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船尾的男人,走上前去,蹲下,将男孩塞在口中的东西扯了出来,然后又拿出了手帕,将嘴角的血迹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接着他将绑住男孩的绳子解了开来,随后他脱下外套为男孩披上,然后抱起男孩往头等舱走出。
惊吓过度,甚至已经失去所有希望的男孩,在瞬间袭来的温软中,没有作出任何反抗,任由男人将他抱起,带向他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这是间他从来没见过的华美的房间,每一件物品都仿佛是经过的赫怀斯托斯的精雕细琢般,还有身下的床,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柔软与温暖。这一切与他的世界完全不同,看着自己破旧的衣裤,简直与这里格格不入,而且这么干净的床难道不会被弄脏吗?正想着,他才发现那个抱他进来的绅士正在帮他脱鞋子,他立刻将脚缩了回来,但很不幸地将床单弄脏了,于是他立刻从床上站了起来,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般,不停地低着头说“对不起”。
绅士看着这个道歉的可怜的孩子,非常和蔼地走过去,“你什么错事都没有做,为什么要道歉呢?”
“可是,可是我弄脏了……”男孩说得非常小声。
“这不怪你,只能怪我没问你同不同意就把你带了过来。”
“不不不……”
“唉——”一声长叹,绅士走上前来,抬起男孩的头,注视了男孩一阵之后,说:“不要自己承担所有的责任,你还没到那个年纪,孩子,何况这些都不是你的错。我又不会责怪你,何必怕我呢?”
男孩不再说话,只是顺着绅士抬他头的手看了过去,这么精致的人,他也是第一次看见,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眼睛,当他望着男人的面孔时,忍不住想这样想到。
“我叫拉瑞,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男人的话,打断了男孩的思维。
“我,我没有名字……”男孩瞬间变得自卑起来。
“那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去意大利吗?”
“意、意大利?这不是去法国的客轮吗?”男孩吃惊地问道。
“当然不是!难道你是要去法国的?”
“我,我,我只是想离开卜利达而已。”男孩慌乱地搪塞过去,尽管如此,但或许这就是他真实的想法,只是想离卜利达越远越好。
“哦,原来你是从卜利达来的。你没有家人吗?”男人继续问道
“……没有。”男孩有些悲伤地说道。
过了一会,男人继续说:“好了,你的大概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我能很确定地告诉你,现在你已经没有任何危险了,今天晚上就在我这里好好睡一觉吧,行吗?”
“可是先生……”
“不要再可是了,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不不不,只是擦破了点皮而已,您不用担心。”
“哦,是吗?”男人抬起手,轻轻往男孩身上的青紫按去。
“呜~~”疼痛瞬间贯穿全身。
“真的伤得不重吗?你自己应该知道吧。”
“对,对不起……”忍着疼痛,男孩说到。
“唉,不是你的错,不要再道歉了,好了,就这么决定了,今天晚上你就睡这里了。”男人温柔且严肃地说到。
当太阳的光芒从船舱往照进来的时候,男孩醒了。睁开双眼,巡视了一下四周却没有昨晚那男人的身影。他想起来去外面的起居室看,可是却没发现自己的衣服,正在犹豫的时候,男人从外面的起居室拿着什么东西走了进来。
“你起来了啊,怎么不多睡一下呢?”
“对不起,先生,请问我的衣服在哪里?”
“衣服?哦,对了,我出去就是给你买衣服的,还好这船上的服务还算周到,连衣服也能买到,虽然品质太差,算了上了岸再买,现在讲究着穿吧。”说着他走到男孩床前坐了下,“来来,穿上吧,哦,对了,你的那些衣服我让拿去洗了,我想你或许不原意扔掉。”
拿着新的衣服,即使在那男人认为这种衣服太差,但是对于从没穿过新衣服的男孩来说,这已经是他见过的最好的衣服了。不觉间,他的眼里已经有了泪花,“先生,虽然我只是卜利达的一个小偷而已,但是我也知道什么是知恩图报,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报答您!”
