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了,战事已经结束了一年,朝廷虽有旨意免去望江郡三年的赋税,无奈天下乌鸦一样黑,该缴的还是要老实地上缴,山高皇帝远,朝堂的大官也不会在意这点小事。
平阳城比起一年前的时候,变化太大了,由于在战争没被功陷,新上任的太守决定将这里定为新郡府,下令加固城防以及扩建城池,还令把周围的百姓搬迁进城。
战事结束后,司马霖托卫宁的福,上下使了点银子,朝廷立即下发了公文,被任命为校尉,归望江郡都尉指挥,这次他是奉了太守之命,特地从边境返回平阳城,当再次走进平阳城,他已不是当初落难的乞丐,身体比之前要结实,这多亏了身后某人的功劳。
想起被夏侯烈折磨的日子,司马霖打了一个冷颤,本来是他的上司,可偏偏夏侯烈不买帐,“你以为官大就了不起,瞧你那鸟样,仗一打起来,吴人可不管你是谁,照样要你挨刀子。”“舞那把破刀才多久啊,真象个娘们,难不成你办那事也就这么一小会?”还有一回,夏侯烈瞧司马霖那瘦弱的身体,故意脱下衣服,露出他那小山般的肌肉,得意洋洋地说,“瞧见没?这才是男子汉,男人见了就怕,女人见了就爱,看你这只瘦猴子,本钱一定很小。”在一年里,仗没得打,夏侯烈一无聊就跑去找司马霖,说是指点传授武艺,其实是为了解闷,人还乐此不疲。
司马霖还记得有一回,众人闲聊时,夏侯烈忽然问起他的身世,司马霖当然说实话,结果引来夏侯烈这么一句话。“如果你真是出身于商贾之家,老子一定先拧断你的鸡脖子,再把你脑袋砍下来当尿壶。”还当着司马霖等人的面将一棵有碗口那么粗的树折断,当听到司马霖离家为了害怕娶丑八怪为妻,后因为一个女人的一句话而在平阳城跟越人玩命,夏侯烈和秦肃都笑司马霖傻,可是他们不相信司马霖说的都是真话,因为没有谁会傻到这种地步,偏偏司马霖正是他们所想的那种傻子。
“大人,你留了好多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于岳担心地问道。
“没事,只是天气有点闷热。”司马霖忙擦拭了一把汗,不敢跟夏侯烈对视,担心又被他找到借口,心虚地叫上众人快走。
“大人,我们到了。”
“司马大人,太守已经等你多时了。”大门守卫是跟过司马霖的,一见司马霖等人,连忙迎接。
“你们回去,我一会去找你们。”
司马霖把缰绳递给于岳,吩咐他们回去休息,自己一个人独自进太守府,太守府是以前的县衙,周围的环境一成不变,还是老样子,想必这位太守非常清廉,不过跟这种老学究打交道不能大意。
厅内,司马霖见到了新任太守马阐超和自己上司都尉卫虔二人,一进来便感受到气氛不对劲。马阐超年纪五十出头,给人第一印象是威严和淳朴,正气凛然,在他眼里,司马霖感觉象是在看待犯人;而另一边的卫虔,三十岁的他刚开始给人的感觉有点象儒将,可是他眼成三角,一眼看出此人属于那种奸诈、阴险之徒,跟这种人打交道还是不要得罪为妙。
“司马霖连夜赶来,一定辛苦了,到这边坐下休息。”卫虔最先开口,他叫司马霖坐到自己旁边的位置,向马阐超暗示他跟司马霖的关系。
“多谢两位大人。”司马霖还没弄清楚情况,可不敢得罪他们,安静地坐在一旁。
“司马校尉,你的事本官早有所闻,你先是受人举荐当上县尉,期间带领平阳城军民抗击越国大军,平阳城能保得住以你的功劳最大,但本官还是提醒你切莫徇私枉法,应该用心多为民办事。”
“多谢大人提点,末将一定铭记在心。”
“那就好。”马阐超满意点头,“本官新上任,对于边境的事一直了解甚少,司马校尉驻守在边境也有一段时间,这次本官请你来就是想了解一下边境的情况。”
“慢着。”卫虔拦住司马霖,他不允许有人插手过问军队的情况,今日幸好早有人暗中密报,不然他还蒙在鼓里。对马阐超说道:“大人,末将身为都尉,掌管郡内军事,大人如有疑问,不妨直接问末将,每日皆有边境送回的公文,大人也可以派人找末将送来。何必千里迢迢把司马校尉从边境找来,若是吴人来犯,这罪名该何人担当?”
