,就是因为运气特别好的原因而成功得翻越了奇斯拉特山脉,而这种幸运便被人们夸大成为了奇迹。
事实上,原本他甚是期待能够在晚上的庆祝典礼之中,好好得煞煞这些虚伪而又贪婪的家伙们的威风。
在他看来,这一次整个北方之所以能够获得保存,完全是因为战士们浴血奋战的结果,但是却轻而易举得被这些文职官员们大大得分去了一笔功劳。
对于那位创造出制胜战术的魔法师,他没有任何话好说,但是这些厚颜无耻的文职官员则实在是太讨厌了。
在魔族入侵的时候,他们就像是躲藏在母鸡翅膀底下咯咯直叫、颤栗发抖的鸡雏。
但是等到魔族被驱赶到森林之中以后,他们便跳出来四处游走。
在向国王陛下发出胜利捷报,和战事呈文的时候,绝对不忘记为自己增添一些子虚乌有的功劳。
这些文职官员之中,尤其以这位守备更是无耻。
当战事紧张艰难的时候,他住在守卫最森严,相对来说最为安全的勃尔日。
这个家伙自己得到平安,就不管前线将士的死活,甚至连数量充足的武器都不愿意提供。
多给部队一些弩炮好像就要了他的老命一般。
军团之中的每一个人都确信,这位塔特尼斯伯爵乘着这次魔族入侵,大大得发了一笔横财,而且他竟然还恬不知耻得在战事结束以后,为自己呈报了极大一份功劳。
正因为如此,刚才特立威走进礼堂,远远看到他哥哥对他使了一个眼色,他立刻注意到了眼前的系密特。
原本他确实有意想要将系密特撞倒。
虽然这种行径有些近似于街头无赖,但是特立威自认,对付这些恬不知耻的寄生虫,只有使用街头无赖的方法最为有效。
但是那意外的失手,让他感到惊诧莫名,这个叫系密特的小子反应实在是太迅速了。
难道他真得是凭藉着自己的实力翻越奇斯拉特山脉到达这里?
特立威甩了甩头,将这种想法从脑子里面驱逐出去,他已经将刚才那一切,归咎于意外。
也许那个小孩刚好就在那一刻扭转身体,只是自己运气不好以至于根本没有使上力道。
对于刚才这一幕,站在楼梯之上监视着底下众侍从忙碌布置着的那四位大人物,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特立威的行动原本就是克曼狄伯爵授意的。
事实上在来之前,他和他的手下已经拟定好好几种方法,让这些抢夺功劳的无耻之徒,当场出丑。
虽然这种作法有些无赖,但是对付这些无耻之徒只有使用无赖招术。
而且克曼狄伯爵自信郡守站在他这一边。
万一出了事情需要仲裁的话,也会对他们比较有利。
至于塔特尼斯伯爵则完全打的是另外一番主意。
事实上他早就买通了这一次来勃尔日代表国王陛下颁发旨意的钦差大臣。
钦差大人将会在呈文之中详细描述,这些获得功勋的武夫是如何骄傲蛮横,目中无人。
历代国王陛下最容不得这种以功自持的军队将领。
克曼狄伯爵这样干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这个莽撞而又愚蠢的武夫,被别有用心的家伙当作了工具使用还不自知。
对于应该如何应付克曼狄伯爵的挑衅,塔特尼斯伯爵早已经打定主意。
他只要装出一幅弱势,被欺凌的样子就可以了。
反正他就要放弃在蒙森特的一切官职,到京城去另谋发展。
在勃尔日建立起来的威严,现在对于他来说,已经毫无意义。
但是这种处于弱势的姿态,却给予了他离开的最好理由。
而且这更会增添国王陛下对于这些武夫们的愤怒和对自己的同情。
一次小小的挫折,能够为自己的飞黄腾达带来绝大的机会,对于塔特尼斯伯爵来说,这是绝对不容错过的。
盛大的庆功典礼在这一片钩心斗角之中终于到来了。
……
当典礼即将开始的那一段进行曲奏响的时候,原本在花园之中嬉戏,在草坪之上散步,在楼上大客厅里面闲聊或者打牌娱乐着的人们纷纷整理好衣冠精神抖擞得进入礼堂。
一时之间礼堂之中显得拥挤不堪,人声鼎沸。
突然间两边站立着的军乐队皱起了国王进行曲。
