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万琪回过神来一看,藤谷的办公室到了。这也是一排平房。
一个黑影像蛤蟆一样,在走廊上立起,显得十分恐怖。这个鬼是谁?
近了,秦万琪方看清,此鬼是徐副谷长的秘书。姓毕。
毕秘书倒吊着三角眼望着他和东方求败,就得昂起头来望。
三堆牛屎那么高,这个华秘书。
这个毕秘书是山西人士,在阳间也是个舞文弄墨的家伙。但准确说,也不叫弄文弄墨,是个专门弄官样文章的新闻秘书。比如哪里的煤窑塌了、水淹了、瓦斯了,死了不少人了,别人就得八人大轿抬着请他亲临现场。当然了,亲临之前,好酒好菜弄上一席招呼,喝红了脸,方陪着他到事故现场转一转。他便相当于市长的架步,视察着现场,也不作现场指示。当地的官员却诚惶诚恐,小心地陪着,又不时对他察颜观色,希望从他的表情里看到一点代表政府的动向。
他倒吊着三角眼,不动声色,便显得十公高深莫测。令当地官员的心就跳上了喉咙头,急得“咯噜、咯噜”要吐血。
不能不急啊。因为他们都清楚,煤窑塌了,被水淹了,那里面的二三百号人死人,百分百都是已经跟阎罗王握了手的。这么大件事,若被谁捅了出来,头上的乌纱帽就非掉不可了。
草包一样的官员知道,师爷一样的毕秘书岂能不知?
看着一帮人在抽水、在钻、在挖,一付全力抢救民工生命的样子,毕秘书的三角眼是闪了一下的,心想这些表面功夫还算到位。
因此,当他离开现场的时候,倒吊的三角眼稍为平展了一下,当地的官员才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们心里很清楚,毕秘书的妙笔,可令他们保住乌纱。
送毕秘书上八大轿回城的时候,一只大红包就悄悄塞入毕秘书的公文包里……
看在大红包的份上,毕秘书也是很敬业的。当夜便马不停蹄,妙笔一挥,一篇《为了十六位民工的生命》的大作就出来了。内容自然是写当地官员如何高度重视,第一时间组织抢救领导小组,第一时间亲临现场,第一时间指挥消防、武警、工人开展全力抢救,历经危难,终于在百般危险的情况下,抢救出了十六位民工的生命。着重突出当地官员的心如何牵挂着民工的生命,如何调动一切可调动的力量,积极抢救等等。当然,里面还会有一些武警战士为了抢救民工生命而受伤,又轻伤不下火线之类的动人事迹。
半夜,大作便传上省报。
第二天,省报便在头版显要的位置刊登了出来。
但谁见过抢救出一个民工和生命呢?
谁也没见过。
但医院却躺着十六位哎哟叫着的、似乎受了很重伤的民工。
至于那跟阎罗王握了手的二三百个民工,毕秘书则是一笔带过,对处于煤窑危难中的民工,当地政府仍在积极地进行抢救。
抽水机每天都在抽出事煤窑的水,抽上十天半个月。风头过了,事情淡了,毕秘书的妙笔又再生花,极度赞扬一番当地的官员,大力渲染一番抢救人员的英雄事迹,才最后总结道,终因现场的情况太复杂,大大超出了当地的抢救能力,而无法将所有的民工抢救出来。
至于当地官员如何有煤窑的股份,如何不重视安全生产,煤窑老板又如何违规操作,那是绝对一笔不提的……
反正,毕秘书在阳间所做的事,就是让悲剧化为喜剧。
所以,当他倒吊着三角眼望着秦万琪的时候,秦发琪的第一感觉,是一只蛤蟆跳到了自己的脸上,恶心得很。
“你俩找谁?”毕秘书明知他俩来找徐副谷长,偏一口拒人于千里的官话问道。
“找徐副谷长。”秦万琪答。
“那等等,我问问去。”毕秘书要他俩停在门口,然后开门入去请示。一分钟可完成的事,毕秘书却迟迟不出来。
直等得秦万琪心里发毛,东方求败已经在入定练功了,毕秘书才开门出来。秦万琪以为可以入去了,拉了拉东方求败,抬腿想迈入门。毕秘书却挡在门口,说道,“徐谷长很忙,你们不用进去找扰他了。徐谷长要我转告你们,从今起,你们一定要继续好好改造思想,洗心革脸,尽快融入到鬼民群众中去,成为鬼民群众中的一员。你们先去男鬼屋找房管课的余课长,他会安排你们的住宿的。嗯,这是徐谷长的批示,你们拿着,到时交给余课长。”
也不等秦万琪他们说句话,毕秘书便将纸条丢给秦万琪,转身入了门,并“嘭”一声关上了门。
离开办公地,秦万琪不禁问东方求败,“那徐副谷长是什么水?”
东方求败的眉毛扬了一下,讥嘲道,“什么水?他在阳间,原是一个土匪头,干的都是奸淫烧杀抢的坏事。当日本鬼子打入来的时候,他扯旗抗日,实则是等着日本人招安。果然抗了不到一个月,没打死一个日本鬼子,便摇身一变,成了伪军的团长,仍然干着奸淫烧杀抢的坏事。当日本鬼子宣布投降,他又拉队投向了国军,成了国军的团长。要不是一个被他奸杀了妻子的血性汉子,于一个夜黑将他的头一刀砍下,他还会继续威风下去的。”
“哼,这鬼地方,怎么都是这种人啊。”秦万琪不由感叹。
见到余课长,秦万琪才记起徐谷长的纸条,打开一看,纸上就划了两个圈。什么意思?
不容他多想,余课长已经伸出了手,秦万琪便纸条交给他,不解地问,“两个圈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就是‘同意’两只字。”余课长道,“你们算是面子大的了,徐谷长还为你们画两个圈,一般鬼他是连半只圈也不会划的。”
果然不错,因了徐谷长的两只圈,秦万琪和东方求败被分到一间双鬼房。
“通常,这是果长级的鬼,才能住的。”余课长临走时,特地说了这么一句。
“哦哦,多谢余课长的安排。”秦万琪道。
余课长望了望他,“多谢我干嘛?应该多谢你们的靠山才是。”
靠山?
谁是我们的靠山?
秦万琪感到诧异。
余课长神秘地笑了笑,走了。
听到靠山两只字,东方求败的头便嗡地一声响了,双眼一湿,仿佛听到狄爱罗在张特使身下故意装出亢奋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