马阐超脸色一沉,说道:“本官身为望江太守,一郡之长,怎能不对自己群内的事了解,再者卫都尉长年在平阳城,对于边境之事不比司马校尉了解甚多,今日你我都在,一起听听司马校尉。”
卫虔见马阐超这么说,找不到理由反驳,只好同意,反正有他在,相信司马霖不敢多嘴。
司马霖真是左右为难,本以为这两人只想关系不和,没想到马阐超居然想把手伸向军队,卫虔一向视军队为己有,紧抓兵权不放,望江郡里除了司马霖这一支外,其余四名校尉都是卫虔一手提拔的亲信,但卫虔控制的士卒多为新募,战斗力低下,反观司马霖的兵马皆是参加过保护平阳城的老兵,经验丰富,只对司马霖效忠,加之手下的夏侯烈更是骁勇过人,所以卫虔才会司马霖调到边境,不给马阐超有机会跟司马霖接触,只有掐住对司马霖所部的补给,卫虔才放心下来。
马阐超问司马霖答,不敢多说半句,忽然司马霖想起一件事,忙向二人禀报,“虽然吴国刚得越国之地,忙于平定各地起义,短时间内无法对楚国有威胁,只是近日来末将发现有不少越人逃入境内,恐防有吴国奸细混在其中,匆忙不得大人手谕,已命人封锁边境入口,还请两位大人恕罪。”
马阐超和卫虔不认为司马霖有什么不妥,对他越权的事也不怪罪,但马阐超心里还有一个疙瘩,司马霖摇摆不定的态度是一个因素,更多的是在猜测司马霖跟卫虔的关系,如今见时候不早,又问不出什么,加上一旁的卫虔坏他的好事,以后再找机会问问司马霖,于是,马阐超命司马霖回馆驿休息。
司马霖一出太守府,连忙直奔馆驿,今日之事让他感觉平阳城已经不是安全的地方,恐怕卷进了地方派系的争斗,回去找夏侯烈商议,明日一早便向马阐超告辞。
当晚,在卫府里,卫宁和卫虔父子俩在商量白天的事,卫宁知道后就一直独自思量。
“爹,马阐超这老匹夫已经打起司马霖的主意,幸好我当初在他身边安插有人,不然他们肯定勾搭在一块。司马霖这忘恩负义的小人,如果不是爹叫我保举他当校尉,不然他哪有今天。看来我应该早点把他跟下面的人分开,如今他人在这里,正好省了我的麻烦。”
卫宁连忙劝止卫虔,“虔儿,此事万万不能做,你真的这样做,不就等于是在逼司马霖去投靠马阐超。”
“这样不行,那该怎么办,都是爹的错,想我们卫家家财万贯,没必要贪图司马霖那点银子,现在倒好,这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卫宁气愤地骂道:“逆子,这都不是为了你,平日里不是自夸熟读兵书,还夸手下王泞辅机智过人、史雄朝威武不凡,可结果怎么样,越人一打过来,你就带着这两个酒囊饭袋的废物逃到深山里,把你爹丢到平阳城里,如果我不花钱买通上面的人,向朝廷上报司马霖功劳时添加你的名字进去,恐怕你早性命不保。”
“爹,那现在怎么办?”
“让我想想,司马霖他人还在平阳城,我料想马阐超一定会再派人去找司马霖。事不已迟,明天一早你寻个事立即把司马霖打发回边境。”
太守府内,马阐超也跟自己的太守幕僚罗俅商量,本来事情还挺顺利,可没料到卫虔从中作梗,坏了他的大事,罗俅很快明白身边一定有卫虔的人泄露秘密。
罗俅长相平凡,身材消瘦,是那种看一眼就忘记的人,但他为人多谋,在马阐超身边出谋划策,帮了不少忙,是马阐超最信任的人。
“大人,在下以为今天的事并非是坏事,至少我们知道卫虔跟司马霖的关系确实不和,只要把司马霖争取到我们这一边,卫虔一定慌了手脚。”
马阐超心里不快,他很鄙夷象司马霖这种没功名、靠花钱买官之人,他这次本想整顿郡内吏治,如今却叫他去拉拢司马霖,实在令马阐超有点恼火。
罗俅待在马阐超身边多年,怎能不了解自己主子的心思,马阐超为人清廉、嫉恶如仇,对百姓而言是位好官,但为人太过于书生意气,敢于直言,总得罪上面的人,所以才被贬到这里当太守。
“既然这样,不如大人就交给在下全权负责。”见马阐超如此固执,罗俅只好退而求次。
马阐超虽然顽固,但十分信任自己身边的人,见罗俅这般说,马阐超也不怀疑,立即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