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万琪心念一动,身子就飘出了房子,嗖嗖地朝红楼飘去……
但嗖嗖着,还没尽情地嗖嗖,就“嗵”的一声撞到猪保罗身上。
“哎哟哟”喊着,猪保罗像一只皮球似的,往后翻滚,被秦万琪撞出七八丈远。
“妈——”
猪保罗爬起身想骂,见是神高神大的秦万琪,自己就像三堆牛屎那么高,马上改了口,“怎么是你?”
秦万琪望着他,心里就像吞了只花蝇,厌厌地说,“是啊,是我,咋了?”
那天没将你砸扁,便易你了。
秦万琪心又道。
堆起笑脸,猪保罗忙客气道,“没啥、没啥。毕秘书叫人通知我们,要带你们去劳动。你和东方保罗分到我们生产果,所以我来接你们来了。”
又是那个毕秘书。
而猪保罗怎么会变得这么客气的?
秦万琪有点不解。
“嘿嘿,秦保罗同志,你别感到意外。你回到我们鬼民群众中间,就是我们的同志了。我们对待同志,都像春风一样温暖的。”
同志?
妈的,哪跟哪跟你同志啊?你当自己是美女啊?
搞同性恋,你这个死武大郎似的,恶不恶心啊?
秦万琪心想。
可从猪保罗嘴里说出的“像春风一样温暖”的话,倒有点像人话。起码听着舒服,多少有些感情色彩。这跟他秦万琪刚到冥府,觉得冥府无情无欲的感觉,有很大的差别。尤其是在私下里,情还挺浓的。要不,东方求败也不会为狄谷长神魂颠倒了。
只是表面,都很革命似的正经,很革命似的冷如冰块。
“那我也可以叫你做猪同志罗?”秦万琪不由笑道。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但我们早两天还打得要生要死哩。”秦万琪又道。
猪保罗果长的脸红了一下,“那又不同,那时你还是敌人嘛。对待敌人,我们就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冷酷无情的。”
“残酷吧?”
“差不多,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什么差不多?招招都要致人死地的,还不残酷?就是残酷。”秦万琪盯着猪保罗道。
“那是那是。但革命就是这样的。我不革你,别人都会革你,希望你谅解。”猪保罗在为自己解脱。
秦万琪发现,猪保罗说着这话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慌什么呢?慌自己有朝一日变成了敌人,怕他秦万琪对他更加冷酷无情?似乎是有这种意思。在这死鬼界,从敌人变成同志,从同志变成敌人,都是瞬间的事情,说变就变的。
“呵呵,既是革命行动,我当然是热烈支持并深刻理解的。”秦万琪笑说,觉得自己变成了同志,脊梁骨都硬了许多似的。
“这就好,这就好。”猪保罗高兴地道,然后目光转过秦万琪的身子,望向九号门房,“东方保罗呢?”
秦万琪一愣,正不知如何说好,东方求败的声音却到了,“谁找我?”
声音刚落,东方求败已闪到猪保罗面前。
“魔叔你——”秦万琪诧异的想说。
东方求败对他笑了一笑,他马上会意了。知道他东方求败云游了一番,又回来了。是否见到了狄谷长呢?两人是否缠绵了?
