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楚国宁江郡的一个名叫宝林县的小城里,城东坐落着一座雄伟庄园里,此时已是辉煌灿烂,门前摆放的两座石狮子向过路人显示着主人不凡的身份。
大清晨时,一名府里的下人正着急地站在大门前等候。
陈总管从里面走了出来,问那名下人,“阿福,你去城门外看看。大少爷都已经回来两天了,怎么二少爷至今还没有消息回来吗?”
阿福小心地回答:“好的,我现在就去”
此时此刻,从城西缓缓行来一辆普通的马车,奇怪的是,在平坦的街道上,马车却晃动得十分不寻常,在外面赶车的车夫不得不把草帽压得很低,掩盖住自己尴尬的表情。
陈总管和阿福两人也吓了一大跳,不知道该怎么做好,是叫里面的人出来,还是守在外面等他们自动走出来。还是陈总管最先回过神,咳嗽一声,说道:“阿福,快回去禀报老爷和夫人,说二少爷已经回来了。”
阿福吞一下口水,转身飞快跑进府里。
“二少爷。”
“哦,老李,喏,这是给你的奖赏,记得把人送回去。”男子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块小小的碎银,随即赏给了马夫老李。
老李接过碎银,会心地憨笑,明白二少爷的意思,连忙赶着马车离开,心里也再回味着路上的事,如今有了银子,老李也正想找个地方泄泄火。
等老李走后,陈总管立即走上前,说道:“二少爷您可回来了,老爷现在正为您的事而大发雷霆,夫人那里已经说了,等会进去以后,什么都不要说,先认个错,千万别顶嘴,只要等老爷把气消了,就什么事都没有。”
司马霖的神色一点也没有慌张,好象自己已经一早就知道爹是为何事所发怒,于是,他先是安排人将翠儿送回翠怡楼,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看到司马霖这个样子,陈总管无奈地叹息,看来他刚才的话是白说了。
在大厅内气氛十分的严肃和沉重,仿佛空气都被凝固,让里面的人喘不过气。在大厅正中央那里坐着一位富态十足的六十四岁老人,坐在他右边的是一位衣着光鲜的中年妇人,可能因为是保养得很好,岁月似乎对她一点都没有影响,除了眼尾多几条鱼尾纹之外,但还是依稀可以看到昔日年轻时秀丽的模样,另外还有一对夫妇站在这中年妇人身后。
司马霖的父亲单名一个庸字,年少时出外求学,后因为见惯了官场的黑暗,才返回家乡,当时家境还颇有钱财,在宝林县城西那里也开了一家商铺,专门做米、布生意。三十七岁的司马庸回到家乡继承了家业,开始自己商人的生涯,直到四十三岁时才在城南开了第一家分店,其后陆续在附近县城里开了第二、第三家分店。这时候的司马家才开始兴盛起来,四十一岁的司马庸还是单身一人,最后在亲朋好友的劝说下,才派人到家乡邻村那里向一名落第的秀才下聘,迎娶了比他小二十五岁的刘氏,在刘氏十八岁那年诞下了一子,也就是司马少爷的大哥,次年司马少爷出世,长子叫司马儒,次子叫司马霖。司马霖生性与大哥司马儒不同,司马儒长得一表人才,举止投足之间都带有浓厚的书生卷气,而司马霖却是长相平庸的样子,生性好动的他从小顽皮,直到十岁那年,二老才不得不把他送到外公家,与大哥司马儒一起接受外公的教导。司马霖虽然聪明,但总无法安静坐下来念书识字,要不是因为他外公开了一家私塾,否则司马霖一早便被人赶了出来。回到家后,司马霖更是变本加厉,与宝林县一些不学无术的子弟交往,气得司马庸没少教训过,也让刘氏脸上增添不少皱纹。
司马庸板着脸看着司马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还记得这个家?居然一声不吭就在外面鬼混,又跟哪个妓女在一起,在外面逍遥自在了三天。说,说你这些年都把书念到哪里去了?难道你就不学学你大哥?象他那样认真求学,今年你们一起参加乡试,你大哥还中了个举人,可你呢?不但没有通过,就连榜上也没有见不到你‘司马霖’三个字。”
刘氏心疼儿子,小声地劝说道:“老爷,既然霖儿回来,那就算了,他只是逢场作戏,我看也没有什么大碍。”
司马庸骂道:“真是慈母多败儿。”
司马霖还满不在乎地说道:“反正大哥都已经通过了乡试,谁中了举人都一样,还不是替我们司马家争了一口气。”
司马庸怒气冲天地指着司马霖,“你这个混帐的畜生?来人,还不快请出家法,今天我要替列祖列宗教训一下这个畜生。”
看到司马庸要动家法,刘氏和司马儒夫妇都一起上前劝阻,最后怒火攻心的司马庸气得咳嗽起来,挥手让司马霖滚,刘氏在一旁劝解的同时,叫司马儒把司马霖带走,省得让司马庸见着了,又生气。
黑漆漆的夜空上挂着一轮新月,含羞的月亮安静地躲在云雾中注视着下面每一个人,这时有一个人来到司马霖房间门前。白天,司马霖的话大大激怒了司马庸,一气之下,司马庸叫人将司马霖锁在房子里思过,不管刘氏和司马儒怎么劝说,司马庸也听不进,也把自己关在了书房内。
那人悄悄地敲了一下司马霖的房门,轻声地说道:“二弟,是我。”
因为门已经被反锁上,司马霖只能凑到门的另一边回答道:“大哥,你怎么来了,难道爹已经气消了,让你来放我出去?”
