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萧豫被吸食血液,渐渐没了知觉,不知过了多久,浑身炙热难耐,只觉有人拿了什么冰凉的物事敷在他额头上,顿时一丝凉意沁入心脾,不由一声呻吟睁开眼来,正与一名女子四目相对。那人一双妙目眨了几下,好似唬了一跳,不一会儿却又转惊为喜,说道:“他醒了!他醒了!”一边叫着一边飞奔出去。
萧豫转目四顾,却见自己正躺在一张华丽的大床上,铺盖的被褥皆是锦缎织就,扑鼻一股幽清的香气,一时眩惑不已,心道:这是哪里?正欲挣扎起身,听得一阵纷杂的脚步声,方才那名女子一溜烟儿跑了进来,边打起门帘儿,边笑道:“瞧!我说醒了不是?”萧豫正欲出言询问,就见一群绸罗锦缎,花枝招展的丫鬟簇拥着一位中年美妇走了进来,那妇人面貌慈祥,径直走到床前坐下,一双美目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笑道:“可不是?阿弥托佛,总算醒了!你这一睡就是六天六夜,可把我们苏二小姐给害苦了!”“啊!”萧豫惊道:“怎么我竟昏睡了这么久?我,我那结拜的兄弟苏念,可也在此处?他,他中了九珍摄魂散,现下,现下还好吗?”话音未落,就听那群丫头发出一阵“咯咯咯”的笑声,连那妇人也忍俊不禁,笑道:“你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你那结拜兄弟的毒可是被你治好了,我这里还要谢谢你呢!”萧豫听得苏念伤势已好,只觉心中一块巨石落了地,他见那妇人和善可亲,平生一阵敬意,当下挣扎起身,对那妇人施了一礼,道:“请问这位夫人,不知苏念身在何处?”此话一出,又引得那群丫鬟一阵嬉笑,那妇人看了身旁一名红衣女子一眼,笑道:“你这孩子像是个读书人,说话文绉绉的,他如今呐,还在我这双翠山庄里。”萧豫喜道:“啊?夫人可否带晚生前去探望?”那妇人道:“你要见他,可得先问问我这位外甥女儿。”
“姨妈!”她身旁一名红衣女子嗔道:“您看您说的是什么话啊!”萧豫闻言看去,见那红衣女子脸庞清丽,腰肢细软,相貌甚是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顾不得这许多,对那女子连连作揖,道:“还劳这位姐姐带路。”
众丫鬟又是一阵大笑,红衣女子连连跺脚,对那妇人道:“姨妈,您再这样,我可家去了!”那妇人笑道:“这孩子,倒怪起我来了!行啊,你们二人慢慢聊吧,我老太婆可不在这儿讨人厌啦。”说完竟自带着一群丫鬟走了,只余了那红衣女子一人。
这边厢萧豫更是摸不着头脑,他仔细端详红衣女子,越发觉得她好生面善,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当下问道:“敢问这位姑娘尊姓大名?在下好似在哪儿见过。”那女子“扑哧”一笑,道:“你却不必打听我是谁,我只告诉你,你那苏念兄弟早已好了,你莫再为他担心了。”萧豫道:“方才那位夫人说他仍在这庄子里,我心中好生挂念,还请姑娘带在下前去探望。”那女子说道:“不必了,他今日便要走了。”停了半晌,又道:“有几句话他托我告诉你:有道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你二人结义的情分,他自当记在心上,江湖险恶,你为人忠厚,要多加小心!”萧豫还欲再问,她却已扭身走了。萧豫急道:“姑娘,你,你是何人?苏念兄弟去了哪里?你可知道?”挣扎着欲爬起身来,奈何力不从心,颓然倒在床上,心中万种谜团,不知从何解释。
突然门外脚步声动,他以为是那红衣女子去而复反,喜道:“姑娘!”却见门帘闪动,进来的是初时那名丫鬟,手中捧了一只玉碗,道:“萧公子,你几日几夜都没吃东西了,先喝碗米汤吧。”萧豫此时方觉腹内饥饿,几口将米汤喝尽,问道:“方才那位穿红衣服的姑娘是谁?”那丫鬟道:“她是我们夫人的外甥女儿。”萧豫道:“那你呢?我觉着你有些面善。”那丫鬟道:“我是夫人的丫鬟,叫缀儿,公子初来那日曾见过我的,想是忘了。”“哦!”萧豫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日穿黄色衣衫的姑娘!”缀儿笑道:“公子真好记性!”
