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的生活源于自己!我们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美妙人生!我向各位郑重承诺,贫穷、灾难、饥饿、犯罪与一切不公正的、丑恶的行径将被宣告死亡!我,马修斯-雷蒙德,将结束各位的噩梦,并赐予你们崭新的、充满希望的未来!”
咖啡店外欢声雀起,人们就像饿得发昏的孩子突然发现了小饼干,贪婪而又毫不吝惜地叫喊、欢呼,在街道的两旁筑起了密不透风的堤坝。街道中央的高台上,那个身着礼服的光亮男子被无数的鲜花、美女、掌声与喝彩声所包围。在这个平和的缺水小城,正午之时,如此情景,的确难得一见。
说起来,咖啡店内反倒颇为冷清,只有老板和顾客两人,而气氛就像那个老板的脸一样尴尬而又难看。
老板又白又胖,肚子上的脂肪都可以切下来炼油。脑后的小辫显然经过精心的编织和呵护,鼻子下八字胡又浓又密,仿佛点上火立即会熊熊燃烧。脸上皮肤让他显得年轻了不少,不过怎么也有50岁了。虽然不知是什么原因,但是那双带着血丝又闪耀着疯狂的火焰的眼睛明确地告诉人,他心里烦躁地就像追赶野猪的屠夫,同时急于把满腔的抱怨发泄出来。
而那个客人显然并不那么好搭讪,从进了门到现在快两个小时,只要了一杯咖啡,在背对着窗子的角落里,静静地看着报纸,一句话也没说。不知是注意到老板那麻烦的表情,故意躲开了;还是压根就没注意。
白胖的老板坐不住了,尽管他也不喜欢阴郁的男人,但时下总比没有的好,他决定把抱怨发泄出来。于是他起了身,拽开步子,朝他的发泄对象走了过去。
“先生!我说这位先生!你还需要什么?”
“什么也没有,谢谢。”回答地简单而不失礼。
“这可不好,我的阁下,你坐了两个钟头,就要了这么一杯普通咖啡,着实太寒酸了。”语气中充满了傲慢和鄙夷。
报纸遮住了脸,连什么表情都看不出,这次甚至没了回答。
“我说,这位先生!”胖老板的语调明显抬高了,“如果你还希望坐在这里,那么就请你再点儿东西!”显然他的目的倒不是在这个冷清的时候增加收入,而是激起他的客人的不满与怒火。没错,火药有时需要的不是温和的清水,而是另一团火药。胖老板着实以为,越是阴郁的火药,爆炸的效果越是壮观,而与威力更大的火药干上一仗,就是他现在的期望。
然而客人的回应令老板感到意外,没有任何的焦躁与不满,只是回答到“那么再来一杯同样的”,声音是那样的平静和安稳。报纸依然挡在面前,看不出任何表情,也着实想让人透过报纸,仔细观察一下那位客人的面庞。
胖老板的确有些失望,这位客人似乎并不适合出现在这里,但他并不死心,转过身子回到咖啡机旁,取出一个红色的透明咖啡杯,装了一杯,又拿了一碟曲奇饼干,挪着身子转了回去。
“哦,我说,尊敬的阁下。”胖老板的脸上已看不出刚刚的糟糕样,弄出一脸不知该说是逢迎还是说充满深意的笑容,“托马斯,托马斯-查尔迪,就是我的名字,您呢?尊敬的先生?”一边说着,查尔迪一边挨着一堆报纸坐了下去。
“阿尔伯特-布鲁诺。”回答地一如既往地简单。
“哦,真是个好名字呀,先生。”查尔迪的声音显得阴阳怪气,他把咖啡和那碟曲奇往布鲁诺边上一推,说到“您的咖啡和点心”。
