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石镇,断桥之畔一派节日喜庆的盛况,一座长长竹棚倚着汉水河边的数十株高柳迤逦搭建而成,竹棚之下,几十口热气腾腾的大锅犹如一条长龙依次排开,炊烟阵阵,十里飘香,乍一瞧来十分壮观,而更加让人大开眼界的是,煮粥之人竟然是一帮衣衫褴褛的乞丐,竹棚外则聚集着成堆的人群,其中,亦不乏采石镇当地的居民。
靠近渡口一侧的竹棚,四散绕缭的粥香显得格外浓郁,一口半敞的大锅里咕噜作响,翻腾的热粥引人垂涎,锅底下火势正旺,而围在锅旁忙碌不停的却是三个翩翩少年郎。
「粥已经快煮熟了,屏儿,你快把杏仁和红枣加进去啊!」一直在埋头添加柴火的天华,突然吐掉嘴里叼着的一根竹刺,朝一旁掌勺的屏儿大手大脚地指派起来。
屏儿当即白眼一翻哼唧道:「要你多管闲事!好好烧你的火吧!」微一撇嘴,屏儿遂转头朝一旁帮厨的齐碧游道:「少爷,杏仁和红枣刚刚已经全部用完了!」
那齐碧游正乐此不疲地来回推拉着铁楸般的大锅勺,翻腾搅动起弥天的雾气和浓郁的粥香,愈发使得她意兴阑珊,「怎么会呢,我们昨天不是派人去湖州城买齐了煮八宝粥所用的料吗?」
「可能是前几锅粥的料下得太满了!而且外边人听说少爷在采石镇煮八宝粥赈灾,这两天各地涌来的灾民越聚越多,丐帮戚长老今天已经带人把附近几个大城镇的糯米和红枣全部搜罗一空,可是还是不够用,而且我们所剩银两也已经不多了!」屏儿颇是一派愁眉苦脸。几天前,主仆俩和天华从二郎庙无首佛像中取出十万两白银,遂决定在采石镇就地赈灾,但齐家主仆显然财大气粗惯了,竟异想天开包下整间蝴蝶客栈给附近灾民吃住,若不是天华强烈反对,大概大鱼大肉的百席流水宴也一并办出来了。
「我一早就说了,你们这样胡来挥霍,肯定撑不过五天!」一旁天华不无幸灾乐祸。这些天来他对这主仆俩的惊人之举早已经无话可说,比如说这赈灾一事,第一天施米赠衣,第二天索性广发白面肉包子,第三天竟然更离谱,学人设棚施粥却煮的是极度奢侈的八宝粥,总之是变着花样赈灾,让人大开眼界。
「哼,少爷,我倒是记得他身上还藏着两千两银票呢!」果然是屏儿一直惦记着的事情,逮空便逼他索要一番。
「不行!我还要去泰山参加武林大会,这银票可是我在路上花销用的,总之你想也别想!」天华敢情被惹急了,当即拍拍屁股站起,挪身背着屏儿掀开锅盖。
「哇哈,第九锅粥煮熟了,好香啊!」天华径自拿勺尝了一口,登时馋相尽露无遗,啧啧连声赞道:「虽然没有杏仁和红枣,但一样色香味俱全,我们这个就叫做六宝五味粥!」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每锅粥做出来你都要抢吃第一碗,外面的灾民还在等着呢!」屏儿叉着柳腰老大不客气一番斥骂,也难怪她一肚子火气,她辛苦煮粥一番,直到现在连一口粥都没尝过呢。
「齐大哥,屏儿,粥煮熟了没有啊?外面的人在催了!」小公主提着一只空桶蹦蹦跳跳进竹棚来,老远便听见她的脆声娇呼。
「喂,又看见你在偷吃!齐大哥,你们怎么不管管他呀,这次一定得罚他去街上施粥!不然煮的粥都让他一个人吃光了!」小公主晃步在天华面前,杏目瞪着他叽里呱啦地数落一通。
天华登时大是不爽,颇恼火地抬眼回瞪道:「臭丫头,这粥是我烧火煮的,怎么就不能吃!再说我还是你救命恩人呢,怎么老跟我过不去?」
小公主却毫不示弱地撅嘴道:「哼,谁让你好吃懒做,我就是要跟你过不去,怎么样!」
「呐,我已经把粥盛好了,你赶紧提出去吧!」那厢屏儿指着地上满满的一桶粥,登时毫不客气地挥手指派。
天华眼珠子一翻,慢条斯理地嘲弄道:「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早上咱们分配任务的时候,似乎是你自己争着抢着要去街上施粥吧!」
小公主胀红了俏脸,立时跺脚娇嗔道:「我不管,反正你偷懒就是不对嘛,而且刚刚说了这次是罚你的!」
屏儿一旁瞧不过去,张嘴便奚落道:「楚天华,你太过分了,竟然欺负人家女孩子,真不知羞呢!」
那齐碧游瞧着三人争执不休,忙不迭劝言道:「楚兄,那就劳烦你和小公主一起去施粥吧,我和屏儿煮完最后一锅粥后就去街上找你们!」
天华不禁微微迟疑道:「不是说料不齐吗?你们……」
屏儿嗤嗤两声冷笑,轻哼道:「笨蛋,我们把剩下的花生和绿豆全部倒进锅里,煮一锅绿豆粥不行啊?」
天华的一张嘴敌不过悠悠众口,索性懒得计较,斜斜瞄了小公主一眼,大声道:「臭丫头,你听见了吧,是我和你一起抬粥桶出去……」
「我才不和你一起抬……」急匆匆甩下一句话,那小公主竟头也不回地冲出竹棚外。
天华瞠目一愣,旋即气急败坏地追喊道:「臭丫头,你有种,我一定会报仇的……」
※※※
微风拂面,煦日暖人,江畔立着一排古柳,长长柳枝慵懒的垂入江中,随着江水悠悠然浮沉荡漾,风景如画的青石堤岸上,袅袅行来一个素装的美貌少妇和两个绿衣女孩。
「娘,你瞧,前面有人在施粥呢!」却是不久前从岳阳城脱险逃出的席晚婷母女三人,那席小蝶最是眼尖,老远便瞧见江边竹棚里热火朝天的施粥景象。
此时一个讨粥归来的老大爷恰巧从旁经过,便稍稍停步回头道:「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可真赶巧,今天丐帮分舵在河边设棚施粥,听说煮的是八宝粥,可好喝着呢!」
「娘,我也要喝八宝粥!」席小蝶和席小玫两姐妹几乎异口同声地道。
席晚婷蹙眉说道:「小蝶小玫,我们还要去渡口赶船,不能再耽搁时间了,等到了金陵城,娘就带你们去客栈里喝粥。」
「可是,我的肚子饿了,娘,我们就喝一碗好不好?」席小玫一脸可怜巴巴地拉着娘亲的衣角央求。
那厢席小蝶在一旁应声附和道:「是啊,娘,我和小玫喝粥很快的!」
「哎,那好吧!不过只许喝一碗就走。」席晚婷招架不住两小丫头的轮番赖皮央求,不得不点头应允了。
「娘真好!」两个小丫头欢呼一声,立时便撒开脚丫奔向粥棚。
