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大人,我们又见面了。”夏侯烈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进来便向司马霖搭讪。
尽管司马霖心里做好了准备,可是被夏侯烈这一脸不在乎的样子所打败,“我已经看过了你的案卷,对于你所犯之事也已经大致上了解了,这次叫你来只是想问你一句。”
“哦?”夏侯烈疑惑地望着眼前之人,他起初已经做好了打算,以为这次传召是准备对他用刑,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司马霖居然只是想问他的话。
“如果我给你一次机会,你是否会为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勾当而感到后悔?”
“那些勾当?哈哈,真是笑死人了,难道你认为我冒死将抢来的军粮还给那些快被饿死的百姓这种行为称做为勾当吗?不用再多说了,我夏侯烈可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即使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不会后悔,我一定会杀尽所有象你们这样草菅人命的贪官。”说到最后,夏侯烈双手拧成了拳头,双目怒视着司马霖,随时都有冲到司马霖面前扭断他的脖子,门外的下人都被夏侯烈的话吓得惊慌失措。
可是司马霖接下来的话却让夏侯烈感到莫名其妙,不知是真是假。
“那好吧,我现在就给你一次机会。”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只是一名刚刚新上任的县尉而已。”当说到自己是县尉时,语气变得十分嘲讽。
“胡说,象你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掌管这一县治安和军事的县尉,还有你们的县令现在哪里?”夏侯烈压根就不相信司马霖真的是平阳城的县尉。
“他已经跑了,带着家当和家人,还有一些大户人家一起跑了。”
司马霖的话让夏侯烈吃惊不小,“什么?”
“你现在还不知道?我们楚国现在正遭受吴、越两国大军的入侵,现在已经快打到平阳城这里,县令为了保命,已经于前日带人逃往麒麟关,而我则被任命当这里的县尉。我敬你是一条好汉,所以才打算放你一马。”
“你说的是真的吗?要知道私放犯人可是重罪,你担当得起吗?”
“反正城破之后这里的人都会被吴越联军杀光,还有谁会记得一个死囚。”尽管司马霖轻描淡写地把事实说出来,但听者还是感到眼前的危机是多么的险峻。
“那你为什么也不跟着他们一起逃?”
司马霖把自己的打算全部告诉给夏侯烈,使得夏侯烈真不知道他是脑子被撞坏了,还是艺高人胆大,居然想凭一城之力抵挡数十万大军。
“你疯了吗?”
“我现在还有别的选择余地吗?即使当初我不接受,那城里的百姓又会怎么样?难道你让他们乖乖安坐在家里,等着别人上门杀光他们全家吗?与其坐着等死,还不如放手一搏,或许还能有生还的机会,如果连这种勇气都没有,还不如现在放火烧城,自己亲手了结自己。”
夏侯烈盯了司马霖一会,叹息道:“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如果你不是一名运气十足的赌徒,或者是一名疯子的话,我真希望自己将来不要再遇到象你这种人。”夏侯烈忽然停顿了一会,好象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我留下来帮你,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能够打败吴越联军?”
“什么?你再说一次。”
“我是想亲眼看看你是否能解救一城的百姓,如果你真的疯了,那就算上我一份,反正我也算是死过一回的人,要是能够在临死之前干出这一份惊天动地的大事,也不妄我在这个世上来过一回。”
得到夏侯烈以及秦氏兄弟的加入,令到司马霖可以放心地将在平阳城招募到的壮丁以及留守的楚军交付给他们三人训练,有了他们的帮助,大大减少了司马霖肩膀上的负担,但随之而来的问题也增多。
司马霖放下手里的帐本,本来平阳城年年灾荒,库存的钱粮本来少,加上县令等人离开时已经带走不少,如今的钱粮顶多只能支撑半个月,而且在司马霖查看帐簿时发现其中存在不少遗漏,前几任县令都从中亏空,甚至还有几笔帐目不知被挪用到哪里。就在这时,那些被派去向平阳城那些大户征粮的差役满脸沮丧,两手空空地跑回来。看到他们这个样子,司马霖也知道事情的结果,也不为难差役们,挥手地让他们下去。
差役们刚离开,夏侯烈兴冲冲地走进来,但人未到,声音已经传到司马霖耳朵。
“大人,是不是粮草已经齐备?”
