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败退的越军在距离平阳城二十里不到的平地上驻扎起营寨,灯火通明,再加上一马平川的平地,任何妄想偷袭的人都逃不过越人的双眼,就在这时一队人马趁越军不备忽然杀进营寨,夏侯烈当先带人冲进营寨,发现营里一个人也没有,整个营地都是空的。夏侯烈连忙驱使士卒撤退之际,营寨前平坦的地里钻出一群群越兵,为首的大将正是越军副将耿俅,自从董成死后耿俅暂时接替了他的位置,耿俅一早便预料到楚军一定会劫营,于是召集剩下的将领商议如何对敌。
耿俅如今可以说是智珠在握,一切在他掌握之中,同时他也认出率领这支楚军的将军正是斩杀董成之人,与董成颇有交情的他绝对不会放过替好友报仇的机会,于是,他下令越军围歼那些已然成为瓮中之鳖的楚军。可出乎他预料的是,眼前的楚军非但没有一丝的焦虑,反而气定神闲地结成了圆阵,仿佛他们一早便猜到会有这一着。
耿俅认为楚军只是故做样子,连忙催促部下杀光那些楚军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撕杀声和惨叫声。
“怎么回事?”
耿俅抓起一名从后面跑过来的士卒,只见那士卒满脸惊慌失措,语无伦次,说了半天都无法将话说清楚,气得耿俅一巴将他打翻在地。
“将军!”这时校尉申仪慌张地跑到耿俅面前。
“你说,后方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会如此慌张?”
“禀报将军,后方遭到一小股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楚军突袭,将军现在该怎么办?”
“杀!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一小股楚军吗?只要李校尉他们成功了,胜利还是属于我们的,上,杀光那些胆小的楚人!”耿俅奋不顾身地亲自带人冲上去,他的敌人正是眼前被包围的夏侯烈。
“送死的已经来了,我们也上!”夏侯烈也催马冲上前,一马当先地冲向越军,身后的楚军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所谓‘擒贼先擒王’,夏侯烈一路奋勇拼杀,见到夏侯烈如此勇武过人,所到之处无不尸横遍野,吓得越兵胆战心惊,不敢正面相迎,只要一见到夏侯烈,他们便四处逃散,使得夏侯烈十分轻易地就冲到耿俅跟前。一个为友报仇,另一个则为了建功立业,两人一言不发便相互斗起来。
就在这时,负责偷袭越军后方的许虎也已经杀到了这里,浑身是血的许虎身上不知沾满了多少越兵的血,许虎左手持盾右手拿戟,远的挺戟刺去,近的抡起盾牌砸去,杀得兴起的许虎双眼通红,手中的戟不知夺去了多少人的性命,身后的楚军如同饿虎扑入羊群一般个个都杀红了眼,毫不犹豫地用手中的武器夺走越军士卒的生命,原本人数居于劣势的楚军凭借一股勇气,反而将占据优势的越军打得无力还手。
一直以来,楚人因为当权者的‘贪生怕死’而被灌上了不名誉的称号,无论是多年的世仇吴人、越人,还是远在北方的赵人或齐人,一提起楚人,首先想到的就是楚人‘怕死’,如今的楚人在这次大战中展露出他们的凶悍,多年积压在他们心中的自卑也终于随着仇恨一同发泄了出来,他们用手中的武器证明自己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证明自己不是孬种,他们也是有血性的。
耿俅见到自己身边的人陆续被杀死,自己也一直死力地在抵挡夏侯烈的大刀,这时他心里已经不再想替好友报仇,而是在想如何能从眼前的人手中安全逃脱,只不过打了十个回合,耿俅开始感到筋疲力尽,手中的长枪也变得越来越沉重,对方的刀也跟着越来越迅猛,耿俅刚挡格住夏侯烈的刀,但夏侯烈刀势一转,改砍为削,横削过去,吓得耿俅赶紧弃枪,要是再晚点,自己的手指也被削去。
见到耿俅有危险,校尉申仪连忙赶过去帮助,架住了夏侯烈的刀,可是双手却被夏侯烈的刀给震麻了,差点连枪都拿不稳,虎口也渗出了丝丝血。然后申仪却没有发现被自己所救的副将耿俅趁他们两人缠斗在一起的时候居然逃跑了,等申仪发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夏侯烈趁他分神一刻之际,将他立斩于马下,成了又一个死在他刀下亡魂。
在一将被杀、一将逃跑的情况下,越军再提不起勇气继续战斗下去,开始陆续从一个人演变成集体大逃亡,在楚军的追杀下,越军的衣甲、武器和旗帜散落一地都是,可是这并没有让嗜血的楚军放慢了脚步,一路将越军追杀到二十里之外才停止。
在夏侯烈带领众人回平阳城,平阳城这里的战事也已经结束。司马霖和秦林兄弟俩正在城门下欢迎夏侯烈的归来,同行的还有城里的百姓,大伙都急切地盼望自己的亲人能够平安回家,等他们夏侯烈一行人后纷纷大声欢呼。看到夏侯烈他们脸上所表露出来的兴奋,想必他们的收获也不比司马霖他们少。
“大人。”见到司马霖亲自迎接他们,夏侯烈和许虎连忙翻身下马向司马霖行礼。
司马霖扶起二人问道:“你们都辛苦了,可有斩获?”