「喂,你们两个小丫头哪来的?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后边排队去!」竹棚里,忙得焦头烂额的天华大不耐烦地拿勺给众人添粥,抬头时差点撞着高高地举在自己鼻子前的两只空碗,先是一愣,旋即便发作了。
「你凶什么凶啊?小妹妹,别理这个疯子,我来给你们盛粥喝!」一旁打下手的小公主却故意和天华作对。
席小蝶和席小玫各自朝天华扮了个鬼脸,齐齐把空碗举向另一旁,小公主登时劈手夺过大铁勺,给两个插队的小丫头盛了满满两大碗,瞧见这一幕的众人大呼不公平,好端端排着的一条长龙队伍立时混乱起来。
「你们三个臭丫头——」天华待要出声喝骂时,小公主却毫不负责任地抛掉铁勺,笑嘻嘻地领着两小丫头溜了,天华被困在混乱的人群之中,阻拦不及,不禁气急败坏地挥舞着铁勺大喊道:「每人都有份,不要抢!谁敢不老实排队,小心我到时候舀一瓢清水给他……」
「娘,你也尝尝,是这位小哥哥给我们盛的八宝粥,好好吃呢!」席小蝶将留下的一碗粥塞在娘亲手里,她和小玫刚刚已经共吃了一碗。
「你们叫我小哥哥……」小公主瞠目一愣,当目光落到自己一身小乞丐的装扮上,不免心犯嘀咕,看来自己扮乞丐越发活像了,竟然瞒过了两个精灵古怪的小妹妹,当下亦懒得说破。
却听见席晚婷婉转的声音道:「多谢这位小兄弟,请代我向贵帮舵主问好!就说无量山弟子路经此地,刚才若有叨扰之处还望见谅!」
「小蝶小玫,粥已经喝过了,你们不可再胡闹了,我们走吧!」席晚婷小尝了一口便还了瓷碗,拉着两小丫头的手匆匆离去。
还未走出十步,母女三人便齐齐停住了,原来从渡口方向行来一大帮气势赳昂的人物,尤其两个在前方开道的野莽大汉居然骑着一头白额斑斓猛虎和一头雄壮巨狮,一虎一狮的低沉啸声将江岸上的人群吓得争相奔逃不已,两小丫头显然也被吓了一大跳,各自瞪着一对惊恐的明亮眼眸,不待瞧清楚来人是谁,便蹬蹬蹬跑到娘亲身后躲藏起来。
「小师妹,粥还没喝完,怎么就急着走呢?你这是要去哪里呀?」说话之人是一个身背双剑的中年男子,面庞棱角分明,双目寒光咄咄,颔下无须,唇上两撇美髯长垂,乍瞧来一派勃勃英气中平添了几分儒雅。
「大师兄,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席晚婷勉强平复下心中激荡不安的情绪,那中年男子便是无量剑派「三冥剑」之首的白伤秋。
「婷姐姐,你在大理城不辞而别,可真是让我一番好找呀!」一个长身玉立的紫衣少年越众而出,他手摇折扇,风度翩翩,只是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淫邪笑容,一双炯炯如电的鹰目甚是狂妄倨傲。
「展轻尘,你们一路上阴魂不散地追着我,到底想干什么?」席晚婷似乎怕极了那紫衣少年,说话时脸蛋绷得紧紧的,那紫衣少年即是南黑盟盟主展天霸之子展轻尘,此人乃江湖四浪子之一,在江湖中向来是无法无天的人物。
展轻尘微一撇嘴,笑嘻嘻道:「婷姐姐,我这叫痴情郎千里追妻,实乃是江湖佳话,而且小弟知道你脸皮子薄,咱们婚事不宜大肆操办,总之今天我已经把客人和礼服全都带来了,咱们今晚就在这镇上拜堂成亲吧!」话音一落,站在展轻尘身后的一干人等纷纷起哄大笑。
席晚婷当即羞得面红耳赤,气得全身颤抖道:「你……你无耻!」
展轻尘蓦然间脸色一整,轻哼了声道:「我早说过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婷姐姐,你还是乖乖的随我回去做少夫人吧!」
「展轻尘,你不要欺人太甚!」席晚婷愤然作色,却又百口莫辩,直气得眼眶泛红。
「大师兄,我已经把掌门玉扳指给你了,你为什么还要如此苦苦相逼?」席晚婷神色一派凄苦,险些垂下泪来。
白伤秋凝眸轻瞥一眼,大义凛然道:「小师妹,我这是为你好,也是为我们无量剑派的声誉着想,你嫁给展公子,不仅是你天大的福份,我们无量剑派也能跟着沾光,我想师父他老人家若在天有灵,也一定会赞成这门亲事的!」
「不,我不嫁人!大师兄,你若再逼我,我只有一死!」席晚婷话语中隐带哭腔,白玉脸庞上却是一派神情决绝。
「娘,不要,我不要你死!」席小蝶和席小玫各自抱着娘亲的一条手臂一边使力摇晃,一边大声哭喊。
白伤秋冷笑连连道:「不嫁人?哼,难道让你一辈子带着这两个小孽种浪荡江湖,让江湖中人耻笑你的失德,败坏我无量剑派的百年清誉不成?」
展轻尘一旁贪婪地望着席晚婷的绝色容颜,一旁厚颜无耻地道:「老白,看来你这大师兄的面子不怎么值钱哪,怎么样?婷姐姐,你考虑清楚没有?你嫁给我可是有着百般好处,况且,我是不会嫌弃你的这两个小拖油瓶!」
「你才是拖油瓶呢,而且是没人要讨人厌的臭拖油瓶!」那席小蝶不敢辱骂大师伯,对展轻尘可就不客气了。
「小蝶骂得好,你这个癞蛤蟆,我娘才不会嫁给你呢!」席小玫毫不示弱,遂也在一旁帮腔。
姐妹俩一番叽叽喳喳的痛快叫骂,却将席晚婷吓得面色发白,忙不迭软语哀求道:「展公子,贱妾不过是一个苦命人,你年少有为,前途无量,将来一定有良缘相配,又何必为难我这不祥之人,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白伤秋却急急截断话头,寒声道:「哼,休要多言!无量剑派已经和哀牢山定下盟约,小师妹,今天你愿意固然是好,不愿意也得嫁!来人,把这两个牙尖嘴利的小孽种先抓起来!」
便在这时,突如其来的一个大铁勺在众人面前挥舞晃荡,「喂,你们干什么把灾民都吓跑了!」
却是天华怒气冲冲地跑来兴师问罪,在他身后,戚佛年则带着一大帮丐帮弟子掠阵。
「臭小子,再瞎嚷嚷,老子立马剁碎了你作虎食!」骑着那白额斑斓猛虎的莽汉吼声如雷,紧随之,那斑斓猛虎亦昂首发出一声低沉虎啸,张牙舞爪的模样煞是凶恶。
天华被虎啸所摄,气势登时矮了大半截,却死要面子硬撑道:「老子偏不怕你!老子打的就是畜生!」心里却暗暗打鼓:奶奶的熊,也不知道这是唬人的老虎还是吃人的老虎,总之老子打不过就逃!
