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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之卷 第十九章

作者:吉川英治
    “那么,您先吹给我听。”

    “别这么谦虚。阿通姑娘不是花了不少功夫学过吗?”

    “是的。清原流的老师,曾经在寺里借住了四年。”

    “那一定吹得很不错了!你一定会吹狮子、吉简这些秘曲了?”

    “还不会———”

    “反正,只要吹你喜欢的。不,吹的时候,试着把自己心中的闷气都从笛子的七个孔吹出来。”

    “对!我也想这么做。如果我把心中的悲伤、怨恨、叹息都吹掉,一定会很舒畅。”

    “没错。把气发出来是很重要的。一尺四寸的笛子,就像一个人,也代表宇宙万象。笛子的干、五、上、开、六、下、口等七个孔,就像人们的五情词汇和两性的呼吸。你看过《怀竹抄》吧?”

    “不记得了!”

    “那本书开宗明义写着:笛子是五声八音的乐器,能调和四德二调。”

    “您好像是笛子老师!”

    “我啊!是坏和尚的典范。来,让我看一下你的笛子。”

    “请看。”

    一拿到手,泽庵马上说:

    “这是珍品。把这个放在弃婴身上,似乎可以了解你父母亲的人格。”

    “我的笛子老师也赞美过,真的那么珍贵吗?”

    “笛子也有它的姿态和性格。拿在手上,马上可以感觉出来。以前,鸟羽院的蝉折,小松殿的高野丸,以及清原助种的驱蛇笛,都是珍贵的名器。最近世间充满杀戮之气,泽庵我说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笛子也不为过。还没吹,身体就开始颤抖。”

    “被您一说,笨拙的我就更不敢吹了。”

    “有没有铭文呢……星光太暗,看不清楚。”

    “有小小的‘吟龙’两字。”

    “吟龙?……原来如此。”

    说毕,他把笛鞘连同袋子交回她手中。

    “来吧!吹一曲。”

    他神情严肃。阿通被泽庵认真的态度感染———

    “我吹得不好,请多包涵……”

    她端坐草地,按规矩向笛子行了礼。

    泽庵已不作声,万籁寂静。一改常态的泽庵,似乎已不存在。他的黑影,看起来就像这山中的一块岩石。

    “……”

    阿通把嘴唇贴到笛子上。

    阿通白皙的脸转向侧面,慢慢地摆好吹笛的姿势。她的双唇湿润了吹孔,首先调整内心情绪的阿通,跟平常不太一样。艺术的力量,蕴含着一分威严。

    “我要吹了……”

    她郑重地向泽庵说道:

    “吹得不好,请多包涵。”

    “……”

    泽庵只是默默地点头。

    悠扬的笛声响了起来。她细长白皙的手指,像一个个活蹦乱跳的小精灵踩着七个洞孔跳着舞。

    泽庵随着低低的像潺潺流水的声音,自己好像也变成了流水,穿梭在溪谷间,悠游在浅滩中。而当甲音上扬的时候,整个人的魂魄又似乎被勾上苍穹,与白云嬉戏。接着,天地之声相继而出,犹如萧飒的松风,低吟着世事的无常。

    泽庵一直闭着眼,听得入神。这令他想起以前,三位博雅卿在朱雀门的月夜里,边走边吹着笛子,门楼上有人也吹笛跟他应和。他跟那人交谈,继而交换笛子,两人兴致高昂,从夜晚直吹到天明。后来才知道那是鬼的化身,此事便成为名笛传说。

    连鬼都会为音乐所动,何况是听这佳人的横笛,具有七情六欲的常人,哪能不被它感动?

    泽庵如此感受,突然悲从中来。

    虽然没掉泪,他的头却渐渐地埋入两膝之间,两手忘我地紧抱着膝盖。

    火堆在两人中间,已快燃尽。阿通的脸反而变得更红,她也沉醉在自己吹出来的声音当中,已分不清她是笛子,还是笛子是她。

    母亲在何方?父亲在何方?笛声在空中呼唤着亲生父母。听起来又像在怨叹抛弃自己、留在他乡的无情男子,缠绵地述说着受骗少女内心的伤痛。

    还有,还有其他的。

    笛声也在问着,将来———这个受伤的十七岁少女———无亲无故的孤儿要怎么活下去,要怎么才能和一般人一样,实现一个女人的梦想?