一听到司马霖提起,夏侯烈当仁不让地向司马霖和众人道:“大人,这次劫营我们已经成功将越军赶出了平阳城地界,斩获越军士卒首级千颗,还有大将数名,获得粮草、军械无数。”接着夏侯烈大手一挥,身后的楚兵左右散开,将战利品全部拿到所有人面前。
司马霖也替他们感到高兴,道:“我已经叫人准备了庆祝宴会。”
在宴会上,不少人听到夏侯烈他们能有如此收获,众人纷纷向他贺喜,这时打扫完战事的于岳也走了过来向司马霖禀报他们这里的情况。
原来当夏侯烈他们离开后没多久,一支越军摸黑来到平阳城,打算趁平阳城守备力量大减之际发动突袭,可惜他们的一举一动全部都落入在司马霖手里,没等越军发动突袭,一早埋伏在外的秦林、秦肃两兄弟先他们一步发动进攻,再加上司马霖和于岳两人也带兵出城,对越军进行前后夹击,越军一击便溃,领军的将领也被秦林斩杀,平阳城这里的战事很快便结束。
三日之后,平阳城下再次被越国军队包围,这次来势汹汹的越人势必要将平阳城夷为平地,自从开战以来,越军攻城掠地一直所向披靡,可惜他们却在一个小小的平阳城脚下埋了两千余具越军士卒的尸体。打败陈县与洛水二城的左右先锋各自率领三千余人的越军最先赶到平阳城,接着越国大将军陈渊带领六万大军以及高显的两万吴军也一起赶到这里,并将平阳城围得个水泄不通。
只要再夺取平阳、岷江二城,陈渊他们就能完全将望江郡揽入进越国的版图里。今天,陈渊又在跟自己部下商量明日如何攻取平阳城的事情时,忽然大帐外面响起了一阵巨大的骚动,一名顶盔带甲的将军推开陈渊的亲卫,闯了进来,吓得营帐内的越国将军纷纷拔刀盯着这不速之客。
陈渊一看,来人正是吴国大将军高榛的弟弟高显,只见他生得一副虎体熊腰,在吴国里号称第一猛将。
要不是看在吴越两国还是同盟的关系,陈渊立马叫人将高显拿下来,但他还是把心中的怒意强压下去,对于高显刚才的任意妄为心生不满,“高将军,请问你今天来我大营究竟所为何事,如果没有什么要紧事,就请你立即出去,我们还要商议明日如何夺取平阳城的对策。”
高显装做没有听懂陈渊话中的含义,也丝毫没有挪动自己脚步的打算,而是轻蔑地打量着这里所有的人,“小小一个平阳城,难道陈大将军还需要顾虑吗?难道七万越人都被平阳城吓怕了?需不需要由我高显出马,只要陈大将军一声令下,我两万吴国好男儿一定会将平阳城献给你们。”
高显这一番话大大激怒了在场所有的越人,他们都觉得高显太嚣张了,好象越国没有吴国的帮忙,就会一事无成的样子,如今就连陈渊的脸也有点挂不住。
忽然一名越国将军跳了出来怒斥道:“大胆!你是指我们大将军敌不过那些怕死的楚人吗?有本事,我们两人比划比划,鹿死谁手,现在还不知道会是谁。”
高显慢悠悠地打量起这名越国将军,语气十分轻蔑,问道:“不知这位将军是?我高显可从来不杀无名之辈。”
那越国武将一听,涨红了脸,额头上青筋暴露,“在下董武,是越国陈大将军麾下副将。”
高显只是‘哦’地应了一声,他眼珠一转,似乎想了什么,笑着问道:“董将军,不知道你跟中路先锋董成是什么关系?”