一旁戚佛年见机不妙,立时抢先出言探询道:「在下戚佛年,忝掌丐帮汉中分舵执事,未敢请教两位可是万兽山庄的石氏昆仲?」
「小老儿倒有几分眼光,不错,老子正是石虎,旁边乃是我兄弟石狮!怎么样,你们丐帮弟子是一起上呢?还是自己割一条手臂作虎食?」骑虎莽汉目中凶光闪闪,而座下斑斓猛虎则张嘴露出一颗颗森森白牙,似乎欲择人而噬。
一旁天华直觉浑身冷汗飕飕,却忽然听见小公主清脆娇柔的声音传来:「有什么了不起啊!我穆叔叔养了一头战象,比你家这小猫儿大多了!」
石虎悍然瞪着一双褐红色眼眸,却瞧见那胆大包天的家伙原来是个弱不经风的瘦小乞丐,不由微微一愣,旋即厉声喝道:「小乞丐,你说我这猛虎是小猫儿!你不怕我放虎吃了你吗?」
话音一落,那呲牙咧嘴的猛虎立时昂首发出一声虎吼,小公主忙不迭移转目光惊惶后退,俏脸已然变得煞白,却挺了挺胸脯哼唧道:「明明就是一只猫儿呀,而且老虎才会吃人,猫才不吃人呢!」
那厢石虎傑傑怪叫一声,怒气冲冲道:「气死我了!你这小乞丐有眼无珠,非得让你瞧瞧我这猛虎的厉害不可——」
「喂,大个子,等一下!」天华急促叫停,忽然伸手往旁一划,指向河边一株高柳道:「要知道你这畜生是猫是虎?其实呢……很简单,看它会不会爬树就知道了!」
趁着石虎发愣之际,天华急急回头低喝一声:「臭丫头,还不赶紧爬到河边树上去!」
「石虎,这臭小子在拐着弯儿骂你!还不赶紧收拾他!」说话间展轻尘依然直勾勾地凝望着席晚婷,只是唇角微含一丝冷笑。
石虎一听登时怒不可遏,哇哇吼叫道:「岂有此理!你石虎爷爷我今天非得撕碎了你这兔崽子不可!」
「我才不怕他们……」小公主全然不知天高地厚冲上前叫阵,却被天华一把扯住手臂转身就跑。
「臭丫头,还敢逞能!你不要命啦!赶快上树躲一躲!」惹火这帮凶人让天华大呼不妙,但他早已筹算好逃跑,拉着小公主的手朝河边柳树狂奔。
「我不要你管!」小公主狠狠地甩开手,却听见虎吼声紧随身后,转首瞥见那斑斓猛虎张口血盆大口扑来的一幕,不禁吓得魂飞魄散,惶急奔逃中却不慎绊倒在地上,霎时陷入万分凶险的境地,还未来得及哭出声,折回而来的天华已搂着她跃上了河边一株高柳。
石虎哈哈大笑着骑虎一跃纵向两人藏身的河柳,小公主立时尖叫一声,竟吓得一头钻进天华怀里,天华此刻却来不及闪避,当下想也未想便狠狠挥出一铁勺,未料竟不偏不倚砸中猛虎头额,那斑斓猛虎受此闷棍一击,嚎嘶着一头撞击上粗大的树杆,石虎猝不及防之下亦当场被掀翻在地。
石虎大骂咧咧着站起来,而那斑斓猛虎却被狠狠地激怒了,绕着约两丈高的河柳蹬地咆哮不已,数丈外的堤岸上,眼睁睁瞧着这一幕的戚佛年不禁大惊失色,一迭声大喊大叫道:「保护小公主!」当即率着一干丐帮弟子往高柳奔去。
「谁敢上前一步,老子第一个撕碎了他!」双目赤红的石虎格外凶神恶煞,一人一虎竟将数十丐帮帮众生生吓阻,无一敢越雷池一步。
「石虎,平日你们兄弟俩老是吹嘘那驭兽神技如何了得,今天瞧见你那翻跟头的本领,可真是让咱们大开眼界呀!」笑嘻嘻走来一个体胖如熊的黑面大汉,一番风凉话将性格暴烈直爽的石虎气得满脸通红。
「我说石虎兄弟呀,是不是你的虎儿子今天没有喂饱食,故意失蹄让你难堪,连两个小辈也拾掇不来!要不要咱哥俩帮你一把呀?」又来一个火上浇油的家伙,与那大胖子截然相反,这是一个瘦高如柴的黄脸汉子,说话一样不留口德。
「胖瘦头陀,你们一再对我万兽山庄出言不逊!休怪老子翻脸不认人!」石虎已气得说不出话,一旁赶来的石狮却雷霆大怒起来。
「哎呦呦,石狮老弟恼羞成怒了!嘿嘿,翻脸就翻脸,上次一战没分胜负,这次咱们再来大战三百回合!」说着瘦头陀便拉开一派斗狠架势,这胖瘦头陀二人乃是南疆响当当的黑道人物,早年曾被展天霸收服,跟随其闯荡天下,但与南黑盟之中的万兽山庄石氏兄弟素来相处不睦。
「瘦头陀,今天老子先撕碎了你!」石虎大怒如狂,掉转虎头冲向瘦头陀立身之处。
「来得好!咱就陪你耍耍!」随着瘦头陀一声呼喝,一场大混战在所难免!
「大胆!」两条灰色人影一同出现在冲突双方的中央,四道凌厉掌风竟将胖瘦头陀和石氏兄弟一一逼退,尤其两个灰衣人隐隐散发的慑人气势,竟弹压住四个黑道巨枭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展轻尘施施然行来,两个灰衣人才散去凝重杀气,垂手分立两旁,却听见那展轻尘一派老气横秋道:「几位都是我爹的得力臂助,可不要为了几句玩笑话伤和气!你们若真的有劲没处使,也得先把树上那两个臭小子解决了再说!」
那展轻尘虽然年纪轻轻,但指派起来自有一派不容违抗的凛然气度。胖头陀最是乖觉,当先躬身拱手应道:「少爷教训的是,我们这就把那两个小王八蛋抓起来!」
「下次再跟你俩算账!」石虎愤愤不平地狠唾一口,转首一瞧,不禁愕然,那河柳之上已经人影无踪。
「给我围住他们!」展轻尘指着天华逃跑的方向厉声喝叱,原来适才一番闹腾,天华和小公主趁机溜下柳树跑路,却无奈汉水河阻隔去路,那展轻尘一声令下,胖瘦头陀等一干黑道巨枭再次将天华和众丐堵截在粥棚之中。
「小兔崽子,事情还没了结就想溜啊!」石虎悍然瞪着天华,阴恻恻冷笑几声,而他座下的斑斓猛虎,一闪一闪盯着天华的凶煞目光,毫不掩饰对猎物的深仇大恨。
「傻大个子,当真以为我怕你啊!有种的别仗势欺人,看小爷今天怎么收拾你!」天华手持碧玉箫阻身在粥棚入口处,戏虐的言笑中却掩饰不住满面凝重的神情。
「小畜生找死!」石虎彻底被激怒了,那斑斓猛虎咆哮一声腾起,双爪直扑天华。
天华大骇,当猛虎呲牙咧嘴的凶悍模样映入眼瞳的一刹那,蓄势已久的一击竟全然忘记出手,忙不迭抱头倒地一滚堪堪避开那威猛一扑,显然那猛虎搏斗经验异常丰富,一扑无果,立时摇摆虎鞭横空一扫,其时天华还未爬起身,猝不及防之下被虎鞭扫个正着,一股巨力袭来,天华被抽得凌空飞起,重重摔落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结阵,快结阵!」戚佛年手忙脚乱地指挥着被猛虎吓傻的众丐,而那斑斓猛虎威风凛凛地驮着石虎,大摇大摆地闯入粥棚,径直朝躺在地上的天华逼去。
「小子,受死吧!」石虎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笑容,大声吆喝着驭虎作最后一扑,却未料那斑斓猛虎忽然昂首一啸嗖地窜起丈高,竟将粥棚顶盖撞出一个巨大窟窿,后蹄刨地跳腾不休,厉嚎不止。
「虎儿虎儿,你怎么回事啊?」石虎莫名其妙地再次被掀翻在地,当即又惊又怒爬起身来,而斑斓猛虎却转首凶光闪闪盯着身后端着一口大铁锅的小公主,原来刚才小公主见天华有难,情急之下顺手端起身边一锅滚烫热粥泼出,尽数浇在猛虎屁股之上,方才救了天华一命。