“快把眼泪擦干,然后穿上衣服,跟我去吃饭,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男人边说着边掏出手帕将男孩脸上的泪水拭去。
3天后,轮船到达了意大利南部的城市(那不勒斯)Naples。
“意大利快到了,难道我们这样就要说再见了吗?”甲板上,男人悲伤地说到。
“怎么会能,先生不也住在意大利吗,我会经常去看望您的。”男孩回答到。
“不,我不是意大利人,我更不住意大利,这里不过是我回家的中转站而已。”
“难道先生是法国人……”
“虽然我跟你说话的时候用的是法语,但我也并不是法国人,我是德国人。”
“哦……真遗憾,能到意大利已经很不错了,我不可能再到德国了……”男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落寞。
“你想去德国吗?”
“可是……”
“如果是因为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如果你愿意,我很乐意带你去看看我的国家。”
“不行,先生我已经欠您太多,多得我早已无法偿还,我怎么能再这样呢。”
“欠我太多吗?……真是个懂礼貌的孩子呢……如果我有个这样的孩子多好……”男人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如果你是我的孩子多好啊……”
“不不不,先生,请您千万不要这么想,我只是个身份卑微的人,我不能让自己辱没了您的名声。”男孩非常惊慌地说到。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如果你是我的孩子,你的身份就跟我一样了,而且德国跟阿尔及利亚不同。你不是说要回报我吗?跟我回德国吧!”
“不可以,先生,我不能这样回报您,这种回报根本就是对您无止尽的掠夺,我不能这样做。”
“可这是我的希望,难道真的不行吗?”男人非常悲伤的望着男孩,眉头越皱越紧。
“这……”男孩非常为难,他从没想过自己也会交上这样的好运。本来在上船后的不久他就应该死去的,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而且还是有生以来最不可思议的锦衣华服。现在本来应该不知今后命运的,却又有新的契机摆在面前,而且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很有可能会找到妹妹,但是他能答应吗?或许只需要再多点鼓励。
“不要再犹豫了好吗?”
“好……好吧。”
马赛-福斯综合港口——法国最大的综合港口,也是“阿尔提弥斯”的终点站。
与离开阿尔及尔时一样是个接近黄昏的时刻,只不过这里是个与阿尔及尔完全不同的城市,少了地中海的悠闲,多了份凌乱的慵懒。
从福斯港下船之后杰罗梅他们来到港口车站,然后从港口车站乘上到圣查理中央车站的火车。穿越敦刻尔克大道,经马黎大道之后,进入马赛的市区,进入市区后约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他们便到了圣查理中央火车站。尽管从火车站到贝尔朱码头还有一段相当距离,但杰罗梅依然选择的步行。
伴着落日的余晖杰罗梅与女孩并排而行。
马赛的街道像个缺乏规则束缚的、顶着蓬乱发辫的当地女孩,热情、精力旺盛,混着香水味和汗酸味。马赛的美不在于那些装模作样的景致,而在于每一个日常的细节:主干道两侧的法式骑楼,异常人家瘦长的百叶窗,窗台上黑色藤蔓式样的铁条,自由出没的海鸟,色彩纷呈的果蔬铺子和书店,坐在沿街的咖啡馆里闲聊的人群,婴儿车中的漂亮宝贝和他们非常耐看的母亲,还有一整波垂掉下来的花丛,像烈日下年轻的女子满含笑意的脸颊。
这就是他的马赛——杰罗梅深爱的故乡,深吸着马赛的空气,杰罗梅微笑着看向身旁并行的女孩,这个女孩有着与马赛相同的气质——任何堂皇隆重,在她们身上只是做作的可笑,因为她们本身就是不受束缚的精灵,尽管她现在有些沉默寡言,但迟早有一天她会融入到马赛之中,一样的愉悦、欢快,杰罗梅笑了。
沿着古老的卡努比埃尔大街行走,来到旧港,朝着贾尔德圣母院矗立的港湾前进,很快到达了贝尔朱码头。贝尔朱,曾经是前往伊夫古堡与弗里奥尔群岛的唯一码头,不过现在已经变成莫林家族的私人码头,连同伊夫古堡与弗里奥尔群岛一起。
“嗨!布鲁斯好久不见。”杰罗梅非常愉快地对着贝尔朱码头旁边木屋前的青年打招呼。
“噢,我的天啊!这不是杰罗梅吗!真高兴又见到你了!”名叫布鲁斯的青年快步走向杰罗梅,然后热情地与杰罗梅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