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初露锋芒
“放屁！”
正跟谈得正欢的赵胜和秦怡忽然之间被吓了一跳，说这话的人正是一直被赵胜和秦怡忽略的司马霖本人。
赵胜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气恼地破口大骂司马霖，“贱民，你找死吗？居然敢对我出言不逊。”
而秦怡脸色也有点挂不住，原本她十分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从司马霖一进来，秦怡便一眼看出司马霖与赵胜两人的才学有所不同，可是却因为司马霖刚才的退缩，又让秦怡感到十分鄙夷，“赵公子请息怒，我想司马公子一定旅途劳累了，所以才胡言乱语不如让我叫人送公子下去休息。”
秦怡说的是反话，如果司马霖真的继续退缩，点了头，那表示自己刚才是在胡说八道。试问有谁被人如此看轻，还能继续忍气吞声。
司马霖厉声说道：“多谢秦小姐的关心，在下只是觉得赵公子刚才的话有点不实，正确来说根本就是在痴人说梦话。”
“什么！”赵胜跳了起来，指着司马霖就是一阵大骂，如果不是身边有二女在，赵胜一定会冲上去跟司马霖动手。
“赵公子先不要生气，听听司马公子的解释。司马公子，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司马霖的话让秦怡眼光一闪，这时原本只属于赵胜的眼神终于开始移到司马霖身上。
司马霖明知故问地问赵胜，“刚才赵公子不是说到天下大势吗？从赵公子话中的意思能够争霸天下的也就只有秦、魏两国，是吗？”
赵胜冷哼一声，算是回答了司马霖的话。
但司马霖却不在意，继续说道：“但是天下纷争，又有谁能够准确预料，依在下看来，谁都有机会问鼎天下，只是时间问题，秦、魏两国只是比其它国先一步拥有争霸天下的先机而已。”
“哦？”秦怡被司马霖这话引起了兴趣，美目中的光芒大盛。
“所谓‘世事难料’，试问在座各位是否有十成把握能够相信自己所说的话一定是正确的吗？赵国本身虽然有诸多问题，但这些问题并没有影响到赵国君臣上下问鼎天下的决心，在下倒是有个猜测，不知道各位是否接受？”
“司马公子不妨直说。”见司马霖故做疑虑的样子，秦怡着急地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这只是在下的猜测，在下想问的是，如果赵国对齐国下手，试问齐国能否抵挡得住赵国的铁骑？”
听到司马霖这个疑问，秦怡忧虑地‘啊’一声大叫，但很快苍白的脸色又转瞬即逝，恢复到往常的神色，可惜司马霖并没有注意到秦怡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
赵胜却失声地大笑起来，仿佛司马霖所说的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一样，“这怎么可能？如果说是秦国或许还有可能，但赵人一直以‘信义’二字为重，对于背弃盟约这个失信的举动，简直就是侮辱了赵人。”
“那为什么又不能？”司马霖反问赵胜，“难道‘天下’这二字就不比‘信义’要贵重得多吗？为了一张废纸，赵国上下就要放弃多年争霸天下的鸿图，永远只能依靠齐国吗？规矩是人定的，当然也要有人去破坏。就如赵公子所说的一样，为什么你宁愿相信秦国一定会背弃盟约，而始终不相信赵国也能可以做到呢？”
“因为赵国从没有做出这种事。”赵胜极力地为自己找了一个理由，但这个理由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