小公主大概是吓傻了,泼粥之后竟忘记了逃跑,当斑斓猛虎嚎嘶着腾空袭来方才缓过神,却又一次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眼见那小公主即将葬身虎口,蓦然间一条碧绿竹棒破空呼啸飞来,不偏不倚地击中虎头,那斑斓猛虎负痛跃向一旁昂首怒视粥棚外,一个大袖揽风的身影快步流星而来。
随着一阵风卷过,那不速之客恍如一道青烟飘然落地,竟凌空接住那垂落的碧绿竹棒,旋即听见他盛怒而威的声音凛然喝道:「孽畜,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放肆伤人!」
「你这老儿是谁?竟敢伤我虎儿!」石虎瞧出来人绝非等闲之辈,当下倒也不敢轻举妄动。
「二师父,怎么是你啊!太好了,这些人刚才欺负我,你快帮我教训他们!」瞧见来人,小公主先是一愣,旋即兴高采烈不已,那来人竟是丐帮追风侠丐万独行。
戚佛年微微一惊,上前施礼一拜:「属下参见万长老!」身后群丐如梦初醒,纷纷上前参拜。
万独行却一脸担忧神色走到小公主身前,焦急问道:「小公主,你没受伤吧?」
「万长老,救我!」却是天华的呼喊声,他被虎鞭击倒后,随即被胖头陀捉住,当瞧见丐帮高手赶到,不禁欣喜大声呼救。
「二师父,我没有受伤,你快救他,他救过我们的性命呢!」小公主指着被抓的天华,急得跺脚连声催促。
「哦,这小子就是华山派的楚天华吧!丐帮可是欠了他不少人情!」万独行说话间身形一晃,瞬息之间欺近胖头陀身侧,胖头陀乍惊之下闪身掠后,那万独行一击得手,随即挥掌解开天华身上穴道。
「万长老,还有三个人被他们抓起来了!」天华见追风侠丐如此神威凛凛,乍舌之余立时便想到先前被抓的席晚婷母女,当即出言相告。
万独行双眉微微一掀,凝声道:「我早瞧见了,那展家小儿小小年纪竟然仗势欺人强抢女子,实在有够混账!」
随后万独行目光掠过天华,停落在手摇折扇的展轻尘身上,淡淡漠然道:「展小子,看在你爹的份上,老叫花子这次饶了你,还不赶快放了席丫头!」
展轻尘微微一笑,摇头道:「万长老,你大概弄错了吧,我抓的人是我妻子!而今天正巧是晚辈大喜之日,你老人家要是想讨杯喜酒喝的话,本少爷自然来者不拒,若是想捣乱,嘿嘿,那也得瞧瞧我今天请的这些客人答不答应?」
「就是,你这老叫花子简直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人家聘礼都已经下了,就差没有洞房,你一个老乞丐啥也不懂,瞎掺和干什么!」说话之人乃是一个与展轻尘年龄相仿的俊逸少年,他身穿青缎锦袍,衫袂临风,气度非凡,一见便知是世家子弟,只是此刻他嘴角挂着一丝讥讽,使略有些凹陷的眼中愈发显得阴鸷。
「岂有此理!老叫花子今天要治治你这张不干不净的嘴!」万独行两眸中精光暴射,袖中倏忽一掌拍出!
阴鸷少年冷哼一声,竟不闪不避,当胸一掌劈出,后发出手却是丝毫不慢,两股凌厉已极的劲道骤然相交,轰然巨响中,追风神丐的掌心猛一阵颤抖,掌上凝聚的内力给震得尽数崩溃,散了个干净,一丝阴柔内力觅机透体而入,手臂上经脉登时如被闪电击中一般麻痹,猛一阵颤抖之后,阴鸷少年方才被一股反击巨力震退,追风神丐不由大骇,天下间竟有如此诡异的逆袭掌劲,适才若非仗着本身功力深厚,差点阴沟里翻船。
「太阴截脉掌!崂山派【太阴神剑】公羊牧野与你是什么关系?」公羊牧野乃南疆第一高手【太阴鬼母】乌玄衣之子,一身嫡传的太阴神功威震武林,这少年的诡异逆袭掌劲与那太阴神功显然是一脉相承,是以追风侠丐有此一问。
「嘿嘿,那是家父,你听好了,小爷的名字叫公羊策!」那公羊策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血气,仍旧毫无畏惧地一脸叫嚣。
「原来你是公羊家的人,难怪会如此猖狂,崂山派也算是武林的名门大派,你如此为虎作伥助纣为虐不怕损你姥姥和崂山派的声誉吗?」追风神丐颇谨慎地拿捏说词,他素知那崂山姥姥最是护犊子,公羊家的人在武林中一向骄横惯了,素来吃软不吃硬。
「哼,谁敢对崂山派说三道四,小爷一定会让他好瞧,老乞丐,我们敬重你是武林前辈,我劝你不要强出头揽事,否则没有好果子吃!展兄,咱们走吧!」这公羊策从小钟情于展家二小姐,此番与展轻尘一同北上参加武林大会,一路上自然是处处与展轻尘刻意交好。
「等一下,老叫花子的话还没有说完,总之一句话,只要你们放过席丫头,老叫花子绝不会与你们几个小辈为难!」追风神丐依旧不肯罢休。
展轻尘刚才瞧见追风神丐受挫的一幕,早已心中大定,当下冷冷寒声道:「一个小小丐帮长老竟然也敢插手我展家的事情,简直不知死活!」
「展兄,什么事情让你发这么大的火啊?」一道洪亮笑声远远传来,渡口方向一大帮人马浩荡行来,走在最前头之人乃是一个玉树临风的翩翩佳公子。
展轻尘目光一凝,唇角微含一丝冷笑道:「是他,这可真是一个难缠家伙,看来今天四浪子有机会决出胜负了!」那领头之人竟是楼中玉。
「天啊,我大哥来了!」小公主眨动着一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忽然一闪身躲藏在天华身后。
「喂,臭丫头你干嘛躲起来?」天华伸手欲推开她,哪知小公主却是一个劲抱着他死活不肯露出头来。
「徒儿拜见师父!」楼中玉快步行来,倒头便拜。
「中玉,你们也赶来了,很好很好!」追风侠丐含笑扶起徒儿,心中却着实大松了一口气。
楼中玉转首深深望向天华一眼,忽然沉声一喝道:「小妹,不要胡闹了,还不出来!」
小公主撅着嘴探出头,忽然箭一般疾奔而出,一头埋进楼中玉怀里,在他怀抱里一拱一拱道:「大哥,他们欺负我,还欺负二师父呢!」说话间一只纤纤小手遥遥指定展轻尘一帮人,脸上更是天大的委屈。
楼中玉听着目光顿时一寒,掉头冷冷道:「展兄,怎么说咱们也是一起喝过酒的朋友,但是你欺负我小妹这件事怎么解释?」
展轻尘轻咳一声,摇头叹道:「楼兄,我起初并不知道她是丐帮小公主,这完全是一场误会,再说今天是小弟大喜之日,我实在无意闹出这些不开心的事情!」
楼中玉眉头一轩,冷然道:「哼,我小妹是让人白白欺负的吗?」
展轻尘笑容微微一僵,淡淡道:「楼兄,那你想如何?」
一旁追风神丐登时便接过话茬代为答道:「只要你们放了席丫头,老叫花子担保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展轻尘当即脸色一沉,硬邦邦地冷哼道:「那我要是不放人呢?」
楼中玉转首颇诧异凝望一眼,旋即怫然作色道:「展兄,你是聪明人,你觉得我楼中玉是肯善罢甘休的人吗?」
一旁公羊策却大是瞧不惯楼中玉目中无人的做派,当即有恃无恐地挑衅道:「楼中玉,你用不着吓唬别人,今天咱们双方要是打起来,你们可不一定能够赚着便宜!」
「大胆!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跟我家少爷无礼!当心老子一拳打爆你的狗头!」程大奎冲上前一脸凶悍地警告。