随着那嘹亮的长号声,在郡守的陪同下,一位瘦削枯乾、满脸皱纹的老头走下楼梯。
这个老头虽然其貌不扬,但是颇有气势。
而且他正是塔特尼斯伯爵极力想要模仿的那种京城世家贵族的典范。
这位老者的脸孔苍白没有多少血色,嘴唇很薄微微有些翘起,十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极为平整,还涂着透明的指甲油。
那个老者身上穿着的衣服,一眼看去就和蒙森特郡那些裁缝们的手艺不一样,那精细的做工,让在场大多数贵族羡慕不已。
老者的右手手指上带着三颗镶嵌着大块宝石的戒指。
除了那三块硕大宝石本身所具有的价值以外,那纹饰、那样式无不证明这是皇家作坊精心制作的饰品。
这种只有皇室成员和受到国王陛下特别恩宠的臣子才能够佩戴的装饰,让以此为荣的贵族们更是仰慕无比。
这些人中塔特尼斯伯爵便是感觉最强烈的人物之一。
那个老者虽然年老,但是他的脚步却颇为轻盈,对于连走路都必须按照特定规矩的贵族们来说,老者的步伐无疑是最标准的典范。
踏着优雅的贵族步伐,那位老者走到众人面前。
在他身侧的侍从手中端着一个巨大的金质盘子。
盘子上面层层叠叠得堆垒起如同金字塔般精致整齐的一卷卷授勋书。
在另外一位侍从的手中端着一个红色天鹅绒锦团。
锦团之上密密麻麻得别着几十枚勋章。
那位国王的钦差优雅得翘起小指,轻轻拿起一卷授勋文书,慢慢走到那礼堂正前方镶着金边的用杉木搭成,并且刷上沉稳凝重的棕色油漆的平台之上。
“各位女士和先生们,我作为国王陛下的特使,到达这个充满了胜利喜悦的城市,是来表达国王陛下对于各位英勇行为的敬意,正是各位用你们的忠诚和勇敢,将可怕的魔族驱赶出了这块美丽的土地……”
那位老者用一口带着极为浓重的京城味道的口音,宣布着国王陛下的恩典。
台下站着的人们鸦雀无声,不过每一个人的反应倒并不是完全相同。
那些女士们对于国王陛下的恩典并没有多少兴趣,她们更加关心的是等一会儿的舞会,她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作着成为舞会之中众人瞩目的舞会皇后的迷梦。
更何况这么多日子以来,大家都提心吊胆得生活在魔族侵袭的恐惧之中,整座城市之中根本就没有任何娱乐存在。
对于女士们来说,这是她们好不容易获得解放的日子,她们要尽情得享受欢乐,以及舞会所能够带给她们的一切。
至于那些闲散老人们,他们更对宴会感兴趣。
上了年纪,对于地位和名望都已经淡漠很多,甚至可以说对于生命他们也比其他人看得更加透彻。
至于年轻人们则紧紧得盯着那一叠授勋文书。
他们中的大多数,盼望着自己能够有幸成为其中的一份子。
事实上,他们中的大部分都从上司那里得到有力的答复,好像十有八九国王的恩典就落在他的头上一般。
听到这种承诺的人中有一部分对此保持有限的怀疑。
但是大多数早已经陷入飞黄腾达的迷梦不可自拔了。
“在这一次对抗魔族入侵的战役中,功劳最大的莫过于葛勒特侯爵大人,丹摩尔王朝将永远不会忘记侯爵大人的功勋,他伟大的战绩将永远留在历史之中,后世的人们必将用英雄和英明的统帅来称呼侯爵大人。”
那位老者笑盈盈得将纸卷之上绑着的丝带解开,将文书摊开拿在手中说道:“因为这伟大的功勋,国王陛下特此授予杜里埃特。西莫莱。葛勒特侯爵,宫廷首席军事顾问,以及波尔玫郡珀斯山周围一百五十顷土地的世代拥有权,除此之外,还授予葛勒特侯爵家族一个伯爵爵位确认文状。”
说完这些,那位国王的钦差将纸卷一转,将正面朝着葛勒特将军说道:“祝贺您,侯爵大人,祝您家族繁荣昌盛。”
对于国王陛下的赏赐,底下发出了一阵轰然之声。
就连塔特尼斯伯爵也没有猜到,国王的赏赐竟然会是这样的。
事实上原本他猜测国王会将葛勒特将军晋升为公爵。
但是现在看来,国王的赏赐虽然过于慷慨,但是却在爵位的授予上显得相当吝啬。
