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突然停下了——也许并非突然停下,而是我沉浸在往事里,一时没反应过来。“秋陵酒家”到了。
说是酒家不是酒店,是因为它的规模不大,只有二百平左右。顾客却很多,店门外摆了很多高档车,风度翩翩的男人和拥有华丽衣裳的女人相偎依而入。据说这家店的女老板很有些故事,三十几岁,两年前从国外回来找未婚夫结婚,结果未婚夫早和一个大学女生结了婚。女老板毕竟是在国外呆过几年有点见识,只身一人跑到未婚夫那里给了狗男女各一个耳光就走了。说走也没走,她还是留在成都,开了这家酒家,不为赚钱只图成都生活滋润。成都是个享乐的城市,要不怎么有人在书里喊:成都,一座来了就不想走的城市。
进了酒家问了吧台小妹有没有一个叫陈雯的小女孩在这里,吧台小妹龇牙露齿地阴笑道,在,在,202包间。于是我跟小妹随便聊了几句,比如夸她可爱、漂亮之类的话就走了,小妹听后乐得嘴都合不拢,说帅哥你逗我哦。
也许有人不信小小的秋陵酒家怎么会有包间?还需要特别订房间?这就是女老板的特色和品位所在,她不图赚钱因为她有的是钱,她的酒家因此装修得很豪华也很古典。橙红色的灯光笼罩在整个酒家前厅,悠扬而舒缓的音乐将人引入幽幽冥思和情意中。秋陵酒家平时客人很多,当然需要提前订房。她还有个怪癖,就是不喜欢的人无论怎么样她都不会让他进来,只要是对脾气的人,不收钱她也会很热情地招待。一般而言,这家酒家招待的人以情侣居多,可能这是女老板感情受挫,想从现实中寻找真情的心理有关。这和我以前的想法有些相似,一直想找个美女朋友而不得,于是就想到某知名音乐学校去工作,当个保安整天对着往来不息的美女人流,口水止不住地流……
所以,陈雯必然是和这个女老板十分投缘的人。女老板看上的人应该很有品位,这又加深了我对陈雯的印象。
走到202包间门口,里面传来圆润悦耳的歌声,仔细听听,不是陈雯的,也不是唱片声音,那是……我推门而入,发现陈雯坐在门边的棕色沙发上看着包间中央的女人唱歌,她自己穿了粉红衬衣,下面穿了淡紫短裙,大腿包裹在保暖裤袜里。唱歌的女人个头不高,可能只有1米55左右,打扮很是典雅,长发披肩额前两边各有一缕发髻飘逸在脸边,张开的嘴唇上没有鲜艳的口红,而是润唇膏,在朦胧橙红灯光下发出幽然的光泽。见我进去女人没有停下唱歌,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陈雯拉了我的衣角坐在她身边。
一曲终结陈雯给我介绍这个女人,名叫卫心娥,是传说中的女老板!
“您好,我叫水华,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我马上伸出手和卫心娥握手,她也大方地伸手一握。她的手很滑很嫩,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幽幽飘进鼻孔里。
“我当然要关照你啊,你跟陈雯以后多来,不收你钱!”女老板爽快地笑起来,还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看我和陈雯,将陈雯看得很不好意思,于是她马上插入对话。
“卫姐,你又在取笑我了!他有女朋友的,等会就过来!”陈雯不好意思地看着我,“白雪师姐什么时候过来?”