公羊策胸中杀机萌动,冷吭一声道:「果然狗比主人叫得凶,咬人前也不打听小爷是谁,不知死活的狗东西,小爷这就称称你的斤两!」
话音一落,公羊策闪电般一掌劈出,隔空掌劲化作一道汹涌的狂飙,发出尖锐刺耳的破空声,与程大奎勉强挥出的一掌接实,砰然一声大响,那程大奎立足不稳,踉跄连退数步,公羊策得势不饶人,一掌快过一掌连绵抢攻出手,那凌厉掌风一旦击实青石路面,掌纹所印之处立时化作一触即碎的粉末,那程大奎几乎每接一掌,原本憋红的脸色便多煞白一分。
一旁观战的程万千直瞧得心惊胆颤,突然脑中灵光一闪,骇然惊呼道:「不好,他是公羊家的人,奎儿,你快退下!」
当瞧见程大奎的嘴角溢出来一丝血线,程万千再也按捺不住,掣剑在手纵身一跃,长剑凌空袭向公羊策。
「以大欺小算什么?程剑主,我来陪你过两招!」胜卷在握的公羊策被突袭而来的一剑逼退,展轻尘身后一个静默多时的刀疤脸汉子忽地一闪,便在原地消失。
当那刀疤脸汉子再次出现时,在场众人却先瞧见一柄血红色长刀劈开重重剑幕之中,将已经狼狈不堪的公羊策丢出足足三丈外,旋即清啸一声,双手握刀发狂也似的大劈大砍,程万千忙不迭虚晃一剑,亦拉着儿子跃开一旁。
「好快的刀法!阁下可是七杀盟盟主冷无命?」当瞧见那刀疤脸汉子的模样,程万千不禁大吃一惊,若真是那人可极是难缠,早年江湖中以快刀闻名的有两人,一个是魔教长老左彬,另一个则是失踪多年的快刀杀手冷无命,此人不仅以快刀称雄,而且打起架来极端凶悍不要命。
刀疤脸两道犀利目光扫视对方一眼,收刀入鞘道:「我想你大概看错人了,冷无命早已经死了,我现在是七星楼楼主冷凝!」
「七星楼?阁下说的可是哀牢山的七星楼?早就听说展天霸手下的四大楼主来历不凡,没想到其中一个楼主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杀手冷。」程万千几乎可以肯定,此人就是那失踪多年的冷无命无疑,冷凝不过是他现在的假名罢了。
「冷伯伯是我爹的结义兄弟,这位程大叔既然对我展家的事情如此上心,当知道有句话叫作【识时务者为俊杰】,今天咱们双方恐怕都讨不到便宜,我看这架是用不着继续打了!」展轻尘底气十足,一番话说来软硬兼施。
当年为抵抗魔教侵略,南方七省绿林盟成立,展天霸为与崂山派掌门【太阴神剑】公羊牧野争夺绿林盟的瓢把子,曾费尽心机娶得哀牢山山主宇文伐的独女宇文轻罗,从而入主哀牢山,成功获得南方七省黑道盟主之职,而为制衡宇文家势力,多年来展天霸一直秘密网罗各方高手培植亲信势力,先后分建七星、万象、镜花、水月四楼,势力日渐膨胀,毫不夸张的说,以现在哀牢山四楼的势力,足以称霸南疆。
却在这时,忽然瞧见上官丹青双目如炙地厉声咆哮道:「原来你们是展家的走狗,钱百万那畜生在哪里?叫他滚出来,我要杀了他!」
「大胆狂徒!你他妈的口角放干净点,再敢对我们楼主出言不逊,老子立马废了你!」一个身背巨斧的大汉横眉怒目地粗声大喝,那万象楼楼主钱百万乃是他的顶头上司,绝不能容人半点侮辱。
「原来是一丘之貉,我先废了你!」上官丹青似乎动了真怒,手中长剑如疾电一掠而出,毫不留情刺向他面门,那背斧汉子像豹子般灵捷的往后跃开,两袖一挥,一柄黝黑巨斧划出劈天汹涌的气劲,与紧随追踪而来的剑影撞击在一起!
一旁观战的追风侠丐大惊道:「上官贤侄,此人是【巨灵鬼斧】李大胆,斧上功夫天下无双,不可轻敌!」
平素温文儒雅的丹青剑如此般一反常态,瞧着这一幕的楼中玉不禁有些目瞪口呆,微微侧首问道:「五叔,三叔他这是怎么啦?」
程万千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场中激战,摇头叹道:「少爷你有所不知,那钱百万乃是你三叔生平最恨之人,当年就是此人横刀夺爱,拐走你三叔的未婚妻,害苦了你三叔的一生!」
楼中玉闻言又是一怔,凝眉吟哦道:「这么说来,那钱百万是我三叔的情敌?三叔竟然有未婚妻,怎么这些事情我都没听说过呢?」
程万千轻声说道:「你三叔的未婚妻叫鹿青青,当年岳阳城鹿刀门的大小姐,听说是和你三叔一同青梅竹马长大的表妹,你三叔因为这薄情女子伤透了心,这些事情自然不会提起。」
楼中玉被勾起的好奇之心越发炽烈,当即出言追问道:「五叔,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钱百万又是谁啊?」
程万千轻轻一叹,简要叙说道:「那钱百万人称【铁算盘】,当年乃是岳阳城的大商巨贾,与你三叔更是多年的至交好友!当年你三叔为报家仇,曾与鹿青青一起行刺那温家堡的【花刀太岁】温师道,结果行刺没有成功,反而引来温家堡的人追杀,你三叔逃亡之时将鹿青青托付给钱百万代为照顾,哪知那鹿青青竟然移情别恋,不久后就嫁给了钱百万!」
楼中玉感悟道:「难怪三叔这些年孑然一生,原来有这么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呀!对了,三叔竟然与温家堡的人结仇,这是怎么回事?」
程万千眼神中微露深沉,语带涩声道:「你三叔以前有个妹妹叫上官碧,乃是名满江湖的洞庭仙子,可惜与温师道结下一段孽缘,后来她遭到那温家恶霸的始乱终弃竟然愤而自杀!你三叔报仇失败,后来机缘巧合地被老楼主所救,闻听此事后,老楼主请来少林寺主持方丈慧觉大师出面调解,温家堡的人这才承认理亏,后来温师道追认死去的上官碧为正妻,你三叔也就是在那时被老楼主收入门下。」
楼中玉目光一凝,冷哼道:「多情总被无情伤!可怜三叔这一生也活得太窝囊了,对了,还有钱百万那个混账,难道三叔后来也放过他了吗?」
程万千一派面容冷寂地摇头道:「钱百万料到你三叔不会轻易放过他,当年就带着万贯家财和鹿刀门一起投靠了黑道巨枭展天霸,所以你三叔一见展家之人便会心性失常!」
「三叔,我一定帮你出这口恶气!」楼中玉遥遥大喊一声,旋即目光一转,不假思索便道:「既然是世仇,那就非报不可了!展轻尘,看样子咱们这朋友也是做不成了!」
展轻尘耸一耸肩,淡淡笑容随之敛去,微叹道:「那可真是太遗憾了!只是咱们这一仗,不知是少楼主亲自出手指教呢?还是另外指派人比试?」
楼中玉煞气毕露,冷冷沉声道:「我早就想领教你的血凝十式了!出招吧!」
「说的是,四浪子今天也该分出胜负了!」展轻尘负手而立,目光炯炯地紧盯着对手举动,全身气机一派凝重。
楼中玉身影微动,欺身直进中抬手挥出一拳,拳罡化作一匹青练怒卷而出,如瞬雷急电一般袭向展轻尘胸前。展轻尘足尖轻点,直直的往后跃开二尺,衣袖却如猛风急灌,蓬蓬鼓起,袖中真气回旋,一双血红手掌挟卷赤色烈焰凛冽无匹,后发先至印在那道裂岸狂涛的青芒拳罡之上,三道青红气练甫交即分。
「保护少主!」随着两个灰衣人一声大喝,掠阵双方登时劈里啪啦地大打出手,场面一时间混乱不堪!
