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已是傍晚,手中的照片被射进窗户的夕阳染上一道淡淡的血红,张晓佳、王语凡、孙玄以及这名精壮男人,在这片血红里显出一种种可怕的表情。王语凡因仇恨而双目瞪圆欲裂,原本合上的嘴唇,突然之间张开满嘴锋利牙齿的大嘴;张晓佳因疯狂而脱下衣服走出画面,在夕阳的照射下跳下窗户,却没有尖叫声;孙玄和精壮男人莫名其妙地在照片里掐起架来,最终孙玄被掐死……
幻象一幕幕,惊悚而诡异。
“你来了……”王语凡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可能我看照片时太专注了,没听到他开门的声音。他马上看到我手中的相册,冲上前将我推倒抢回。我被这一突来的举动吓得目瞪口呆,而王语凡也紧张得全身颤抖,愤怒盈眶。
不一会,他终于冷静下来,有些谨慎和郑重地将相册放回到我手上,更向我道歉:“对不起,这东西对我太重要了,所以我才会……”
“大家都是兄弟,说这就见外了。我很好奇,很想知道你喜欢的女人是谁……”
“站在我左手方的第二个,张晓佳的左边。”王语凡放下随身携带的黑色小包,扯掉领带之类的束缚,从冰箱里拎出一箱啤酒准备大喝特喝。无论如何这次我是不能喝了,再喝得忘事了白雪还不要杀了我,所以我只好推开他递来的啤酒,转而仔细打量照片上王语凡的女人。
的确是个极品尤物。小巧细长的脸蛋上有一双大大的眼睛,黑色薄丝外衣衬托了她完美的体型,一缕刘海逸出轻飘在额头边。单薄的嘴唇上光滑的色彩反射到照相机镜头上,产生点点光晕。可是从照片上看来,这个女人的眼神全部集中在精壮男人微秃的头顶上,对于身边的王语凡几乎可以说是冷漠,虽然她稍有斜视是冲王语凡微笑,可更让人一眼看出这是出乎王语凡一直盯着她看礼貌的回应。
“可是这个女人似乎对你并不十分上心……”我说出内心的想法,因为是兄弟也没顾及那么多。没想到却让语凡的脸庞肌肉痛苦地痉挛了一下,他猛地仰头灌了一口酒。
“她原本是我的最爱,后来成了老头子的情人。”王语凡平静地说,可给我的震撼却是极其强烈!以他的魅力竟然有女人弃他而去!要知道照片上的王语凡可是二十四五岁的风华少年,人长得俊,腿也没残疾……他的老头子竟然能有如此大的魅力,可以从他身边掳获爱人的芳心。
“因为你父亲的钱?”我找出一个比较合适的理由来圆场。
“也许吧……张晓佳在未认识你的前一个礼拜给我发了一封邮件,告诉我是她设计让人追杀我,害得我右腿终身残疾。从她话里我发现一个很有趣的事实——我那可爱的前女友赵婉秋正是我的悲剧产生的罪魁祸首……”
我简直有些不敢相信,但在语凡沉重缓慢的追忆中,我又不得不相信这一点。王语凡之所以会两三年沉沦在成都酒吧、之所以会游戏于女人中间、之所以颓废不堪,与这个女人有着莫大的关联。赵婉秋之于王语凡正如夏黎之于我一般,我们都命运不可避免的捉弄下,渐渐失却了原有年轻的心态和激情。如果说张晓佳是朵变异的恶之花,那么赵婉秋则是一朵令人难以靠近、难以捉摸的野玫瑰。
如果要说清楚这一切,恐怕还得从语凡的身世说起。万事都有根源,无源则无流。如果不是王语凡的父亲造下种种孽因,哪有后来的不息纠缠?在王语凡的阐述中,人生又一次向我展示了它的奇妙和残酷,人在错综复杂的丝网中若是苦苦沉迷于欲望的追逐,势必产生恶行,进而造成恶果,几代人相互之间的纠葛影响,一直延续下去,直到这些人灵魂和肉体的彻底消亡。
在听完王语凡的故事之后,我仿佛看见人生幻化成一件妖艳的袈裟,充满无限的诱惑,它似乎能满足我们的一切欲望:长生、金钱、权势……但最终这件袈裟却紧紧缠绕在沉迷的众人身上,永世不得脱下……
闲话少说,我们还是一起来看看王语凡的父母离奇的恩怨情仇吧。
语凡生在厦门,他的父母是在澳门结的婚。他父亲王安顺是上个世纪70时代澳门黑社会团体‘庄记’的成员,团体的老大外号白乌鸦,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白乌鸦干掉原先香港的“和记”的大哥后避难澳门,又在当地黑道的帮助下,兴建了‘庄记’。表面上做的是钱庄放高利贷的生意,暗地里与香港的清帮、洪兴等黑道名牌勾结,倒卖军火、毒品,还顺带干上了贩卖人口的勾当。
庄记的毒品从泰国、缅甸、柬埔寨等地运来,然后转销大陆、台湾、香港以及更远的美洲、西欧等地。军火来源有的是从泰国、柬埔寨等地买来,有的则是派人从台湾军队那里购买,之后是转运销售到其他动乱的地区。人口贩卖主要是通过派人深入大陆与台湾省境内,以欺诈、抢夺、非法买卖等各种方式,将未成年的少女强行带到澳门或香港。
