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年1月18日,举世瞩目的巴黎和会终于在凡尔赛宫镜厅拉开了帷幕,法国人的这种安排可谓用心良苦,要知道1870年德国取得普法战争胜利并统一德国后德皇曾在此举行加冕仪式,此举可算半个世纪前的一箭之仇。
除了战败国德国、奥地利、匈牙利被排除在谈判之外,俄国也因为与德国单独媾和同样被踢出局,其余来自个协约国的近百名代表参与了谈判,但谈判桌上从一开始就被英国、法国和美国这三个强国所主导,毕竟谈判桌上的声音还要靠谈判桌下的国家实力来支撑。
事实上早在巴黎和会之前,法国、英国和美国已经表明了对和会的不同目的。法国为战争付出的代价是异常巨大的,500余万军民伤亡,而且西线战场绝大部分在法国。这些地区在战争结束时,除了堑壕就找不到像样的建筑了,因此法国希望能取得德国工业的控制权以补偿自身损失。这点在战争结束后就被法国政府付诸实施了,其军队迅速控制了鲁尔工业区的重要城市如盖尔森基兴等,造成大批居民无家可归,同时法国将该地出产的煤通过铁路运至法国。德国铁路工人组织了罢工以对抗法国占领者,其中约200人被法国当局处死。
法国总理克莱蒙梭要求德国对战争中法国的损失(包括人员、财产等)进行战争赔偿,并将其军力削减至不再对法国构成威胁,以使德国再也不能恢复到战前的政治地位,当众处死目前正在荷兰流亡的德国皇帝。法国收回阿尔萨斯-洛林,建立莱茵兰非军事区,由战胜国瓜分德国的海外殖民地。将德国军力削减至较低水平。同时他还希望签订封锁德国海岸线的秘密条约,以便法国能控制德国的进出口贸易。因为这些严苛的条件,克莱蒙梭也在与会期间得到了“老虎”的绰号。
美国的态度相对于法国来说是另一个极端,国内盛行的孤立主义要求国家及早从欧洲事务中脱身。在另一方面美国的经济由于收益于战争时期的贸易已经独步天下,因而政府倾向于安抚德国并保证平等的贸易机会并顺利收回战争债务。在战争结束前,威尔逊总统就提出了十四点建议,该建议比英法两国的条件都更宽松,更容易被德国民众接受。
美国民众普遍不希望再次发生世界大战,基于此威尔逊总统感到过分苛刻的条款会造成德国的复仇心理,战争将无可避免。因此他提出建立国际联盟以维持国际秩序,即国际社会提供保证以避免弱国遭到强国侵略,但欧洲强国普遍认为这种构想过于理想主义且不符合欧洲各国的实际。而且这种政策将会导致美国军事力量过分卷入国际事务。
由此,威尔逊意识到为了达到建立国际联盟的目的,他的十四点建议需要做出妥协,但他坚持“民族自决”政策,例如刚从一战后的德国和俄国中重新获得独立的波兰。同时他极力反对建立秘密条约,例如秘密军事联盟等。不过他同意要削弱德国军力到一个较低的水平。
而英国尽管其本土在战争中未遭战火,但仍有许多英军士兵在战争中丧生,因此英国国内广泛的民意仍希望严惩德国,但英国首相乔治希望在威尔逊的理想主义主张和克莱蒙梭严惩德国的主张中找到一条中间路线。也就是说,英国政府虽然支持惩罚德国,但在具体措施上较法国为轻,因为乔治认识到,一旦法国提出的条件全都得到满足就会成为欧陆的超级强国并破坏欧陆均势,这和英国意图维持一个均衡的欧洲的传统政策相悖。
在政治上,乔治本人在赢得去年大选时为迎合英国民众提出了德国需为发动战争负责的主张,同时联合政府中的保守党也要求严惩德国以保证其不再对英国构成威胁,所以乔治竭力主张提高英国在战争赔款以及德国殖民地的份额。同时乔治对美国总统伍德罗•威尔逊的“民族自决”政策采取了抵制态度,因为英国与法国一样有庞大的海外殖民地。