上官丹青与【巨灵鬼斧】李大胆交手已在千招之外,虽然李大胆的三十六路巨灵斧法攻势猛烈,却是极耗费真气的蛮力打法,丹青剑越战越勇,剑法犹如工笔细描,点划飞动,变化无穷,绵延不尽的攻势处处寻隙而入,李大胆一时被逼得左支右拙、险象环生,一旁公羊策见机不妙,立时撇下气喘如牛的【霹雳罗汉】方天觉加入战圈。
而在竹棚内外,混战双方渐渐分隔成一个个捉对厮杀的小战圈,程万千父子双战七星楼楼主冷凝,追风侠丐与展轻尘身边的两个灰衣人亦展开势均力敌的激斗,天华恨极那胖头陀之前偷袭捉他,老早憋着一口气誓报此仇,混战中死死咬住胖头陀,以玉箫代剑使出三百路扫叶剑法尽数往他身上招呼,诡异刁钻的剑法竟打得那胖头陀措手不及,一时占尽先机,若非被人追得四处逃窜的小公主引来瘦头陀,想必已经雪尽先前被捉之耻。
除了双方捉对厮杀外,黎素裳则率领着岳阳和汉中两大分舵的丐帮弟子结成大莲花落阵,将万兽山庄和无量剑派的一干高手死死围困,展开一场更浩大的混战。
而最触目惊心的却是楼中玉和展轻尘的交手,这两人均是心狠手辣之辈,交手伊始便尽遣杀招,当真招招凶狠,式式搏命。那楼中玉的七伤拳连环交错击出,劲风漫卷,狂飙骤起,掌罡所袭之处,空气骤然撕裂开来。
与之对阵的展轻尘一时间凶险四伏,遂瞬间将血凝掌功力提升至十成,立时十指泛起赤红,仿佛十条鲜红的火舌在吞吐滋长,犀利恐怖如同猛兽血爪,赤红双掌划出漫天血痕,周遭空气皆变得混沌炽热,所有影像俱皆扭曲起来。
天空两道青红残影一次次惨烈地碰撞交错,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味,突然一声清脆的鹤鸣从云海外传来,随即一只无比巨大的仙鹤从滚滚的白云中疾飞冲出,更匪夷所思的是,巨鹤上骑着两个依稀可辨的人影,瞧见这神奇一幕的厮杀双方无不目瞪口呆!
巨鹤离地面足有数十丈时,就见鹤背上一青一白的两道人影携手冲天而起,衣袂飘飘,腾云驾雾一般直扑下来。
「有人要自杀!」昂首瞧见这一幕的天华脑中立时升起这个念头,打斗中手脚也不知不觉稍稍慢了下来。
此时此刻,别说天华有这个念头,凡是下面瞧见这一幕的人,无不生出此般想法,从那么高跳下来,除非不要命了。
但见从天而降之人,一个凌空踏虚,一袭青衫鼓风激荡,猎猎狂舞,如此神乎其技的俊朗男子,端的世所罕见,一个身轻如燕,翩跹好似飘絮,乃是个绝代风华的白衣女子,两人身形悠悠旋转,就这般冉冉盘旋而下……
「请各位住手!」在所有人目眩神迷的目光中,这对惊世骇俗的青年男女轻飘飘落在最高处的竹棚屋顶上,点尘不惊,超凡绝俗……
「仙鹤双侣!竟是他们!」认出这对神仙般俊秀的青年男女,场中激战的众人不自觉停了打斗,或神色凝重,或心喜欣然,这仙鹤双侣乃是原武林盟盟主齐展元的一双徒儿,风雨楼四秀之中的叶春雨和朱玲,这两人自出道以来形影不离,两人一鹤的风采让人无限倾慕,仙鹤双侣之名,实已被传为武林佳话。
丐帮莲花落阵与一狮一虎的对峙正酣,那白衣女子朱玲瞧着微摇螓首,忽然仰头努嘴一声呼哨,清越的哨声直上云间。那正在碧空翱翔的巨鹤听到这哨声,也发出一声长鸣鹤唳,抖动翅膀迅速俯冲了下来。只瞧这只巨大仙鹤,身长一丈开外,巨大双翅一展,足有三丈,从空中低飞掠过的声势,飞沙走石,惊天动地,莲花落阵中大发神威的一虎一狮登时嘶吼不绝,竟然纷纷受惊将石氏兄弟摔落在地。
石氏昆仲大骂咧咧地爬起身,抬头望时,那巨鹤徐徐落在双侣一旁的高高柳梢之上,白羽黑缘,金睛铜爪,傲气十足。
「好漂亮的大白鹤!」一旁小公主目不转睛地瞧着拍手大赞。
叶春雨缓缓扫视小公主一眼,旋即炯炯锐利的目光掠过全场,提气扬声喝道:「大家暂且罢手,请听我一言!」
稍稍一停,叶春雨朗朗大声续道:「未知双方何以起冲突,但如此斗将下去势必两败俱伤,叶某斗胆出面调停,双方就此罢手言和如何?」
话音甫落,便听见追风侠丐应声如雷道:「叶君子的面子谁敢不给,丐帮弟子听令,全部住手后退!」
「原来万长老也在此,晚辈适才曾见过贵帮胡帮主,此番赶来正有要事相告。」叶春雨抱拳遥遥打了个团揖,旋即凝目一转道:「但叶某有一事不解,丐帮与哀牢山向无过节,不知双方为何斗得你死我活?」
追风侠丐当即一鼓眼,须眉抖了几抖道:「正如二位所见,朗朗乾坤之下有人强抢女子,此事恐怕还得劳烦你们主持公道!」
「竟有此事!」一旁闻听此言的朱玲柳眉颦蹙,面色凛冽如霜。
「白衣姐姐,他们抓了闭月仙子席姑姑,还有小蝶小玫也都被那个长胡子抓起来了,你快救救她们吧!」小公主当真七窍玲珑,她瞧见那白衣朱玲的控鹤之术神乎其技,一身本事自然不同凡响,当即出言告起状来。
朱玲循着小公主手指的方向,凝眸打量一番那面色微变的白伤秋,微微摇头道:「白大侠,事已至此,请瞧在我和叶师兄的面上,放了席仙子如何?」
「白衣鹤仙一言九鼎,白某岂敢不从,不过两位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了,无量剑派和哀牢山两派已有联姻,小师妹乃是名正言顺地嫁给展公子。」白伤秋极谨慎狡狯地拿捏用词,他自知风雨楼之人得罪不起,尤其朱玲乃是齐展元的亲传弟子,风雨四秀之中的白衣鹤仙绝不是浪得虚名。
据江湖传闻,这朱玲乃是仙鹤门门主朱重幻之女,当年魔教中以鹤为尊的锐金旗旗使云放鹤,为捕获这只千年巨鹤,不惜率众将仙鹤门踏平,朱玲被从小饲养的巨鹤救出从而幸免于难,后为齐展元收入门下,习得一身超凡武功,更精通控鹤之术,加之当今风雨楼在武林中的显赫地位,此女实是江湖中能翻云覆雨的棘手人物。
朱玲不露声色轻哦地一声,容色淡淡地问了一句:「席仙子乃是贵派掌门,此事可曾征得她本人同意?」
「这……」白伤秋瞠目一愣,当即哑口无言。
蓦然听见一声冷笑,却是那展轻尘在一旁不阴不阳地道:「朱大小姐,你未免太爱管闲事了吧!」