“不知道,她接了个短信就过去了,神神秘秘的也不告诉我,估计跟老情人见面去了吧。”我开玩笑地说道,说完马上看了看卫心娥报以歉疚的一笑,我担心刚才的话是否勾起她极不痛快的往事。不过卫心娥倒是毫不在乎地回应了我的眼神,无所谓地笑了笑。
“那你们两个不正好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了吗?”卫心娥突然冒出这句话让我始料未及,按理说她应该很痛恨恋情的背叛者,怎么……于是我疑惑地看向她,她早已没看我,而是漫不经心地用左手抚摸戴在右手食指上的银色戒指。
“卫姐……”陈雯撒娇地跺了跺脚表示不满,卫心娥连忙说好了好了我出去了,让你们两个享受二人世界,于是带上门出去了。关门后一股清风将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吹了过来,让我浑身处于一种极度舒爽的享受中。
“哎,你刚才那样说不怕我告诉白雪哦?”陈雯坐在沙发上拿着麦克风挑衅般看着我。我老大不客气地坐到她身边,故意将她往沙发那头挤,她装作很厌恶的样子连呼讨厌却不避开,任由我贴在她的身边,只要稍微一动我的右手胳膊肘都能碰到她的左胸。
“怕什么!你告诉她吧,她跟我分手了我就纠缠你,谁让你乱嚼舌头坏我的好事的?”我坏笑着转向她作出一副要非礼她的样子,陈雯吓得马上站起来,躲得远远的,然后蹲在点歌电脑那边选歌。她的上衣有些短,蹲下之后露出臀部以上白净的皮肤,甚至连白色棉质内裤都露出一角。
陈雯一边选歌一边鄙视我说:“水华,没想到你真的是这样的人,当初张晓佳跟我说你怎么样怎么样的时候我还不相信,我当时在想,在密码课上得到难得夸奖别的老教授的表扬、那么拉风的男生,怎么会是色狼,现在我才彻底相信了……”说完还转过头冲我连作鬼脸。
“我怎么了嘛,怎么就成了色狼了?”我叫起冤来。
“怎么了?瞧你一进来看卫姐那副色迷迷的眼神,把人家都吓走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真后悔认识你这样的朋友……”陈雯选好歌,拿住麦克风走到我旁边,却迟迟不落座,只是在包间中央走来走去在等音乐响起。
“额……这个我承认……”我无语……我的心思她不会明白的。我对卫心娥的兴趣仅仅停留在她过去的故事上,对这个现在已经深藏起来的套中女人则没多少欲望。“哎,跟我说说当初张晓佳到底怎么跟你认识的,又跟你说了哪些话。”
“这个有什么好说的?”陈雯鼓囊了一句,看到我急切的目光后她才有些不情愿地告诉我,“我和她的认识是在那天去你家的时候,我见她当时正在你家大门旁边低头弯腰看锁,很奇怪的样子,就问她做什么,她说锁坏了要找人修……她看到我怀里抱着小坏就很惊讶,当时我也不知道小坏被她收养过的,不然我肯定要感谢她;她问我是不是来找你的,我说是,然后她没说什么就走了……之后在你到师姐的公司之后,在我住的楼下碰巧看到她,她就拉住我非要跟我说你的事情,当时我好讨厌你她还一直说……最后还要我将小坏给她玩一个晚上,然后就是收到你说想和我交个朋友的密码……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来,你当初为什么要否认给我写过密码信,敢做不敢认!”陈雯气鼓鼓地一屁股坐在我旁边,不管音乐已经响起来。
果然和我当初猜想的情况差不多!果然一切都是张晓佳的所作所为!非要将一个单纯的陈雯送到我身边,加剧我和白雪的矛盾,她没想到我和白雪很好地处理了这尴尬的事情,显然她小看我了。她这么做的目的也许是想对我进行试验,看一个男人面对两个美女是如何选择的,是坚贞地选择一个呢,还是与一个柔情蜜弥又与另一个藕断丝连——太小看我的人品了吧,怎么说我也不会一脚踩两船的啊!
