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2月26日,清晨5点30分
当一辆崭新的桑塔纳3000型警车向西急驰掠过巍峨的南浦大桥,向市中心方向飞奔而去时,清冷的二月风透过车窗向车内袭来。闻天正坐在客座上,试图理清思绪,却只感到城市从他身旁飞驰而过。
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刚下飞机的他就被守候在侯机楼外的警官“请”上了警车。虽说是“请”,其实也就和推差不多了,要不是那个警官说出了徐凌的名字,他还真要以为自己被哪个冒充警察的匪徒绑架了呢。说到徐凌,闻天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闻天和徐凌是高中时的同学,也是死党,但两人的家庭背景和个性却截然不同。
闻天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过世了,年少丧父的他不得不过早的挑起了生活的重担。他白天上课、空闲的时候就别人收旧货,以赚取自己的学费。还是应验了那句老话,“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终于他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上海一所名牌大学的考古系,并获得了全额奖学金。艰苦的环境锻炼了闻天的意志,同时也养成了他做事不拘小节,天马行空的个性,不论是对学习还是对生活都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他在学校里是一个让老师又爱又恨的学生。他可以文、史、地名列全校第一,同时数、理、化却又是全校最后一名。他初中时,就协助警方抓住过盗卖文物罪犯。但他也曾因为要与女同学私奔而受到了学校的处分。
而徐凌的性格正好与闻天相反,徐凌的父亲是全国乃至亚洲有名的大富豪,出身名门的他,自小就在父亲的严厉督导下长大,贵族气质这几个字在徐凌的身上能够得到最好的诠释。他酷,他帅,他有钱又有风度,可以说一个男人应该具备的所有美德都能够在徐凌的身上找到。气质文雅、举止稳重,做事一丝不苟,力求完美,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徐凌从小就生活在各方的宠爱与赞美之中,他简直就是现实生活中的花泽类。
大家都说这两个个性迥然不同的人怎么会成为了好朋友呢?其实,这个问题恐怕连他们两个自己都回答不上来,也许这只能归结于心理学上的性格组合论吧。
在警车接连闯过第十二个红灯之后,左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座气势宏伟,并被一圈高墙紧紧围住的美式建筑。
闻天不由得一惊,心想:徐凌这小子究竟搞什么鬼,怎么把自己给接到这里来了。
也难怪闻天会感到奇怪,因为他面前的那一组建筑群对于每一个上海人来说都可谓是如雷贯耳,闻天儿时就听说过这里,但他总觉这个地方让人怕怕的,而且很遥远;长大之后,就算只是要到那附近去办事,他都会觉得心里很不舒服,总是有意无意地回避。
这也难怪,因为那是任何一个正常人一辈子都不愿意去的一个地方,那里就是上海市提蓝桥监狱!
说起这提蓝桥监狱,它还是上海市重点文物保护对象呢,大门旁就有这样一个标志。
提蓝桥监狱原名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华德路监狱,1901年在今保定路、长阳路、舟山路、昆明路内地块破土动工,占地约四万余平方米。起初有两幢监房,按美国监狱样式设计,每层60间,背靠背排列,每排监房有铁门,1903年建成。至上世纪30年代,已有5层以上监房11座,成为远东第一大监狱。
解放后至今,它仍然作为上海市区内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一座监狱忠实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就在警车即将驶到监狱两扇大铁门前时,开车的警官拿出手提式步话机用连珠炮式地语气大声说道:“队长,闻天到了。两分钟。”
步话机传回对方尖利急促的回话声,但闻天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
警官收好步话机后转向闻天说:“徐队会在门口等你。”
“徐队?这小子又升官了!”闻天暗暗想道。
