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孙道伦终于回到家中,悬了几日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他从身上取出米兰香锦盒,小心翼翼放入地下暗阁之中。大凡富贵大户,主人多设暗阁密室存放珠宝钱财、贵重宝贝,孙道伦虽算不上巨贾富豪,但当年父辈喜好收藏,家中暗阁竟也藏有不少古玩字画。现在这米兰香放入暗阁,孙道伦也就彻底放下心来,不久便倒于床榻,酣睡起来。(翠微居小说)
不说也知,这一睡必定又到梦中,只是不梦周公,却见女子。孙道伦这回也不再惊讶,反倒是心中谜团更多,急着找那梦怜细细道来。
却说他又行至桃林山谷,当日熟悉的琴声又得以听闻,便知梦怜这次必定正在等候,遂加快脚步前行。见到梦怜,依旧是一身洁白,美丽脱俗,专注弹琴之态,更显几分柔媚。孙道伦心中暗赞,深深一揖,道:“在下孙道伦,见过小姐。”
梦怜也不停下弹奏,微微一笑,道:“先生别来无恙。那米兰香可有妥善保存?”
孙道伦道:“不敢有失,已然放入府上暗室,外人必不得知。”梦怜微微点头,又道:“先生心中可有许多疑虑?”此语正中孙道伦心意,他“正是”一语尚未出口,梦怜已经站起身来,道:“先生随我来。”
二人缓步穿行在桃林之中,不知走了多久,只见眼前一巍峨大殿,气势非凡。孙道伦正要问“这是何处”,梦怜道:“此乃梦君府,你跟我进来。”二人行走在那府院之中,沿途奇花异草、盆景假山之美,亭台楼阁、万转回廊之伟,尽入孙道伦眼中。孙道伦暗道:“这分明是仙境,人间就算皇宫怕也不过如此了。”
好容易停下来,抬眼一望乃是一座小巧阁楼。梦怜领孙道伦上了二楼,在屋中桌边坐了下了。停了一会儿,梦怜道:“先生以为米兰香一事如何?”孙道伦笑答:“我是百思不得其解,那兰香村是从何而来?”梦怜叹了口气,道:“先说说米兰香罢。米兰香本是仙界专有,配方是太上老君所授。老君每次炼得不过七粒,炼香原料易得,工艺却十分考究。米兰香若用于常人,有起死回生之功效,我之所以想方设法将此香给你,却是因为你若时常穿梭梦凡两界,今后遭遇恐有凶险……以后凡你睡眠,便将米兰香放在枕边,如此一来,若有不测,方可及时逃脱梦界。”
孙道伦不解道:“我瞧这梦界一派美好,正如仙境一般,怎会有什么凶险……”说道此声音小了下去,自语道,“是了,恶梦也是时常有的。”梦怜道:“先生所言正是,你必也曾听闻过有人恶梦频发,甚至梦后大病一场抑或神智不清的事。此乃元神出窍,被滞留在梦界,从今往后,再难回原躯。偶有道行高深之人作法招魂得手,却也是侥幸之极,先生以后还是小心为妙。
“本来四界之间,互不侵扰,这是上古混沌先神立下的法规。然而冥界自古不安分,当今有冥间‘鬼武王’对我梦界虎视眈眈,多次遣大量恶鬼前来滋事,实有侵占我梦界的野心哪!”
孙道伦道:“敢问小姐,那‘鬼武王’在冥界定也是地位非凡,侵袭梦界是为了什么呢?”
