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从那日以后又过了三天,司马霖一边站在城门上看着众人加固城墙,一边盯着远处离开的车队。这不得不让司马霖想起昨日的情景,简直如梦幻般一样,这时的司马霖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如今的他感慨自己是幸运还是霉运,三天前朝不保夕的饥民现在却成了平阳城的县尉。
“司马大哥!”于岳和许虎在司马霖升迁的时候也被任命当司马霖的手下,他们两人身上还是穿着之前破烂的衣服。
“司马大哥,你还在想那小姐的事吗?”
……
“我的心只能装得下一位能令天下为之色变的英雄。”
司马霖小声地嘀咕着这一句,这话正是那位赵小姐,司马霖现在已经知道她的芳名:赵雪纤,是当今楚国第一才女,也是赵远清最心爱的孙女。通过这个名字,对于以前经常在青楼打滚的司马霖来说,这个名字并非这么简单,曾经有一名齐国商人提起过,以美貌而闻名天下的有十一位女子,后来也不知是哪个好事之徒给她们起了个名号,称她们为‘七凤四仙’,据说能够得到一人,今生也是算是死而无憾,如今一直都流传在各国权贵之间。
其中七凤是身份非常的高贵,不是出身于皇室,就是权贵世族,对于常人来说,这‘七凤’的身份对于无数追求者实在是遥不可及,相反‘四仙’却让那些绝望中的追求者看到了希望,其中不乏有那些世族子弟。所谓‘四仙’其实只是四名出身低贱的青楼女子,但四女不但姿色艳丽秀美,论才艺更是出神入化,她们分别是秦怡、李素云、柳眉儿,还有王雪嫣。
直到现在,司马霖还是没想到自己居然当上县尉一职,当初他只是想跑去确认赵雪纤的身份,但没有料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个地步
“我只爱英雄,如果你想当我心目中的英雄,那好,我现在就给你一个机会,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胆量证明你是个英雄。”
听赵雪纤这一席话,激起了司马霖的雄心壮志,身为七尺男子汉的他何曾被这么一个女子小看,在他与于岳、许虎三人被带到驿站之后,之前的县尉双手捧着一颗小金印走到司马霖面前。
“怎么?你还不拿去?现在机会就在你眼前,怎么想反悔吗?不过我还是想奉劝你一句,要想当英雄可不是那么容易,随时都有生命垂危的时候,只要你现在走出这个驿站,我们之间的约定就一笔勾销,就这么算了。”
被赵雪纤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语言相激,司马霖终于从县尉手中夺过了小金印,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驿站,只是当时他没有注意到赵雪纤眼中闪过一丝奸计得逞的光芒。
“司马大哥,你该不会喜欢上她了吧?”许虎打趣地问还在观望的司马霖。
如今想来,司马霖真的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会这么卤莽,“不,她是一个可怕的妖女。”
“什么?”于岳、许虎两人都被司马霖的话弄糊涂了。
司马霖转身对两人说道:“你们还看不出来吗?现在城里的大户人家和县令等人都已经随她走了。”
“那些碍事的家伙想走就让他们走,我们还怕他们到时在背后搞鬼。”
见到两人还是没有看出那小姐的用心,司马霖不得不耐下性子,向他们解释,“你们都想错了,其实我们都被她当做弃子,利用我们在这个小小的平阳城拖延前来进犯的吴越联军,让她们能够有充足的时间逃进麒麟关,不然你们想想,以平阳城到麒麟关之间的几乎都是一马平川的地形,她们一群人又带了那么多人和包袱,照那样的速度不到一天就能被吴越联军追上。”
“那为什么她们还要弃城而逃?”
“吴越联军的将军并不是傻子,先前已经有许多饥民纷纷涌进平阳城,凭那点楚兵根本是不能阻挡得了吴越联军,而且还有防范我们这些人当中是否有奸细混进城,如果吴越联军的将军打算把我们围困在平阳城直到粮尽,换言之,是守是逃,我们都是死路一条。那么如果有一个傻子能够站出来带领众人在平阳城挡住吴越联军的话,只要拖上两三天时间,那些人就能安全逃进麒麟关。”司马霖一脸无奈地说道,但不可否认的是,自己正是那个傻子,现在带领众人打一场一早就已经知道胜负结果的仗。
听了司马霖的话后,于岳和许虎也明白了事情的七八分,他们也没有料到司马霖的升迁居然有另一层含义。
“不如我们趁现在逃走,带上一些干粮离开,只要逃进深山老林,我想应该可以躲过吴越联军的追击。”
“不行,如果我们走了,谁来守城?”于岳反驳了许虎的话,其实他也有点心动,只是一想到自己离开后,城里的人该怎么办。以楚、吴和越三国多年的恩怨,只要城一破,里面的楚人根本就没有生还的可能。
而司马霖也不同意,再说他也不是没有任何的把握。
在另一边,赵雪纤正安闲地坐在舒适的马车里阅读,这时,平阳城的县令和那被革去官职的县尉二人焦虑地走到马车外。
“小姐,我们真的能安全到达麒麟关吗?”县尉终于忍不住问赵雪纤,其实他比谁都着急,当初突然要他退位让贤,把自己花了一大笔钱才买来的官位拱手送给一个贱民,他心里十分的不情愿。
赵雪纤早就看穿那县尉内心的疙瘩,“你还在心疼那官职?凭我们赵家的名声,难道你还怕我食言不成?”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请教小姐,为什么要把平阳城留给那贱民,难道小姐您不怕他放那些吴越联军进城吗?”