司马霖笑道：“正是因为全天下人都如赵公子一样坚信赵国，所以才没有想过‘如果赵国真的撕毁盟约出兵攻打齐国’这一个可能，只要赵国能够拿下齐国三分，不，四分之一，或许比这还要少的土地，赵国就能暂时缓和一直纠缠着本国多年的问题，以齐国的‘富’和肥沃的土地做坚实的后方，赵国还需要顾虑什么？”
如今赵胜和秦怡两人都被司马霖这些惊涛骇浪的想法吓住了，久久都不肯回过神，而司马霖也不出声叫醒他们，学赵胜刚才的样子仔细品尝起茶，但却苦了这里的另外一个人，从刚才一开始，张秀婷坐着听他们三人讲论，天真的她压根就不知道眼前三人所说的一切，百般无聊的她只能安静地坐在一旁，如今见到众人都闭口不说话，让她感到非常的寂寞，忽然张秀婷发现司马霖正饶有兴趣地喝茶，于是凑上前去。
“司马大哥，你们说了这么久，说了这么多，为什么就没有提到我们楚国？”
张秀婷的话语把还留在深思中的两人拉了回来，秦怡也望着司马霖，这时，二女的目光都集中在司马霖身上，这让妒忌心十分重的赵胜阴狠地瞪着司马霖。
司马霖见众人如此盛情，心中暗怪张秀婷多嘴，其实司马霖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本钱，刚才的话有许多都是从别人那里听到，然后再经过自己一翻推敲，许多事都只是一知半解。
“就是，刚才司马兄不是说过吗？各国都有争霸天下的势力，我真的想知道司马兄对于我们楚国有什么看法？”
司马霖无奈地说道：“如果是以前，楚国真的还有希望。只是现在就……还不是因为二十年前所发生的事，如果不是因为那次，现在楚国也不需要被吴国逼得焦头烂额。而且我楚国仅有的两位名将年事已高，还能保住楚国多久？”司马霖最后一句话是说给赵胜听的，暗示象他这种跟齐人一样贪图安逸的人还能过上多久的好日子。
司马霖所说的二十年的事是指楚国‘帝位动乱’，始作俑者正是赵胜的叔叔，也就是现在楚国左相赵远清。楚国曾经有七大世家，这七大世家的第一位家主都是追随楚国开国皇帝的功臣，而左相正是其中一家。当年尚未登基的楚宁帝还是太子的时候，赵远清便为楚宁帝出谋划策铲除了其中反对楚宁帝登基的两大世家，接着还努力打压其余四大世家，当楚宁帝醒悟过来的时候，赵远清已经将朝廷内外牢牢控制在手中，没有其他世家的制衡，赵家成为了楚国第一世家，赵远清也成了楚国第一权臣，所幸当时还有右相李康在，使得往后的数年里赵家都没有机会把手伸向军队，也让楚宁帝有机会从衰败的世家和平民里挖掘出不少人才，并加以培养。可惜好日子不长，在李康病逝之后，赵远清不知道从哪里收集到有关李康谋反的罪证，在没有请示过楚宁帝后就将李家连根拔起，同时还有一大批能征善战的武将。除了一些重要的位置还是由经历动乱后所留下来的武将担任，基本上现在的统帅楚国军队的将领大部分都是由毫无经验的世族子弟出任。而楚国的精锐军队只有两支，一支是驻扎在陵川口的拥有二十万之众的边军，另一支则是负责国都安庆城防的城卫军，担任这两支军队主将的正是当年被楚宁帝保下来的武将冷锋和杉云飞。这些话都是以前从他大哥跟朋友谈论时所听到，不想今天却帮了他一个大忙。
“原来是这样。不过楚国也是人才辈出，我想将来一定会有继冷锋和杉云飞之后的名将。”在座的都是楚人，身为局外人的秦怡也只能出声安慰他们。
“多谢秦小姐的关心，只是问题在于我楚国非常排外，只要不是楚人，哪怕是才华出众的人也很难有机会得到赏识，能做官的只能是那些只知舞文弄墨的穷酸书生或者是世族子弟，象出身庶族的楚人也是很难有机会能够出人头地。”
“哼，难道你能保证那些外人中没有各国的奸细混杂在其中吗？如果连圣贤书都不会念，写不出一手的好文章的人根本没有资格出将入相，何况象你这样的平民根本无法理解朝廷中的大事。”赵胜满脸鄙夷地说，对于象他这种出身世族的公子，根本不知道庶族想出人头地有多困难，反而还认为无半点文墨的庶族子弟当官，也只是一群没用的废物，这在楚国是非常普遍的现象。