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位于波尔玫郡内的珀斯山倒底储藏了多少矿藏。
那简直就是一座金山。
获得这样一块世袭领地的葛勒特家族毫无疑问将会成为丹摩尔首屈一指的豪富家族。
而这个家族竟然仅仅是一个侯爵家族,这样的财富和爵位实在是显得太不相称了。
至于那个伯爵爵位对于子裔单薄的葛勒特侯爵来说,又显得多馀。
葛勒特侯爵只有两个儿子,长子将来肯定要继承他的爵位,而次子早在几年前便已经去世了。
葛勒特家族人丁并不兴旺。
塔特尼斯伯爵有些猜测不出,国王陛下的真实意愿了。
他静静得看着国王的钦差,亲自将一枚勋章别在葛勒特将军的胸前。
那是一枚代表着军人所能够得到的最高荣誉的圣骑士勋章。
在丹摩尔王朝历史上拥有同样圣骑士身份的只有六个人,他们的名字毫无疑问得随着他们的功勋永远被载入史册。
显然这绝对是一种无上的荣光。
只不过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六位名冠当时的英雄人物所属的家族,无一例外都成了昙花一现式的豪门贵族,这六个家族最终都是因为没有继承人而彻底断绝的。
塔特尼斯伯爵猜测国王陛下是不是正看上了这一点,才授予葛勒特将军这枚勋章。
国王陛下授予葛勒特将军的赏赐,已经令塔特尼斯伯爵感到惊讶,而第二个受到赏赐的人物更加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在塔特尼斯伯爵看来,这一次应该受到嘉奖的,除了葛勒特将军的头份功劳绝对勿庸置疑以外。
第二份功劳无论如何,应该归属于对战局有所转机作出巨大贡献的那三位人物中的一个。
其中一个便是自己的弟弟系密特,而另外一位毫无疑问便是那位宫廷魔法师波索鲁先生,虽然塔特尼斯伯爵内心深处很不愿意承认,但是那位克曼狄伯爵也是三个人中的一个,毕竟在费松山区阻挡住魔族最初几轮攻击的他,确实是对魔族的抗击中前半阶段战役的大功臣。
但是绝对没有想到,那个排在第二位受到嘉奖的竟然是从来没有参与过战役,只是在魔族入侵的最初阶段曾经向国王陛下进言,绝对不能够放弃北部领土的法恩纳利伯爵。
这个名字在此之前,塔特尼斯伯爵甚至从来没有听说过。
不过他打定主意绝对要将这位伯爵大人的一切打探清楚。
因为,塔特尼斯伯爵凭藉着他那敏锐的嗅觉,一下子便闻出这位伯爵将是国王身边迅速崛起的新贵。
和塔特尼斯伯爵打着同样主意的人并不在少数,那位郡守显然也有着相同的认识。
因为那位伯爵大人并不在这里,因此那位年老的钦差,只是宣布了国王的恩典,便继续颁发下一份国王陛下的赏赐。
当那位钦差大人念到系密特的名字的时候,塔特尼斯伯爵浑身一振,他的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喜悦的笑容,特别是当他听到系密特的封地正是他出生入死翻越过的那座奇斯拉特山脉中的一段时,塔特尼斯伯爵简直是兴奋极了。
既然给予了封地的赏赐,那么肯定会有一个爵位,只不过在系密特还没有成年以前,并不正式颁发下来而已。
不过塔特尼斯伯爵有相当把握,只要在长老院和一些熟识的官员那里稍微活动一番,这个爵位的认可十有八九能够早点弄到手。
事实上,塔特尼斯伯爵早已经想到,那位格琳丝侯爵夫人就是一位手段极为高超的女人,而且她的交游广阔,更和皇后陛下是亲密的挚友,她的话绝对有分量。
塔特尼斯伯爵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而郡守和克曼狄伯爵的目光中却露出淡淡的愤怒。
特别是当他们看到塔特尼斯家族的两位成员先后上台领取授勋证书和勋章的时候,他们俩眼中的怒意便更加强烈了。
那位克曼狄伯爵还稍微好些,至少他和他的弟弟也如愿以偿得获得了奖赏和封地。