司马霖看到夏侯烈进来后,他的脑袋开始感到疼痛,这几天夏侯烈一直找他催要粮草,一天三催,弄得司马霖每次一见夏侯烈,他的太阳穴便隐隐作痛,其实司马霖知道本来发放下去的粮草早已卓卓有余,无奈夏侯烈侠义过人,一下将大半粮草全送给了平阳城的穷人和乞丐,虽换得民心,无奈他的做法打乱了司马霖的计划,致使司马霖不得不派人向城中大户求粮。
待到司马霖将实情告诉给夏侯烈后,夏侯烈勃然大怒,“这些家伙居然在国难当头,敢跟我们耍小伎俩,老子非宰了他们不可。”
夏侯烈说干就干,大声去唤来秦林和秦肃二人,叫他们带上人去抄家伙。
“等等。”司马霖没料到夏侯烈这么冲动,快步走上去拦在夏侯烈他们的面前。
秦肃冷笑道:“大人为什么要阻止我们,莫非是害怕我们坏了大人将来的前程?”
夏侯烈打住秦肃的话,以为司马霖真如秦肃所说的那样,解释道:“如果是这样,大人倒不必担心,万一事情败露,我们三人绝不会连累大人,何况我们杀人从来都是斩草除根,绝不会有什么意外。”
司马霖还是不同意夏侯烈这么干,就在他快劝不住夏侯烈时,一名差役慌忙地闯进来,向司马霖禀报,说是平阳城那些世族大户家长前来造访。
“我先去会会他们,看他们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秦林,拜托你帮我看住他们俩,一切等我回来再说。”司马霖临走前还不忘吩咐秦林,秦林在他们三人中是最冷静的一个,也是幸好有他在,能劝住夏侯烈和秦肃二人的也只有他了。
司马霖来到大堂时,大堂上早已坐满大户家长,以李、卫两家为首,分坐在左右两边,直到司马霖出现在众人面前,也没有人理会,反而催促那班差役奉茶和上点心,大有喧宾夺主的意思,更令司马霖气愤的是他那些差役,简直都成了别人的仆人,根本没把他这个上司放在眼里。
“哦,原来大人已经到了,老夫刚才一时走神,没看到大人,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李家家长李文侯嘴上是这样说,可是他坐在椅子上的屁股半点没抬起来的意思,另外卫家家长卫宁却还是斜坐在椅子上,半眯着眼,一言不发,实在是给司马霖火上浇油。
李文侯话音刚落,热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一些胆小的家长即不敢得罪李、卫两家,又担心司马霖怪罪,只能微微地站起来,对司马霖行礼,然后安静地等待李、卫两家家长发话。
司马霖屏退所有差役,还没坐下,李文侯的声音又传进他耳朵里。
李文侯懒洋洋地说道:“今日我等前来是为了征粮一事而来,老夫等虽非什么名门大族,但在平阳城也算小有几分薄田,每年也按时向官府缴纳田税,不知大人近日为何派差役登门催要粮?”
不等司马霖开口,又有一人站起来质问道:“大人,李老爷说得没错,我们每年都按时如数缴纳,哪怕近年闹灾荒,我们也没向官府少缴半颗粮食,为何大人新官上任便向我们催粮,今日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向大人讨要个说法。”
两旁的人跟着起哄,非要司马霖给他们一个解释,无奈司马霖怎么说都无法平息众人的愤怒,李文侯和卫宁二人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坐着看司马霖的窘样。
“够了,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们可以随意大声喧哗的地方吗?”忽然间一人暴喝声堂内众人心头一颤,顿时安静下来,回头往刚才发出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夏侯烈身穿铁甲,戴着红缨头盔,腰挎大刀,昂首阔步地走进大堂,跟在他身后的还有秦林、秦肃以及一班新招募的楚兵。
夏侯烈的出现,镇住了所有人,刚才还在叫嚣的人全部都闭上嘴巴,看着那明晃晃的刀枪,谁都不愿意成为杀鸡敬猴的第一个牺牲品。
一直没有做声的卫宁睁开双眼,对司马霖说道:“大人,你这是何意思,莫非以为这样就可以堵众人之口?”
