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孙道伦与梦怜二人本是相识不久,但却都从心里和对方有了莫名好感,加上现在梦君亲自作主定了两人婚约,一时间两人均觉幸福万分,便如吃了蜜糖一般,笑容挂满双颊。(翠微居小说)
梦君也是性情中人,道:“怜儿你在此陪孙先生走走,父王还有事情要办……”说这话时却是已经收起了先前的和颜悦色,变得一本正经起来。随即转身,踱步而去。
孙道伦与梦怜相互对望,均想这梦君必定是要嫁女儿,反倒有些依依不舍了,这本是人之常情,但眼看这梦君先后如此反差,二人不由窃笑起来。
待得梦君走远,孙道伦道:“梦怜小姐,我……我这是在做梦么?”
梦怜咯咯笑道:“先生不正是在做梦吗?”
“我就此留在梦界,以后要是睡觉便不会发梦了吧?”
“那是自然,梦界生灵,生来便是没有梦的,这滋味可不是太好受。对了,先生……你是不是该改口了?”说到这里,脸上又是一阵红霞。
孙道伦也不言语,伸手轻轻揽住梦怜。两人相倚而坐在一片花海之中,美景良眷,二人心中均是泛起阵阵情意,默默享受着这份感觉。
天色将晚。不远处来了一名侍女,远远报道:“公主殿下,大王已令人摆下筵席,命奴婢前来通报。”
到了筵席厅内,顿觉酒菜飘香,旁侧曲乐齐鸣,一派喜庆。梦君坐在庭上,道:“你们来了,便即可开席,算作婚宴了。”此话又是惊了孙道伦一惊,若是人间就算婚嫁之约谈好,婚礼庆典亦不会如此草率快速,又想到这也许是梦界风俗,也便镇静下来。
二人照梦君指示坐下,一人传道:“开席——”话语甫落,一行人便鱼贯而入。这些人均是面带笑意,一文人打扮的老者向梦君行礼道:“陛下,我等奉命前来参加公主婚宴,在这里恭喜陛下了。”(翠微居小说)
众人均是行礼,齐声道:“恭喜陛下!”又转身向梦怜、孙道伦二人,道:“恭喜公主,驸马新婚大吉!”
梦君笑道:“众卿家请就座。本王刚刚死里逃生,今晚又是怜儿大喜,正是双喜临门,来啊,各位举杯,开怀畅饮,为我梦界选得良驸干杯!”
梦怜时下正低声对孙道伦说:“这些人是父王的文武官员,只是梦界事务实在轻闲,这些人却是许久不用来朝的,有些人我也是不认识哩。倒是那领头的老人十分有趣,姓张名杏,平日里喜欢到凡间文人梦中去谈经论道,是个老学究,嘻嘻。”
孙道伦应付着轮番敬酒,只觉这梦界酒酿实在是醇美无比,又加上心中“开怀”,便真的“畅饮”起来。
酒喝了不少,话也说得许多,孙道伦已是醉意袭来,有些头晕眼花了。梦君道:“我们的驸马爷看来不胜酒力啊。”众官员哈哈大笑。梦怜抱怨道:“我看是父王和各位大人们很是欺生才是。”一名武将打扮官员道:“公主殿下刚刚过门,便会护着自家人了。”说罢引得众人齐笑。又一人道:“罢了罢了,陛下快命公主驸马快入洞房吧,酒是喝够了,哈哈哈哈!”
梦君道:“那便是了,来呀,搀扶公主驸马回寝宫吧。”便有宫女上前侍侯,搀起孙道伦,只听他嘴里嘟囔道:“多谢陛下……告退……各位……”众人见他兴奋异常,喝完酒又是这般模样,不禁又齐声大笑起来。梦怜只感到心中怦怦直跳,在这笑声中又觉十分不自在,就着宫女们搀扶,速速离开了筵席厅。
不久寝宫之中便是孤男寡女,酒催情欲,二人只觉身上燥热无比,卧在床上,肌肤相亲,气息相闻,不久便热情相拥,行却巫山之事,就此一笔代过。
却说公主驸马回了寝宫,筵席厅中只剩君臣数人。那张杏道:“陛下,如此行事,天庭若有知晓,降罪梦界,将如何是好?”