在闻天被名牌大学录取的同时,徐凌却出人意料的被上海公安高等专科学校录取了,这在许多人看来是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因为凭徐凌的家世及个人的能力,就算是想要去国外名校升造也是件轻而易举的事,可他偏偏选择了警校,这不得不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也许只有闻天才能够深切的了解徐凌这一决定背后的用意。“夜深人寂羡飞鸟,只怨身在帝王家”,在徐凌看来有一个太过出色的父亲有时也并不完全就是一件好事。不论他自己多么的努力,取得了多么优异的成绩,人们谈论的最多的还是他的家世,他的父亲;这让原本就心高气傲、渴望证明自己的他万分的痛苦。所以,当徐凌作出报考警校的决定时,闻天也就不难感觉到徐凌渴望在一个全新的领域证明自己的决心是多么的巨大了。
想起以前他们两人经常在学校边的小酒馆内,畅谈今后的理想与人生,在喝得酩酊大醉后,还要翻墙回到宿舍以躲避老师的寻查,闻天不由得笑出了声来。可惜,就在大学毕业的前夕,闻天由于一些特殊的原因而没能顺利从学校毕业,而是成为了一名职业探险家,常年奔波于全球各个文明遗址间,今天可能还在伊拉克寻找苏美尔人的王宫遗址;明天也许就要飞到埃及找寻拉美西斯大帝遗留下来的宝藏,呆在国内的时间可以说是少之又少,和徐凌的联系也就只限于偶尔通个电话而已,他们最近一次通电话已经是大半年之前了,那时徐凌还是一个探长,而现在他竟然已经成为了一队之长;想到徐凌终于能够靠着自己的实力取得了成功,闻天不禁由衷的为他感到高兴。
就在闻天还沉浸在对过去的美好回忆之中时,警车已经转入了监狱大门所在的长阳路,开车的警官丝毫不理会路口的单行道禁止车辆通行的标志牌,把车子开得飞快急速驶过路缘。此时已经能够看到监狱那两扇厚重的大铁门了,以及门的内侧站着的两名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
提蓝桥监狱的建筑形式显得非常的含蓄,从外面看,里面高楼隐约,根本感觉不到什么肃杀森严感。只见警车以一个漂亮的甩尾动作轧然的停在了监狱门口
“闻先生,到了,你看队长出来接你了。”顺着开车警官所指的方向闻天看到徐凌已经来到了监狱大门口正缓步向他走来。
只见他宽厚的肩膀微微向后倾,下巴向内伸得很厉害。一身得体合身的名牌西服,以及他那永远都向后梳得整整齐齐的乌黑头发,像战舰舰头一样的V形发尖与突出的前额隔开来,看起来更像是个箭头。往前走时,他黑色的眼睛似乎能把面前的地面烤焦。他眼里喷射出的火清澈透明,使人感到他有一股干什么事都决不含糊的认真劲。
“他还是老样子,不,应该说变得更成熟更富有魅力了。”闻天暗暗想道。
两人几乎同时来到了台阶前,在对视了几秒钟后,突然用力的拥抱了一下,闻天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久别重逢的喜悦仍让他激动得有些微微发抖,虽然没有什么暖人的话语,但在这重重的拥抱之下,闻天仍感到心底热热的,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友情吧。
“你这小子,也不知道到打个电话回来,我还以为你死在国外了呢!”徐凌破天荒的“绽放”着他那千年冰冻的脸,微笑着在闻天的肩头砸了一拳。
“没有亲眼看到你坐上公安部部长的宝座我怎么敢去死呢?”闻天也大笑着回应道。
“怎么?我刚下飞机你就把我“绑架”到这来,不会只为了跟我叙叙旧吧。”很快的闻天就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疑问。
徐凌的的脸色突然又阴沉了下来,他并没有马上回答闻天的问题,只是从怀中掏出了一组照片递给了闻天。
看了照片,闻天浑身都僵住了。
“照片是三个小时前拍的——在上博的文物仓库内拍的。”徐凌沉声说道。
“这个倒霉蛋是谁?”长年的国外生活,使得闻天说话中也不由得带了些美式黑色幽默。
“是萨远冰教授,你大学时的导师。”徐凌的回答使得闻天顿时幽默不起来了,他楞在了当场,一会儿看看手中的照片、一会儿又看了看徐凌。
“这、这不可能,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闻天不停的喃喃自语道。
让闻天感到如此震惊的并不是那具被白色蛆虫所覆盖的尸体;多年的野外探险经历,闻天看见过各种各样不同的尸体,其中有一些甚至要比照片上的那具还要恐怖。
而让闻天真正感到吃惊的是照片上写在那个奇怪木盒子底部的那段血字,“光明指向自由!”
