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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之卷 第十八章

作者:吉川英治
    “哦———不,不能再喝了!”

    八字胡本来耀武扬威,现在则像只猫一样温驯。

    “原来如此。在下不知您跟我主人胜入斋辉政大人是知交,刚才失礼了,请多多包涵。”

    他诚惶诚恐的样子显得很可笑,但泽庵并没有因此穷追猛打。

    “好了好了!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的。重要的是如何抓到武藏?总之,尊公的使命、武士的面子,不都跟它有关吗?”

    “您说得对……”

    “武藏越晚被抓,你就越能悠哉地住在寺里,茶来伸手,饭来张口,也可以追求阿通姑娘,这些都不打紧,可是……”

    “哎!这事已经……请别跟我主人辉政大人提这事。”

    “要我保密是吧?这我知道。话说回来,大家只管喊着要搜山,拖久了,农民会更穷困,更人心惶惶,善良百姓根本无法安心耕种。”

    “的确如此。我心里也在着急呀!”

    “你只是毫无对策,是吧?也就是说你这小子不懂兵法。”

    “我真丢脸!”

    “的确太丢脸!我说你们无能、好吃懒做,实不为过……不过,我这样指责你们,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所以我保证三天内抓到武藏。”

    “什么?……”

    “你不相信吗?”

    “可是……”

    “可是什么?”

    “我们从姬路调来数十名援兵,再加上农民、足轻,总共两百多人,每天搜山,仍徒劳无功……”

    “真辛苦你们了!”

    “还有,现在刚好是春天,山上还有很多食物,所以对武藏有利,对我们不利。”

    “那就等到下雪嘛!”

    “这样也……”

    “也行不通。所以才说由我来抓他,不需要人手,我一个人就可以啦!对了,阿通姑娘也去吧!两个人一定够了!”

    “您又在开玩笑了!”

    “笨蛋!我宗彭泽庵一天到晚开玩笑度日吗?”

    “抱歉!”

    “你就是这样,所以我才说你不懂兵法。我虽然是个和尚,但还懂一点孙吴的真髓。只是有个条件,你们要是不答应,在下雪之前,我就袖手旁观。”

    “什么条件?”

    “抓到武藏之后,要由我泽庵来处置。”

    “嗯……这个嘛……”

    八字胡捻着胡子,暗自思考。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和尚,搞不好只是自吹自擂,空口说白话而已,爽快答应他,搞不好他情急之下,就露出狐狸尾巴了。他想了想,便一口答应。

    “好!如果您抓到武藏,就任凭您处置。可是万一三天内没抓到,那怎么办?”

    “我就在庭院的树上,这样———”

    泽庵伸出舌头,用手比划出吊死的样子。

    “那个泽庵和尚大概疯了。今天早上听说他答应了一件很荒唐的事!”

    寺里的男仆着急万分,跑到僧房里四处通报。

    听到的人都问:

    “真的吗?”

    有的瞪着大眼问:

    “他准备怎么样?”

    住持最后也知道了,以一副教训的口吻叹息道:

    “所谓祸从口出,就是这样啊!”

    实际上最替泽庵师父担心的是阿通。她一直信赖她的未婚夫又八,没想到他却寄来一封诀别书,这比听到又八战死沙场,更令她伤心。而那个本位田家的老婆婆,只因为是将来丈夫的母亲,阿通才忍耐着侍奉。这下子阿通要依靠谁活下去呢?