同时乔治清醒的意识到过于苛刻的条件会激起德国强烈的复仇心理,这对争取长期的和平局面不利。另外德国还是英国的第二大贸易伙伴,过分削弱德国的经济同样会使英国经济受损,而他和克莱蒙梭都认识到此时的美国已经成为经济强国,而且在未来也必定会成为一个军事强国,所以“民族自决”主张在和会召开时被二者刻意地忽略了。
乔治的主张可归为如下几点:保证英国的海上霸权,瓜分德国海外殖民地以加强英国;削弱德国军力至较低水平;德国进行战争赔偿但不可过分以免激起德国的复仇心理;帮助德国重建经济。
除了这三个有足够影响力的大国外,与会的其他国家也有着他们各自的算盘,比利时的意见与法国是一致的,日本希望以协约的形式巩固其在战争期间获得的太平洋岛屿的合法性,波兰的胃口更大些,这个新生的国家想要得到更多的德国及俄国的领土。
雨辰在谈判桌上也递交了一份由国会、总统和内阁联名签署的中方要求书,在这份要求书内,除了要各国承认青岛的回归外,还要收回各国在中国的租界,取消自1840年以来的所有赔款,收回海关税务权,并要求各国承认俄国乘拳匪作乱期间侵占的中国领土非法。
由于各方为了自己国家的利益争执不下,使这个和会一开始就陷入了纷争中。到了三月份的时候,这些争执让这个和会几乎开不下去了。最后不得不由五个战胜国:英国、法国、美国、意大利、日本的政府首脑和外长组成的“十人委员会”来主导会议的进程。
当巴黎和会陷入僵局的时候,中国的国内却涌动着一股暗潮。随着赴欧远征军的陆续返回,民众们对于欧洲战争的残酷也有了一个直观的认识,对于政府能否在巴黎和会中为国家取得利益也成为了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在上海南市的一家茶馆里,白斯文坐在一个小角落里,面朝满是灰尘的墙壁,看着墙上那已经斑驳的年画。桌上的五香豆还带着刚出炉时的热气,茶杯中袅袅升起的水雾带着茶叶的清香,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三天来这个不起眼的茶馆享受悠闲的下午了。
作为新成立的国务情报局的局长,他白斯文的薪水完全可以支付得起更奢侈的享受方式,但投靠雨辰前那段在市井中混迹的日子在他身上留下的烙印是如此之深,以至于他有意无意中总会怀念发迹前的日子。当然,白斯文来泡茶馆也不是全无目的的,最近他在收集民间对雨辰总统赴巴黎和谈的反应,本来这种不起眼的小事完全可以由属下代劳,但既然能同时泡泡茶馆,放松一下崩紧的神经,他何乐不为呢。
白斯文边吃着香脆的豆子,边喝着茶,他那双灵敏的耳朵自然也没有闲着,不动声色地收集着茶馆里各色人士的谈话。
“老王,你听说了没有,大总统去巴黎要把上海这茬子租界都收回来。你觉得能成吗?”
“当然能,大总统可是个能人,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把诺大个国家都统一了,还有什么办不到的?”
“老王啊,话可不能这么说,大英帝国的实力还很强劲,法国也不是好惹的。要他们放弃租界,难呐。还有,听说这次咱大总统和美利坚大总统混得挺热乎的,估计是要联合起来争取些好处吧,毕竟人多力量大呀。”
“李掌柜,你这就没见识了,听说议会要求总统与英法两国合作,放弃向英法两国索回租界的努力。”
“呯!”茶馆里突然爆发出刺耳的瓷器碎裂声。一个略显高大的身影从茶馆内飞奔而出。茶馆掌柜急得大叫起来。
“嗨!我说,你怎么砸东西啊!别跑,茶钱还没付呢!”