“对于教授死前留下的这段血字你怎么看?”徐凌已经发现闻天对于那张拍有血字的照片特别的关注。
“你听说过摩尼教吗?”闻天并没有马上回答徐凌的问题。“摩尼教?好象在哪儿听到过这个名字。怎么?这摩尼教
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吗?”徐凌一边努力的脑海中搜寻着有关摩尼教的信息,一边疑惑的问道。
闻天不由得把身子向徐凌这面挪了挪,他自己也感到有点惊奇,“你们难道没有从摩尼教这个角度去做些调查吗?”
“没有。”
闻天不禁有点气馁。“我明白了,也许这只是我的猜想而已。”
“那就告诉我你的猜想是什么吧。也许对我们破案会有帮助。”
“你听说过摩尼教吗?”闻天又再次问道。
“不是很清楚,”徐凌坦率地说道。
“关于这段血字,难道博物馆的相关人员没有对你说过些什么吗?”
“没有,他们都表示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那好吧,我想你一定看过“倚天屠龙记”这本书吧。”闻天有意提示道。
“倚天屠龙记”?噢!我想起来了,是明教!”徐凌突然大声的叫了起来。
“对,摩尼教就是明教。它是由一个名叫摩尼的人于公元240年在古波斯创立了一个全新的宗教。其基本教义就是这个世界是由光明与黑暗两个对立面所组成的,而光明经过艰苦的战斗最终将战胜黑暗,因此摩尼教传入中国之后,便被称为明教。”闻天停顿了一下,看着徐凌,观察着他是否跟上了自己的思路,毕竟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这段历史确实是有些生涩。
“摩尼在世时,摩尼教已经传播到叙利亚、巴勒斯坦和埃及,成为了一个影响深远的世界性的宗教。而在东方,波斯萨珊王朝时期,由于受到当时以被波斯立为国教的拜火教的诋毁,摩尼教在波斯本土不断遭到血腥迫害,摩尼本人也最终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史称第一次教难。据传说,摩尼被钉在十字架上时,一直都在重复的说着一句话。”
闻天说到这里,突然又停了下来,两眼望向徐凌;徐凌同样也看了看闻天,从两人眼中的默契可以看出,闻天已经不用再说下去了,因为徐凌已经知道闻天究竟想说些什么了。
“光明指向自由!摩尼被钉在十字架上时,一直都在重复说着的一句话就是这句:光明指向自由!这就是那段血字的出处!”徐凌的声音中充满了惊奇与疑惑。
闻天漠然的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不过这只是我个人才猜想而已,也可能我的推断根本就是错误的。因为摩尼教最迟在公元十三世纪之前就已经在世界上完全绝迹了;由于摩尼教存在的时间据今已经非常的久远,再加上敌对宗教有如基督教、伊斯兰教及袄教等的血腥迫害,残存于今的有关摩尼教的文献或是实物资料几乎没有,人们只是从一些早期基督教文献中才找到一些有关摩尼教的只字片语,故而摩尼教一直被人们誉为一个充满了神秘的宗教。别说一般人可能连摩尼教的名字也没听说过,就算是专业的宗教历史研究者,知道这段宗教传说的恐怕也是寥寥无几,我也是从一位专注于摩尼教研究的朋友那儿听过这段宗教故事,不过我那个朋友,也并没有什么直接的文献证据,我想这也是博物馆研究人员不了解血字出处的原因。不过,我实在想不明白,教授为什么要在死前留下这么一段话呢?”
