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明皓望着钢化玻璃对面的那个头发凌乱,双眼布满血丝的老者淡淡地问。
“没什么。”老者将脸藏在双手中,不清不楚地回答。
“没什么?”明皓苦苦地笑,“这就是你的答案?”
“对。”老者放下手,漏出他那苍老了许多的脸庞。——那正是明玉。
“告诉我真相好不好。”明皓看到明玉样子,吓得一怔,这真的是曾经那个文坛才子吗?
“没有什么是真的……”
“那什么是假的?”明皓有些愤怒地低吼。
“……”明伯伯被明皓强硬的口吻震得一愣,转而似有似无地笑。
“如果你不想说,我走……”明皓站起身,转身要走。
“等等。”明伯伯终究还是沉不住气了。
“你才是我爸爸对不对?”
明伯伯万没想到明皓会报出这样一句,呆呆地愣在椅子上。
“呵呵……”明皓笑得阴冷,“这原来只是一种感觉,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明伯伯点了点头,没再说些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手指发呆。
“不打算给我讲讲你们的故事吗?”
明伯伯又点了点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照实说就好了,从……你和我妈的故事说起吧。”
明伯伯又是一愣,他万没想到明皓已猜到了这么多。
“我和她……”明伯伯望向米白色的天花板,似乎想起了什么,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其实,你妈妈喜欢的人是我。”
明皓看着他,很不易发现地点了点头,眼中似乎有泪花闪动。
“你爸爸也喜欢她,而且……”明伯伯顿了顿,“他们才门当户对……”
“门当户对?”明皓露出了一脸莫名其妙的神情,“什么意思?”
“你妈妈是名门闺秀,而明石是商场巨霸……而我呢,不过是一个穷酸书生。”
“可为什么你会是我父亲?”
“你母亲一直不同意嫁给你父亲,并且因此和家里起了很大的争执。那天晚上,她跑来找我,哭得满脸都是泪,说是被家里赶了出来。”
“那夜天气很好是吗?有很多星星,很清凉的微风?”明皓微微含着笑,淡淡地问。
明伯伯惊讶地瞪着明皓,一时哑口无言,那眼神仿佛在问:“你是神吗?”
“苍月夜,烁星辰,半抹浮云三分温存。
流风睡,花味碎,一股沁凉四下闪神……当时知道这首词时,还很奇怪,”明皓抚弄着双手,出神地说,“我知道您一直都没有女朋友,更别提爱人了,所以,词中的情境,我一直以为只是您的想像而已。”
“我还以为这一切都已被遗忘了呢……”明伯伯笑了,虽然看的出是苦笑,但至少令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了。
“然后……就有了我?”——明伯伯点头。——“那再以后呢,我想不出后面所发生的事情,为什么妈妈会和爸……明石结婚?”
“你妈妈的家族企业当时在重组是出现了重大的问题,必须依靠明石的财力来重整旗鼓,否则就会覆灭。所以,为了大局利益……作为交换条件,你妈妈嫁给了我哥哥。”
听着亲生父亲地叙述,明皓神色黯淡。我知道他跟我想到了同一个女人——湘淋,另一个为了“大局利益”,必须低三下四依附别人的受害者……当然,如今的湘淋那种牺牲已经变质了,变成了一种令人感觉恐怖无比的伤害。
“如果我没猜错,你跟明石应该有个协议吧。”
“当时你妈妈已经怀了你,也被他知道了,他说可以留着你的命,条件就是你必须做他的儿子,我必须做他的替身……”
“你就这么答应了?”
“对。”明伯伯低着头,轻声回答,他没有注意到,此刻明皓的脸上风起云涌,他的双拳已经握紧,额头上的青筋也暴露无遗。
“为什么当时不打掉我?!?”明皓大吼着,吸引了周围全部的眼光,可他依旧无所顾忌地撑着桌子,对着玻璃对面的明伯伯大吼。
明伯伯抬头看着他,满脸的痛苦。
“你知不知道,与其这么没有尊严地活着,还要认贼作父,我宁愿去死!”
“明皓!”明伯伯提高了嗓音,希望他能安静下来,可是,明皓转身,快跑着离开。
“我不要……”看不到头的走廊里,传来这样的回声。
“惠钐,人自醉……”不用说又是在哭吧,面对着惠钐,明皓抑制不住的失落。
“怎么了?”惠钐脸上没有带着任何的表情,着手开始调酒。
“没什么,只是心里不太舒服而已。”
“你和芯梓……没什么吧?”
明皓奇怪地抬头,望着惠钐,和我一样地莫名其妙:“什么?”
“你回来后,还没去看过她吧?”
“嗯!”明皓点点头,呷了一口酒。
“最近,她总是和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在一起。”
明皓一愣,只一口就吞下了全部的酒,然后转身离去。
惠钐只是拄在原地,没想到芯梓会让明皓有如此大的反应。
“芯梓……等我……”明皓一路狂奔,嘴里模糊不清地念叨着不知道是什么的莫名其妙的话语。我想他大概是好久没喝人自醉,承受不了了吧。
然后,当我追着明皓转过一个拐角后,他停下了,我也停下了。
对面街道走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相靠得很近,女的是芯梓,而男的,我并不认识。
“明皓!”芯梓抬头时看到了站在前方的明皓,惊喜地小跑着迎上来,“你终于回来啦!”
“嗯。”明皓回答地面无表情,他很不屑地瞟了一眼芯梓身边的男人,“他是谁?”
“哦,”芯梓一愣,听出了明皓话语中的不对的气氛,但似乎并没放在心上,“他是阿泪,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明皓依旧的面无表情,似乎不知何时成了冷血,“我知道了……不打扰你们了……”——说完,明皓转身便走。
“等等!”那个男人发话了,声音柔美得让人听了就会有一种陶醉的感觉。
明皓停步,看到那个男人从阴影中走出来。
“我希望你,不要误会,我和小芯,只是朋友……普通朋友。”
直到那一刻,我才真正看清他,黑色的中长的头发,顺着刀削般的脸颊柔顺地垂下,一双眸子炯炯有神,闪烁一种淡定而睿智的光芒。
芯梓自然是听出了明皓话语中的不信任,却强忍着不想发脾气。
而此时的明皓却已很没风度地背气离去,留下芯梓在原地楞了几秒钟也追了上去。
至于那个阿泪,站在原地,似有似无地用一种很幽雅方式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