这些无辜的少女有的是卖入歌舞厅、饭店当低级佣工,有的则被组织起来强迫卖淫。大多数少女因无法忍受惨无人道的摧残虐待,活不上两三年就含恨而终了。在军火、毒品两项“主业务”遭到严厉打击之时,贩卖人口就成了他们获取暴利的最大途径。因而,在这个犯罪集团未被消灭之前,曾有上千名少女惨遭非人虐待,澳门当地人的年轻女性也难逃此劫。王语凡的母亲柯朵就是被王安顺贩卖的少女之一。
柯朵的老家是山西大同,于1971年8月被庄记的犯罪嫌疑人王安顺、阎七从一个神秘的村庄弄出。当时她只有17岁半,天生丽质落落大方,因此被卖给了澳门一家赌场的老大“黑虎”。不料黑虎派去接柯朵的人被不明来历的男子打死,柯朵也被抢走。
这个男人是谁?不用说就是王安顺。
王安顺与柯朵的相遇,从他与阎七开车进抱鞍村那一刻起似乎就注定了。他们是奉了白乌鸦的命令,来大陆山村“采购鲜货”。这个抱鞍村并非等闲之地,相传前几朝战乱时,不知道是哪位皇帝被叛军打败,躲进了这个叫狼牙村的地方。追兵在际,皇帝万分着急之下,正巧一个老农不知从哪弄来了一匹野马献给这位主子。马好是好,却没有马鞍,这对于养尊处优的天子来说可是不小的挑战。于是天子就派还跟随他的三两个文官到处找马鞍。事有凑巧,在这么个偏僻的小村竟也能找到一只破旧不堪的马鞍,虽不雅观,但总算也齐全了。于是天子高兴地将破马鞍垫在屁股底下,屁颠屁颠跑走了。后来,此村觉得沾染了天子祥气,于是改名“抱鞍村”。
时光流逝,风云急转,转眼到了共产党与国民党争天下的历史时空。“西北王”胡宗南落荒之际也来到此村,为了确保安全,他的警卫连在村口及其周围设下众多机关,机车一来准是落坑扎胎,外人来了也大多掉进挖好的陷阱。后来蒋介石把胡宗南调走了,有30多个逃兵贪生怕死,就留在这个抱鞍村隐姓埋名,烧毁一切能表明身份的东西,杀光村里男人,各自挑了女人,过上了清贫安宁的生活。
王安顺来到这个村庄已是二十年之后。当时全国上下正陷于一种疯狂而不可自拔的集体癫痫症,下面批上面的,下面相互对着干,举目眺望满国尽是红卫兵的天下。所幸的是,抱鞍村恰恰是因为太偏僻了,又因有机关陷阱,村里几乎从没被人发现;仅有的几个误闯误撞的市井小民也惨死村口,所以这一动乱几乎没有影响到他们。那些“党国”的逃兵怕被共产党查到,就不敢占山落草,相反怡然自得地与世隔绝。也正因此,抱鞍村始终摆脱不了贫穷、粗鲁、退化的厄运。
二十年的休养生息,让抱鞍村的人丁很快发展壮大起来,其间女人们的贡献是功不可没。女人身上的两只奶子不光满足了那批胆小男人的生理需求,也哺育了抱鞍村庞大的下一代——之所以是庞大的,就是因为那些男人胸无大志,于是在家埋头苦干。说也奇怪,这个村子极少出男孩,一般人家前四胎都是女儿,只有极少数的逃兵生下的是带鸡鸡的。可见天理轮回报应不爽,所谓士兵有士兵的命,不死在战场上,便死在自然的香火断绝中,更何况他们霸占村庄时犯下了滔天的罪行。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70年代,这些逃兵的连长为了解决男丁稀缺的重大“社会问题”,经过多日的苦思冥想,终于有了个非常高明的提案——将村庄还原到原始社会阶段,可以一夫多妻,也可以一妻多夫,中间允许有交叉,以适应形势,增加生出男孩子的几率。说白了,就是任何男人看上某女人就可以去睡她,任何女人看上某男人了也可以和他自由交配。
但为了维护繁衍的正常,他制定了三项严格禁令:一、睡觉要自愿、公平;二、有直系血缘关系者,不能睡;三、同姓之间禁止婚配。于是乎,在心理上失败的男人们,开始将生存的环境也改造得荒诞不经。
所以,当王安顺与阎七开车掉进村头的陷阱,被女人们打捞上来,可想而知那是何等的场面!由于与外界隔绝多年,50年代之后的那些女人们从小便没受到任何教育,一切都听从本性的发展,天真、淳朴、活泼、善良,当然,也包括本能的不受压抑的性需求。除了被上一代的老男人搞过的半老女人,其他的年轻女子还是人事未经,所以对于陌生男人的出现,抱了极大的好奇心。从数量上说,那些单纯的女人是多数的,因为村里的男人们大多是50岁以上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像野人般狂歌载舞的年轻女人们将王安顺、阎七手对手腿对腿,像绑猪一样绑在横木上,挑着走了几公里后进入村庄,随后便将他们丢进了猪圈,然后聚集在一起商量如何处置二人。
王安顺他们担心极了,以为这次必死无疑,于是吓得屁滚尿流。可是,没想到当晚就有人招待他们吃了顿粗茶淡饭,然后竟然各自给了个女人和他们睡觉。两个杀人不眨眼的恶徒突然遇上这种好事,大半天没反应过来,白眼珠转过来转过去,脑袋想破了都无法参破这些野人的用意所在。他们简直怀疑自己是身在梦中,然而,当骑在他们身上的女人宽衣解带主动和他们交媾时,方才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