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看明皓,他仍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双眼已经合上,打起了瞌睡——他真的是太累了。这时候,我有那么一种冲动,想过去替他盖上一件衣服,轻轻在他耳边低吟,告诉他我一直在他身旁……
当然,前者我是自然不可能做到的,但后者对我来说尚且容易——只需进入到他的梦中就可以了。然而我迟迟没有这么做——明皓已经太累了,他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而我的闯入只会让他过度得兴奋罢了。
于是我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他,看着他安静地呼吸,安静地呢喃着不知道什么的话语。一种久违的温热的感觉霎时间将我包围,我猛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静静地凝视明皓,这么静静地看他熟睡了,而这种感觉,似乎就是我对人世那最后的眷恋吧。
明皓的房门悄悄地开启,一个身影闪进了房间,而明皓并没有察觉,他实在太累了,只是静静地睡着,并未对周围有任何的警觉。虽然这对一个随时身处在危险中的人来说是个致命的错误,可是谁又会考虑到在自己的住处会有危险呢……
随后我稍微舒了口气,因为进来的人对明皓并没有任何的威胁。那是湘淋,天知道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可她毕竟就这么出现了。
“明皓……”湘淋轻唤着,伸手抚摸明皓的脸颊。
明皓身子一抖,但并没有醒来,口中依旧呢喃着:“羯,是你吗……”
湘淋的脸“刷”的一下就红透了,我分明看到她的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焰:“她究竟有哪一点好,让你如此忘不了她……”——她不经意间提高了嗓门,明皓有些醒了。
“你怎么来了?”明皓睁着惺忪的睡眼,清淡地问,似乎并没有因为湘淋的来访而感到丝毫的惊奇——好像这早就在他的预料中一般。
“有事情告诉你。”湘淋没有看明皓,背着头回答。
“说吧。”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明皓摆了一下手,示意湘淋说下去。
“除了凝羯,你还喜欢过别人吗?”
“芯梓。”明皓没有丝毫的犹豫。
“还有呢?”湘淋很期待地问。
“不用问了,没有你……”
“……”湘淋瞪着明皓,仿佛仇人一般,眼神中那股愤怒的火焰仿佛可以融化一切一般。
“好了,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现在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说了。”
“如果……我救你一命,换你爱我一生,你愿意吗?”
明皓摇头。
“一年呢?”
明皓再次摇头。
“一个月也不可以吗?”湘淋急得眼泪簌簌地往下落。
“你知道,除了小羯和阿梓,我的心里不会再有别人……”
“可是关系到你的生死啊……”
“我不在乎。我已经很快乐地活了这么久,知足了……”
“算了,”湘淋垂着头,眼中的愤怒却依旧燃烧得热烈,“那你就等死吧……”话音未落,她人已经闯出了门,再没有回头……
“嗨~~”明皓摇了摇头,继续用手支着陷入梦境。
“为什么不走?”在他的梦里,我这么问他。
“走?为什么要走?”他笑着反问,用他一贯的口吻。
“湘淋的目的还不够明确吗,她是来警告你的啊……”
“我知道……”
“明知道有危险还不走?”