赵雪纤轻抿着小嘴笑道:“其实我一早就见过那贱民,对于男人一生的追求不外乎就是权势和美女,如今我给了他权势,又给了他追求我的机会,难道他还不为之所动,以吴国和越国如今之势是不会把平阳城那弹丸之地放在眼里,而且他们跟我们楚国有多年的恩怨,不会给贱民有任何投降开城的机会。再说,难道你们有办法能够保得住平阳城吗?”
“那是,那是。”
“不管他守得了还是守不了,只要他能够拖住吴越联军半天,他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更何况我原本就没有冀望他能够守住平阳城一天,对于即将要死的人,难道我不能实现他的愿望吗?”
听到赵雪纤的话,县令和县尉都被她的绝情和才智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先是给对方一个希望,然后又绝情地把对方算计在内,当作弃子摆弄。两人在心里替自己没有站错了位置而感到庆幸,否则将来死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于是,两人立即下去,叫手下加快步伐,尽快早一天进入麒麟关,只要安全护送赵雪纤到麒麟关,将来的荣华富贵可以说是取之不尽。
已经过了一天,尽管在司马霖的带领下,对平阳城四周的城防进行了整修和征调不少壮丁,但城里的情况丝毫没有改观,相反每天都有难民不断地涌进城里,单单是每日三餐的开支就已经令司马霖感到十分头疼,再加上平阳城里一些有才学的人不是跟县令他们离开,或者就是关上大门不出,不加以理会司马霖的邀请,于岳、许虎两人都目不识丁,根本不能指望他们能够帮上自己,结果堆积如山的公文只好全部压在了司马霖身上。
一看到底下人送来的公文,如果是在以前的话,司马霖立马掉头就走,将麻烦事全部推给家里人,很可惜的是这种幼稚的想法根本不允许他这么做,幸好司马霖以前也曾帮家里打理过生意,对于一些帐目上的问题,司马霖还有迎刃有余,但还是存在不少麻烦,比如说那些没有跟县令他们走的大户人家,这些大户人家一直都不承认司马霖这个县尉,也不愿意协助司马霖守城。
就在司马霖强打精神继续处理公文的时候,偶然发现了在牢狱还关押着众多囚犯,许多囚犯都已经审讯完毕,就等着县令下公文。如果县令是一走了之,这种累活也就理所当然地由司马霖亲自过问。
碰巧司马霖想偷懒,他索性带着公文走去牢狱,或许还能有意外的收获,于是司马霖叫上许虎和于岳两人一同前往。
平阳县的大牢可真是不同凡响,在外面,司马霖时刻都在为粮食和人手而四处奔波,可在这里却居然还养着众多闲人,司马霖只是稍微对比了一下手中的公文,发现被关在这里的犯人数目比公文上所写的还要多。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与公文上面所写的不相符?”司马霖问其中一名差役。
差役吞吐不敢告诉司马霖,其实即使差役不说,司马霖也猜出个七八分,这里面的人很可能都是被人拿来顶罪,或者是被人诬告。以前在宝林县里,张天赐就没少干过这些缺德事,收了被告人的钱,然后将苦主屈打成招,这种现象在楚国已经是司空见惯。
司马霖忽然见到一间牢房里只有三个人,其它周围的牢房却人满为患,让司马霖三人感到好奇。
见到司马霖满脸疑问,差役连忙向司马霖解释,“大人,这是一名重犯,杀过无数人,为了抓他,我们折了不少人,原本县令大人已经定了他死罪,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都没有受刑。”
司马霖听完差役的话后,走进牢门前,只见其中一名犯人忽然抬起头,盯着司马霖,仔细地端详了司马霖一会。
“这位大人好年轻啊!什么时候上任的?那昏官死到哪里去了?”
“放肆!”差役见到那犯人如此辱骂自己上司,赶紧站出来怒斥他。
“放肆?呸!”那人冷笑地瞪了差役一眼,吓得差役连退三步,“想我夏侯烈只是杀了一个该死之人,难道有错吗?你们这些当官的背地里冤杀的人难道会比我少吗?你们这些助纣为虐的人没少收过对方的银子吧?”
司马霖见差役没有去反驳夏侯烈的话,也就清楚到底谁对谁错。
晚上,心中还在惦挂牢狱之事的司马霖连忙叫人将有关夏侯烈的案卷拿过来,很快下人便将案卷送到司马霖面前。
夏侯烈以及他的两名手下秦林、秦肃原是被发配到望江郡这里充军的犯人,至于所犯何事却没有写清楚,曾经因为看不惯上司与当地某大户人家狼狈为奸,倒卖军需粮食和哄抬价钱,发放高利贷而杀死了上司和那一家人,沦落为山贼,多次抢夺楚军押送的粮食,将粮食发放给附近的百姓,后因叛徒出卖而被关押在平阳城。
虽说夏侯烈所犯之事在案卷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但司马霖并没有认为夏侯烈有做错,相反他还挺敬佩夏侯烈的为人,不过令司马霖感兴趣的还是负责写着案卷的人,能够不偏不倚地将事实写出来,当司马霖问到写这案卷之人时,却被告之那人已经病死,这使得司马霖感到有点惋惜。
第二天一早,司马霖便叫人把夏侯烈传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