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后果
顺着黑暗的通道，辛西娅只身一人向前走去，很少有人知道这条路的存在，就算知道，也不清楚它到底通向哪里，因为四下是那样漆黑，这路也仿佛没有尽头，尤其是不点火把时，不熟悉路的人很可能随时碰到机关。
有如此严密的防护措施，除了是要警示外人不要擅闯，更主要的目的是为迷惑这里面的人，如果有谁胆敢逃出来，下场将十分悲惨。这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地牢。如同地狱一般的邪魅，至于里面关押的人，当然都相当的重要。但却不能说进了这里面的人从来就跑不出去，也有例外，但那已是后话。
走了很久以后，辛西娅在某扇门前停下来，从外面看去，门里空空如也，但这只是众多机关中的一种，如果不将这层法术破解掉，那进来的人就可能永远找不到目的地，而迷失在这里。不过这法术本来就是辛西娅设置的，没有理由她会解不开。随着透明的屏障变成白色光幕然后一闪而逝，门里面的情形清晰的站现在她眼前。这里的设施，除去光线一项，几乎就是另外一个宫殿，天花板上是流转的纯黑色宝石，房间中是富丽堂皇的装潢，当然，其他的装饰都是依靠黑宝石中的魔法幻化的。不过对于阶下囚，如此大规模的法术也显得太过奢侈，享受不到阳光的他们，无论如何也看不到这些。不过辛西娅可以，她拥有像猫一样惊人夜视力，能够看清黑暗中的一切。
“啊，谁……”法术解开后，原本的阻隔就消失了，里面的人也可以感觉到有来自外界的气息。
“是我。”辛西娅说着，挥手点燃了四周的几盏灯，这样对方就能看清自己了，“否则在这种时候，谁还会来呢？”
“你？辛西娅？”那人急切地走近几步，直到两人之间只隔了一段围栏，直到他喝辛西娅可以相互望见对方脸上最细微的神情变化，是厄则克尔。“你……”才刚刚想挑起话头，他却又强自压下，欲言又止地摇摇头，神情中也不见了急迫，只是多出些许无奈。
“你想说什么？”辛西娅显然也感到好奇，但她仍旧保持着不疾不徐的语速，让人不太能够体察她心中所想。
“嗯……不，什么，都没有。”厄则克尔继续无奈的否认着自己的话，然而态度却很坚定，无论如何，都不会说。
“你不想说？那么，我说……”虽然这样讲了，但辛西娅也没有立即开口，“……嗯，其他的人类，我本希望全部处死，他却始终坚持要将他们放了……”她斟酌了一下，决定照实话说，也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觉得眼前这个人有熟悉的感觉，好像值得信赖，“你也知道吧？他从来没有这样坚持过，虽然这样百害无一利……”这句话她基本是脱口而出，根本没加思考，思考的话，她就不会这么说了。
然而正是这句没进过思考的话，让厄则克尔不停的苦笑，“辛西娅，你为什么说这些？你们内部的问题，我不适合讨论，还是忘记了立场吗？”
没有为自己的臣民求情，也没有因听到这话而气恼，只是这样轻声的自嘲一样的口吻询问着，和一种复杂的表情蔓延在脸上。辛西娅一瞬间发现，这种表情，就和战争开始前，帕斐特注视战场时一模一样。她忽然很难过。他们，都有什么瞒着我吗？她如是想着，然后开口询问，“我的眼前，怎么会时常有许多的空白？”
“你不应该问这个问题。”厄则克而不知什么时候变得面无表情，或许是辛西娅的问题让他不高兴，“其实你自己心中也有答案，又何必来问？”
“你说的对，在我心里，的确已经有了答案……”
“哎，辛西娅，你觉得现在的生活怎么样——我是指，自你没有了记忆的这一段时间中？”厄则克尔好像时突然想起了什么。
“很好啊？你想知道什么？”辛西娅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摸不找头脑，只好用一种最普通的回答答道。
“你也承认很好吧……那样，就请放弃恢复记忆的想法，因为，因为……”厄则克尔摇头，“原因，我不能告诉你，但请你相信。”
“诶？什么意思？”
“记住我的话，如果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就不要再寻求那些记忆，这是赌注，如果执意寻找，也许会失去。”
辛西娅讶异了半天，才说：“我本来想，如果可以让你从这世上消失，那些人，你的臣民，也大概翻不了天。到时候就由他去好了。可是，似乎还是算了。我没想到你会说这些，还有就是……”
“什么？”
“你们，都拥有同样的眼神呢。”辛西娅浅浅的笑了，“好像我，看到这眼神就会有特别的感觉。”
“因为我们都曾经经历过一些事，更何况，你是辛西娅，当然还会有这种烙印……或许是我说得太多了？”看到辛西娅又露出不解的表情，他赶忙就此打住。
“是这样，”这次辛西娅没有追问，“难怪他不愿意……为什么不早说呢？”说着，轻移脚步，向来时的路走去。厄则克尔久久呆在原地，好像一言难尽，但终没有再说什么。
没有迟疑，辛西娅立刻回到他们办公的正殿，她知道，如果隔得太久，帕斐特会怀疑的。虽然她也并没有去刻意的隐瞒，然而却不知道该怎样解释。
“你……”等她走入正殿，大门在身后无声无息的关上。她抬头，看到帕斐特俨然坐在王座上，以一种悠然的目光望着她，“你早就知道吗？”她幽幽的问。
“说得没错，你也不希望这些话被其他人听去吧。”帕斐特招手让她上前，像从前那样坐在他旁边，“说实话，我早就猜到你会不顾我的反对……对你来说，多少有些难以理解，难以接受吧，为什么我会放过那些人类……当然，这也不能怪你。”
“嗯？什么意思？”
“那个……没什么。你怎么处置那些人的？说来听听吧。”
“很奇怪，我并没有处置他们。突然间，失去了兴趣。”说到这里，辛西娅又从位子上站起来，背对着帕斐特，走到台阶下，背影说不出的忧伤，“也许是……其实我也说不好，虽然心里十分清楚，只要那个国王一死，人类就再不是我们的对手，可是，我竟然会下不了手……为什么，你们，都拥有那种目光？即便相隔千万里，眼神，却那么的相似？”
“因为……我们知道同样的事……”面对这个问题，帕斐特也不清楚，是该说出实情，还是编织另一个谎言。
“连答案，都一模一样……知道同样的事情，吗？还是，为了同样的一个梦想呢？”说出这句话后，她突然天真的笑了，等不及对方回答，就轻移脚步，离开正殿，去到了一个美丽的地方，那是曾经以她的魔法为依凭，所建造的，四季常青的花园。
辛西娅平躺在柔软的草丛中，体味着难得的轻松，天上是闲散的云彩，琴被她扔在一边。还是，别的什么，不为我所知的事？她闭上眼，带着浅浅的微笑，任自己的思绪飘散，就像个小孩，享受彻头彻尾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