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楚国的国都安庆,皇宫里弥漫着一股哀愁,今天已经是吴越联军入侵的第四天,在得到望江郡失守之后,楚国一片大乱,每天都有战报用快马送进了皇宫。
坐在龙椅上的楚宁帝今年已经五十四岁,但他的模样却象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一样哀容满面,让他这么快如此衰老的正是他手中刚送上来的战报,望江郡已经落入吴越联军,如今吴军正攻打麒麟关,那里的守将每天都派人送来告急的战报,战报里面的内容总是阴魂不散地缠绕在楚宁帝头上。
“众位卿家,不知有何对策,要是麒麟关失守,我们再无任何天险可以阻挡吴越联军。”楚宁帝嘶哑的声音在大殿之上引起了回音,但却没有引起低下大臣的话,平时能言善辩的大臣今天都变乖了,个个都低头不语地算是回应了楚宁帝的话。
“你们平时不是最多话吗?怎么现在一个个都成哑巴了。”楚宁帝得到的回应还是沉默,而他自己只能是愤怒地在大殿之上责备大臣。
就在楚宁帝大发雷霆的时候,楚宁帝想起了一个人,把目光移在自己的卫将军杉云飞,五十七岁的杉云飞与驻守在陵川口的骠骑大将军冷锋并称为楚国两大名将,即李家之后,杉云飞成为楚国军方的第一号人物,而今掌控着安庆城八万城卫军。见到楚宁帝望着自己,杉云飞还是老样子,摇头不做声。
文官列中有人突然站出来,向楚宁帝道:“启奏陛下,微臣倒是想出了一个办法。”
此时这个大臣无疑成为了众人目光的焦点,楚宁帝眼前一亮,原本激动的眼神又变回到死灰色,其他大臣也跟楚宁帝一样纷纷冷漠地望着刚刚想出办法的大臣,此人是翰林大学士张子时,被楚宁帝委派负责编写修改翰林院书库的大学士,说白了就是一个书呆子,这也让许多萌生出希望的人,也包括楚宁帝在内,纷纷都想象到张大学士的办法。但是,既然有人提出来,楚宁帝也不好落他的面子,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让张子时说出自己的办法。
果不出楚宁帝和众位大臣的猜想,张子时说出了自己认为最妥当的解决办法,“陛下,如今吴国已经从越国边界侵犯我地,何不让驻守在陵川口的大军调回来,只要大军一到,再加上麒麟关的守军,来个前后夹击,这样不但可以打败吴越联军,还可以收复失地。”
“等等,张大学士的主意,老臣不敢苟同。”这时文官里又站出了一名大臣反驳了张子时的意见。
只见这位大臣尽管白发苍苍,但面貌威严,精神饱满。他正是统领全体文官的左相赵远清,同时也是辅佐楚国两代君王的老臣,门生遍布整个楚国。楚国曾经有七大世家,他们都是追随楚国开国皇帝的功臣,而左相正是其中一家。当年尚未登基的楚宁帝还是太子的时候,赵远清便为楚宁帝出谋划策铲除了其中反对楚宁帝登基的两大世家,接着还努力打压其余四大世家,当楚宁帝醒悟过来的时候,赵远清已经将朝廷内外牢牢控制在手中,没有其他世家的制衡,赵家成为了楚国第一世家,赵远清也成了楚国第一权臣,所幸当时还有右相李康在,使得往后的数年里赵家都没有机会把手伸向军队,也让楚宁帝有时间从衰败的世家里挖掘出不少人才,并加以培养。在李康病逝之后,赵远清不知道从哪里收集到有关李康谋反的罪证,没有请示过楚宁帝并将李家连根拔起。如今已经七十一岁的赵远清还是一副硬朗的样子把持住朝政,让楚宁帝没有机会对赵家下手。
见到是赵远清出列,楚宁帝也换出和颜悦色的样子,虚心地向他请教:“不知道左相有何高见,还有刚才张卿家的意见到底有什么不对之处?”