终于,报纸被放了下来,布鲁诺的脸庞露了出来。
这是一张清秀的脸,漂亮的浅蓝色眼睛好似神的杰作,黑色头发直披肩上。如果这一位是女人,那么用姣好来形容他的面容毫不为过。中等略高的个子消瘦而匀称,外边穿一件大概南方制的白色风衣,手上还戴着昂贵的帝国制的阿尼拉斯护手。估计应该是南方的有钱少爷或是帝国的青年精英军的人,查尔迪老板一边观察着他的客人一边暗暗揣测。不过这么年轻的人,却是不焦不躁,平静的面容让人难以猜测他内心的变化。要是换了南方少爷或是帝国的人,恐怕早就这个人明显受过良好的教育,而那身行头,准是个有钱的主想到这里,查尔迪老板不禁开始后悔自己的不谨慎,等等,阿尔伯特-布鲁诺,阿尔伯特-布鲁诺!若是那样岂不是更加可怕?呀?等等,呼,黑发,黑发。幸亏是黑发
“查尔迪先生,我似乎没有要这曲奇饼呀?”声音随即打断了查尔迪的胡思乱想,查尔迪回了回神,立即满脸堆笑地回答到“哎呀,都快到中午了,您瞧我,都忘了该给您准备午餐了,您先品尝一下本店的特色点心,呀,您放心,这个地方虽然旅行者不多,可特色美味一定能令您满意,对了,您看加狄斯鱼怎么样?这里虽然缺水,可加狄斯鱼在种环境下肉质反倒格外鲜嫩可口
“我并不需要午餐,劳您费心了,查尔迪先生。”布鲁诺直接而又有礼貌地结束了老头儿的喋喋不休。“我现在希望了解一些关于马修斯-雷蒙德的事情。”黑发青年的口气突然像变了个人,令人不寒而栗。“马修斯-雷蒙德来这里以后发生的事情,你必须将你所知道的按照我的提问作出如实、准确地回答。”
青年的目光如炬,冷峻异常,查尔迪感觉自己好像是一只被雷电击中的麻雀,又好像是被融化的半截蜡烛,一时间回不过神来。当他的目光再次接触到布鲁诺的眼睛,突然又像是被人从正午的帕尔拖沙漠直接送到了北方怀林顿的永冻岩壁上,颤栗、惊恐、不安、悲伤、痛苦、凄凉、仿佛自己被打上兽的印记,不再是个人类,嘲笑声、哀哭声、咒骂声、鞭打声、惊忧声、伤怨声、奴役声,于耳边萦绕。眼前不是熟悉的街道和涌动的人群,取尔代之的是数不清的魔兽,见过的,没见过的,如疯似癫,都朝自己蜂拥过来,想大声呼叫,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好似一只猪的垂死挣扎!不是像!而是就是!自己不知何时已不再是人类!獠牙、蹄爪、青毛,还有尾巴!这是梦吧,是梦吧,是梦啊!这不是真的!啊,哈,啊!啊啊啊啊
查尔迪失去了知觉,待到不知过了多久,他又有了知觉,无数的人围绕着他。人们手举火把,走着,叫着,在漆黑的夜里叫着:审判,审判他!钉死,钉死他!出来吧,懦弱!出来吧,可耻!出来吧,愚昧!审判他!钉死他!神会怜悯他,神会宽恕他!神会降罪于他,罪人将受神罚,神终将宽恕!审判所有人,惩罚所有人!无论好人还是坏人,无论聪明的人还是愚蠢的人,老人、孩子、孕妇、因贫穷而道德沦丧的人,因富贵而思想孱弱的人,因饥饿而灵魂污秽的人,因黑暗而心灵屈服的人,无论身份、地位、财富、权利、信仰、能力、年龄、修养、操行、责任,流哪个种族的血,是哪个国家的子民来吧!审判所有人!钉死所有人!然后宽恕所有人!