当然克曼狄伯爵对于自己和弟弟只能够得到费松山脉中那贫瘠的土地,而塔特尼斯伯爵却能够拥有于他原来的封地相连的良田,颇为气愤。
但是和郡守相比,他已经好很多了。
在底下站着的人中,最感到失落的便是这位郡守大人。
对魔族的战役中没有他丝毫的功劳,因此国王的赏赐中也没有他的份额。
更何况,那个最令他痛恨,忘恩负义的卑鄙小人塔特尼斯伯爵,不但为他的弟弟争取到了一个封爵,自己也捞到一大块土地。
那可都是蒙森特最肥沃的土地,而那块属于他弟弟的奇斯拉特山脉的一部分,也不是荒凉的不毛之地。
不过这一切并不是最令他感到不满的地方。
塔特尼斯伯爵因为这次的功劳,肯定将特别得到国王的青睐,而他那狂妄自大的野心显然直接威胁到了自己的地位。
郡守已经开始为自己的位子而担心不已了,事实上他挑起克曼狄伯爵对塔特尼斯伯爵的怨恨,就是为了给自己的政敌制造麻烦。
现在对于北方各郡来说,那些原本瞧不上眼的军人们,成了势力最庞大的一群人。
而且他们越来越受到国王陛下的关注。
更何况这些军人们和自己没有丝毫的利益冲突,因为自己并没有获得国王陛下的赏赐,也没有分薄军人们的功劳。
而塔特尼斯伯爵则完全不同,他已经成为了军人们的眼中钉。
正如郡守所预料的那样,那些军人们渐渐开始骚动起来。
特别是没有获得赏赐,而充满失望的那些人,他们的情绪越来越激烈。
即便是那些获得赏赐的军官,也同样对那为数众多的受到赏赐的文职官员心怀不满。
那是因为军官们虽然得到爵位方面的晋升,但是他们获得的封地大多数是荒无人烟的山地。
而官员们则大多数得到了和他们世袭领地连在一起的良田。
不满的情绪随着钦差大臣手边的文书越来越少,而变得越来越难以抑制。
最后一份授勋文书颁发完毕,那些军人们的怒火终于宣泄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克曼狄公爵的弟弟。
作为两个还没有成年但是已经从国王陛下手中获得了封赏的幸运儿之一,他和系密特所得到的恩赐,并没有多大区别。
他们同样没有得到正式的爵位封赏,但是拥有领地本身便意味着,爵位对于他们俩来说,只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他们俩的封地也一样是在渺无人烟的荒山野岭之中。
但是,这位特立特少爷自认为他在军团之中,和士兵一起出生入死,凭着勇敢的毅力才得到这个荣誉,而一个娇生惯养的豪门贵族少爷,怎么能够和他相提并论。
“系密特先生,为了报答国王陛下对于我们的赏赐,您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进行一场剑术表演?”特立威向自己的敌人发出了挑战,这原本就是他的哥哥和他商量好的。
而提议这样作的人则是那位郡守大人。
因为在国王颁发授勋文书之后,举行一场剑术表演,原本是丹摩尔王朝早年的一种风俗。
不过这种风俗的历史离开现在已经极为久远了。
久远到没有人提起,众人早已经遗忘的程度。
“特立威先生,我想你可以另外找一位对手进行一场精彩的剑术表演。”
出乎众人预料之外的是,第一个出面阻止的竟然不是塔特尼斯伯爵,而是葛勒特将军。
“将军大人,在这特殊的时刻,我想我们不如用古老的传统来庆祝我们的胜利,来感谢国王陛下的慷慨。”郡守连忙站出来阻止葛勒特将军的劝架。
“是啊,将军大人,特立威和系密特少爷,正好是相差不多的对手,当然考虑到系密特少爷的年龄比特立威小两岁,特立威会注意分寸的,我们肯定能够看到一场‘精彩’的表演”
对于克曼狄伯爵的话,葛勒特将军颇不以为然,不过看到蒙森特郡的郡守也站出来说话,这位将军大人稍稍一寻思,自然也就明白了其中的文章。