“走,没用的,还不如去面对。”
“还不知道是什么危险,怎么面对……”
“自然是关于这次交易的,”明皓叹了口气,“爸爸那边恐怕已经出事了。”
“有人告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湘淋。”明皓的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却被一层疑虑的乌云所遮盖。
“我不明白。”
“原来世间人真的可以为了爱情做任何事情的。”
“……”不是我无言,只是话到嘴边还来不及说出口,明皓的梦境就受到了干扰,我生生地被拖离他的梦境,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身处在原来那个房间中,明皓早已经不见踪影了。
“明皓……”我呼喊着跑出去,却只看到轻轻合上的门。
曙光微漏,泛黄的光在地面拉起阴影茁壮的芽儿。
晨风微拂,不尽的风摇曳着海浪卷起雪般的浪花。
这里是一片空旷的海滩,脚下的沙子很细,却显示着一种很不自然的土黄的颜色。隐约从沙子中透露出来的,是一个个小小的贝壳和几丝黑黄色的水草,令人犯呕。
明皓此刻就走在我前面,低垂着头,把目光放在鞋面上,用垂下的发丝遮住自己渗出汗珠的额头。——他为什么会有汗,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的他应该是不会紧张的才是啊,也许,只是天气有些热而已吧……
前面隐约有几个黑影,即使我有鬼魅的夜视能力,也无法看清,似乎一股很浓重的杀气将他们围绕了起来……
“危险……”我呼喊着冲到明皓面前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的前行,可是……明皓穿过我的身体,继续向前。
明皓,此时的他,脸庞凝结得仿佛被冰冻了一般,目光犀利,仿佛要看透一切,杀死一切一般。在那一刻,我眼前的他开始朦胧,那股浓重的杀气将他死死围困,保护着他,却也隔断了我。
“站住!”有个粗犷的声音吼了一声,——那个声音不是星淀。周围立刻大亮,数十盏聚光灯齐齐地射向明皓,让人猛然产生一种如临仙境的梦幻感觉,同时也不免的眩晕。
明皓站住了,但在立住之前,他还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两步,这在旁人看来是缓冲步伐,而他,大概是为了看得更清楚吧。
有一个身影从聚光灯前闪现出来,粗硕,充满力量。
“投降吧!”那个人这么说着,一步步地靠近明皓。
“对不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明皓轻轻地抽动脸部肌肉,希望展现出一个无辜的微笑,可出来的只有苦涩和做作。
“星淀已经在我们手上了,你……最好不要反抗。”
“你们搞错了吧,星淀怎么会在这里,我来这里又怎么会是见他的?”
“哦~是这样啊,那也请你跟我回局里调查一下吧。”
“你们有逮捕令吗?”明皓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你说笑了,”那个黑影笑着,说着又跨上了一步,而紧张的明皓并为对此作出任何反应,“又不是逮捕你——”
“哦……你干吗?”当明皓发现自己的双手已被紧紧地锁住,他想反抗,可是于是无补。
“明皓,别再演戏了,你知道你没这方面天分……”
明皓叹了口气,又尝试着反抗了两下,但都以失败告终。
昏黄的灯,满屋子的烟焦油的味道。
烟,在灯光下显得污黄,如同一个阴暗的地下室。
“你还不打算招吗?”那个抓明皓的彪头大汉问。
“招什么?既然你们都已经替我把供词写好了,我又何苦多费口舌?”
“呵呵,是啊!”那个大汉镇定自若,脸上的疤痕在灯光下难看极了,也让我对他的印象又坏了一分,“给你的罪基本上都定了:贩毒、走私、斗殴,我还落了什么没有?”
“欲加之罪!”明皓小声地嘀咕着。
“老刘……”门外有个人招呼。
“怎么?”
“他的律师来了。”
“那又怎么样?”大汉傻傻地问。
“我被保释了,不好意思,不陪你吃夜宵了……”明皓笑着离开了座位。
“我爸爸呢?”车上,明皓问。
“明总去台湾躲两天……”
“呵,逃得倒快……”明皓苦苦地笑,“我叔叔呢?”
“他……”
“怎么了?”明皓眉头一锁。
“他……离开了。”那个人似乎有着什么难言之隐。
“去哪里?”明皓穷追不舍,“别告诉我他也去了台湾。”
“不是……”
“你不懂得撒谎。”明皓似乎已预感了什么,声音低沉得有些嘶哑。
“我……”那个人眼中闪了一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就直接说。”明皓用手搓了搓脸,一脸的疲惫溢于言表。
“嗯。他……被抓了。”
“什么?!”明皓一下子转过身,伸手抓住那个律师,凶得仿佛一个恶魔一般,吓死人了。
那个律师看来被吓的也不轻,脸色煞白,难看的就好像午夜凶灵一样。(我这个比喻是不是有些夸张,但他脸是白的,眼是红的,那个样子,让人想吐。)“对不起……”
“……”明皓叹了口气,冷静了下来,也松开了手,“这应该是我说的,对不起。”
那人舒了口气,平静了一下,继续说:“事发以后,明总就顶了罪,说你并不知情,所以才可以保释你出来。”
“为什么?”明皓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问律师,他用手捂住脸,慢慢哭泣。
那个律师并没说什么,他知道明皓更需要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