    她独自在黑暗中悲叹命运,而泽庵是她惟一的一盏明灯。

    在纺织房独自哭泣的时候,她把去年开始给又八精心编织的布料统统剪破,还想用那剪刀自杀!后来泽庵让她改变主意,到客房给客人倒酒。泽庵牵着她的手,使她感到人间的温情。

    然而这个泽庵师父,却做出这种决定。

    阿通自己的遭遇不打紧。想到为了一个无聊的约定,就要让她失去泽庵,不禁悲从中来,痛苦万分。

    以她的常识来判断,这二十几天来,大家地毯式的搜索都还抓不到武藏。现在,光靠泽庵和自己两个人,三天之内要把武藏绳之以法,怎么想也是不可能的事。

    约定双方提出的交换条件,都已在弓矢八幡神明前发过誓。泽庵别过八字胡回到本堂的时候,她不断责备泽庵没有深谋远虑。可是,泽庵却亲切地拍拍阿通的背,安慰她没什么好担心的。如果因此能除掉村子的麻烦,除掉连结因幡、但马、播磨、备前等四个州的交通要道的不安,还能救不少人的性命,那自己的一条命,就轻如鸿毛了!没关系,明天傍晚之前,阿通姑娘尽管好好休息,一切交给我就行了。

    但是,她还是忐忑不安。

    因为时间已近黄昏了!

    而泽庵人呢?他正在本堂的角落,跟猫一起睡大觉呢!

    从住持开始,寺仆、杂工,看到她呆滞的面容,都说:

    “不要去!阿通姑娘!”

    “躲起来吧!”

    大家极力劝她不要跟泽庵同行,但无论如何,阿通都无法这么做。

    夕阳开始西下了!

    中国山脉山下的英田川和宫本村,笼罩在浓浓的夕阳中。

    猫从本堂跳了下来。泽庵醒了。他走出回廊,伸了一个大懒腰。

    “阿通姑娘!要出发了,准备一下吧!”

    “草鞋、拐杖、绑腿,还有药、桐油纸,准备了一大堆!”

    “还要带一样东西。”

    “是长枪还是刀?”

    “你在说什么啦……要带吃的!”

    “带便当?”

    “锅子、米、盐、味噌……还想带点酒呢!反正什么都可以。厨房里有的东西,全都拿来。把这些挂在扁担上,我们两个一起挑去。”

    8

    近山比漆还暗,远山则比云母还淡。时节已是晚春,风暖暖的。

    到处可见山白竹和树藤,道路两旁雾气缭绕。离村庄越远,山上就越潮湿,像下过一场大雨一样。

    “很舒畅吧?阿通姑娘!”

    他们把行李挂在竹扁担上,泽庵挑前端。

    阿通挑后面。

    “一点也不舒畅。到底要去哪里?”

    “说的也是……”

    泽庵心不在焉地回答:

    “再走一点吧!”

    “走路是没关系,可是……”

    “是不是累了?”

    “不是。”

    大概是肩膀痛了,阿通不时的左、右肩更换扁担。说道:

    “都没碰到人耶!”

    “今天八字胡一整天都不在寺里。他把搜山的人统统调回村里,一个也不剩。跟他约定的这三天,他大概准备袖手旁观吧!”

    “泽庵师父,您到底要如何抓武藏呢?”

    “过些时候,他一定会出来的。”

    “出来之后呢?他平常已经很强壮了,现在又被人包围,难免会做困兽之斗。现在的武藏可以说是个恶鬼,想到这个,我就开始发抖了!”

    “快看……你脚边!”

    “唉呀———呼!吓我一大跳。”

    “不是武藏啦!我看他们在路边拉了树藤,还用荆棘围了矮墙,所以才叫你注意。”

    “搜山的人想置武藏于死地,才设这些路障吧?”

    “如果我们不小心,会掉到陷阱里去喔!”

    “听到这种事,我吓得连一步都走不动了!”

    “要掉也是我先掉。但是他们只是白费功夫而已……喔!山谷变得狭窄多了!”

    “我们刚才经过了赞甘的后山。这里是原地带了!”

    “晚上走路什么都看不见,没办法。”

    “问我路,我可不知道喔!”

    “行李放下来一下。”

    “做什么?”