萧豫道:“缀儿姑娘,你可知道我那结义兄弟在哪儿?”缀儿笑道:“公子别问我们做下人的,反正你那结义兄弟好好儿的,他身上的毒都被你治好了!”萧豫奇道:“被我治好了?我何时治好他了?”缀儿道:“公子有所不知,那日公子被苏,苏,苏公子咬住胳膊,惊动了夫人小姐,待她们到时公子已失了好多血。把我们唬得不行,哪知苏公子吸了公子的血,竟渐渐好了起来,毒也解了,身子也好了。倒是公子您,昏睡了六天六夜。”萧豫半信半疑,道:“你可当真?为何苏念吸了我的血,就好了呢?”缀儿道:“我也不是很懂,听夫人说,公子身上有解毒的东西,歪打正着儿,把那武林中至难解之毒给医好了!公子可是我们的大恩人呐!”萧豫道:“我救了苏念兄弟,怎就成了你们的大恩人啦?”缀儿道:“苏,苏公子是夫人的外甥,您当然就是这双翠山庄的恩人了!”萧豫道:“如此说来,方才那位红衣女子便是苏念的堂姐了?”缀儿道:“嗯,也算是吧。”萧豫哈哈大笑道:“原来如此!难怪她帮苏念传话给我。”
缀儿笑道:“公子早点儿歇着吧。”说着帮他盖好了被子,道:“夫人吩咐我服侍公子,公子大病初愈,不易劳累,快快安歇吧。缀儿就睡在外头,公子有何差遣,说一声儿就行了。”说着便待离去,又听萧豫说道:“缀儿姑娘!”只得停下,道:“公子有何吩咐?”萧豫道:“还烦姑娘告知你家夫人尊姓大名,他日见了也好有个称呼。”缀儿笑道:“我家夫人娘家姓苏,但是江湖上都称她柳夫人。”萧豫道了谢,缀儿自去不提。这边厢萧豫躺在床上,想着萧豫托那红衣女子带的话,平生几许惆怅,渐渐睡去。
萧豫一连住了几日,才知那日所见湖泊叫做“双翠湖”,此庄旁水而建,唤做“双翠山庄”。那柳夫人便是这里的主人。这些天柳夫人时时前来探望,缀儿等众丫头奉药递水,伺候得十分殷勤,身体渐渐康复,心中记挂家人,便要离去,那柳夫人却十分好客,强留他多住得几日,也好将养生息,言语甚是诚挚,萧豫无奈只得依从。好在柳家也是书香世家,藏书之丰比之浮云山庄竟毫不逊色,萧豫自幼是个书痴,此番如鱼得水,每日诵读诗书,倒也逍遥自在。与那府上的丫鬟们也混的熟了,他为人谦和,又得柳夫人青睐,众丫鬟自然愿意与他亲近,唯独那日将他囚禁的绿衣女童新桐却与他十分疏远,萧豫当日隐身在假山中曾听得她一番肺腑之言,好生敬重,是以对她始终礼让有加。一日他耐不住好奇,向缀儿打听此处可有个“苏公子”?缀儿便道:“苏公子是我家夫人的侄儿,他父亲是我们小姐的亲舅舅。那失血昏厥,他也在的。只是他回家时你尚未醒来,所以却不认得。”
萧豫早打听得那貌若天仙的白衣女子是柳夫人的独生女儿,名唤柳如烟。他自幼与义父之女萧子璇青梅竹马,眼中便只有一个璇妹,此番见了柳如烟,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对她仰慕不已,不由存了亲近之心。奈何如烟性情淡薄,每日便是待在房内抚琴解闷,从不出门。偶尔乘船出游,也都在深夜,又有许多绿衣女童前后簇拥,萧豫在双翠山庄住了十日有余,也只远远的见过她一回,颇觉失落。
这日正是月圆之夜,萧豫用过晚饭后又在灯下读书,也不知读了多久,渐觉腰肢酸涩,十分郁闷。想起那双翠湖上当是烟波浩淼,月色宜人,便欲一游。