朱玲明澈如水的双眸染上几分怒意,冷声道:「展公子,毕竟这是在中原,可由不得你胡作非为!快放了她们!」
「我若说不呢!」展轻尘悍然回瞪一眼,神情一派倨傲狂妄。
叶春雨目光一凝,缓声慢语道:「展大少,想必风雨楼的规矩你应该很清楚,既然叶某已经插手此事,还望卖我个面子!」
展轻尘重重哼了声,袍抽一甩,背负起双手退往灰衣人身后,旋即便听见他冷涩的声音道:「忠伯义伯,请两位殿后,我们走!」
「少爷请放心!」灰衣双仆面无表情地躬身应诺,低垂的眼帘却闪过一道精光,旋即又恢复浑浊。
「师妹,你截住他们!」叶春雨头也不回地大喝一声,随之大袖揽风,身形闪处如一道清烟坠地,足落之时,已与灰衣双仆交上手来。
朱玲撮唇打个唿哨,巨鹤应声长唳,振动一双巨大翅膀冲天而起,朱玲双足并点一旋,腾空跃上鹤背,一人一鹤犹如离弦之箭俯冲掠向惊慌失措的无量剑派弟子,登时整个地面气流都开始回旋,风尘吸张,弥漫四合,待众人再次睁开眼睛瞧时,巨鹤已驮着朱玲和解救出的席晚婷母女四人在空中盘旋一圈,噗噗怪叫几声飞落在人群之外。
那厢叶春雨一见朱玲得手,立时掌势一变,猎猎飞舞的青衫淡影游走在凛冽的掌风中,左手指天,应八卦乾位,右掌向地,应八卦坤位,喝一声「乾坤决」,便瞧他右手自震至乾,左手自巽至坤,双掌划顺逆两仪推出一式裂岸狂涛的风刃,竟硬生生地将如影随形缠斗的灰衣双仆击退七八步,步步踏碎逾尺厚的地面青石。
「素闻宇文山主座下「忠义双仆」武艺高强,归元掌法精妙绝伦,今日得幸领教果然名不虚传!」叶春雨潇洒站定当场,面色虽然有些微微泛白,却不掩一派玉树临风之姿,刚才一战可谓痛快淋漓,那归元神功乃是宇文伐的独门绝技,而宇文伐此人生性喜静,向来极少在江湖中走动,此番机缘巧合之下能与使归元掌的高手对战,实是获益良多。
一旁观战后的展轻尘心中却波涛汹涌,外人或许不知,宇文忠与宇文义乃宇文家多年老仆,一身武功得自家主真传,「忠义双仆」合击之威,几乎不逊色宇文伐亲自出手,而与之对战的叶春雨竟然能够稳占上风,仅此掌法一项,展轻尘便甘拜下风。
眼下叶朱二人既已插手此事,再纠缠下去决计讨不了半点好处,展轻尘恨声道:「六君子果然有插手管闲事的资格,今天小爷认栽了!哼,今日夺妻之耻,他日必将奉还!」
「婷姐姐,我还会回来找你的!」撂下狠话还未走出三步,展轻尘蓦地回首洒然一笑,席晚婷被骇得一愣,待回过神时,那展轻尘已经领着手下大帮人马走出老远。
天华呆呆瞧着展轻尘耻高气扬离去的一幕,不免私底下犯起嘀咕:「这姓展的家伙,倒是有够嚣张!」
叶春雨摇头轻叹一声,不无担忧道:「看来展轻尘不是一个轻易服软认输之人!此事恐怕难以善罢甘休!」
「不错,展轻尘此人与他老子一样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哼,今天他不过是知难而退!」楼中玉阴沉着脸,眼中精芒闪烁。
追风侠丐却在一旁厉声发话道:「世侄女,不用怕!这登徒小子今后要是敢再寻你麻烦,我老叫花子第一个不饶他!」
席晚婷牵着女儿的手袅袅行近,一一对众人施礼道:「难女在此多谢前辈恩遇,也多谢各位相救之恩!」
追风侠丐喟然轻叹道:「丫头,老叫花与你父亲相交多年,你大可不必这么生分!对了,你不是无量剑派的掌门吗?怎么会沦落得被同门欺凌呢?」
「掌门之位我已经让给大师兄了,但是大师兄始终不肯放过我,硬逼迫我嫁给展家,我这次逃出来,就是打算去金陵城找红叶斋封前辈……」言及此事,席晚婷神情一派凄楚,点漆般的眸子中泛出涟涟泪光。
追风侠丐直听得眉头乍起,一脸愠色发怒道:「岂有此理!这帮畜生夺去你掌门之位倒也罢了,竟然丝毫不念同门之谊,逼得你有家不能回!丫头,此事我必然给你讨回公道!」
叶春雨突然心念一动,眉头舒展道:「叶某倒是有个提议,席仙子一向在武林中势单力孤才落难至此,万前辈既与无量剑派前掌门是好友,何不认席仙子为义女,今后席仙子若有丐帮在后撑腰,相信展轻尘也不敢肆意胡来!」
追风侠丐乐呵呵地捋髯笑道:「不错不错,我老叫花孑然一生,天生是个漂泊无根的命,就不知道有没有这个福分?」
席晚婷明眸中闪过一丝神采,忽又黯然自怜道:「前辈请别这么说,难女才是福薄之人,背负不祥……」
追风侠丐忙不迭截过话头,劝慰道:「丫头,切莫如此妄自菲薄,你懂是非,知进退,而且有情有义,真乃是万里挑一的好女孩!」
叶春雨立时借机进言道:「既然两位都已明心见性,那看来是天意,拣日不如撞日!在场众人都可做个见证,席仙子,良缘可遇不可求,你还不快拜见义父大人。」
席晚婷迟疑一下,随即双膝跪地行大拜之礼,口中吐语如珠道:「婷儿拜见义父!」三拜礼毕,随即转头朝身后一招手,「小蝶小玫,你们也一起拜见爷爷!」
两小丫头在娘亲面前最是伶俐乖觉,当下一齐学模学样地跪地行礼,一口一个娇滴滴的「爷爷」,直叫得追风侠丐老怀大慰。
一旁白衣朱玲轻移莲步,缓缓行来道:「万前辈,恭喜你不仅多了一个女儿,还多了两个乖孙女!」
便在这时,那小公主却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拊掌大笑道:「嘻嘻,师父平白多了两个小孙女,那我岂不是当姑姑了,小蝶小玫,快叫我几声姑姑来听听!」
「胡闹!」追风侠丐拿眼瞪着一派颐指气使的小公主,当即便板着脸呵斥一声。
小公主大不服气地哼唧道:「本来就是嘛,她们是席师姐的女儿,论辈分就该叫我姑姑啊!大哥,你来评评理嘛。」
楼中玉却毫不客气地戏谑道:「是啊,而且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姑呢!」
「大哥,你欺负我,你才乳臭未干呢……」小公主一跺脚,立时不依娇嗔起来。
「小蝶小玫,还不快叫姑姑!」一旁席晚婷发话了,两个小丫头这才撅着小嘴,不情不愿地各自叫唤一声「小姑姑」,却简直把小公主美得尾巴翘上天去。