又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声音划破天空,清脆、婉转,却又让人感到凝重、惊恐。
“托马斯-M-查尔迪。”
一具可笑的肥胖僵尸唰地从椅子上蹿了起来,然后呼地跪倒,不,是瘫倒在地上。那滑稽的样子就像臃肿的克里斯坦猪被做成了操线木偶。
“那么马修斯-雷蒙德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大约两个月前。”声音瑟瑟发抖,就像是被吓坏的小男孩。
“从什么地方来的?”
“不知道。”
“现在的住址?”
“城中心的市长官邸。”
“他的参选支持率超过90%?”
“是的,整个市的人都支持他。”
“马修斯-雷蒙德用什么赢得了人们的狂热支持?让这个本来陌生的人迅速得到了权利?”布鲁诺透过浑浊的玻璃望着窗外,人山人海。
“是演讲,他的话有一种魔力,引诱人,那是巫术,是蛊毒!是魔鬼的力量!是”查尔迪忽然发了狂似的大喊大叫。
布鲁诺拿起一块儿曲奇,轻轻弹到疯狂的家伙的额头上,顿时叫喊声停止了。随即又传来了呻吟声和祷告声。
“这次市长竞选的参选人包括马修斯共有几位?”
“三人。”
“另两人是谁?”
“阿尔菲耶里-丹尼尔和班德利尔-查尔迪。”
“查尔迪?班德利尔-查尔迪是你的什么人?”
“是兄长。”
“阿尔菲耶里和班德利尔,以上二人现在在这个市吗?”
“阿尔菲耶里已死了,班德哥去了外省。”
“阿尔菲耶里如报纸所报道的,死因是自杀?”
“是的,说是在竞选中一败涂地,政治前途渺茫,在家中服毒自尽的。”
“阿尔菲耶里是当地人?”
“是的,是咯亚斯村出身。”
“那么,阿尔菲耶里参加了几届竞选了?”
“有六届了。”
“阿尔菲耶里葬在哪里?”
“城外的墓地,城里的人死后都葬在那儿。”
“班德利尔-查尔迪应该是前任市长吧?”
“是的。”
“你们兄弟关系如何?”
“普普通通,不过自从他当上市长后,我的店铺生意倒也好了不少,免了税不说,再也没人抱怨这里的咖啡又贵又难喝了。”查尔迪说到这儿,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儿生气,好像从棺材里挣扎着爬起来的活死人。
“哦,是嘛。”阿尔伯特-布鲁诺抬起头,扫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魔导银时计,淡淡地说道:“时间到了。”
“时间?什么时间?”查尔迪稀里糊涂地问了一句。
“我工作的时间和您休息的时间。”回答得是那样柔和与坚定。
“工作的休息的时间?”查尔迪越发糊涂了。
“哦,对了,查尔迪先生。”布鲁诺站起身来,端起那只血红的咖啡杯,转过头来问到:“这里的杯子为什么要用这种颜色?”
“啊,那是本店的特色之一,这种咖啡和其他地方的可不一样啊,它有着迷人的外表和惊艳的名字呵”查尔迪似乎恢复了神志,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又喋喋不休起来。
“名字是?”布鲁诺微笑着问着。
“呀?您瞧我,老毛病又上来了,您听了一定觉着不错。”查尔迪的语调顿时下流起来,像个十足的痞子。“处女红,怎么样?MaidenRed,听了都让人流口水”
“那么就请你自己享用吧。”
还没等查尔迪回过神来,布鲁诺将那杯“MaidenRed”不容分说地灌进这只肥硕蠢猪的嘴里,查尔迪大概做梦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略带消瘦的年轻人竟会有这么大的气力,根本不容自己挣扎
“那么,祝你做个噩梦,能忘记我的噩梦。”黑发青年看了一眼晕倒在地上的胖老头。那眼中既没有鄙夷,也没有怜悯,只有如水一般清澈、碧蓝的美丽。
布鲁诺走到门口,轻轻地推开门。外边热力十足,无论是天气,亦或是行人。黑发青年随即消失在茫茫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