梦怜冷笑一声,道:“这鬼武王觊觎梦界,无非是想通过梦界来控制凡间众生,从而与仙界分庭抗礼,野心之大,让人惊讶。这宇宙四界间,相互沟通交流,是早有限制:仙人不可随意下凡,鬼怪亦不得祸害人间;凡人死后才可入冥界,灵魂获准才能转世投胎。凡有违反,下场必定凄惨。”(翠微居小说)
“是了,这些奇事传说我倒是听得不少。”
“道理是一样的,鬼武王想侵袭我梦界,本也不是易事,然而事出突然,不久前他竟然派来大批鬼怪,闯入梦君府,掳走了我的父亲――梦君,梦界之主。”
孙道伦听到这里,惊讶之意溢于言表。梦怜也不看他,自顾自地说将下去:“我乃父亲独女,得知此事,便冒死赴仙界求救于众神。玉帝谅我救父心切才免加责罚我擅闯仙界之罪,但是如何救我父亲,众神却毫无对策。想来是那鬼武王横下心来要与仙界对抗,玉帝发话自然也没有效用了。
“我悻悻离开天宫,半路遇上了太上老君。老君弟子在人间极多,都以铲妖除魔为己任,这太上老君对冥界造孽鬼怪,也是恼怒不已。老君跟我说道:‘小女娃,那鬼武王实在可恶,听人传言也厉害得紧。我有心帮你,无奈在天庭有炼丹之命在身,无法擅离职守……’他说罢给我一道灵符,道:‘此乃米兰香配方,你小心收好,日后有用。现在你去混沌先神神坛,诚心求助先神,定有出路。老道我占卜算卦,多知了许多四界之事,本不便泄与他人,只是这回情势紧急,也顾不得这许多了。’说罢拂尘一扬,把我送到了先神神坛。
“混沌先神是上古神仙,现今只有神坛尚存,本尊却已不知去向。我站在神坛一侧,想起老君那番话,便虔心默祷起来。忽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说凡间有人可解梦界之困,那人的样貌居所居然也清清楚楚浮现脑海。我一时惊讶不已,方才想到这定是先神向我授意。我不禁大喜,大礼谢过先神,便直归梦界了。”
孙道伦听到此处,也有所领悟,道:“先神所说凡人,莫非是区区在下?”梦怜微笑点头,道:“我要找寻凡人,只需待其入梦时便可轻松得手,但上次我救父亲心切,才奏了那催梦曲引先生前来,只是一时未能明了老君所授米兰香配方用处,故而初见先生时,并未说明太多细节。
“后来老君入梦来告诉我米兰香的妙用,我才恍然大悟。可是若给先生配方,便是泄漏了天机,我便差了几名宫中心腹冒险去了人间――这些事情要是被天庭知晓,一定会遭惩戒,我便叮嘱他们在人间不可声张。这些人施了障眼法,最终才将米兰香传给了先生。”
“所以那天我在木屋之中打盹入梦,也是姑娘的巧妙安排了?”
梦怜点点头,道:“我知道不可在人间向先生说明原委,便在我那琴桌上小作安排,使得先生读得那份绢书……只是当时他们假扮村人时一时兴起捉弄了先生一番,还望先生不要介怀。”
孙道伦想起虬髯大汉呵斥自己、待问价格时众人哄笑,一切谜团,登时全部解开,也就会心一笑,道:“梦怜小姐救父心切,却又临危不乱,实在令孙某佩服。只是不知孙某如何才能帮上小姐的忙……孙某一介凡夫俗子,拳脚功夫尚不精通,能有什么作为?”(翠微居小说)
梦怜这时也是低下头去,幽幽叹了口气,道:“是啊,这一环小女也未能明了,本想再去求先神帮助,怎料玉帝先前派来使者警告,说是念在我孝心可嘉,天庭一再饶恕我的越界行事之罪,今后却是不得再犯,否则将有重罚……一时半刻,我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来了。不知父亲现下……哎――”说罢,眼圈似乎又红了起来,泪水扑刷刷地滚落脸颊。
孙道伦也在思索着这棘手的状况,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抽泣的梦怜,生来急性的他紧皱眉头,竟焦急得满头大汗。辗转反侧之时,却已从梦中醒来。
躺在床上的孙道伦挂念那边的梦怜,急急忙忙想再次入睡,可越是焦急,越是清醒。如此翻来覆去,不觉已是天光大亮。
昨夜这一梦,有着太多的不可思议,孙道伦起床后依旧是神情恍惚。他突然想起米兰香来,便取出来闻了一闻,登时回过神来。
其实,当时梦怜看孙道伦焦急万分,又知他并未放米兰香于枕边,怕他落得个元神出窍、滞留梦界的下场――到时自己请人帮忙反倒害了人家――便立即施法将他逐回了凡间。
孙道伦在家中休息几日,夜晚睡觉却再未有过发梦。于是对佳人思念之心愈发急切,过了些时日,竟落下病来。高烧不退,头昏脑胀,孙道伦卧床养病,家人也是焦急万分。
却说孙家本是书香门第,孙道伦曾祖父还曾在朝为官。可是伴君如伴虎,一次直谏竟险惹来杀身之祸,最终还是落得个罢官归乡的下场。他万念俱灰,从此立下家规,孙家子弟一率不得参加科考,走为官之路。孙道伦的祖父便开始借着不多的家产经起商来。家业传至孙道伦这一辈,已是略有规模。孙道伦少年时也读过些圣贤之书,但更多对江湖逸事倾心不已,其父不得已才请来武师教授他拳脚武艺,可是这些人技艺稀疏,孙道伦虽勤奋练习,也并无多大成就。
待得孙父病逝,孙道伦作为家中独子,也就担起了家业,繁琐商务耗去了太多闲暇,练武之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倒是孙道伦经商天赋颇佳,短短几年,生意是越做越顺畅了。一切上手之后,孙道伦开始结交了些江湖人士。这些人或是真心相交,或是骗吃混喝,孙道伦一概以礼相待,这些事迹传将出去,自然也在江湖中有了个好名声。孙府庄园地处偏僻,周遭匪类一度猖獗,从孙祖辈开始,从未间断。自从孙道伦结交豪强以来,这些匪贼头目竟都成了孙府座上宾。此时的孙府,也才真正可以安享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