“也许就象你说的,这句话恐怕还有其它的意义吧。我实在看不出这个案子与一个存在于两千多年前的神秘宗教有什么关系。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这总算也是一条线索吧。”看得出徐凌对于闻天的解释并不是太在意。
“跟我还来这一套,要是真想谢我的话,就请我吃小杨生煎吧,好几年没吃过了,还真有些怀念呢。”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老想着吃。”
“你也还和以前一样,还是这么酷。”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突然会心的大笑了起来。
“对了,你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才这么急着把我找来的吧,要是那样的话,一顿生煎可别想打发我,要知道我可是一夜没合眼了。”笑过之后,闻天突然象是想起了什么。
“那倒不是,我这么急着把你找来,是因为有个人坚持要见你。”很快的徐凌又恢复了往日的严肃。
“什么?有人要见我,是谁?就算是萨达姆要见我,也得让我先睡个觉再说吧。”闻天奇怪的问道。
“我们还是先进去吧,边走边说。”徐凌并没有马上回答闻天的问题,只是领着闻天从边门进入了监狱之中。
徐凌的奇怪表现,让闻天更是感到这个想要见他的人,一定不是一个普通人。
“闻天,你认识一个名叫韩峰的人吗?”当两人又穿过了一道铁门时,徐凌才缓缓的问道。
“韩峰?没什么印象?就是这个叫韩峰的人想要见我吗?他究竟是谁?”闻天实在想不起来这个韩峰究竟是何许人也。
“在凶案现场,我们逮捕了一个人,所有的证据都指出这个人就是杀害萨远冰教授的凶手,这个人名叫韩峰。”听完徐凌的话,闻天立时呆住了,他原本就感觉到那个想要见他的人一定不是一个普通人,否则徐凌也不会那么急急的把他找来,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要见他的人竟然会是一个杀人凶手,而且还是杀害了他大学时导师萨远冰教授的凶手。”
“疑犯自从被捕了之后,一句话也肯说,无论我们问他什么他始终都保持沉默,直到半小时前,他终于开口说话了,不过他只是反复说着一句话,那就是:我要见闻天。”说到这里,徐凌不禁停顿了一下,显然当时的情况一定让他非常的震惊,以至于现在想起都心有余悸。
“我当时一下子就呆住了,疑犯说这句话时脸上的神情一点也没有改变,我甚至不知道他说的‘闻天’究竟是不是一个人名;可是无论我们再怎么问他,他也没有反应,只是重复地说著那句话:我要见闻天。最后,我们才确定他说的闻天应该是个人名,并且告诉他会找闻天来见他,他……居然……微笑了一下。”
听到这闻天不禁奇怪的问道:“甚么叫‘居然’笑了一下?”
徐凌苦笑:“你看到了就会知道,他当时的表情就好象……不知有多少年有微笑了,所以他脸部的肌肉,不懂得如何表达微笑,或许是他不懂得控制……总之,现出的笑容,怪异莫名。这种情形我办案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过。当时,我们也不确定他想见的人究竟是谁,我曾试图联系过你,可没有成功,也不知如何找你,所以便找了一个人假扮闻天去见他,但谁知,他看了假扮的人一眼,便突然对着假扮的人当胸就是一拳,假扮的人在毫无防范的情况下,被打断了一根肋骨。”
“难道这个韩峰已经疯了不成?”听过了徐凌的叙述,闻天也不禁打了个冷战,小声的自语道。
“就在你来之前,我们刚请了三名最著名的神经病专家和心理医生为疑犯做了检查,他们都异口同声的证明疑犯的精神情况是绝对正常的。”徐凌的心里也非常希望这个韩峰是个疯子,那么他就可以省下很多的事了,可是事实往往总是不能如人所愿。
“我看这个韩峰的神经多少有些不正常,我又不认识他,他
以为我是甚么人,知名律师么?”对于被一个毫无关系的人扰了清梦,闻天多少感到有些不满。
“等你和他见了面就会知道了,就算是帮我一个忙吧。说不定他会对你说些什么?不过,我认为他那么故弄玄虚,只不过是想转移我们的调查视线而已?”两人边走边说,很快的就已经通过了两道铁门。
“由于此案案情重大,所以我们没有把疑犯关押在看守所,而是选择了防卫措施更加严密的提蓝桥监狱;想不到还是出了乱子,疑惑犯正被关在禁闭室。”徐凌边说边把闻天领进了一栋独立的三层监室。
在穿过了密密层层的警卫后,两人才总算是来到了监禁韩峰的的囚室之前,一名狱卒在仔细的检查了徐凌的证件之后,便立即按下了电钮,打开了囚室的门。
囚室中相当阴暗,门打开了之后,徐另只是向前一指,道:“我和你一块进去吧,你要小心,以防疑犯再次发动袭击。”
闻天微微的笑了笑,“恐怕能对我成功进行突然袭击的人,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但决不会是他。”
“哦?那我倒很想知道,那个荣幸的倒霉蛋究竟是谁?”徐凌也俏皮的回应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闻天朝徐凌挤了一下眼。
两人相视了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此时此刻两人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那个无所畏惧、青春飞扬的时代。
“有朋友真好啊。”徐凌不禁在心里暗暗的想道。
他知道,闻天是故意逗他笑的,是想让他舒缓一下紧张的心情。有时侯做朋友并不需要两肋插刀,而只是在对方需要鼓励与关怀时,送上一句温馨的话语,那就足够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了囚室,闻天一面向前走,一面向内看去,囚室是没有甚么可以形容的,世界上每一个囚室,几乎都是相同的。当闻天和徐凌踏进了囚室之后,门又自动地关上了之后,
闻天已完全看清了这件怪案的主角了!