梦君长叹一口气,道:“寡人从冥界回来当夜,便向众卿家诉说了一切……寡人就此一女,实不忍心连累。”
一武官道:“陛下,那鬼武若是胡说八道,骗了陛下怎么办?”梦君道:“哎……我寻她十余年,他也是这般……关系到恩怨情仇,骗与不骗,真真假假之间,又有何区别呢?”那武官听不懂梦君言语,也就默不作声。张杏若有所思,远远凝望着梦君双眼,长长的叹了口气,摇头苦笑。
“众卿家,今晚就此散了罢。寡人自私,若是将来连累了众位……哎……”梦君话到此处,再也说不下去,摆了摆手。众官员见君王难过,也都默默退出宴厅,各自默然离去。
春宵一刻值千金,缠绵一夜,这对新婚伉俪也都从酒中清醒过来,二人心中各有所思:孙道伦自是兴奋万分,又得显了男儿豪情,巴不得就此抱得妻子永不分开;梦怜也是初尝云雨,自是羞愧难当,清晨醒来便依偎在丈夫胸膛,却也是难分难舍。
过得良久,孙道伦忽然想道:“也不知我那人间躯体现下怎么样了?”本是想想而已,却没想到忽然感到全身一阵酥麻,眨眼之间,眼前光景却已大变!孙道伦大吃一惊,腾地坐了起来,才看到自己竟是回到了人间,枕边米兰香仍旧在静静渗出香气。
这一下却可怜了梦怜,本是甜蜜地枕着丈夫温存,哪想到他会生生消失不见。梦怜失望之余又有了几分惊讶:凡人与梦界贵族通婚交合后,便不能回转人间,这是古之天理,然而孙道伦这一遁去……“对了,定是米兰香起了作用。”她想到这里,不由脱口而出,又低声自语道:“是了,官人他惦记凡尘之事,有了米兰香便可以返还了,这可好得紧。”原来,梦怜昨日就觉察孙道伦有时似乎面有忧色,便知晓了他的苦衷。现在二人已然结合,夫妻一心,自己为丈夫一想,便觉得这样在丈夫梦中相会便就足够——要让夫君在凡间作个傻子呆子,自己也是于心不忍。想通这一环,梦怜转惊为喜,当下便起床悉心打扮,等候丈夫何时能再度入梦相会。
孙道伦回到凡间,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几日未曾进食,腹中空虚,全身乏力――饶是如此,相思之病却已好了――便想出房找寻食物。开了房门,恰巧见有一下人前来。那人见得孙道伦出门,喜道:“少爷病好了!少爷病好了!”
孙道伦皱眉道:“小洪不要喧哗,快去吩咐厨房弄点吃的来,少爷我饿得不行。”
那小洪应道:“是是,少爷,没想到李寨主那人参汤还真是管用,少爷只服了一碗,一觉醒来病便好了……是了,我这就去吩咐厨房准备饭菜,呵呵。”说罢乐呵呵地小跑而去。
孙道伦心中知道自己病已痊愈,却不是那参汤效用,隐隐想起梦中春意,不由微微一笑。
不久后孙道伦面前已是有了一桌酒菜。孙道伦放开手脚大吃起来。人逢喜事精神爽,孙道伦胃口也是格外得好,除了觉得这酒实在不如梦中佳酿,这顿饭也是吃得煞是舒坦。
酒足饭饱,孙道伦想起这些时日来的奇遇,真觉得难以置信。想当日那老道说的话和那十六个字,什么“大难不日将至”云云,却是没有一点迹象。他细细想来,心道:“老道说‘桃林深处,前路可期’,莫非我已经入得桃林,避了那‘大难’?若是这般,便最好不过了。”想到这当,一时兴起,取出私藏宝剑,舞将起来。
舞得片刻,只觉得浑身畅快无比,每一个毛孔仿佛都在呼吸吐纳,于是他步伐愈加轻盈,纵情狂舞,一招一式,很是好看。