「戚长老,你们可有人看见齐兄在哪里?」粥棚外,天华在四处寻人打听齐碧游的下落。
此时粥棚外许多受伤的乞丐正在就地包扎,其中一个青年乞丐大声回答道:「楚少侠,你不用担心,当时许多难民正在逃散,我看见齐公子他们也跟着一起离开了。」
天华认得此人名叫尤贵,当时正是他在旁边的一口锅烧火煮粥,忙不迭焦急追问道:「那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走了多久?」
那尤贵突然呆呆发愣未及答话,天华皱眉转头瞧时,一张莹然生辉的绝美脸庞映入眼帘,定一定神,耳畔随即听见朱玲温婉如莺的声音问道:「楚少侠,请问你说的齐兄叫什么名字?」
天华气息微微一窒,匆匆移开目光道:「他叫齐碧游,另外还有一个叫屏儿的书童,我当时太大意了,忘记齐兄不会武功,希望他们两人别出事才好!」说着唉声叹气,一个劲地自责。
那厢朱玲与叶春雨对望一眼,不禁面面相觑,「果然是他们,师兄,想必他们还未走远,我们快追吧!」
叶春雨神色一凛,匆忙道:「且慢,还有一件要事忘记交代了,万长老,贵帮胡帮主让我将这块青竹令亲手交给你。」
「胡帮主有事不能前来,他嘱托叶某告诉诸位,汉中分舵弟子报仇之事暂缓,但推选新舵主一事刻不容缓,青竹令暂由万长老掌管,并全权负责召开帮众大会!」言讫,叶春雨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青绿令牌,急匆匆转交于追风侠丐手中,便欲转身离去。
「叶少侠,暂请留步,未知帮主因为何事耽搁?」追风侠丐脑中大是疑惑不解,丐帮帮规,须由帮主主持召开帮众大会,尤其这新帮主上任以来,凡事亲力亲为,怎会有如此违例之举。
叶春雨驻足回首道:「三日前,西湖地牢遭袭,包括枯木和枯荣两位禅师在内的护卫高手全部遇袭身亡,逃出来报信的是一个小和尚,而雷峰塔被关的几个要犯却不知所踪!」
追风侠丐骇然失色道:「什么?竟有此事!那几个大魔头的武功不是已经被废了,怎么还会逃出去呢?哼,这劫牢之人简直胆大包天,竟敢与整个武林为敌!」
叶春雨摇了摇头,长话短说道:「据那忘机小和尚所说,此番劫牢的不是人,乃是一只会武功的巨形猿猴,且此獠武功之高匪夷所思,雷峰塔中所有护牢高手竟是被活活撕裂,此事已经惊动武林,少林方丈慧觉大师和武当掌门清风道长已经亲自赶往西湖,贵帮胡帮主得知此事后,也立刻和两位长老动身前往西湖查究此事。」
「各位,叶某和师妹还有急事待办,就此告辞了!」不待追风侠丐详细询问,叶春雨纵身腾空而起,与朱玲携手翩然跃上巨鹤之背,但闻一声长唳,巨鹤驮着双侣在众人头顶盘旋一圈,随即展翼直冲云霄,消逝在茫茫云天之际。
众人仰望着巨鹤消逝的方向,如痴如醉,便连那见多识广的追风侠丐也感慨万分道:「不愧叫作仙鹤双侣,他们真是骑着一只仙禽啊,齐盟主的这双徒儿,当真也都是神仙一流的人物!」
小公主瞧着满脸羡慕,当即便开口央求道:「二师父,你也捉这样一只仙鹤送给我骑好不好,好不好嘛?」
追风侠丐一怔,不免皱眉斥责道:「你这丫头净会异想天开,仙鹤门所饲养的这只巨鹤据说是得自战国时期的越女宫,迄今足有千年之龄,如此仙禽神兽想必是天赐之物,世上岂会有第二只!」
相传越女宫所在之地有几处与世隔绝的水潭,特别适合水鸟生长,乃是从北方飞来的仙鹤栖息之地。从战国时代以来,越女宫人氏代代饲养仙鹤自娱,仙鹤经过数十代的精心培养繁衍,吸收黟山甲于天下的钟灵之气,渐渐生出一种身躯巨大的奇异品种,这种仙鹤体积庞大,气力惊人,不但独具灵性,而且非常的勇猛善战,甚至可以作为征战沙场的神兽。
小公主一脸失望地撅着嘴儿,委委屈屈地小声嘀咕道:「那你以前还说自己本领大,原来是骗我的!」
楼中玉在一旁全听得真真切切,当即狠狠瞪她一眼,转首却疑惑问道:「二师父,徒儿不解刚才那叶春雨离去前所说之事,西湖雷峰塔里到底关押着什么人啊?」
追风侠丐略一迟疑,旋即摇头叹道:「此事也到该揭开的时候了,其实武林之所以在西湖雷峰塔下私设秘牢,乃是关押着十多个天狼阁的大魔头。」
「师父,你说的可是传说中西夏国皇家所供奉的天狼阁?」楼中玉在江湖上闯荡多年,多少了解一些武林故闻。
追风侠丐轻嗯一声,悠悠诉说道:「此事关乎武林的一段秘辛!其实为师也了解不多,只知道大约三十多年前,西夏武士曾经入侵中原,所幸中原有人事先得讯,由江湖三老率领群雄在雁门关外设伏,将包括天狼阁阁主赫连铁树在内的数百高手一举歼灭,其中活擒之敌则全部被秘密关押在雷峰塔之下的西湖地牢,此后枯木和枯荣两位老禅师受江湖三老所托,隐姓埋名数十载在地牢看守要犯,却万万想不到今日竟会有这番变故。」
楼中玉眼中精芒一闪,凛声道:「师父,你可在怀疑此次劫牢之事是西夏国的人策划的吗?但天狼阁已经灰飞烟灭几十年了,依徒儿瞧,这整件事着实透着诡异,倒是与前些月慕容峰六大高手失踪一案极有相似之处,而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出那杀人凶猿的来路!」
追风侠丐沉吟一回,颔首道:「玉儿,你分析的确实有几分道理,想那枯木和枯荣两位禅师所修炼的枯木神功举世难逢敌手,竟然被那凶猿所杀,由此可以想象训练出那等猿人高手的幕后势力之恐怖,如果再加上劫走的这些魔头相助,那武林今后必然多灾多难了!」
追风侠丐愈想愈觉不寒而栗,抬眼一瞧周旁众人,无不相顾骇然,不禁强颜一笑道:「也许是我老叫花子太过杞人忧天了,且不谈这些丧气之事,既然帮主已经授权我推选汉中分舵舵主,我决定明天就在此地召开帮众大会,摆擂台比武招选舵主,你们说好不好?」
此言一出,在场众丐不禁大喜过望,纷纷轰然响诺,大呼「帮主万岁」「长老英明」云云。
<谨以此章纪念512大地震中无辜枉死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