秦万琪不知道。
“嗯,是我找你们去劳动的。”猪保罗挺了挺身子,希望能挺出自己当果长的身份,不至于在清瘦的东方求败面前,也像了武大郎。
“这么急?就不能让我们休息一下的?”东方求败道。
“为了我们鬼民的革命事业,我们从不讲休息的。”猪保罗充满崇高地道。
“呵呵,劳动的时候,是男鬼女鬼一块干的吧?”秦万琪不由问。他太想见到波提娃了。
“当然、当然,都同志,都是革命,是不分男女的。”猪保罗道。
“行行行,我们走。”秦万琪开心地道。
猪保罗的身子滴溜溜的一转,就像一只地滚球一样,朝庄稼地飞滚而去。
妈的,动作还挺快。秦万琪心道。在阳间,这猪保罗就喝酒的动作快。
但猪保罗再快,也快不到哪里去。因此,秦万琪和东方求败在后面跟着,便觉轻松。
秦万琪后来才知道,猪保罗在阳间的名叫猪兵。猪兵上过大学,学的还是哲学,但从没学过诸子百家的书,嘴里挂着的就是挺新潮的XX主义XXX思想。除了主义和思想,他再说不出第二个有点哲学味道的词来。被称为虚无县的才子,但没写过一句诗,所写的文章都是跟报刊上发表的文章差不多的。只不过,本省的报纸说三点,他可以说五点。另外两点并非他的创作,而是从别的省报抄来的。还别说,从这点上说,他还是有点综合摘抄能力的。凭着这摘抄能力和他的文凭,当上面要求县委班子年轻化的时候,他马上就进入了县委常委,当起了宣传部长。
秦万琪也不知道宣传部是干什么的,好像就是凭嘴巴吃饭。即上头有什么新文件、新精神,宣传部就马上组织人马,开这个班,开这个会,将新精神传达开去。也就是一个比较务虚的单位,没实业,也就没什么经济实力。
每当有新精神下来,猪部长都要到电视上讲讲话,第一时间向全县人民传达新精神。
猪兵爱喝酒,而且爱喝洋酒。一顿下来,没个三几千块下不了台。喝罢洋唱OK,找几个小姐相陪,他猪叫一样的唱着,也觉得自己是世界第一男高音,感觉十分良好。这OK唱罢,没个三几千块,也是下不了台的。部里没几个钱。唯一能弄钱的就是贺兵副部长主管的一份小报。猪兵便大会小会上极力表扬贺兵的小报办得好,希望贺兵的小报能更上一层楼,办得更好。言外之意,就是要搞活经济,多弄点钱回来。
“解决一下同志们的福利。”猪部长是这样定下调子的。
贺副部长是个老实人,是个革命的老黄牛,革命热情相当高,便今天跑这个镇,明天跑那个乡,以提供宣传版面为由,向乡镇收取一些印刷小报的工本费。说是工本费,乡镇的领导自然知道那岂是工本费?没个三五千块,根本不好意思拿出来。
反正是公家的钱,而宣传的又是自己这个当书记的政绩,何乐而不为?
因此,贺副部长所到的乡镇,没有一个乡镇不给面子,不献上三五千块的工本费的。
但这三五千块,才勉强够猪部长潇洒走一回。
几年下来,贺副部长累得不像人形。猪部长却天天满脸红光,春风酒意。
渐渐,虚无县就流传这样一句话,“做死贺兵,喝死猪兵。”
猪兵就真喝死了。
准确说,是掉到茅坑里淹死的。
那天他到了一个乡镇,乡镇本安排在镇上吃晚饭的。但不知是镇书记心血来潮,还是为了表示出自己对猪部长更大的热情,提议到乡下去吃野味。
猪部长不置可否。
不置可否,书记当然就可以拍板了。一行人便到乡下去吃野味,去回归大自然。所吃的都是熊掌、猴脑、天鹅等珍贵野生动物。
吃猴脑的时候,是将猴子绑得死死的,然后硬生生剥开猴子的天灵盖,猴子吱吱的凄惨叫着,也不妨猪部长的目光亢奋地看着白白的猴脑。猴脑还在蠕动,猪部长的食欲马上大增,一勺舀向活生生的猴脑,猴子吱的惨叫,他听着就像歌声一样动听,十分开心地将一大勺猴脑送入嘴里。
“清甜吧?部长。”书记讨好地问。
“清甜,清甜。”猪部长赞赏地说。
“猪部长日理万机,要多吃点,补补脑才行哦。”书记拍马屁道。他的升迁,猪部长是有着重要的一票的,他岂敢怠慢?
喝着洋酒,吃着猴脑,猪部长十分开心,很快就有了七八成酒意。内急要去方便,便去茅厕。
乡村的茅厕很简单的,一只大池,池上横两块板,人站在板上就可以方便的了。正常人都不会出事的,且会方便得很快活。可猪部长喝了酒啊,这不,当他站在板上,大概还没掏出那玩儿,身子一歪,就掉入粪池去了。粪池挺深的,也就给淹死了。
后来有人分析,猪部长之所以掉入茅坑,被粪池淹死,主要是那晚喝了假洋酒。因为假洋酒会令人一下突然晕眩,突然就失去知觉的……
心里就吃吃笑。秦万琪心道,这个死蠢猪,就是吃人脑,也没用啊,也是蠢猪一头啊。
想罢,目光一亮,庄稼地的红光顿然映入眼帘。红光闪闪中,秦万琪仿佛看到了波提娃丰满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