他看来极是疲弱,脸色苍白,但是却不给人以可怜的感觉,而使人感到他文质彬彬,十分有书卷气,与人们想象中的杀人犯模样截然不同。
他的脸型略长,他相当有神的眼睛,说明他不但神经正常,而且还十分聪慧,他坐在囚床之上,正睁大了眼睛打量著闻天。
“这就是你要见的人,有什么话你就对他说吧。”徐凌冷冷地说道。
但韩峰并没有动,他还是死死的盯着闻天,闻天也这样打量着韩峰,两人就这样互望著,而此时囚室中就只有他们三个人而已。闻天突然感到囚房中有一种十分异样的气氛,他只是这样感觉到,而绝说不上何以会感到奇特,因为一切全十分正常。
不过闻天对于自己的这种直觉,颇具信心,所以他不由得也提高了警觉。
闻天突然向前跨了一步,来到了韩峰的面前,向他笑了笑:“你好,我就是闻天。”说完,还向韩峰主动的伸出手来。
闻天之所以会突然想要和韩峰握手,全然是受了韩峰的暗示,因为韩峰这时虽然没有说甚么,只是呆呆地望著闻天,他呆滞的眼神中,也没有甚么特别的表示,可是闻天却一眼看到他的手,按在床垫上,手指在重复著收缩、放开的动作,这让闻天立即意识到,对方可能是想和他握手。而徐凌由于此时正站在闻天的身后,所以并没有发现韩峰的这个小动作。
徐凌见闻天竟然伸出手去,想要和韩峰握手,虽然韩峰此时带着手拷,但这也是非常危险的举动,他在闻天的背后,用又低又快疾的声音叫了起来:“小心!”
但闻天却并不转过头去,他一伸出手,韩峰也伸出手来,他仍然坐著,两人两手互握,他欠了欠身,闻天也自然而然向上拉了一下,他就顺势站了起来。
就在那一霎间,闻天觉得和韩峰互握著的手,手中突然多了一样不知是甚么东西,那东西,自然本来是在韩峰手中,是趁握手的时候,塞向闻天掌心的。
也就是那一霎间,由于韩峰被闻天从床上拉了起来,两人之间的距离自然十分近,闻天接触到了对方的眼神。那使得他突然一愣,因为这一瞥之间,他发现韩峰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机警、焦虑、企望,简直灵活无比,和刚才的呆滞大不相同。然而,那也只是一霎间的事,转眼之间,他又变得目光木然,使闻天几乎疑心刚才眼花。
而此时,闻天和韩峰是脸脸相对的,而站在闻天身后的徐凌由于被闻天挡住,是无法看到韩峰的脸的。
韩峰突然张开了嘴,说了两个字,他并没有发出声音,从嘴型上看,他也不过只说了两个字,但闻天却顿时呆在了当场。
因为韩峰所说的那两个字非常的简单,闻天虽然不懂唇语,但也可以清楚的了解,韩峰说的那两个字正是“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