唱完歌出来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白雪还是没给我电话。陈雯急了就让我联系她。我就联系,但是电话一接通马上就挂断了,短信发过去也是一去不回。
“见鬼!她不会是出事了吧?”我悻悻地说了一句,有些担心起来。
“不会的,也许她正忙没时间接,或者手机丢了呢……要不我们再等等?”陈雯好心地安慰我。我无所谓地耸耸肩,从隔壁203包间微微敞开的门缝里,一道细小的光线照射在陈雯的脸上,我看到她忧虑的神情:眉头紧皱,双手交握在一起。
我笑着拖着她的胳膊走到大厅里。
“不用等啦,我都没告诉她我们在这里……”白雪的神秘赴约让我心下不安,同时她的沉默也让我有些愠怒,于是要抢下陈雯的手机不让她打给白雪。陈雯打开我的手,跑到大厅里面去打。卫心娥坐在吧台旁边看着我们笑。
陈雯打电话的时候我无所事事地站在吧台附近,看着玻璃门外的黑夜,偶尔一辆轿车经过打破了街上原有的平静,片刻之后再次宁谧的空间让人不禁联想到王家卫的电影——纯正的生活,无言的表达。凝神间,隐约听到很熟悉的手机铃声,蛮好听的,是S.H.E的《不想长大》,响了好一会,似乎是从203包间传过来的。过了一会手机铃声又响起来,不过这次比上次清晰,似乎接电话的人走了出来。
“喂,陈雯啊?不好意思,今晚我身体不太舒服躺在床上看电视呢……你跟水华说下,让他不用等我了,晚上我就在家里睡觉。”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同时我想起来,《不想长大》正是这个人的手机铃声!是白雪!
她在撒谎!她到底是和谁在一起?!
大厅和包间区隔了一道墙,所以我们看不到白雪。
陈雯很惊讶也很紧张地跑到我身边,捂住手机话筒,眼睛不住地往203包间的方向瞟,轻声对我说:“她想跟你说话……”
我就感觉一股血液一下子冲到脑门,脑袋里轰鸣作响,我有些失控地将陈雯的手机往地下一扔,然后马上向203包间跑过去。陈雯都没心疼手机一下子从背后抱住我,不让我过去,估计她怕我闹出什么事。我使劲地推陈雯,想要将她推开,却不知这女人怎么回事,昨天还是纤弱无力的,现在竟然变得力大无穷,死也不放开。难怪有人说女人的爆发力是惊人的!
“陈雯,你给我放开,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我吼叫起来,估计整个酒家都能听到,包括203包间旁边的白雪,只听那边传来“啊”的惊叫声,然后就是门重重地被关上了。正当我准备转身全力推开陈雯时,卫心娥缓缓地走了过来,什么也没说,“啪”地甩我一个耳光,脸色铁青地指着我。
“陈雯,放开他!让他自己解决,这事你帮不上忙!水华,是个男人的话就去踢开那扇门,坏了我不要你赔!”
我和陈雯都被她的突然举动吓得一愣,随即两个人都松开了。然后我立马冲过去,一脚踢开203包间,只见白雪吓得跌倒在沙发上,一个男人立马站起来喝问“谁”,见到是我之后又一副淫荡的表情坐了下去;眼神里尽是挑衅和鄙视……
我看了看白雪,二话没说就拖起她往外走,她的身体几乎是在地上软弱无力地滑行。拖出门口,白雪似乎怒了,勉力站起来咬住我的肩膀,痛得我回手就想给她一个耳光。但当我回头看到白雪泪眼朦胧的眼睛和包间里吴城那副丑恶的嘴脸,我怎么也打不下去,却哀求起来:“白雪,求求你,有什么事咱们回家说好吗?”
白雪挣出我的手,内疚地盯着被她咬出血的肩膀,随后坚定地摇了摇头,以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决绝而又绝望的神情对我说:“算了,水华,你根本不了解我,也不信任我……”说完,两行眼泪汹涌而无力地流出,白雪就那么怔怔地看着我,看着我……任由泪流满面。
恍惚间,我似乎感到自己无力地瘫倒在地,看到吴城拉着白雪走过我的身体,白雪一直看着我,而我却无力挣扎,更不能反抗!
大概过了两分钟,但是在我看来却犹如一个世纪那么长,卫心娥和陈雯从墙那边走了过来。见我瘫倒在地,卫心娥一副不屑、鄙视的表情,陈雯却连忙跑过来蹲在我面前,连连推着我,摇晃我,问我是不是被打了,严不严重……
我笑着告诉她,我没有被打,只是,只是我见到一个死去很久的幽灵,她的眼泪将我迷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