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贼被剿灭,吴人得知楚军返回,选择撤退,吴楚边境再次恢复平静。司马霖刚回到平阳城,都尉府大门早有人等候多时,独孤闳派人请司马霖去太守府。
太守府不知来过多少次,惟独这一次总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马四福等亲兵都被拒之于大门外,而且从进入正门到花园,司马霖没有见到任何一个人,连平日的下人和婢女都不见半个人影,但感觉有不少双眼睛正注视他,就象是猎物被盯住一样。
“大人。”这时身后有一人喊住了他。
司马霖转身一瞧,意外地发现于岳也出现在这里,惊讶地问道:“于岳,你怎么也在这里?”
于岳恭谨地说道:“末将是奉独孤太守的命令,前来迎接大人。”
于岳还是如以往一样站到司马霖身后保护他,虽说于岳的出现令司马霖稍微安心,大厅内只有独孤闳一个人在,他见到司马霖进来,笑容依旧,但刚才那种不安越来越强烈,感觉好象有一把刀抵在自己的背后。
独孤闳笑道:“贤侄当年独守平阳城抗击十万越人,如今大破清风贼,雄风再现,令老夫刮目相看。”
司马霖谦虚地拱手道:“全赖大人的洪福,将士用命,末将实在不敢居功。”
独孤闳越是抬举和恭维他,心里越是感到不平静。不久,独孤闳忽然说道:“其实老夫来望江郡也有一些时日,如今老夫依然能安稳地坐在太守之位,这全是贤侄的功劳。不过今天请贤侄来,是想为贤侄引见一个人。”
“不知是何人能得大人如此垂青?”
“你很快便知道了。”
一人走进大厅,司马霖看清那人的面容,整个人吓了一跳。罗俅面容消瘦,阴着脸,冷笑道:“司马都尉,司马霖,没想到你也有今天,相信马大人在天之灵,保佑我今天能为他报仇。”
这时,原本站在司马霖身后的于岳从衣袖内抽出匕首,抵在司马霖的脖子之上。
司马霖难以置信地望着于岳,质问道:“于岳,你疯了?还不快把匕首收起来。”
于岳神情肃然,不为所动。
司马霖左顾右盼,见周围不知何时多了不少楚兵,而且全部都是于岳的人,接着再看看另外三人,心里全然明白了。
独孤闳拿起一本小册子和一份名单,司马霖认出那小册子是当日从卫家里搜出来的,至于名单,是独孤闳上任前要挟全郡地方官的证据,为什么会出现在独孤闳手里,当时知道这两样东西的人只有自己和另外一个人知道,那人就是于岳。
司马霖愤恨地盯着于岳,骂道:“于岳,你为什么背叛我?”
于岳不敢直视司马霖的目光,转过头回避,心里无比愧疚,无言以对。
罗俅呵斥道:“司马霖,只怪你太心狠手辣,滥杀无辜,马大人何曾得罪过你,你居然派人暗杀马大人,嫁祸给卫虔。此外你野心太大,独孤大人尚未到任,你威胁地方官想架空独孤大人,更没想到你暗中勾结越人,图谋不轨。幸好老天有眼,你的罪证全落到独孤大人手里,你还不赶快认罪?”
司马霖望着三人,听完罗俅的话,什么都明白了,什么杀害朝廷命官,当初若不是他先下手为强,只怕自己成了第二个卫虔,还有勾结越人的罪名,更是无稽之谈,欲加之罪何患无耻。司马霖心里更担心的是南宫倩,只希望她能平安无事。忽然大笑,说道:“好高明的手段,罗俅,这一切恐怕皆出自你之手。”
“不错。”罗俅很爽快地点头承认。
独孤闳说道:“司马霖,要不是当日老夫上任前路遇罗先生,得到罗先生相助,不然老夫会成了第二个马大人,本以为你是个人才,没想到你实在令老夫大失望。来人,将此逆贼押下去。”
司马霖刚被押下去,于岳才重重松一口气,不知何时背上全是冷汗。
罗俅见司马霖押下去,本以为独孤闳立即杀了他,没想到只是押送大牢,急忙地问道:“独孤大人,司马霖此人留不得,为何不趁现在除掉他?”
独孤闳没有回答他,示意站在一旁的于岳,后者点头说道:“罗先生,你有所不知,司马霖虽已被抓,但他手下还有夏侯烈、秦林和秦肃三人,司马霖又深得将士爱戴,全郡兵马皆听他一人调度,若是现在杀了他,只怕会引起兵变。”
罗俅说道:“这有何难,如今司马霖落入在我们手中,寻一人模仿他的笔迹,召他们三人独自前来,只需数十人必能擒下此三人。”
谁知罗俅的话刚说完,一名下人慌张地闯进来,告诉他们说夏侯烈和秦肃二人下落不明,有人暗中通风报信给他们。这下罗俅和于岳都慌起来,谁知独孤闳不以为然,丝毫没有放在心上,认为他们一走,正好解决了他心头之患。
罗俅劝谏独孤闳不能大意,有道是‘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应该派人追捕他们三人。就连于岳也附和,于岳深知他们三人厉害,夏侯烈本是杀人不眨眼的重犯,若是被他们知道是自己出卖了司马霖,只怕将来会引来杀身之祸。
独孤闳听了两人的话,有些担心,但不知该如何除掉他们三人。正在独孤闳左右为难之际,一直观察他神色的罗俅明白他的心思,一计不成,罗俅再献一计,“太守大人,我们何不在城内散播消息,说我们派人暗杀司马霖,将他们引诱到一个地方,再一并除掉他们四人。”罗俅还是念念不忘地替马阐超报仇。
独孤闳采纳了罗俅的计,同时又问他,“不知罗先生愿不愿意在老夫手下任事?”