在众人的惊呼和指责声中,白斯文悄悄地用余光扫视了一下那个匆匆远去的背影。凭着他当年从事情报工作的经验,白斯文几乎可以肯定那人是个现役的军人,而且刚从战场上回来。是啊,随着一批批赴欧远征军的回归,军队中那原本已经被压下去的逆流又开始抬头了。从近日来的种种迹象表明,军人们之间的串联又开始变得频繁起来了,特别是那帮青年军人联合会的军官,四处活动很频繁,让白斯文不得不担心三年前的噩梦是否会重来。
白斯文用手轻轻敲了几下桌子,正思考着是否要把他那边收集到的情报透露给参谋总部下属的军事情报局。按理说,国务情报局有权单独处理国内的事物,但牵涉到军队的话就有些难办了,要想调查军队的人员,没有参谋总部的首肯几乎是不可能的。这倒是个麻烦事,特别是在那么多军队回国的特殊时刻,更不好办。
当白斯文正为如何调查军人活动而犯愁的时候,又一队运兵船驶入了黄浦江,靠上了十六浦码头。乘坐这批运兵船回国的部队是隶属远征军第一军团的两个师,共一万六千多官兵。三年前这两个师从同一个码头出发的时候,共有三万八千名官兵,经过了三年血腥而残酷的欧战后,最先出发的官兵中能活着回来的几乎没有,现在坐船回来的都是1917年后补充的新兵,,但即使是这些经历战争还不到十八个月的新兵,能回来的也不到一半。
船停稳后,士兵们按序列排着队走下船。当这些经历过无数血战的汉子们踏上了自家的国土后,很多人都忍不住掉下了眼泪。是啊,终于回来了,带着胜利的喜悦回来了,尽管很多人已经是缺了胳膊,少了腿,但比起那些长眠在法兰西的战友们来说,却是幸运多了。
任季墨斜依在船舷上,抽着他最喜欢的古巴大雪茄,看着岸上欢迎的人群。醇和的烟味让他那疲惫的身体感到了一阵轻松,他抬头望了望远处那有万国建筑博览会之称的外滩堤岸,心里轻轻叹了一声:终于到家了。
薛岳和杨杰不知什么时候从船舱里走了出来,也跑到了船头的甲板上,向岸上的人群挥手致意。任季墨瞧了瞧两人的兴奋样,走过去说道:“时候差不多了,我们也下船吧。”
任季墨带着第24步兵团的所有军官一起走下了舷梯。在乱哄哄的码头上,军官们声嘶力竭地约束士兵们的纪律,竭力将已经几乎散架的队伍重新规整好,带出码头区。任季墨突然发现他的24步兵团少了不少人,向身边的薛岳发问道:“我们团的人都到哪儿去了,他们应该在码头上集合的,然后去庙行的临时驻扎地的。”
薛岳拿出一份电报,道:“团长,靠岸前刚接到师部命令,我们团不在庙行休整了,而是转乘火车去南京。”
“其实是参谋总部的命令。24步兵团将在今后一段时期内驻扎在浦口,也就是津浦路的终点站附近。”杨杰插口补充道。
“什么,去南京。老子家在上海,还没来得及回家喝口水呢,就要跑到南京去。杨杰,你去告诉参谋总部,我有三年来累积的假期还没用呐,我可没空陪他们玩,我要去度假。有什么事,等我假期结束后,再说吧。”
“那24步兵团由谁来带,那个新来的副团长吗?”薛岳问道。
“按军队的规定自然是副团长来担当此任,但那小子是青军会的,所以薛岳你给我看着点,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话,直接给他来硬的,到时候责任由我来担。”
说完,任季墨头也不回,把薛岳和杨杰扔在码头上,大步离开了。杨杰摇了摇头,很感无奈地看着任季墨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把24步兵团调到浦口去是他的主意,主要是为了方便验证新的炮兵战术和步兵战术,但没想到任季墨连参谋总部的命令也不放在眼里,自顾去休假了。看来计划中向参谋总部的高级军官们演示新战术的任务只能靠薛岳和他自己两个人去完成了。
