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后果
魔族边界某处的守卫哨岗。
阳光明媚的天气，几个哨兵坐在草地上闲聊。这里一般不会有什么任务，三面环山，鲜少有成规模的人类出现，即使出现也很容易联络友军支援。所以在这里执勤的任务，除了例行公事每天汇报之外就只剩下晒晒太阳，聊聊天这等闲事。正因为如此，常年守在这里的也就不到十个人，反正只起到通风报信的作用，也自然不会是什么精兵强将。
“诶，你说说，你是怎么过来的？”几个老兵围着一个刚到任的新兵盘问，大概是因为太无聊的缘故，这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保留节目”。
“这个……这个……”新兵支支吾吾的不想说。老兵们哄堂大笑。
“让我来告诉你，凡是会到这种地方的，哪个没有些‘故事’？”一个老兵代替其他人说话，“比如说我，就是在某次战斗中偷跑的——哈哈，不过最后没被长官发现，只被冠了个没战斗力的名声。否则脑袋还不搬家？”
这番话又引来大家的笑声，可这次，笑声却被生生掐断。
“你们……你们是谁？”那个新兵手足无措的大喊。
如果有大队人马毫无生息的，翻越崇山峻岭，到达你的警戒线内，并在你眼皮底下安营扎寨，最要命的是你竟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知道，试问你会是什么想法？
一时间，刚才还在谈笑的老兵跑了个精光，报信的报信，点火的点火，其他的干脆找什么地方先把自己藏的严严实实。只剩下新兵一个还呆站在原地……不到一刻钟，从王城赶来的援军就包围了入侵者。
然而更奇怪的是，营地里的人没有因为被包围而慌乱，恐惧，整个营地依旧一片寂静。这反倒让赶来的援军将领吃惊不浅。
“大人，这很不同寻常啊？”将领身边的谋士悄声说，“要不要暂缓进攻一事，先派人去王城报信？”
“你在担心什么，犹豫不决，只怕这正是他们想要的，一刻也不能等，全军——进攻！”将领显然是个莽撞的人。
“是！”士兵们响应道。话音刚落，几个火球就抢先一步烧到营地上。
就在这时，营地里才做出了反应，一个透明的防护罩昙花乍现一般，挡住这次攻击，然后又消失了。
“嗯？怎么——回事儿？”谋士勉强吐出这几个字。
“这不算什么，继续进攻！”将领坚持己见。
于是士兵们冲锋，魔法师支援，到这时为止，防护罩都没有再出现。正当将领得意洋洋的时候，从营地里传出一声悠扬的号角。一列列士兵几人一队在营中游走。当然以将领的观点这都不算什么，但当他看到那些士兵中，每一个的魔法能力都要超过自己队伍中早已最高的魔法师好几倍时，他再也不认为自己有能力抵挡这支军队。一排排各系魔法层出不穷，无论使出多少方法，自己的部队也始终无法到达敌人跟前。按说在接到报告后，所有人就不敢对这支部队掉以轻心，毕竟人家悄无声息的穿越警戒还大摇大摆的安营扎寨，自然是对自己实力很有把握。所以在派遣部队时自然也有所考量，但即便如此，差距仍然这么悬殊。
“不行了……你快去王城，请王定夺。”将领低声对自己的谋士吩咐着，“这里有我先顶一下。”
“可是，大人……”
“错误是我犯下的，我没有听你的话。”将领不动声色的回答，“不能保护士兵的生命，就要与他们同生共死。”
“是！”谋士不再多话，骑马绝尘而去。
王城。
“你果然在这里啊，辛西娅？”正殿后的花园，男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女孩身后，手臂环着女孩的腰。带着温和的笑意，却并不直视女孩的眼睛，只关注于周围的花花草草。
“嗯，事情完成了吗？看你……”女孩的神态也一瞬间变得那么轻松，她先是躲开了对方的怀抱，然后再回头娇嗔的瞪了他一眼，“旁边可全是人哪，都被看见了。”
“是这样吗？那么，你们都下去！”男孩狡黠的笑着，挥退了旁边所有的侍卫，“那么，现在可以了吗？”他说着，又将女孩拽回来，靠在自己肩上，“我的小姐？”
事已至此，女孩还能说什么，当然是乖乖认输。她像只小猫一样伏在对方胸口：“好啦，别闹了，找我难道没什么事吗？”
“我没什么，倒是你突然走掉了，我还没问完呢。”
“你问？”
“会不会难过？我不想问那些你会感到为难的问题。”男孩真诚地说，“如果不想回答，就不要回答。”
辛西娅垂下眼帘，视线刚好定格在男孩手上，“只要我知道的，我肯定会回答你。”
“那么……他对你说了什么？让你跑到这里发呆？”
“这个，我只是在想那句‘如果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就不要再寻求那些记忆，这是赌注，如果执意寻找，也许会失去。’我不明白，但又隐约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被我忽略了。而且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很悲哀？我也不懂。”
“这真是她跟你说的？”
“啊……嗯，没错。”
“那么，你听我说，好吗？”帕斐特忽然抬起头，望着辛西娅的眼睛，“无论怎样，你都不必太在意，别人对你说了什么，怎么说，你不需要去怀疑，更不用逃避，照你自己一贯的方法去做就行了。”