    泽庵走到悬崖旁,说道:

    “小便。”

    英田川上游湍急的河水,在他的脚下,由百尺悬崖直泻而下,打在岩石上,发出怒吼的声音。

    “啊!真愉快!……自己是天地?还是天地是自己呢?”

    泽庵沙沙地撒着尿,仰望天空,像在数着星星。

    阿通站在远处,不安地问道:

    “泽庵师父!还没好吗?怎么那么久。”

    他终于回来,说道:

    “我顺便占了卜,问了卦。你看!已经有头绪,所以我问出来了!”

    “问卦?”

    “问卦是靠易经的理论。这个易,我解释为心易,不,应该叫灵易。综合地相、水相,还有天象,闭上眼睛,就有一个卦,指引我们往那座山去。”

    “是高照山吗?”

    “我不知道叫什么山,不过山腰的地方有一片没长树的高原。”

    “那是虎杖草牧场。”

    “虎杖草……刚好我们要抓山中虎,这是个好预兆喔!”

    泽庵大笑起来。

    高照峰的山腰,面向东南缓缓倾斜,视野辽阔,乡里称它“虎杖草牧场”。既然是牧场就应该有牛羊,可是,今晚只有微风轻轻抚着青草,不见半只牛羊,显得格外寂静。

    “来!在这儿扎营。这会儿,敌方武藏就像魏国的曹操,我就是诸葛孔明。”

    阿通放下行李问道:

    “在这里做什么?”

    “坐着。”

    “坐着,能抓到武藏吗?”

    “如果挂网子,会连空中的鸟都抓住,太简单了。”

    “泽庵师父是不是被狐狸给附身了?”

    “生火吧!搞不好会跌下去喔!”

    泽庵捡了些枯枝,生了一堆火。阿通觉得踏实了些。

    “有了火,感觉热闹多了。”

    “你很担心吗?”

    “这个……在这荒郊野外过夜,谁也不愿意呀……而且,要是下雨了怎么办?”

    “刚才上山来的时候,我已经看好下方道路有一个洞穴。要是下雨,就躲到那里去。”

    “武藏哥哥晚上,还有下雨的时候,也躲在洞穴吧?……到底,村子的人为什么要那样视武藏哥哥为眼中钉呢?”

    “这是权力造成的吧!越是纯朴的老百姓,越是恐惧官权。因为恐惧官权,所以才会把自己的弟兄赶出家园。”

    “也就是说,他们只顾自己的安危。”

    “这些人没权没势的,只好宽恕他们!”

    “我不懂的是,姬路的武士们,只抓武藏哥哥一个人,为何要那样劳师动众呢?”

    “不,要维护治安,就得这样做。因为武藏从关原开始,就一直被敌人穷追猛赶,所以连回村子,都是冲破国境岗哨进来的。他如果不杀看守山中关卡的士兵,并且一错再错,一杀再杀,就无法自保,所以这不是别人惹的祸,是武藏自己不谙世事才引起的。”

    “您也恨武藏哥哥吗?”

    “当然恨。如果我是领主,一定将他处以严刑。为了要杀一儆百,我发誓一定会让他粉身碎骨。即使他有钻地的本事,我也要刨土掘根,将他绳之以法。如果对武藏太过于宽大,领下的纲纪就会松动,何况现在是乱世。”

    “泽庵师父对我这么亲切,没想到内心却是很严厉的。”

    “当然严厉。我是光明正大,赏罚分明的人。就是秉持这种信念,所以才来这里。”

    “……咦?”

    阿通吓了一跳,在火堆旁站了起来。

    “刚才,那边的树林,好像有脚步声。”

    “什么?脚步声?……”

    泽庵倾耳静听了一会儿,突然大声说道:

    “啊哈哈哈!是猴子啦……你看那里,母猴带着小猴,正在树上跳来跳去呢!”

    阿通松了一口气:

    “……哎!吓了一大跳!”

    她重新坐了下来。

    她注视着火焰直到深夜,两人始终没开口。

    看到火快烧完了,泽庵加了些枯木。

    “阿通姑娘!你在想什么?”