此时论节气已是春末夏初,入夜却颇觉凉意,萧豫只觉今日这庄内好生寂静,一连穿过几处房舍,都鸦雀无声。行至一处矮墙,突然一阵内急,便蹲在那矮墙下花圃旁方便。须臾正欲起身,听得矮墙那边脚步声响,忙又蹲下,哪知那人来到墙边也不离去,一声喟然长叹,似有无限心事,声音显然是个女子。萧豫这边连连叫苦,生怕被她发觉,只得悄然不动。
又过了许久,那女子低声吟道:“醉别西楼醒不记,春梦秋云,聚散真容易。
斜月半窗还少睡。画屏闲展吴山翠。“
萧豫听这声音最是熟悉,便是新桐无疑。心道:原来又是她!听得矮墙那边又再叹道:“衣上酒痕诗里字,点点行行,总是凄凉意。
红烛自怜无好计,夜寒空替人垂泪。“
吟罢又是一声长叹,词意本已凄凉,值此寂寂长夜,由一名妙龄女子口中吟来,更觉幽咽,萧豫听在耳中,不由暗暗叹息。矮墙那边一阵悉悉簌簌的脚步声,似乎那新桐正来回踱步,并无离去之意,心道:这可如何是好?正无计脱身,却听新桐叹道:“你来了。”萧豫闻言大窘,只觉双颊发烫,心道:原来她早知道我在这儿!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就听一名男子说道:“新桐姑娘飞鸽传书,深夜相约,不知有何指教?”
萧豫心下纳闷:原来她不是叫我!却不知这名男子是谁?又听新桐道:“远剑,你可是来了,我这些天心里七上八下,不知是什么滋味。”那叫远剑的男子道:“不知姑娘有何烦恼。”新桐道:“远剑,我,我万想不到那日在湖上竟与你,竟与你——我对你的心意,你也是知道的,我自此就是你的人了。求你去和夫人说说,叫我在你身边做个丫头,我并不敢有何非分之想,只要能时时看到你,就心满意足了。”远剑说道:“姑娘的话,在下不太明白。”新桐惊道:“远剑,你怎地像是变了一个人?那日我俩在湖上,你曾对景吟诗‘碧水连天人如玉,双翠湖上新桐绿’,此时言犹在耳,你如何会不明白?我自知身份卑下,不敢有他念,只求在你身边做个丫头,伺候你茶饭起居,难道都不行吗?”
萧豫在一旁听得分明,心道:新桐姑娘好生痴情,这名叫远剑的男子想来就是她心心念念的苏公子。好一个“碧水连天人如玉,双翠湖上新桐绿”,这苏公子也是个读书人。
又听那男子沉吟少许,说道:“那日之事,是我一时胡涂,姑娘不该放在心上!姑娘深夜在此,被庄中人看见了多有不便,还请早回吧!”
只听新桐说道:“一时胡涂?远剑,我对你一腔深情,难道只换来个‘一时胡涂’?我,我别无他求,只想留在你的身边,你,你只须和夫人说上一声,要我做个丫鬟,夫人素来疼你,一定会应允的。你若是怕难为情,不如我,我自己去求夫人!远剑,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你总不能不要我。”
苏远剑哼哼冷笑道:“新桐姑娘,实话对你说了吧,我苏远剑胸怀大志,岂可为儿女情长所羁?那日在湖上,我为瑶妹中毒之事万分苦恼,你趁我心神不宁,存心引诱!我一时把持不住,才,才中了你的圈套!我今日所以赴约,就是要告诉你此事既已过去,我等都不要再提了!你岂能不顾女儿廉耻,去求姑妈叫我收留你!”