卫家跟李家不同,卫家在望江郡各地多有他们自己人为官,说话的分量自然也比李家要响亮,有了卫宁出面,刚才还在害怕的人纷纷壮起胆,与先前的样子截然不同。
司马霖讪笑道:“大家误会了,这只是跟诸位开玩笑。”说完,让夏侯烈把人带走。
不管是不是玩笑,大堂内的气氛变得非常凝重,谁也不敢开口。司马霖只好重新将现在遇到的难处跟所有人再说一遍,但一提到要向在座所有人征收粮食,不满之声再次响起,只是没有之前那么大。
李文侯忍不住地站起来,拱手说道:“大人,老夫家人丁稀少,随有几分薄田,但已无余粮施舍,还是请大人另谋别处,告辞。”
司马霖立即出声挽留,但李文侯实在不买他的帐,傲慢地走出大堂。然而身后的夏侯烈怒目圆瞪,何曾受得住这种气,右手紧紧地握住刀柄。
“大人,老夫有话要说。”这时卫宁生怕李文侯与司马霖把关系弄僵,而且目前又有需要司马霖抵挡越军,连忙站起来充当和事老,“大人的难处我们皆明白,只是大人提出的数目巨大,我们一时无法筹措,不如老夫自己先奉上粮草十石,等大家回去之后再另想办法。”
司马霖也明白卫宁的意思,偏偏又没有办法,无奈之下只好接受卫宁的提议。得到司马霖同意之后,众人也松了一口气,纷纷告辞而去。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夏侯烈忿忿不平地大骂起来,“十石粮草哪里够我们这么多人,我看那老家伙根本就是打发乞丐,还有那个李文侯,整个平阳城就数他的宅院最大,光是他霸占的农田就有数百亩之多,这口气老子实在是难以下咽。”
“没错,夏侯大哥,不如我们现在把他们全宰了,再把他们家中财物洗劫一空,然后回山里去,看这个平阳城还指望谁去保护他们?”秦肃也参上一脚,提议道。
司马霖一脸平静地安抚众人的情绪,其实那些人之所以无视自己的政令,原因在于他并不是真正的县尉,甚至看不起他的出身,当初司马霖接管平阳城的防务时已经颇有微词。司马霖不是不想对这些人下手,只是想到他们盘根错节的关系,使得司马霖有点顾虑,但后来秦林的一句提醒打消了司马霖心中的疑虑。
“大人,难道不知道‘民心可用’吗?”
司马霖刚才听到夏侯烈以及秦肃的话,使得自己一时气昏了头,如今才醒悟过来,如果一再放纵那些人,迟早会让底下的人和城里百姓不满。一直以来,自己总是对他们忍让,对方却丝毫没有领情,看来有必要对他们摊牌,也让他们知道平阳城到底是谁的话说了算。
站在一旁的秦林一眼看穿了司马霖的心思,低声地问道:“大人,是不是已经决定了?”
“恩。”司马霖决心已定,跟众人说道:“既然他们不肯合作,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翻脸无情。”
听出司马霖恶毒的语气,夏侯烈笑道:“你脑子终于开窍了,我听你的,你说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司马霖派人叫来于岳和许虎,等人齐之后,才把自己的想法道出来。
“既然他们不肯交出粮食,那我们只好上门去要。”
“如果他们不给,我们该怎么办?”
面对于岳这个问题,夏侯烈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大刀,笑道:“那我就用它去跟他们商量。”
“没错,”司马霖点头同意道,“谁敢反抗就以谋逆的罪名就地处决,记得别留活口。”
“大人,你这么做会不会把城里的大户都得罪了?”
“我说于岳你怎么胆子这么小,既然大人肯同意去做,大人一定有什么应对之策。”
“没有。”司马霖摊开双手,直接回答道,这把夏侯烈吓得一大跳,“反正秦肃刚才也说了,如果没有我们,谁来保护平阳城?只要平阳城一日没解除危险,这里就由我们说了算。”
“哈哈,我看你当县尉是大材小用,不如真跟我们回山里当山大王,最多我让你当副的。”
“好了,别闹了。”
司马霖开始给众人分派任务,于岳和许虎带人巡查四门,防止有人溜出城,夏侯烈等三人干这些事比较熟悉,所以全交由夏侯烈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