董武双目暴射出利剑般的杀机,可惜高显一点也不在乎董武这威胁的目光,董武咬牙地说道:“董成是我的亲弟弟,我一定会亲手杀了那个叫夏侯烈的楚人。”
“哈哈。”高显爆发出一阵笑声,“那我在这里预祝董将军马到成功,手刃仇人。”
“够了。”陈渊出言打断了高显的话,陈渊对造成现在这混乱场面的罪恢祸首道:“如果高将军没有什么事的话,那请你出去。”
这时高显出奇地听从了陈缘的话,可他临走前却看了看陈渊和他身后的越国武将,嘴角边挂着一丝的冷笑,然后平静地退出了大帐,高显这目中无人的态度激怒了所有的越国武将,身为副将的董武更是抽出配刀想冲上去,但被陈渊拦了下来,在陈渊的注视下,这些为越国出生入死的将军纷纷不敢轻举妄动,躲避陈渊责备的目光。
直到高显安全地从众人的视线里消失后,刚才被陈渊阻止的董武忿忿不平地追问陈渊,“大将军,我们为什么还要容忍这些狂妄自大的吴人,现在望江郡已经成为我们越国的领土,何况这次出征这些吴人都没有出过任何一点力,眼睁睁地跟在我们后面,看我们收拾楚人,我看这些狡猾的吴人总有一天会把他们藏起来的利爪伸向我们越国,不如我们趁现在将这些吴人给……”董武做了一个‘杀’的手势,他的建议也得到大多数人的同意,他们都是看不惯吴人的傲慢,平时受过吴人的气,如果不是有陈渊镇住他们,他们早就想带兵那吴人连同楚人一起给灭了。
陈渊用力地晃了晃脑袋,将这些烦心事全部从自己的脑子里驱散出去,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些,只是君命难违,而且‘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现在吴越内讧只会给楚国喘息的机会,等楚国恢复过来后,到那个时候,弱小的越国就要同时面对强大的吴楚两国的进犯。在陈渊看来,现在的敌人还是楚国,只要陵川口的楚军不动,吴国就没有机会增强国力,而且楚国有冷锋在一天,吴国是无法打败楚国,就连陈渊自己也承认论兵法、论能力,在各方面陈渊都不是冷锋的对手,如果让他独自面对冷锋,自己可能会被冷锋打得比高榛还要惨,如今还是要靠高榛和他的吴军,否则只会白白消耗自己的兵力。
但是如果继续任由高显留在这里,迟早有一天,他也无法压住底下人,于是,陈渊立即派人追上高显,给了他一道命令,要高显带领两万吴军去攻打岷江城,这样一来也许能暂时缓解一下双方的摩擦。
此时此刻的高显刚刚得到陈渊的命令,如果他正带领随从返回他的军营,然后起兵前往岷江城。
一路上,他不时地偷笑,弄得跟在他身后的随从感到莫名其妙,这时,一名随从壮了壮胆子,拍马追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高显为何会发笑。
心情大好的高显没有在意部下的顶撞,他告诉他那些充满好奇的部下,“没想到这一切都在我大哥预料之中,可笑那些越人还打算继续利用我们吴人,以为我们吴人真的是为了陵川口,一想到将来他们知道所有的真相后,不知道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身后的随从都不明白自己的将军为什么会说这些话,不过听到是高榛这个名字后,众人都恍然大悟,知道高大将军一定早有打算,只是他们不知道而已,于是,众人的情绪都被高显的话煽动起来,说是高显,其实主要还是因为高榛,虽然高榛一再率领大军败在冷锋的手上,可是高榛的大名还是令无数吴国将士充满信心,高榛不但是吴国的战神,同时还是吴国的一面旗帜,面对魏国和秦国,高榛可是一次都没有让这两个比楚国还要强大的国家得到任何的甜头。
高显此时也开始替自己那位在远方独领一军的大哥担心,因为对手是他大哥从来都没有赢过的冷锋,在他看来,大哥之所以失败,只是因为两人的经验差距,冷锋足足比高榛大十四岁,这个十四年的时间所磨练出来的经验足够让高榛望而兴叹。在其他方面,高显反而觉得冷锋不如高榛,比如君臣的信任,高榛一直深受吴王的重用和信任,反观冷锋,因为李康的事使得君臣之间相互猜疑,还有那个叫赵远清的楚相,想必冷锋为了楚国也算是尽心尽力,但却得不到应有的待遇,这不得不算是名将的悲哀,身为武人的高榛也时常替冷锋这个夙敌感到惋惜,为什么在楚国里象冷锋这样有才华的人会受到这种的对待,放在其它国家的话,一早就出将入相,一世的富贵荣华根本不再话下。不过高显转眼一想,要不是因为楚国内部是这个样子,吴国也不会数次进犯楚境,现在也轮不到让象越国这样的跳梁小丑来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