孙道伦之父几年前由于妻子过世而郁郁寡欢,终是旧疾复发,一命呜呼。孙道伦当时不过十二三岁,纵是从小少年老成,也经不住这痛失双亲的打击。当时他正值钻研武学,闻得噩耗便奔到野外,狂舞木剑,然而心情悲痛,再动气舞剑,却是气血相冲,昏死了过去。后来他回复过来,小小年纪子承父业,在父亲生前好友们辅佐下忙于家族生意,纵然是买卖上有了喜人成就,也没得机会再次舞剑抒怀。因而这回舞剑,乃是多年来头一遭。然而同是舞剑,心境不同,感觉差异竟是如此之大,孙道伦不禁暗暗感叹:“还道多年不练,剑艺都给忘干净了呢,没想到……”这是又想起父母亲来,又想,“爹、娘,孩儿荒唐可笑,却在梦中娶了媳妇儿啦……”
时至正午,孙道伦吩咐下人道:“下午我要去浊云寨感谢李寨主一番,你们备车罢。”午饭时他便想起,若不是李占奇前来宽慰,他兴许现在还躺在床上受那病痛折磨,哪会有此番奇遇,所以决心下午上面道谢。
这李占奇的浊云寨离孙府不算很远,约莫半个时辰,孙道伦已经坐在浊云山寨之中。李占奇道:“老弟大病刚刚好,这番折腾可不好。”
“小弟得以痊愈,哥哥不必担心。今日是无论如何要来谢谢哥哥的,哥哥的高丽人参着实有效。”
“哈哈哈哈……”李占奇大笑道,“那你还得感谢一番林阳城的刘财主,要不是他恰巧去关外办货回来,老弟可不知要病倒何时喽!”孙道伦也是大笑,道:“却不知这刘财主又哪里得罪了哥哥?”
“这个死命财奴要是有半点老弟的做派,也不会惹祸上身。”李占奇愤愤道,“哥哥手下有一弟兄,家中有个妹妹。一日这位弟兄哭着来报说那刘鸟人强抢民女,派人将其妹妹掳去霸作小妾……后来得知这鸟人哪天要去林阳城外接验关外运来的货品,哥哥我一不做二不休,财货两收,还令那刘财主放还了霸占民女,才出了一口恶气。”
孙道伦拊掌道:“实在是精彩万分,这刘姓财主欺善怕恶,可恶之极,着是该教训教训。不过要我去谢他,那却是万万不愿的。”李占奇大笑,点头称是。
二人相谈甚欢,不过孙道伦对于梦中之事自然是只字未提,倒是李占奇说得许多江湖趣事,两人欢声笑语,半日时光过得极快。这时说起江湖上闻名的剑客轶事,两人话题便又转到了功夫武艺之上。
孙道伦道:“哎,小弟资质平平,这辈子怕是都与这热血江湖无缘了。”(翠微居小说)
“老弟这话说的,我看老弟一招一式倒还是有模有样。”说着站起身来,伸手拉住孙道伦,道,“来,哥哥陪你耍耍剑!”
孙道伦知道拗不过这倔强的兄弟,也就默许下来。两人到了练武场,有喽啰举上兵器。李占奇笑道:“老弟,动手罢!”孙道伦拱手道:“哥哥见笑了,小弟久不练习,手可是生疏了,还盼哥哥手下留情。”
李占奇低笑两声,道:“老弟切莫谦虚了,来罢。”
孙道伦以前也和李占奇比试过,不过那李占奇都是看着兄弟情谊,有意让着作弟弟的。孙道伦深知这点,但这虽然不是真正江湖人士切磋,其中趣味,倒也深远。孙道伦正色道:“那末哥哥看剑了!”随即举剑刺去。李占奇退让两步,侧身躲过剑锋。孙道伦抢下身位,一招“峰回路转”,直取对手颈部。李占奇反手格挡,却听一声脆响,只觉虎口一震,心中一惊:这孙老弟何时有了这等力气?当下退得半步,又挡了两剑,甚是奇怪,便道:“孙老弟吃那参汤,还增了不少气力嘛!”
孙道伦浑然不觉,只道哥哥又在赞他,哄他开心,便道:“哥哥说笑了,要真的能增长气力,我倒真想去谢谢那刘财主,向他多讨些人参来吃吃。”
李占奇哈哈大笑。二人拆得数十招,都觉尽兴,便停罢手来。李占奇常有练武,气息平常,不足为怪;那孙道伦久未练习,又是大病初愈,现今竟也是面不改色。李占奇看在眼中,更是添了几分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