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最终又见面了……不是吗？要不然也就不会有现在这么疯狂的张晓佳了吧？”当我听到张晓曾经竟然可以爱上一个孤儿和流氓，深受感动，无论她是出于同情还是反抗她父亲的目的——至少不像现在这么糟糕，整天想着如何报复别人。
“张晓佳应该没对你说起过吧？”语凡故作惊讶地望着我。
“她跟我在一起从来没提过邱子明这个人，倒是有时提到你……说不是你死就是她死……”我冷冷地回敬语凡，毕竟现在真相渐渐大白了，他和张晓佳肯定有过一段故事，无论是爱还是恨。
“唉……我可是被她冤枉了，我跟她其实什么也没发生。”语凡装作无辜的样子说。
“这真是本世纪最大的笑话。如果你是无辜的，那么邱子明不也是无辜的？”
“对，事实上……我跟邱子明似乎都是无辜的。只不过中间出了些差错，我们就变得死有余辜了。”语凡坦诚地说道。“至今为止，我也没想通为什么邱子明会做出那样的决定。按理说是不应该的。”
“什么决定？”我逐渐好奇起来。张晓佳的故事让我内心升腾一股深刻的同情，尽管我还不知道所有的事实。
“他的决定就是……离开张晓佳。就在邱子明犯案之后，张晓佳竟然找到他了，并且发誓要跟他一起走，不管去哪里。她知道邱子明是不可能留在厦门了。邱子明竟然也答应了！”
“这就是他的决定？”
“当然不是。如果仅仅是这个决定，三岁孩子都能想通，我又怎么想不通。是他后来的决定。你听我慢慢说。”
于是，语凡又将二人之后的故事娓娓道来。
张晓佳选择了与邱子明一起去深圳。邱子明是被迫无奈，而张晓佳是心甘情愿。二个人在茫然的人生旅途中，义无反顾走到一起。
但是，邱子明在深圳也是没有生活来源的，他的钱与张晓佳从家里偷来的钱本来就不多，两个人坐吃山空，没过几天便花完了。后来邱子明实在没有办法，就跟他的一个狐朋狗友联系上了，那个人指点了一条快速发财之路，也就是传销。
别看邱子明在街上混了那么多年，论黑道手腕，他能摆平几个人，可是论头脑清晰度、判断力，他远远不及张晓佳。于是他贸然背着张晓佳外出从事传销。所谓传销不过是陷阱接力赛，一个人上当倒霉了，就拉另一批人进来，将倒霉转给另一个。可以他的才能，根本不能骗到几个人，除了他自己。于是，他又一次栽在陷阱里，将二人仅有的一点钱全部搭上去不说，还被人追讨债务。本来邱子明可以逃出厦门以躲掉讨债人，可是当初陷害他的那个朋友，竟然以向警方报警为要挟，逼迫邱子明就范。
他开出的条件就是让邱子明在深圳接一批重要的货物，然后送到厦门来。
邱子明走投无路之下，只好把实情告知张晓佳，并说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铤而走险，把东西拿了去厦门，因为他们身上没有一分钱，想逃跑肯定是寸步难行，想隐居也没了资本。张晓佳得知后，第一次发了火，她开始对身边的这个男人感到气恼，甚至离“家”出走过好几天。
直到第三天晚上，邱子明才在一个酒吧里找到烂醉如泥的张晓佳，她当时是不断埋怨自己，更后悔认识这个不该认识男人。邱子明听了，也顿时火了，二话没说把去厦门的火车票丢给她，说现在她回家找父母认个错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张晓佳自然不肯。可是邱子明没有给她考虑的时间，第二天一早趁她还睡熟之际，就去了他朋友指定的地点，将该拿到的东西带走了，直接回厦门了。
“这两个人本来就不应该在一起。如果张晓佳这时候回头的话，也许还来得及吧。”我听了又叹了口气，为张晓佳命运担心起来。可是转念一想，这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张晓佳之所以会变成今日的模样，肯定是没有回家。
“说来得及可以，说来不及也行。”语凡模棱两可地说。“她其实是回去了，见了她父母，可是结局在她的意料之中，她跟他父亲决裂的一天终于来临了。”
“是他们的性格，还是因为他父亲过于期待了？”
“两者兼有之。他父亲张常威，身上有所有那个年代老教授的脾气，在女儿大逆不道与人私奔之后大发雷霆，觉得颜面尽失。更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宝贝女儿竟会跟一个毫无前途的小流氓同居。所以在张晓佳落拓归来之时，他冲上去就是两个耳光，把张晓佳唯一的退路也给粉碎了。”