司马儒叹息地说道:“不是,我这次来是自己的意思,有些话憋在心里非常的难受,我一直都想亲口对你说,对你说一声‘抱歉’,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落第。”
司马霖说道:“大哥,别这么说,其实也没什么。我不是说了吗?我们两兄弟谁过了乡试,都是司马家的荣誉,何况我也知道自己的事,象我这种半吊子的人根本就不适合念书,更不用说是做官,与其跟那些穷酸书生吟诗作对、谈古说经,我还不如去茶馆里听个小曲,或者是到翠怡楼。”
司马儒说道:“真正替司马家争得荣誉的人是你二弟,我这个举人身份原本就属于你,其实是我落第,为什么当时你不说出来,只要你说出事实,谁都不会小看你。”
“大哥,你别说了,都已经过去了,说什么也没用。难道你认为我把事实说了出去,真的有会人相信我所说的话吗?”
在寻常人看来,大哥司马儒,不但长得一表人材,待人有礼,而且知识渊博,无人不举起拇指称赞他;反倒是他的弟弟司马霖就是一个不可救药的废物,在宝林县也是出了名的败家子,每天出入青楼妓院都已经是家常便饭,还与县里一些泼皮无赖为伍,整天游手好闲,只要一提起司马霖这三个字,认识的人都说司马家家门不幸。但真正了解司马霖为人的也只有大哥司马儒,不管司马霖再怎么努力,在自己之上的大哥司马儒,根据祖宗传下来的规定,家业是只传男不传女,立长不立幼,司马家的继承人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司马霖的大哥司马儒,在司马霖懂事的时候就已经非常地清楚。与其去争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倒不如让自己活得潇洒一点,司马霖总是对自己这么说,也让前来劝戒他的司马儒摇头惋惜。
司马儒听得顿时哑口无言。其实司马霖说得一点都没有错,以司马霖平日的行为,就算是说了出来,别人也以为是司马儒是在爱护弟弟。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以我往日的行为有谁会相信,如果当时大哥你承认了的话,可能连那到手的功名也会被革去,甚至是另找一个人代替。即使大哥你不替自己想想,也该替大嫂设身处地地想想,以大嫂家里的人势利的性格,如果大哥这次落第的话,大哥大嫂在那里可能还要继续受到他们的冷遇”
张举人有一子二女,长女单名叫柳,嫁给比她大四十岁的宁江太守做偏房,深受宁江太守的宠爱,这次张柳没有前来祝寿,只是派人送上一份厚礼给二老,以表心意;次子叫张天赐三年前也中举,由于宝林县归宁江管辖,后得到姐夫的推荐,在宝林县坐上了县丞之位,因为有了这层关系,张天赐几乎把他顶头上司的权力架空,如今老县令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县里的大小事务全部交给张天赐,只要等老县令任期一满,张天赐将成为宝林县新任的县令,如今张家在宝林县说的话比天还管用。每天到张家门前送礼的人络绎不绝;小女叫张眉,嫁给同县秀才司马儒为妻,夫妇俩倒是恩爱一场,可是张举人和小舅子张天赐却因为司马儒的出身而一直看不起司马儒,张天赐甚至每次见面都对司马儒一阵热嘲冷讽。到了现在,那些张家的人可能还认为司马儒是沾了他们张家的光才能勉强通过乡试。
一想起自己的妻子,司马儒也沉默了一会,但不愿就此放弃的司马儒继续说道:“二弟,其实凭你的才学,乡试根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甚至比我还要高,难道你真的愿意白白浪费自己的才学,让自己埋没吗?不如等来年你再去。”
司马霖摇头说道:“大哥,你饶了我吧,我根本就不是乖乖念书的人,要我坐在书房里,对着四面墙,看着那些让人昏昏欲睡的诗书,还不如直接要了我的命。”
见到自己劝说无果之后,司马儒也只有放弃,反正来日方长,总有一天,他一定能说服自己这个顽固的弟弟。
听到脚步声逐渐远去之后,司马霖也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冰冷的石地和一夜未进过一点米粒,再加上早上跟翠儿在马车的欢好,使得他现在非常的饥饿和疲惫,但眼前除了堆积如山的书外还是书,其中不乏有司马霖珍藏的春宫图。
深夜,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天的司马庸也回到寝室,他的夫人刘氏正兢兢业业地坐在那里等他归来,一看刘氏这个样子,司马庸知道她还想替那个畜生求情。
司马庸叹息地说道:“算了,明天叫陈总管把那畜生放出来。”
刘氏一听,心里松了一口气,刚才她还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老爷,现在她安心了,高兴地替司马庸宽衣。
见到自己的夫人如此腻爱司马霖,加上司马霖老是不争气,总让他恼火。司马庸心里也不是滋味,“看来真的要给霖儿找个媳妇,让他早日当家。”
正替司马庸宽衣的刘氏身体一震,反问道:“真的?”
“恩”司马庸点了点头,“明天叫人去请媒婆,看看有哪户人家适合我们家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