新桐道:“远剑,你此话当真?”苏远剑并不回答,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新桐缓缓说道:“好,好!万没料到你这等薄情寡义!也罢,你——走吧。”
萧豫听到这里暗暗叹息,心道:这苏公子虽是个读书人,却不怎么厚道,白白辜负了新桐姑娘一番情意。他耳听得二人先后离去,缓缓站起身来提上裤子,光屁股被冷风吹得久了,身上一股凉意,心中却只觉黯然神伤,不由叹道:前人说此恨不关风与月,人间自是有情痴,可见痴情儿女古来有之!不知为什么,心中隐隐浮上一个人的影子,却自挥之不去。一时也无心绪再去游湖,缓步而行,便欲回房歇息。
行至一处梧桐树下,突然耳中一阵呼呼的风声,他这些天每日晨昏都练那玉人所载武功,虽尚不知应用,耳目却越发聪灵,识得那是夜行人衣襟挥动之声,不由自主隐身在树下。方隐得身形,果见一个黑影自树梢掠过,几个起落已去得远了。萧豫识得那人是往内院而去,吃了一惊,心道:这双翠山庄素来防守严密,怎会有夜行人前来?为何护卫却不拦他?难道是那苏公子去而复返?嗯,保不住他方才拒绝了新桐姑娘一片真情,此时却又后悔了,要去和她说个究竟。他是柳夫人的侄子,护卫当然不便拦阻。正想着,耳中又是“呼呼”作响,抬头看时,却见方才那人又自回来,飞身越过房檐,单脚落在一根树杈上,那树杈上下摇晃了几下,并不曾断裂。萧豫猫身躲在树干后面,只见四处突然飞起十几条人影,具张开双臂从树梢掠过,姿势十分美妙,此时月明星稀,十几个人好似十几只大鸟般在空中飞过,连同起先一人,都向着内院而去。
萧豫虽无江湖经验,此时却也知道这些人来者不善,心道:这可如何是好?须得赶紧告诉柳夫人一声!想到此处,连忙向着柳夫人所居兰心苑发足狂奔。
兰心苑自成一体,位于双翠山庄的中心,四周一圈一人多高的围墙,萧豫方奔到墙边,颈后一紧,已被人拎了起来。四周不知从哪儿冒出十几个黑衣人,将他团团围在中间,如鬼如魅。那人身形高大,萧豫在他手上便如小鸡一般,萧豫心内害怕,忙道:“你,你是谁?放我下来!”那人哼哼冷笑,却是个沙哑的女声,她厉声说道:“怎么?想给苏云仙那报信儿?”萧豫被她拎在手里,四肢尚不住摆动,骂道:“你,你这个小人!专会在人身后耍花枪,你以为萧爷爷我就怕了你吗?你放我下来,我们好好比划比划!”
那人道:“好啊!嘴还挺硬!若不是你在前带路,我一时倒还找不到那的住处。快说,苏云仙是你什么人?”萧豫心中暗暗叫苦,嘴上却自骂道:“你管不着!你们鬼鬼祟祟闯人家宅子,又在我背后偷袭,不是英雄好汉所为!待会儿柳夫人知道了,定会将你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那女人厉声道:“闭嘴!她算哪门子柳夫人!好,我就叫你进去报个信儿,你和那说,我魏红纹今日要杀她个血染山庄,鸡犬不留!滚!”说着将萧豫凌空一抛,萧豫“啊啊”尖叫,那女子手劲儿好不厉害,一掷之下竟将他抛了几十米,飞过围墙,眼看就要落在院内的台阶上。萧豫大骂:“女贼人!你不讲信用!我若摔死了,还怎么报信儿?”不由紧闭双目,心道:“我命休矣!”哪知身子底下突然一软,已稳稳落在地上。睁眼看时,柳夫人正站在面前,新桐和缀儿一左一右,俱是紧身打扮。
萧豫忙道:“柳夫人,你快些逃吧,外面一个叫魏红纹的女贼,带了十几个黑衣人,要进来杀你了!”柳夫人微微笑道:“萧公子还请少安毋躁。”话音方落,只听一人喝道:“苏!今死到临头了!快还我女儿来!我女儿若安然无恙,或可饶你一命!否则,我将你这双翠山庄杀个片甲不留!”萧豫回头看时,见那魏红纹已跃进墙来,身后十几名黑衣人一字排开,含剑待发,凝然不动。萧豫哪里见过这等阵势,一猫身钻进房里,隐身在太师椅后面,那太师椅直对屋门,正可看见柳夫人缀儿等三人背影,他听那柳夫人缓缓笑道:“!一别十八年,你那女儿便是站在你面前,你可识得?”
