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柔和的阳光夹杂着温润的晨露,滋润着这块干燥的地面。昨夜经历了激战的草地上,所有的植物都几近焦黄,中心更成为了一个光秃秃的圆圈,上百只巨大的奇美拉蚁尸体散落在圆圈周围,死状甚惨。圆圈的中心,洛单和李左齐齐躺在地上,身上盖着平时用来当垫被的兽皮,好在奇美拉蚁对不能吃的东西不敢兴趣,他们的皮包都完好无损,否则他们连遮羞的兽皮都剩不下。
就在他们旁边,一个篝火堆还在烧着,似乎已经烧了很长时间了,因为盖在他们身上的兽皮没有一滴露水。几个海碗大小的奇美拉蚁的头胸部放在火堆的边上,鲜艳的红色是熟透了的表现,散发着一股特别的焦香。奇牙蹲坐在火堆的另一边,他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把头深深地埋在里面,露出的布满血丝的双眼,倒映着跳动的火焰。
他觉得他没有错,但他知道他错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从小到大,他接受的教育无非是如何变得更强、如何保存自己、如果猎取性命。他身边的所有灵都在用行动告诉他,他活着就应该服从,在没有被赋予更高的权利之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服从。
“真没意思……”他低语了一句,就像个犯了错误的孩子。
“呃……”李左醒了,全身的酸痛和发涨的脑袋令他感到眩晕,他不由自主地呻吟了一声。
“啊?你醒了?”李左听到了奇牙的声音。
“嗯……”他用力地挤压肺部发出了一丝声音算了回答,他尝试坐起身子,酸痛的手臂根本无从支撑他的体重,颤抖了两下便到了下去。额头上溢满了大量的汗珠,他虚弱地大口喘气。
“极限。”奇牙注视着火堆,嘴里吐出两个字。
“什么?”李左喘了半天才问。
“身体的极限。你是怎么做到的?”奇牙的语气与他的眼神同样平静。
“你说什么?”李左感觉好了些,但他的确不知道奇牙在说什么。他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身上的酸痛也掩盖了他对完好身体的知觉。
“那种光,白色的光,和上次一样。”奇牙依然很安静。原来,上次在通古斯巨石坑,他并不是最后关头才到那里的。
白色的光?意识消失前的那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眼前,那种如母腹中包裹的温暖和天籁般的呢喃,甚至让李左觉得有些陶醉和回味。到底是什么?李左遍问自己也找不到答案!他还想再问奇牙,躺在地上的洛单动了一动,他也醒了。
洛单张开眼睛就看见了李左和奇牙,猛地从地上弹起来,紧张的扭头四处望,看到四周遍布的蚂蚁尸体,他咧开嘴就笑了:“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会那么无耻!你小子也太厉害了!哈哈……”他盘膝坐下,扑扇大手使劲地拍着奇牙的肩膀,奇牙竟也没有躲避。
其实,洛单和李左一样在被蚂蚁淹没之后就因为虚脱晕过去了,本来他看见奇牙跑了出去,以为他是要逃走,醒来发现自己得救之后,他改变了判断:一定是奇牙杀死了奇美拉蚁后并救了自己和李左。
奇美拉蚁的智慧远远超越了其他蚂蚁,普通的蚂蚁如果蚁后被杀死,必然引起其他蚂蚁自杀式的攻击。奇美拉蚁和其他蚂蚁不同,如果蚁后死亡,剩下的奇美拉蚁必然溃退。它们知道,蚁后本就是蚂蚁群中最强大的一只,如果它死了,说明着敌人已经足够强大,再战斗下去必然造成更大的牺牲,保存有生力量才是最重要的;再者,蚁后一死,就意味着其他被抑制了生育能力的工蚁有了成为蚁后的可能。因此,一旦奇美拉蚁的蚁后死亡,奇美拉蚁群都会出现溃逃的现象。洛单仍清楚地记得奇牙和他同时喊出了奇美拉蚁的名字,奇牙一定是非常了解这种蚂蚁的特性才做出了击杀奇美拉蚁后的判断,而且他成功了,洛单如是想。
奇牙本来见到洛单醒来是高兴的,毕竟他们总算没什么大事,他心理的内疚少了许多,听到洛单的“赞美”,他刚挤出的微笑顿时僵在了脸上。
“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哈哈……”洛单活动着手脚,似乎昨夜的那场恶站只是幻觉。他使劲地抖着身子,身上那些已经凝结成黑色的血疖竟“哗啦呼啦”掉了个干净,身上只留下为数不多的几个伤口,其他的地方竟然完好如新。
“实在是变态的种族!”李左不禁赞叹,后来当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便什么也不再说了。至于那朦胧中的白色光芒,无论如何他也没有更多的记忆,只好暂时作罢不想。