“可是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明明觉得好象抓到了，却很快失去，明明觉得想起了，却一不小心掉进了很深的陷阱……”女孩的样子显得惶惑不安，“我没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进行着现在的一切，以及我的去向，统统都不知道……”
“抓不到，得不到，就说明没什么想要。如果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现在，就表示过去太平常，而不知道去向，就没必要离开。总而言之，现状如果够好的话，就不要管过去和未来如何了。”男孩轻轻抚摸着女孩黑色的长发，这动作轻易的给予了对方安全感，“就这样，不是挺好吗？为什么非要烦恼那么多呢？”
“现状……吗？”女孩笑得有些疲惫，“我可以试试吧。”
阳光流泻在两人身边，尽显这一刻无端的柔情蜜意。是歌唱，还是纪念，没人明白，没人猜得到，这也许是最后的时光，也许只是开始。
“你不记得了吗？你曾经说过，要为我弹一首完整的曲子，可以是现在吗？这里没有别人。”男孩的手指无意识的碰到地上的琴，随即将它拿起来，递给对方。
“我说过吗？那你怎么不早说？如果想听的话，随时都会弹你听的。”女孩没有推托，也没有考虑自己是否说过这样的承诺。她微微眯上眼，借着稍嫌强烈的日光，看到透明的琴弦，之后，自然而然的划过，映衬自己的情感。
悠远，声音像从深邃的尽头传来，一点点，盘旋着接近。清冷，从高高的雪山上一滴一滴融化着，又不致在何处凝结或消逝。恬淡，如午后艳阳下寂寞流淌的泉水，只身忘却和年和月。华丽，如同瀑布在一瞬间倾泻山底，绝对而无悔。如水般的音乐，会溶解，会流淌，会遗忘，会放纵，灰飞烟灭，来去匆匆，只求一瞬间像水花四溅……
两个人都有些入迷了，直到乐曲渐行渐远，帕斐特才深吸一口气，轻轻的鼓起掌来：“栩栩如生，看来，还真没有枉费我的期待。”
“是这样吗？我只觉得还可以更好……”
“不要更好，否则我会沉迷，那样就听不完一曲了。”
“怎么会~~只是音乐而已，哪里会沉迷呢？”辛西娅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不过，你要是喜欢，那我就天天弹给你听。沉迷才好，永远不要戒掉这瘾才好。”
“啊，啊~当然了，求之不得。”帕斐特眼里的复杂感情一闪而逝，温暖，难过，庆幸，不安，统统在辛西娅回头的瞬间隐没。
“大人，不好了！”一个侍卫慌慌张张的从正殿跑到花园，“有，有信使，带，带来急报。”
帕斐特用眼神阻止了还要继续往花园里跑的侍卫，起身隔着一大片花圃问，“什么急报，说清楚。”
“是，听说有不明入侵者，已经抵达警戒线内，我们派出精英部队作战，仍然无法与之抗衡。就信使说，他们应该不属于人类，但具体情况，因为时间太急没有问。”
“你去召集各部队将领到正殿，我马上赶到。”帕斐特先冷静的向侍卫下达了命令，然后转过头看见辛西娅正一脸迷惑的盯着他，应该……不属于人类？这句话在他脑海里响起，“走，你也跟我一起去。”说完，他拉着辛西娅迅速走向正殿。
忽然又一阵风，吹得大树哗哗作响，辛西娅转头看去，看见落叶纷飞。
……
“你说那些人魔法了得？”帕斐特坐在王座上听完了谋士的报告，陷入深深的沉思中。
“是的，王……还请您，尽早想个对付的办法。”
“知道了。那么——”帕斐特用眼睛扫过在场的各将领，“你们都有什么看法？”
“不能再派军队了。”其中一个人说道，“既然他们擅长魔法，军队的强攻起不到任何作用。”
“那么由谁去？你去吗？”另一个立刻反驳，“还是就任凭他们在这里胡作非为？”
“我的意思是，需要专精于术法的队伍。”那人面红耳赤的争辩，“也就是说，魔法师。”
“……等等。”辛西娅适时的打断了两人马上要展开的争吵，“我想问，刚才讨论的魔法，能不能请信使具体形容一下？”
“是，那当然。就是蔓延在战场上，贯穿遍野的火焰，雪雹，飓风。”
“也就是说，大范围的攻击魔法？”
“对，对，就是大型魔法。”
“我知道了，原来是这样……”辛西娅如释重负的点点头，然后将那种大局已定的想法用眼神传达给帕斐特。
“你们都下去……不，勒乌尔你先留一下，还有信使，回去好好休息。”帕斐特在接到着信息之后，果断的禀退了其他人，然后给辛西娅做手势让她放心的说下去。
“你也明白了？留下他们没有用。大型魔法虽然在范围上有优势，但说到打击效果，却远不如单体魔法强大。所以，绝对不能派出部队，人数众多的我们正好给了他们的魔法施放空间。除此之外，如果普通士兵都能做到这种程度，那么领军的人呢？我不敢想象，那么让他们去，就等同于送死。这样一来，人选就所剩无几了。”辛西娅笑笑，接着说，“我们，勒乌尔，大概还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将领……”
“那么，你就陪我一起去吧？”帕斐特接口道，“这样，勒乌尔你留下，如果我们都无法遏制住他们，就满足他们的要求，然后带领其他人往安全的地方转移。”
“您这话的意思……”勒乌尔惊呆了，因为这话的意思就代表帕斐特誓死的心意已定，“至少，由我们先去啊……”
“你放心啦，无论怎样我都不会让他有事的。”辛西娅看到勒乌尔脸色发白，不由得笑出声，“就算你想这位子想疯了，也一定不会如愿。”
“我怎么敢！”听到辛西娅这么说，勒乌尔脸色更加苍白，“我可从来没有想过觊觎王的宝座。”
“那就好啊~~”辛西娅收起玩笑的表情，随意甩甩头发，“走吧。”她拉着帕斐特的衣袖，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