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艾天仁趁着只有艾童的时候,将匣子交给了她……
“您爱她吗?”这是艾童收到匣子后,问的第一句话。
“是的,我爱她。”回答时,艾天仁没有一丝迟疑。
“您也爱惠姨吗?”
艾天仁却笑笑,眼神在远处飘完一圈才迟迟回答:“曾经对她的温柔动过心,曾经同情过她的遭遇,曾经感激过她为我生儿育女,曾经因为她而故意忘记你的母亲……”
“您爱她吗?”她坚持要一个答案。
“是的……”他笑得很勉强,“那是种被儿女亲情结绊起来的复杂的爱,没有与你母亲的刻骨铭心,更谈不上浪漫或是激情。”
“我不懂……”她紧紧的抱着匣子,像是钻在妈妈的怀里,有丝彷徨:“这所谓的爱情是什么?为什么明明相爱,却要遭遇猜忌和背叛?为什么明明是错误的缘分,却能走得这么远?我不懂,您因为惠姨能为您生儿育女而爱她,而惠姨呢,只是因为想抓住一根稻草而爱您,这种爱情究竟算什么……”
“也许这根本就不是爱情,”他看她的眼中充满了忧郁和苦楚,声音轻浮在空中:“我们只是在为活下去找个理由,为了承担责任,为了补救错误,为了跳出感情的锁绑,为了用努力工作来填补生活的空虚,所以要活着……就是这样。”
“不知道我妈听了这些,会怎么说?”
“她会说:‘你做的对,你做的对……’她就是这样一个善良的人,永远可以容忍我犯的所有错误。”
“她真傻!”艾童说。
“她的确很傻,”他的眼中泛起一丝伤痛,声音莫名颤抖着,甚至隐约着哽咽:“她傻到原谅我,傻到放纵我,傻到别人以为她有多么深的心机,她承受了没人能承受的背叛,做出了没人能做出的决定……”他说,眼角低缀着的泪包裹着沉重的愧疚和思念。
“如果惠姨听到您刚才的话,她会伤心的!我知道她不喜欢听您提起我的母亲,所以……”她咬咬牙,“以后咱们就不提这些了……”艾童用手将那泪接在掌中,握起艾天仁的手。
手是凉的,连掌心都不温暖,艾童又用另一只手包裹父亲的冰凉,无声中传递着对彼此的支持。
“你一定会幸福!”很久,父亲说。
“只是不知道这幸福能维持多久……”她浅浅的叹气,父母的悲剧让她不安。
“这是条人生的必经之路,你不能因为害怕迷路而停滞不前或是半途而废,你必须往前走,依照自己的真实想法一步步走下去。”
“听起来很容易……”她趴在父亲腿上,很安静。
“那的确很容易,”他拍着她放松的脊背,很平和,“只要记住,幸福不是等待而是主动的抓住,那条路到底是崎岖还是平坦,不是命运而是你的选择……唉,”他默默的叹息,“人总是这样,失去了才知道追悔莫及,如果我早点懂得这个道理,如果当年我能再多爱她一点,我就不会有家不回,就不会放纵自己与王惠茹的关系……不会让你母亲那么的伤心……也许你母亲也不会遇到车祸……她也许还活着,从医院领养了你,然后我们三个人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呵,真是那样多好啊,多好!”他说着,话音游走在艾童耳边似真似幻。
“爸!”艾童不禁抬头看他,而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窗外,她跟随他看去,那枝头的桃花早已落尽,不知何时换上了翠绿的嫩芽。
“爸!”她又唤他,却始终唤不回艾天仁迷走在幻想中的神思。
就这样,艾天仁看着窗外,艾童看着他……
他在想母亲吗?还是在为曾经的年轻癫狂而忏悔?是在想如果没有遇到王惠茹的话,他会与母亲怎样的恩爱白头吗?还是在想如果没有母亲,他也许会跟王惠茹厮守终生?这些……都是幻想,她们必然存在,并且永远都是父亲人生之路上等不来的原谅和追不回的失去。
爱情,到底是什么?她有些迷茫,或者有些失望……她以为自己也陷入了一场爱情,却被父亲的经历搅得糊里糊涂,是什么让她爱上了南宫新,还是什么让她以为她爱上了他?一定会有原因吧,就像爸爸因为惠姨生儿育女才爱她一样,可是……这原因到底是什么呢?艾童不知道,越想越不知道。
抱着匣子,艾童拖着沉重的步子晃悠悠来到“右吧”,南宫新不在这里,他还没有从大楼里下班出来,所以艾童在等他,希望在他到来之前能找出爱他的理由。
“左右吧”的楼顶,艾童坐在离“希望之树”最近的地方,翻看着匣子里父母年轻时的照片,试图寻到一些关于爱情的蛛丝马迹。
你瞧,他们在笑,每一张都溢满了幸福,那个时候,恐怕谁都不会想到之后可能遇到的不幸……
“想什么呢?”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艾童才发觉天色已晚。
看着在身旁落座的南宫新,艾童抿嘴轻笑,她拿起其中的一张照片向他:“你瞧,他们曾经那么开心的活着,却没有想到如今已是阴阳两隔……”
南宫新接过它,仔细看着,也跟着淡淡叹道:“生命莫测,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但起码他们曾经那么真实的相爱过。”
“是的,”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甚是荒谬,没有什么比现在拥有更加的重要,就像爸爸说的——幸福不是等待而是主动的抓住,那条路到底是崎岖还是平坦,不是命运而是你的选择!
“开心点!”他向她眨眨眼睛,像个讨要宠爱的孩子。
艾童被逗笑开了颜,向他皱皱翘鼻。
瞧着她的笑容,南宫新有些恍惚,像着了迷一般痴然,不禁暗想这个小人儿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属于他?想到这,他莫名的心跳加速,低笑着,一句话顺嘴便说了出来:“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什么?结婚?一缕绯红窜上艾童的脸庞,柳眉交缠却俨然喜从心来,艾童假意瞪着他,口气似玩笑、似耍赖、似不情不愿:“谁说要嫁给你的?”
“你以为还赖的掉吗?”他笑,将艾童的红润尽收眼底,忽有一丝感动,他表情严肃的说:“你最好给我放聪明点,将你的未来看个清楚,你是我的,明白吗?”
哼!艾童扭转头去,看似生气,其实早已被南宫新的几句情话迷的心猿意马。
哈哈,南宫新爱极了她这个样子,半玩笑半威胁的说着:“看来下次你爸爸如果再问我什么时候娶你的话,我一定不会再说等你毕业,我看呢!干脆让你辍学嫁给我算了!”
“扑哧”一笑,艾童昂首挺胸的娇声道:“你才要学得聪明点呢,难道你不晓得大学生也可以结婚的吗?笨死!哈哈!”自觉赢了此次口水大战的艾童一脸笑吟吟,完全没有看到南宫新眼中忽闪而过的惊喜。
哈哈哈,她笑,他也笑,这两个各有心事的人就在“左右吧”的顶层呵呵笑着,有点傻,有点呆,还有点小小的不可言明的幸福……
“走吧,”忽然,他拉她往楼下走,边走边说:“今晚想唱歌,咱们唱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