醒了便是吃,洛单把自己的这种生理反应发挥地淋漓尽致!当他发现火堆旁有几个烤熟的蚂蚁头胸部之后,抓起来就开始啃,“呼哧呼哧”之声不绝于耳朵。当他无耻地把所有的东西都干掉之后,才发现李左和奇牙什么都还没有吃。之后即便他翻遍了周围所有的尸体,再也没能找出完整可食用的部分来,旋即又对奇牙的感激多了一分。
饿归饿,众人(灵)还是决定尽快上路,草原上太过于平坦,如果再遇到什么危险的野兽,在没有任何地理优势的情况下,长时间留在这里实在不理智。个把小时以后,太阳的热力开始升高,李左也感觉好了些,他和洛单把用来当垫被的一张兽皮撕成了围裙,他们便收拾了行囊启程。
李左的身体虽然酸痛,却也完全不影响他的行动能力,连续走了一天,傍晚的时候他们就进入了一片稀树平原。这里食草动物特别多,他们很容易就猎到了一头鹿,这次洛单没了仔细烹调的心情,直接用烈火烤熟了就吃。
饭饱之后,李左突然发觉自己身上的酸痛已经不知不觉地消失了,而且身体感觉特别地好,完全没有行进了一整天之后的那种疲惫感。四肢也特别有劲,还有那种游离与肌肉与皮肤之间的能量又回来了,犹如隐藏在皮肤下面的洪流,蠢蠢欲动。
虽然这一天的行进对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耗费体力的事情,但是经历了昨天的事件,心理上可能都有些疲惫,洛单照例倒头就睡,奇牙抱着膝盖注视着火堆出神。李左本来想问奇牙关于白光的事情,看着奇牙空寂的眼神,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其实他清楚,有些事情既然是事实就没必要明知故问了,关于自己身上这种怪异的能量,靠别人来求证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揭开这个谜底只有靠自己。
李左干脆开始闭着眼睛冥想,看是否能找到那种白光的踪迹,等他结束冥想时,天已经大亮了,结果他只是睡了一觉罢了。
这样行进的日子又过了三天,他们终于穿过了稀树平原,第四天的下午,一片建筑群进入了他们的视线,土豆城就在前面。过去的三天里,李左觉得身体的状态似乎是越来越好,连洛单也明显可以感觉到他身上的能量变化,但是关于能量的来源,他还是没有任何头绪,那种白光也再没有出现。奇牙变得安静了,这让洛单很郁闷,他发现没有了奇牙跟他抢食之后东西也变得不好吃了,于是他就变着法子逗奇牙高兴。他的努力总算没有完全白费,起码奇牙面具般的脸上微微浮起了些笑容,这让洛单的胃口也开了不少。
出了平原,他们走了上了条大路,土豆城就在眼前。前方不远的路中央,眼见有四个灵站在那里,踱着步子走在最后面的奇牙脸上露出了冷冷的微笑。
待他们走近一看,是三个男子和一个姑娘。那三个家伙个个身高马大,比起洛单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手里各执一把大仆刀,高高突起的鼻子上都串着一个大铁环,头上还“长”了两个巨大的弯角。那姑娘倒是长得眉清目秀,应该也经过了长途跋涉,脸上或有些灰尘;一头秀美的长发,一身朴素的穿着却是落落大方,肩上搭着一个带包,明显是过路的。眼看那三个家伙就要围住那姑娘,其中一个家伙更是一脸淫色地握住了她的手腕!面对三个几乎比自己高出几乎半个身子的大汉,那姑娘如何能挣脱,她已经不堪屈辱,却奈何不得他们,只好不住地挣扎叫骂。
“住手!”洛单大喝一声,快步冲了上去。他最恨别灵欺负女性,这样的场面,叫他如何忍得下去?
“救命啊!”那姑娘凄厉地呼救。
“难道碰上了劫道的?”李左赶紧追过去,他心里有点紧张,他还没习惯这种剑拔弩张的场面,当下开始考虑是硬拼还是智取。
中间的那个家伙身材明显比较强壮,看见洛单他们冲过来,不但不畏惧,反而一脸兴奋,大笑道:“看来今天实在是黄道吉日啊,哪里来的小兔崽子,赶紧给你爷爷报上名来!”
“废话少说,赶紧放了那位姑娘!”洛单怒不可抑!
那姑娘已经明珠含泪,突然冒出来一个金发大帅哥要救自己,眼睛不由得直了,嘴里“呜呜”地哭着“救我、救我”。
“闭嘴!”右边的那个“牛头”蹦了出来,一脸嚣张骂到:“你这几个小崽子,赶紧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老子今天心情好,就发善心放你们一马,饶你们一条小命!”
右边那个抓着姑娘手的牛头不乐意了,结结巴巴地说:“大……大哥,你……你们去抢……抢他们的钱,俺想先……先劫个色!”
走在最后面的奇牙“嘿嘿”地冷笑着:“最讨厌打劫的了,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三个牛头顿时觉得脊背发凉。
这时,一大群乌鸦从天上飞过,一会儿排成“S”型,一会儿排成“B”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