“走吧,杨杰。”薛岳招呼道。
杨杰苦笑了一下,回应道:“好吧,我们走,去南京。”
二月初,忙活了近一年的中国人准备迎接战后的第一个春节了。战争的结束让市面上的物资丰富了起来,原本要优先供应军队需要的东西,现在都流入了市面上,鸡蛋不再是奢侈品了,猪肉的价格也开始回落,甚至连几年来难得一见的火腿也现身了,那些挎着篮子购买年货的主妇们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战争终于结束了,国家也安定了,好日子不远了。
在徐州城外的一座小院内,张光麟正在屋里来回踱步。他要等的人还没有到,难道出事了,被发现了?不应该啊,知道他们计划的人不多,而且多为忠贞可靠之士,应该不会向外人泄露的。
“吱……呀……”木门被推开的声音传入了张光麟的耳朵,他心里不由一哆嗦,不由自主地把手枪拔了出来,深吸了一口气,偷偷地透过窗缝向外望去。看到走入宅院内的是青军会的会员沈子沫,张光麟不由的松了口气,将手枪插回了腰间。
不一会儿,沈子沫走入了房间,跺了跺脚,对刚坐下的张光麟道:“总算摆脱纠缠了,还好你没有走。外面可真冷。”
“纠缠?今天怎么这么晚,难道有变故?”张光麟警惕地问道。
“没有。哪会有什么变故啊。”沈子沫笑了笑,继续道:“刚收到参谋总部下达的命令,要第9步兵师立即去绥远驻防。正安排路线和车辆,所以来晚了。”
“哦!”张光麟轻轻吁了口气,他最担心的事根本就没有发生,他自己有些过于多虑了。
“沈上校,东北那边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沈子沫拿出一卷纸,边看边念道:“第1步兵师,也就是原安蒙军第一师,现驻防锦州,他们的师长是李贵,青军会的会员,已经同意到时候配合我们行动;第16步兵师,现刚从法国回来,正赶往长春驻防,其师长刘柏矛也是青军会成员,我们已经联系上,基本同意我们的做法;第21步兵师,现正驻防大连,其师长陈博达亦是青军会的会员,他的态度比较暧昧,但已经表示愿意助一臂之力…………”
张光麟不等沈子沫念完,劈手夺过这卷性命攸关的纸,细细看了起来。半晌后,他将这叠纸投入了屋内的壁炉中,道:“以后这么重要的东西千万别记录在纸上,记在心里就成了。”
他顿了一下,继续问道:“那些部队中的中下级军官们都可靠吗?”
沈子沫兴奋地回答道:“可靠,大部分都是青军会的成员,新来的军官们基本上也有加入青军会的意向。”
“那也就是说,在东北的十二个师中,我们至少能掌握九个,还有三个也是骑墙派了,是吗?”
“没错,是这样的。”
“那津浦路沿线的部队呢?”
“我们在津浦路沿线掌握了三个师,但关键性的南京至浦口一带,现在正由第16步兵师,也就是原远征军第6师接防。这个师原来是老北洋部队,基层军官中几乎没有青军会的会员,很难渗透,但他们刚从欧洲战场返回,人员缺编的厉害,最多只有八千人不到,战斗力应远在我们掌握的三个满员师之下,不足为虑。”
沈子沫突然想到什么,反问道:“陶定难少将麾下的第1装甲师虽然在欧洲给打残了,但还剩下近三十辆坦克,现正在马鞍山附近整补,要不要……?”
张光麟笑道:“沈上校啊,这种事怎么能少得了他们?况且这个师的军官可是清一色的青军会骨干………。哦,其它地方的人联络得怎么样了?”
“洛阳的第3步兵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