    “我……”

    阿通的眼睛被火烤得红肿,望向星空:

    “我正在想,这个世界是多么奇妙呀!望着星空,无数的星星在寂寞的深夜里,不!我说错了,应该说,连深夜都怀抱着天地万象,正在做缓慢且巨大的移动。不管发生什么事,这个世界还是会照常运转,这就是我的感想。同时,我这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也是被这……看不见的东西支配着,而不停地改变命运……我刚才就是在想这些毫无止境的事情。”

    “你骗人的吧……这些事或许曾经浮现在你的脑海里,但是,此刻你心里一定拼命在想另外一件事吧!”

    “……”

    “有件事要向你道歉,阿通姑娘!老实说,我看了你的信了。”

    “信?”

    “那天在纺织房我帮你捡起来,可是你没拿,光顾着哭,所以我就放到自己的袖口里了……然后,说来有点不卫生,我蹲茅坑的时候太无聊,就仔仔细细地把它看完了!”

    “唉呀!您太过分了!”

    “看了之后,我什么都明白了……阿通姑娘!这样对你反而比较好。”

    “为什么?”

    “像又八那种善变的男人,如果在和你成亲之后,才丢给你一封诀别书,你该怎么办?还好现在还没成亲,我反而觉得很欣慰。”

    “女人却没办法这么想。”

    “那么,你怎么想?”

    “我觉得好委屈……”

    说完,不禁咬住袖口:

    “……我一定,一定要找到又八,不告诉他我心里的话,我实在不甘心。而且,也要去找那个叫阿甲的女人。”

    泽庵望着万念俱灰、不断哭泣的阿通。

    “开始了……”

    接着又说:

    “我原来以为只有阿通姑娘可以从年轻到老都不知世事险恶、人心难测,终其一生都无忧无虑,简单洁净。没想到,命运的狂风暴雨已经吹到你身边了。”

    “泽庵师父……我、我该怎么办……好委屈……好委屈!”

    阿通把头埋在袖子里,背脊随着啜泣不断地一起一伏。

    白天,两人躲到山洞里,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食物也不缺乏。

    但是,最重要的是抓武藏。泽庵也不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连找也不去找,好像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到了第三天晚上。

    阿通又像昨天和前天一样,坐到火堆旁。

    “泽庵师父,您跟人家约定的日期,只剩今夜喽!”

    “是啊!”

    “您准备怎么办?”

    “什么事?”

    “您还问什么事!您不是跟人家做了重要的约定吗?”

    “嗯!”

    “如果今夜抓不到武藏的话———”

    泽庵捂住她的嘴。

    “我知道。如果办不到,只是把我吊在千年杉上罢了……但是不必担心,我还不想死呢!”

    “那至少得去找找吧?”

    “找?找得到吗———在这山里?”

    “我真是不了解您呀!如果是我,一定是胸有成竹,才有胆量这么做。”

    “对了!就是胆量。”

    “难道泽庵师父只是因为有胆量才这么做的不成?”

    “嗯!可以这么说。”

    “唉哟!担心死了!”

    当初,阿通心想他至少有点自信,所以暗中还认为可以信赖他这下子,现在她可真开始担心了!

    ———这个人疯了吗?

    有时候,精神有些失常的人,会以为自己就像伟人一样,而高估了自己。泽庵师父搞不好就是这种人。

    阿通开始怀疑起来了!

    可是,泽庵仍然怡然自得地烤着火。

    “半夜了吧?”

    他喃喃自语,好像现在才意识到时间。

    “是呀!马上就要天亮了!”

    阿通故意这么强调。

    “奇怪……”

    “您在想什么?”

    “差不多该出来了!”

    “武藏哥哥吗?”

    “是啊!”

    “谁会送上门来束手就擒呢?”