“那么吴国又怎么样？”
一提到吴国，身为楚人的赵胜和司马霖无不嫉恶如仇，就连张秀婷也是如此。
“你们怎么了？”局外人是无法理解眼前三人对吴国的仇恨，秦怡正是被他们三人所吓呆了。
还是司马霖最先回过神，歉意地向秦怡告罪，接着是赵胜还是重复自己之前的话，但却遭到司马霖冷讥嘲讽的目光，但是司马霖接下来的话再次为众人带来不亚于刚才的震撼。
“你以为吴人全是傻瓜吗？会真的一直等冷大将军死后再去发兵攻打我楚国吗？难道吴国不会从越国边境杀过来吗？”
这回赵胜找到反击的机会，“你才是傻瓜，越人不会不知道‘假道伐虢’，越人会开门让狼子野心的吴国大军进来吗？”
“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或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建立在利益上的朋友或敌人都只是暂时的‘关系’，只要吴国能够抛出越国难以抵挡的诱惑，越国一定会答应。”说完这话后，司马霖站了起来，劳累一天的他现在只想休息，于是司马霖不顾秦怡是否同意便转身走出了船舱。
这时候的秦怡满脑子都在想司马霖刚才所说的最后一句‘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或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司马霖还是第一次向外人说出自己的想法，而且在那之后，秦怡一直都想找机会跟司马霖继续之前的话题，可是司马霖却始终避而不见，使得秦怡吃了不少次闭门羹，最后才不得不放弃。自从那日后，司马霖一连三天都装病躲在船舱里不敢出来，只有到了深夜才难得地走出船舱，到外面透透气。
“这么晚了，你才舍得出来，知不知道人家已经等了你很久了。”
这可把司马霖吓了一跳，连忙回头一看，站在自己身后的人并不是秦怡，而是张秀婷。这让司马霖感到奇怪，他与张秀婷除了日间碰过几次面，打过几次招呼外，根本谈不上有什么交情，然而张寻婷却说等了自己很久了。
“你等我？为什么要等我？”司马霖疑惑地问张秀婷，虽然司马霖自认长得还可以，但却没有自大到可以能令美女一见倾心的程度，加上自己现在的处境，司马霖可不认为对方是凭上次的事而忽然真心喜欢上他。
张秀婷一扫平日害羞的样子，变得大胆起来，轻抬莲步走到司马霖身旁，这时司马霖才认真地打量身旁的张秀婷，在朦胧的月光下，迎着夜风姿色动人，白色长衫随风拂扬，显得闲适飘逸，有若钟天地灵气而生的秀丽轮廓，垂肩的潇洒乌黑秀发，衬得一双蕴含清澈的明眸，眉淡拂春山，双目凝秋水，但又时而闪烁出一丝戏谑的神色，张秀婷大大方方地站在司马霖面前，宛如清水中芙蓉的她让人感到一种真淳朴素的天然，令司马霖有种说不出的惊艳。
看到司马霖傻傻地望着自己时，张秀婷脸上现出一阵娇红的羞态，更是鲜艳照人，轻声啐道：“怎么样，我好看吗？”
一阵扑鼻的幽香从张秀婷身上传来，将司马霖的魂拉了回来，司马霖也感到一阵尴尬，久久不能回答张秀婷的话。
“呆子，怎么不回答我的话？我问你，我漂亮吗？”
这回司马霖终于听清楚了，听得十分明白，连忙重重地点了几下头，“你刚才说等了我很久，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看到司马霖一点也不象那次如此镇定自若的样子，惹得张秀婷一阵嗤笑，“难道真的一定要有事才能去找你？”
司马霖除了苦笑之外，再也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