魏红纹怒道:“苏云仙!好你个蛇蝎心肠的泼妇!当年你仗着一张狐媚脸勾引柳郎,害他与我决裂,还偷走我们亲生的孩儿,这十八年来我找得你好苦哇!你今日若不交出我那孩儿,我,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柳夫人淡然说道:“柳郎素来风流儒雅,岂会看上你这个丑八怪?那孩儿还不知道是你和哪个无赖的孽种!当年我把她偷来杀了喂狗,你要见她,尽管去见,我可管不着!”
魏红纹一张黄脸气得通红,突然一声大叫,众人只见红光一闪,缀儿噗的倒在地上,已被斩为两截!再看那魏红纹却还站在原地,仿佛根本不曾移动。柳夫人方才始终气定神闲,此时却勃然变色,颤声道:“你,你果然练成了无影剑!”萧豫在椅后看得分明,缀儿这些天照顾他饮食起居,二人十分亲热,此时见她突然陨命,一阵急痛穿心,恨不得冲出去杀那妇人!他狠命一捶,竟将那太师椅一条腿拆了下来,突然眼前一黑,连人带椅子急往下坠,接着“咚”的一声,摔在一处所在。他尚未回过神儿来,就听一人惊道:“你是谁?”
萧豫眼前漆黑一片,看不见物事,这声音却极是熟悉,他又惊又喜,道:“如烟姑娘,你怎地在这儿?”
只听如烟说道:“你是——萧公子?”
萧豫连忙答应,如烟又道:“你怎会到这儿来了?”
萧豫道:“我也不知为何,我方才见那恶人杀了缀儿,一时气愤,毁了那张太师椅,就落下来了。”
如烟叹道:“咳,缀儿也被她杀了。”
萧豫道:“外面的事情你都知道?那恶女人是你家仇人?还有谁被她杀了?”
如烟冷笑道:“哼!那魏红纹是我母亲平生第一仇家。我母亲将双翠山庄建在这处所在,就是为了躲避她。十八年来她们四处查询对方下落,必欲除去对方而后快,想不到是那女人占了先。她今日有备而来,居然神不知鬼不觉连杀我庄内七十八条性命!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法术!”
萧豫安慰她道:“如烟姑娘莫要害怕,方才我见柳夫人应对自如,气定神闲,定然有制住她的法子。”
如烟冷笑道:“我只怕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魏红纹既然敢在月圆之夜动手,当是艺高胆大,不怕被我们发觉。咳,便是如此,庄中守卫竟也毫无知觉!”
萧豫道:“如烟姑娘,你若不放心柳夫人,不如我出去看看。”
如烟冷冷说道:“哼!那把太师椅是这密室的机关,机关一动,须得七十二个时辰方可开启,时候不到,便是如来佛祖来了也没用!你老老实实呆着吧,不必费神给那女魔头报信儿了。”
萧豫急道:“报信儿?如烟姐姐,我与那女恶人素不相识,她杀了缀儿和这庄子里的众多姐姐,便是我的仇人!我岂会给她报信儿?”
如烟哼道:“你毫无武功,那女魔头杀我庄内七十八条人命,怎地偏偏你就逃得一劫?方才我和我娘在外面,缀儿也说不见你的踪迹,你定是给那女魔头带路去了!”
萧豫慌忙说道:“我没有!如烟姐姐,你不可冤枉我啊!”
如烟道:“好,我不冤枉你,你倒说说看,方才你去哪儿了?”