    “不,不是这样。人的内心其实是很脆弱的。人的本性绝不喜欢孤独,何况是被周围所有的人鄙视、追赶,又被困在冰冷世界以及刀刃之中的人?……奇怪?……看到这温暖的柴火,应该不会不来呀!”

    “这只是泽庵师父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吗?”

    “不是。”

    突然,泽庵大师声音充满自信地摇头。他一否定,阿通反而觉得欣慰。

    “想必,新免武藏一定来到附近了!只是,他不知道我们是敌是友?他又无奈,又疑神疑鬼,也不能开口问我们,只能躲在暗处偷看……对了!阿通姑娘,你在腰带上的东西借我看一下。”

    “这只横笛吗?”

    “嗯!就是那支笛子。”

    “不行!只有这个,谁都不能借!”

    “为什么?”

    泽庵一反常态,语气非常固执。

    “不为什么!”

    阿通摇摇头。

    “借我一下可以吧!笛子愈吹音色愈好,又不会坏掉。”

    “但是……”

    阿通手护着腰带,仍不答应。

    她的笛子从来不离身的。对她来说,这是多么重要的东西啊!以前阿通跟泽庵谈到自己的身世时,曾经提过笛子。所以,泽庵很了解她的心情,但是他认为现在借用一下也无妨。

    “我不会乱用的,看一下就好了!”

    “不行!”

    “说什么都不行吗?”

    “对!……说什么都不行!”

    “这么坚持?”

    “是,我很坚持。”

    “要不然……”

    泽庵终于让步说道:

    “阿通姑娘自己吹也可以,吹一首曲子。”

    “不要。”

    “这样也不要呀?”

    “对!”

    “什么原因?”

    “会哭,没法吹的。”

    “嗯……”

    泽庵怜悯她是个孤儿才会这么顽固。现在他更深深地体会到,她顽固的心灵充满冰冷和无助,这才渴望拥有。而且经常会又深切又强烈地渴望孤儿欠缺的东西。

    孤儿欠缺的便是爱。阿通心里,有她不认识的、假想的双亲。在这种情形下,她不断地呼唤双亲,而双亲似乎也在呼唤她。但是她却无法体会真正的骨肉之情。

    那笛子其实是她双亲的遗物。亲人惟一的形体就是这笛子。听说在她还是婴儿的时候,还看不清光线,就像小猫一样被人丢在七宝寺的屋檐下。那时,她的腰带上,就系着这支笛子。

    这么说来,这笛子对她而言,是将来寻找血亲的惟一依据。而且,在还没找到亲人之前,笛子就是双亲的形体,而笛声就是双亲的声音。

    ———吹了会掉眼泪。

    阿通不想借人,也不想吹。他非常了解这种心情,也十分可怜她。

    “……”

    泽庵沉默不语。

    今夜是第三天,薄云笼罩之下,珍珠色的月亮显得格外朦胧。秋去春来的野雁,此时也要离开日本,从云端不时传来它们的啼叫声。

    “……火又快熄了!阿通姑娘!再丢些枯木进去……咦?……怎么啦?”

    “……”

    “在哭吗?”

    “……”

    “让你想起伤心事了!我不是有意的。”

    “……不,泽庵师父……是我太固执了,我也不对。请拿去吧。”

    她从腰间抽出笛子,递到泽庵手上。

    那笛子放在一个褪色的金线织花锦袋里。布已破烂不堪,绑的绳子也断了!里头的笛子带着古雅的味道,令人怀念。

    “哦!……可以吗?”

    “没关系。”

    “那么,阿通姑娘顺便吹一首吧!我听就好了……就这样子听。”

    泽庵没接过笛子,只侧过头,抱住自己的膝盖。

    平常要是有人吹笛子给泽庵听,他一定会在未吹之前,先开点玩笑。可是,现在他却闭着眼睛,洗耳恭听,阿通反而觉得不好意思了。

    “泽庵师父笛子吹得很好吧?”

    “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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