罗俅委婉地拒绝道:“在下乃山野闲民,本深受马大人之恩,这次只是为了替马大人报仇以慰其在天之灵,等此事一了,在下曾发誓终身不出仕,明日一早回故乡。”
独孤闳叹息地说道:“实在是太可惜了,先生大才,怎可愿意将自己的才学空埋于深山。”
罗俅感谢道:“多谢大人的美意,只是在下心意已决,还请大人见谅。”
独孤闳见说不动罗俅,只好作罢,同时命人下去设宴为罗俅饯行。
独孤闳亲自为罗俅斟酒,然后举杯敬他,“这第一杯是老夫感谢先生,如果没有先生,只怕老夫早丧命于司马霖之手,来,请满饮此杯。”
“多谢大人。”罗俅欣然接受,谦虚地说道:“这全是大人洪福,大人行事果断雷厉,敢放权于司马霖,又利用婚姻迷惑他,令司马霖大大失去戒心,这还是归功于大人。”
“这全是先生的功劳。”接着独孤闳又满上一杯,递给罗俅,“这第二杯是敬先生忠义,可惜老夫福薄,不能令先生留下相助老夫,可惜啊。”
罗俅喝完后,准备放下杯子时,忽然感觉自己腹部绞痛,冷汗直掉,见到独孤闳眼中透射出阴冷的目光,伸手指着独孤闳,嘴里说不话,最后气孔流血,倒在地上。
坐在一旁的于岳见罗俅忽然毙命,吓得筷子掉在地上,以为有人在酒菜里下毒,忙用手指抠自己的喉咙,想把刚才吃进去的菜吐出来。
“放心,菜里没有下毒。”独孤闳为了令于岳安心,自己夹起菜,放进嘴里咬。
“大人,您这是为何?”于岳见罗俅惨死的样子,实在弄不明白。
独孤闳冷哼一声,说道:“不能为老夫所用者,老夫绝不能留他于世上,何况你也不想被他知道当初那一箭其实是你射的,司马霖虽说是主谋,但下手杀马阐超的人可是你,将来他知道真相,你认为他会放过你吗?”
于岳闻言后脸色大变,独孤闳正是说中他的心事,忙点头称是,同时担心独孤闳会不会对他暗下杀手。
“于岳,你已经是老夫的心腹,将来娶了小女还是老夫的家人,老夫是不会亏待你的,这里有一份名单,你照名单上面的名字把我们的人安插进军队。”
独孤闳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给于岳。于岳粗略一看,眼睛再也无法离开那张薄薄的纸,独孤闳老谋深算,根本不相信他,于岳贵为都尉,但校尉、司马等职位全换上独孤一族的人担当,无疑是将他的兵权架空,如今于岳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照做。
在大牢里,被押送进来的司马霖见到不少熟悉的面孔,马四福等一干亲兵全被抓进这里,此外还有当日被他收买和安插进太守府的耳目,司马霖的突然出现,令大牢的气氛一下紧张,不少漫骂声都针对司马霖,马四福等亲兵却反斥那些人,而再往里走,那里便是关押越人的地方,司马霖偷听狱卒的说话,早在他被关押前一天那里原本关着一个大美人,只是后来被太守府的人带走,至今音信全无。
第三天,司马霖被人带出大牢,塞进囚车里,游街示众,一路上迎来不少百姓们质疑的目光,不知是谁先丢了一个鸡蛋,接着不少烂菜叶和石头全丢向司马霖。
在人群中,夏侯烈和秦肃二人看着从身边经过的囚车,秦肃悄声问道:“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先别急,等出城再动手不迟。”夏侯烈观察周围的人,发现不少可疑的人混在人群里,连忙拉着秦肃离开。
“可恶的于岳,等着瞧,总有一天老子还会回来。”秦肃丢下一句话后急忙离开。
在城楼上,于岳低头观看下面的情况,见到囚车从自己眼皮底下离开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站在他身后的数人全是独孤闳安排的亲信,此时整个望江郡落入到独孤家族手中,两天前,独孤闳还将奏折以及那小册子送往安庆,一切都在独孤闳的预料之中。
“请于都尉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一切,布下天罗地网,那几个跳梁小丑绝不会活到明天。”一人神色傲慢,轻蔑地说道。这人是独孤闳的亲侄子独孤庆,只是个纨跨子弟,全靠关系才当上司马一职,此次为了想向独孤闳邀功,特地请命去对付夏侯烈等人。
于岳见是独孤庆,不敢得罪他,只是点头了事,摆手命他下去,恐怕也只有不知道夏侯烈底细的人才敢说这种大话,于岳反而更希望夏侯烈能挫败一下独孤庆的傲气,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