“这个悲剧，是新旧时代交替必然的产物。上一代的人总要蛮横控制下一代的思想，殊不知，对于人类而言，唯有思想与感情是无法禁锢的。”我若有所思，若有所感。
“他是禁锢不了张晓佳的思想，可是他禁锢了自己对于女儿的感情。其实他是爱自己的女儿的，要不然他不会在张晓佳再次失踪之后一夜急白了头。他对女儿的爱，好比是笼中鸟，思想就是铁笼子。笼子死也不肯放掉这只鸟，他以为鸟在笼子里才是最安全的。”语凡拿起一张照片，兀自看了几眼，随即轻轻放在桌子上。
“这是人类无法完美解决的难题，人性与思想，总会交锋。”我拾起照片，上面是个苍老的男人，“这是你父亲？”
“不，是张晓佳的父亲。他前年去世的。当时张晓佳和我正在成都周旋。我是后来派人探望张父时才得知这个消息。所以有了这张照片。”
“你刚才说张晓佳再次失踪，她不是应该到东亚集团里来吗？”我突然问语凡。这里似乎还有个我不知道的信息。
“对，她是来这里，可是对于咫尺天涯的老人家来说，她也是失踪了。自从她来了，就再也没去看过他们。”语凡叹了口气，“张晓佳的个性就是这样，一旦被伤害，她是绝对不肯回头的。”
“那她是怎么来的？”
“还是因为邱子明。原来逼迫他那朋友，故意利用邱子明来冒险，所以他对搞传销的朋友打了招呼，要想尽办法将邱子明套住。”
“冒什么险？”我感到这个故事又有个真相即将暴露出来。背后是副阴险的嘴脸。
“他朋友的名字就在你看过的名册上。他就是东亚集团的人。”
啊！原来是这样的！
后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被我推测出来了。邱子明带了毒品回来，他朋友给他两条路让他选，一是投案自首，不过威胁他那样的话，他就不会活着见到明天太阳；另一条路就是加入东亚集团，从此为他卖命。
这也是东亚集团扩充人员的方式之一。东亚的人各自都有别人的把柄，谁进了监狱都不会吐露半分。不过这个陷害邱子明的男人，也在邱子明将真相告诉语凡之后，“莫名”被警察抓捕归案，并受到法庭起诉，判了10年有期徒刑。直到今年的年底才将刑满释放。
可能他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这个背后主使就是王语凡，一个警方的暗探。语凡这么做，是为了两个人，一个是邱子明，另一个就是张晓佳。
尽管如此，语凡也阻止不了下一步悲剧的延续。张晓佳被扫地出门，马上联系了邱子明，她当时最可信任的人就只剩下他了。
于是，邱子明又将张晓佳拉了进来。说实话，邱子明这么做内心是极其痛苦的，对于一个自己动过感情的女人，明明知道是火坑还拉进来，无异于在火上煎熬。可当时实在是没办法了，只有东亚才能给予张晓佳所需要的一切。她的物欲，她的任性，只有在这里才不会被任呵责、禁止。
“后来是不是连邱子明也背叛了她？”我死死盯住语凡，期望得到我最想知道的答案。
“你问的恰恰是我也不知道的。”语凡也直视我的眼睛，“我见到只是生活的表面。在邱子明拉了张晓佳进来后不久，他们的矛盾日益爆发，直至有一天邱子明突然跑来找我，让我借钱给他，然后就人间蒸发了。只偶尔过年过节给我发电子邮件、写些简单的信件而已。”
“那这真的没人知道了？”我有些失望地抱怨。
“这个谜底除了当事人，我想谁也不能揭开。可是，现在张晓佳早已不是以前的那个女人了，身负几条人命，还携有枪毙几次都不够的毒品，我想救也无能为力了。你也要小心，在她没有抓住之前，她随时会回来找我们的麻烦……”王语凡站起身，将酒瓶和瓜果皮屑全部推到地上，存心让我不好收拾。让我想骂也懒得去骂，他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她找我麻烦干什么？我又没得罪她……”我耸耸肩，准备关门送客。
“你没得罪？你贱大家都知道，否则她也不会找你玩，我身边除了你还有很多她能利用的人。和她上床而又跟别的女人有暧昧的话，你就等着她的报复吧！”王语凡大笑而去。
“神经病！”我重重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