萧豫心道:我方才明明是在那矮墙后面,听得新桐姑娘和苏公子的一番对话,但是此事事关新桐姑娘清白,我却不能说与她们小姐知道,便道:“我方才心中郁闷,去那庄外湖上散步。”
如烟怒道:“胡说!那魏红纹杀我庄上守卫,尸横遍地,你出去散步,会看不见吗?方才却还问我都有谁被她杀了!只怕你散步是假,报信儿是真!好你个心肠歹毒的书呆子,我先杀你报仇!”说着双掌挥出,那密室漆黑一片不能视物,但是她辨准了萧豫说话的方向,萧豫只一声呻吟,便昏了过去。
再醒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萧豫恍惚中只觉一股暖流在身上游荡,胸口一股恶气渐渐消失,柳如烟出身武林世家,功夫也自不错,那一掌悲恨交加,使出了平生功力,若是先时萧豫早一命呜呼。然而他练了玉人上所记内功,已将雪域碧蛤之力化为己有,神功护体,得以安然无恙,昏睡数日,竟自醒来。他睁开眼睛,见四周一片黑暗,知道尚在密室之中。耳听得一人哀哀啜泣,竟是那柳如烟。萧豫本就对她心仪不已,听她泣声甚悲,想到她素来娇贵,如今遭此大难,好生心疼,虽是险些命丧她手,竟不计较,说道:“如烟姑娘,你,你莫要哭了,柳,柳夫人武功高强,定会将那,将那女恶人打个屁滚尿流!”
如烟没防备,倒唬了一跳,说道:“你——你没死?”原来她击出一掌后以为萧豫必死无疑,况且男女有别,并未上前查看。连日来她初遭大难,也不知她母亲性命究竟如何,心绪不宁,竟也没发觉萧豫尚有呼吸。此时听他突然开口说话,惊讶不已。萧豫笑道:“我,我好象睡了一觉,如今我们竟在这,这黑屋子里呆了几天了?”
如烟道:“又没个黑天白夜的,我如何知道?”她一连几日呆在密室之中,又当萧豫是个死尸,十分孤独害怕,想一阵儿,哭一阵儿,苦不堪言,此番见他没死,居然也有些欢喜。又听萧豫柔声说道:“如烟姑娘,你,你别害怕,你若是,若是觉得孤单,我,我说个故事给,给你听。”他伤势初愈,又几天没吃东西,说话气息微弱。如烟听了,不由说道:“你若是饿了,我这里还有些干粮。”哪知萧豫却道:“多谢姑娘,我,我们也不知几时,几时出得去,你那干粮,还是,还是留着自己吃吧。”如烟听他如此,却又哀声哭泣,心里也不知什么滋味。萧豫听她语气缓和,又道:“如烟姑,姑娘,我萧豫虽称不上大侠,却也不是那,那忘恩负义的小人!我,确实没,没给那恶人带路!你,你要相信我!”如烟道:“也罢,这事儿出去再说。你若果真没做便罢,若做了,我取你性命易如反掌!”听萧豫连连答应,又道:“这密室里存了不少干粮,你吃一些吧。”
萧豫吃一些干粮,有了力气,果然讲起故事来。他素爱读书,博闻广记,将那野史杂闻说了出来,如烟也听得津津有味。二人不知昼夜,困了便和衣而睡,饿了分食干粮,如此不晓得过了多久,突然听到头顶“嘎嘎”作响,如烟喜道:“啊!时辰到了!”
过了一会儿,果见头上透出一丝光线,紧接着那缝隙越来越大,已可容一人出入。二人屏住呼吸,不知外面是否有人,有又是何人。过了半晌,仍不见动静,萧豫道:“我先上去。”他爬出密室,见那出口仍在太师椅下。外面正是黑夜,四周静谧无人。俯身说道:“如烟姑娘,你上来吧。”口中虽这么说,想到二人在这密室度过的时光,竟有些依依不舍。突然眼前白影一闪,如烟已跃了出来。萧豫大吃一惊,道:“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