赵远清说道:“如今我楚国真正的敌人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越国。”赵远清这话一出口,引起了众臣的议论,但在赵远清目光注视下,纷纷都闭上了嘴巴,不再妄言。赵远清很满意其他大臣的态度,于是,不等楚宁帝发问便继续说道:“其实吴国此番出兵实属不智,吴国与我楚国本来相隔一个越国,此次空费兵力和粮草出兵协助越国,只是为人作嫁衣。所以依老臣之见,吴国是在等机会,等我们把驻扎在陵川口一带的大军调走,这样一来,吴国便可长驱直入侵占陵川口以东的土地,那里一直都是我楚国的粮食产地,尤其是宁江、东海、江阳、云州四郡就负担起我楚国三分之一的粮食供应,每年的税收更是国库的重要收入。所以老臣认为越国才是我们最主要的敌人,只有打败越国才能切断他们联军的退路和补给,十五万的吴越联军弹指之间便灰飞烟灭。老臣不赞同张学士的意见,若是听了张学士的一派胡言,我楚国将离灭国不远。”
赵远清的指责吓得张子时面如土色,汗流浃背,立即跪在地上连称死罪,周围喜欢落井下石的同僚更是群情汹涌,纷纷口诛笔伐地要求楚宁帝赐死他。楚宁帝不耐烦地一挥手,所有大臣变得鸦雀无声,而惊慌失措的张子时也安静地等待楚宁帝的发落。
“够了,现在还是把你们的心思放回到国策上,张卿家也是为国献策,何罪之有。倒是你们,刚才朕问你们的时候一个个都成了哑巴,现在怎么又活过来了。刘爱卿,你是掌管兵部的,你来说说有何良策?还有于爱卿,你也来说说看?”楚宁帝连点两个刚才骂得最凶的大臣名字,接着又点了几位。凡是被他点到名字的大臣不是口称死罪,便是尚未想出办法,直把楚宁帝气得说不出话来。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群臣一看,是三皇子杨乾。三皇子杨乾曾经师从赵远清,后又娶赵远清之女,生下一子。在他上面还有两位兄长,二皇子因为去年犯事被楚宁帝革去了爵位贬为庶民,如今杨乾跟大皇子杨严成了争夺储君之位的人选,杨乾这边有赵远清一党扶持,杨严则是由张子时等人支持,两派在朝堂内外争得你死我活。
楚宁帝点头,准许了杨乾。
杨乾沉着地答道:“父皇,何不闻‘破巢之下,岂有留卵乎’。众所周知,吴国要进犯我楚国只有两条路,一条是陵川口,而另一条则是望江郡,但望江郡同时也是我楚国与越国接壤之地,从古至今一直以来由于越国的关系,才使得吴国不敢从望江郡进犯我楚国,我楚国与吴国是多年的世仇,双方在陵川口一带交战不下数十起,而我楚国之所以能有今日,这其中不乏有越国在一旁牵制住吴国,换言之只要有越国在,吴国就不敢侵全国之力进犯我楚国,这也是我楚国的优势所在。”
“那么皇儿有何建议?”
杨乾继续说道:“可是现在不同了,越国已经选择跟吴国联手,加上赵相也指出吴国是想染指我楚国的宁江、东海、江阳、云州四郡,所以不同意抽调那里的大军。可是,我们有没有想过,如果失去了望江郡,就等于是切断了我楚国与宁江、东海、江阳、云州四郡的联系,所以应该出兵,尽快将联军赶出我楚国。”
“没错,微臣正是这个意思。”张子时赞同地附和道。
楚宁帝重新打量起自己这个儿子,自从杨乾娶了赵远清的女儿后,楚宁帝一直对他大为不满,对他十分的冷淡。如今看到这个儿子居然敢站出来反对赵远清,让楚宁帝心里感到不少的安慰,也对杨乾大大改观。楚宁帝问道:“皇儿,大多数人都不赞同出兵,为何你会赞同出兵?”楚宁帝这一句‘大多数人’可是在暗指赵远清一党,同时也是在警告三皇子,暗示他你的岳父都不同意,你为何还会如此。
凡是听出楚宁帝话中意思的大臣纷纷偷偷望了赵远清一眼,可是赵远清却神色不改,仿佛没有听出话里其中的玄机。
杨乾凛然回答道:“儿臣乃楚国三皇子,儿臣怎可因私废公,儿臣恳请父皇答应让二臣随军出征。”
楚宁帝见到自己的儿子这么有出息,大为高兴,立即颁布旨意,命冷锋抽调十万人出兵收复望江郡。
当天晚上,楚宁帝把杨乾留了下来,楚宁帝右手手指敲着书桌,看着自己今天白天很有出息的儿子,但楚宁帝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今天早上高兴的神色,而是一脸的阴沉,跪在地上的杨乾也是如此,早上的从容和镇定都不见了,现在他正焦虑地在等候。
楚宁帝冷冷地问道:“今天早上的那些话是谁教你说的?是赵远清他叫你这样做吧?”
杨乾连忙辞口否认,可是他并没有让楚宁帝消除心中的疑虑。
“回去,告诉赵远清,有些事不是身为臣子所能插手的。”
“是。”
等杨乾离开后,楚宁帝阴沉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的痛苦,原以为杨乾真的觉悟自己的身份,没想到他居然也象自己当年一样误入歧途,还是受赵远清所掌控。原来今天退朝之后,楚宁帝就接到密探来报,杨乾昨晚曾经有去赵府,楚宁帝很快就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心中的愉快被欺骗和愤怒所代替,难怪赵远清今天会变得这么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怀疑。但楚宁帝并不恨赵远清的狡猾,更多的还是恨自己的儿子这么不争气。
楚宁帝拿起杯子喝茶,不小心被茶水呛到,他越想越气愤,没想到现在连茶都跟他过不去,愤怒的楚宁帝随手将杯子狠狠地摔到地上,大声对守侯在外面的人喊:“人呢?人都到哪里去了?快来人。”
一名俏宫女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见到正大发雷霆的楚宁帝和散落在地上的杯子碎片,吓得这名宫女连忙跪在地上收拾碎片。
“谁叫你收拾!”话刚落,楚宁帝毫无怜惜地拿起放在书桌上的砚台,砸向那名不听话的宫女。
宫女忍着痛向楚宁帝求饶,“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滚!”楚宁帝被宫女的求饶声吵得不耐烦,打发她出去,同时叫她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