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死,让原本已亲情淡漠的“艾家”彻底瓦解,小楠的不辞而别更使那个家对艾童而言完全的失去了意义,此时,在逝去亲人的坟前,每一个人都在伤心的时候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情绪……
这是父亲走后的第“七七”四十九天,艾童、王惠茹与王晓一道来到坟前上香烧纸,从此天人永隔,只愿他的灵魂得到安息。
对王惠茹,一个刚刚失去丈夫的妻子,艾童虽沉默以对,却禁不住心底深深的埋怨。苦难加注在自己的身上,也许还能找到宽恕的理由,而当亲人遭遇之时,仇恨夹杂着责难反而不可原谅。
冥纸、元宝燃过之后,坟前只留下一滩黑色的烧痕,周围一片寂静,只有他们三人低首默默拭泪。
就这么去了吧,抛开了生命中原以为最重要的牵挂,在离开的时候,剩下的只有眼泪和沉默……也许,这对他原本就是种解脱,离开了烦乱的纠葛,让一切终止在一声长眠的哀叹之中。
艾童静静的站在那里,风吹着残留的祭物在墓碑前刮起一股小小的旋风,忽而刮的很高,忽而又落得很低,寂寞随风吹进了她的身体,从此亲人不在、亲情无存。
待一切完毕,艾童准备先行离开,却被王晓叫住。
“我们找个地方聊聊!”他说,扶着王惠茹径直向停车场走去,艾童便一路跟在后面,一直到停车场站下,那里南宫新为艾童安排的司机正在等她。
“你现在生活的不错!”王晓酸酸的说,将王惠茹扶进车里,自己站在车外和艾童说话。
艾童没有回答,只是浅浅笑了下,泪水浸泡下的眼皮肿得厉害,衬着笑容特别的凄楚可怜。
看着艾童的憔悴,王晓的心多少有些不忍,他多想伸手摸摸她红肿的眼睛,或者抚抚她伤心的脸庞,可是理智让他没有那么去做,他只是安静的看着她,紧抿着嘴唇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先开口的还是艾童。
“我想说……”他顿顿,皱起的眉头让气氛陷入紧张,“我是说……父亲的死是天意,没有人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而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这话勾起了艾童隐忍着的怒火,她本不想把父亲的死归咎于谁,但被王晓说成是天意,这让她受不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她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
“那我就直接说了吧!!”他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连声说道,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我们徐氏最近的几件大生意都被别人抢走了,而且近来银行对我们的态度也不太和善,准备竞拍购买的几块土地都没有到手……”他越说眉头皱的越紧,额前陷下几道与年龄不相符的纹痕,“我想你能猜到背后是谁在操控吧?”
“我不懂生意!”艾童冷冷的回应。
这使王晓有些生气,不自觉的抓起艾童的肩膀,非要艾童直面对他,“艾童,你听我说!我知道我妈对你做了什么,我替她向你道歉,但那与海玲无关,真的!现在爸爸死了,厂子没了,我妈为了还债连房子都卖了,难道还不够吗?啊?”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什么厂子没了?什么房子卖了?艾童听得糊里糊涂。
“难道你不知道?”王晓睁大眼睛瞧她,狐疑的问,见艾童满眼茫然,才知道她真的对现在的状况一无所知,此时一个名叫嫉妒的恶魔跳进了他的脑子里,他的言语由请求变了味道:“还记得上次那个电话吗?那群黑社会?我不知道南宫新到底和他们的老大有多深的交情,那事没完多久,我妈就收到电话,说事不办,但说好要付的钱照给,并且是允诺的十倍,不然就要我们好看!我妈没那么多钱,就拿着家里的几十万存款去赌博,没想到运气不好,不但自己的几十万一分没剩,最后还欠了几十万的高利贷,高利贷越滚越多,现在两边加起来足足欠下五百万!”
“五百万?”艾童重复这个数字,不是因为它数额庞大,而是这笔钱恰恰与那天王惠茹对父亲说的徐家买艾家厂子承诺的价钱一样,五百万!正是父亲死前听到的最后一个词,而且刺激到了他最脆弱的神经,还记得父亲当时痛苦挣扎的动作,那撑在半空中的手正是一个“五”,这是什么意思?艾童不解的看着王晓。
王晓很满意艾童的专注,继续说道:“我很想帮她度过难关,但徐家的钱不是我的钱,我只能去求海玲,然后她说服她父亲出五百万买家里的厂子。你知道厂子早已经没有生意了,实际上根本不值那些钱……但是,我们没想到父亲的反应会那么大,更没有想到会出现后面的情况……”
“也就是说现在爸爸没了,她可以如愿了?”艾童瞟了眼车里的王惠茹,冷冷的说。
“哈!如果是那样,哪还需要卖房子?半个月前我们去律师行办手续,却发现厂子早已经归到了……”他顿顿,“归到了南宫新的名下……”他忽然勾起的笑容里隐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什么意思?”艾童的脸忽地冷成了冰,眯起眼睛戒备的看着他。
“我没什么意思,我说了那厂子不值什么钱,对南宫新来说当然就更不值一提,但是……如果白白得这么个厂子,谁不会要?”
“你到底想说什么?”艾童气的皱起了眉毛。
“童童,”王晓忽然像换了一个人,表情和口气同时软了下来,“我不想挑拨你和南宫新,真的,我也希望你幸福!可是,我更希望你能看清楚,他的确一分钱没出就拿走了父亲十几年来的心血,你想想,你好好想想!”他闭起眼睛,矛盾的心在打架,然后很快睁开,继续说道:“你不需要去做什么,也不需要去问他什么,我只希望你能请求他放过徐家,行吗?童童,我妈为了还债把房子卖了,又从海玲那里借了很多,这笔钱注定是要欠定徐家的,就算我们娘俩在海玲面前做牛做马,也还不清……这一辈子就这样了,现在只希望你能给我们留一个安身之地,放过徐家,放过海玲,行吗?行吗?”他说着,竟然流下了眼泪,淌在他脸上,让艾童觉得心情郁闷。
见艾童不说话,王晓急了,一下子跪倒在地,拉扯着艾童的衣袖,念叨着:“求你了,童童,看在哥的面子上,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