“葛勒特侯爵大人,就让他们表演一番好了,我也很想看看这两位传闻中的小英雄的风姿。”那位年老的钦差则兴致勃勃得说道,老于世故的他当然知道,对于那些不满的军人来说,让他们找到一个宣泄的机会,至少要比让他们将矛头指向自己为好。
更何况这位钦差并没有忘记,那位塔特尼斯伯爵曾经贿赂自己,请自己在国王陛下面前美言几句,看样子他想要离开这个愚昧落后的地方,到京城去另谋发展。
受到持功傲物的军人们的欺压,实在是极好的藉口。
更何况,这位钦差大臣本人也同样希望那些军人们稍微嚣张一点,在内阁中他所属的那一派系是绝对不赞成让这些军人获得太多赏赐的。
这会使得军人们娇纵狂傲,不受控制。
塔特尼斯伯爵原本想要出面阻止这场决斗,但是当他听到钦差大臣如此一说,他连忙退了回来。
他甚至一把抓住了想要上前阻止的妻子。
沙拉小姐朝着他怒目而视,和丈夫生活了这么多年,她还不明白丈夫的为人吗?
正当她要摔脱丈夫的控制的时候,原本站在一边默不作声的系密特缓缓得走了出来。
并不理睬,沙拉小姐叫他回转的声音,也不管教父,以及温波特伯爵夫妇的劝告。
系密特仍旧站在了众人面前。
因为他很清楚,选择躲避是毫无意义的,因为他的记忆中有很多痛苦的回忆。
那些圣堂武士无疑将躲避纷争,当成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而最终的结果便是那没有自由的生活。
对于这样的生活,系密特并没有什么兴趣,他决定走一条不同的人生道路。
“克曼狄,我很遗憾你作出这样的选择,这对于你并不有利,你让你的弟弟选择了一个危险的对手。”看到系密特神情自若得站在特立威面前的时候,葛勒特将军头也不回对身后站着的克曼狄伯爵说道。
对于将军大人所说的这番话,克曼狄伯爵并不以为然。
事实上克曼狄伯爵始终认为将军实在是太偏向于那位塔特尼斯伯爵了。
……
决斗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胜负几乎在刹那之间便决定下来了。
原本克曼狄伯爵满心希望看到自己的弟弟任意得玩弄那个讨厌伯爵的讨厌弟弟。
但是他看到的是自己弟弟的惨败。
事实上他甚至连弟弟是怎样失败的都根本没有看见,因为那个少年的剑法实在是太快了。
快得超出他的眼睛所能够捕捉的速度,甚至超出了他的大脑能够想像的程度。
仅仅是一击。
他只能够看到那个少年高高得举起自己手中的细刺剑。
这个动作原本引来了大多数军人们的蔑视,因为没有哪个剑手会用这样的出手招术。
但是当特立威用众人以为已经相当快速的动作,刺出力道强劲的一剑的时候,每一个人只能够看到那个奇怪的少年,如同挥舞皮鞭一般将手中的细刺剑猛地抽落下来。
没有人能够看清楚双剑是如何互相碰击的。
当所有的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地上只有一堆钢铁碎片,特立威的手仍旧紧紧得握着剑柄,鲜血顺着剑柄流淌了一地。
而系密特则同样手持着剑柄站立在那里,只不过他手中的断剑,要比他的对手手中所持的长得多。
所有的人愣愣得看着这一幕。
过了好一会儿,那位钦差大臣才轻轻得拍着巴掌说道:“精彩,真是十分精彩,我必然会将这无比精彩的一幕,报告给国王陛下知晓。”
钦差大臣的嘴角微微得挂着一丝笑意,那是一种得意的微笑。
因为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足以打击那些军人们的证据。
也许已经回到京城之中的波索鲁大魔法师不会和这些志高气昂的军人计较,但是这个少年的哥哥显然不是那种宽宏大量的人物。
而且在他手中掌握着一件相当有力的工具。
钦差大臣再一次轻轻得点了点头,他看着底下那满脸尴尬和难以致信的军人们,他嘴边的笑意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