    袅袅的笛声,述说着这一切。不知是陶醉于艺能,还是这些情感扰乱了她的思绪,阿通的呼吸有点疲倦了。发根渗出了薄薄的汗水,此时,她的脸颊映出两道清泪。

    长长的曲子还没结束,时而嘹亮,时而淙淙,时而呜咽,不知休止。

    这时候———

    离即将熄灭的火堆十二三尺远的草丛里,有野兽爬行的声音。

    泽庵即刻抬头,注视那黑色物体,接着静静地举起手,对着他说:

    “在那儿的人,草丛中想必很冷吧!别客气,到火旁边来,听我的话。”

    阿通觉得奇怪,停止吹笛。

    “泽庵师父,您自言自语在说什么?”

    “你没发现吗?阿通姑娘,刚才武藏就在那儿听你吹笛子呢!”

    他指给她看。

    阿通不自觉跟着转头,望向草丛,突然,她回过神来,大叫一声:

    “啊———”

    竟把手上的笛子,扔向那个人影。

    阿通大叫一声,可是藏在那儿的人,似乎比她受到更大的惊吓,立刻从草丛中,像鹿一般一跃而起,准备逃走。

    泽庵没想到阿通会大叫,眼看好不容易进网的鱼就要溜掉了,心中一急。

    “武藏!”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叫:

    “等一等!”

    他连续大叫的言词也充满魄力。这不知是该称之为声音的压制,还是束缚,总之是一股无法挣脱的力量。武藏双脚就像被钉在地上一般,回过头来。

    “?……”

    他的眼睛炯炯发光,直盯着泽庵和阿通。眼神中充满猜疑,杀气腾腾。

    “……”

    泽庵叫住他之后,就保持沉默,两手环抱在胸前。而且只要武藏瞪着他们看,他的眼光也不放过对方,就连呼吸的速度都要一致了!

    后来,泽庵的眼尾,渐渐地出现了极其亲切的皱纹,环抱的双手也放了下来。

    “出来吧!”

    他向对方招手。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武藏眨了一下眼睛。全黑的脸上,出现了异样的表情。

    “要不要过来这里?过来,一起同乐吧!”

    “……”

    “有酒,也有食物!我们不是你的敌人,跟你也无冤无仇。围着火,一起聊聊吧!”

    “……”

    “武藏。……你灵敏的直觉没有失去吧!这里有火、有酒,也有食物,又充满温情。你把自己推入地狱,把整个世界扭曲了。不说这些大道理了!你是听不进去的。来烤火吧!……阿通姑娘!把冷饭放到刚才煮好的芋头汤里,快做些芋头粥。我肚子也饿了!”

    阿通架好锅,泽庵则在火上温酒。看着两人那种平和的样子,武藏才放下心来。他一步一步地靠过来,这回却因为有点不好意思,而显得羞涩,驻足不前。泽庵把一块石头滚到火边,拍拍他的肩。

    “来!坐吧!”

    武藏顺从地坐了下来,但是阿通却无法抬头看他,她觉得好像在面对一只出了笼的猛兽。

    “嗯,好像煮好了!”

    泽庵打开锅盖,用筷子戳了一个芋头,放到嘴里,边吃边说:

    “嗯,煮得好烂。怎么样?你也吃吧!”

    “……”

    武藏点点头,首次见他微笑,露出白色的牙齿。

    阿通盛了一碗递给武藏,他边吹边吃着热腾腾的稀饭。

    拿着筷子的手在颤抖,牙齿也咔咔地碰撞着碗,可以想见他是多么饥饿。平常我们会说真可怜,但是现在,他那种发自本能的颤抖,令人觉得可怕!

    “好吃吧?”

    泽庵先放下筷子,向他提议:

    “喝点酒吧!”

    “我不喝酒。”

    武藏回答。

    “不喜欢吗?”他问道。武藏摇头,在山上躲了几十天,他的胃似乎已受不了强烈的刺激。

    “托您的福,身体暖和多了!”

    “不吃了吗?”

    “吃饱了。”

    武藏将碗还给阿通———

    “阿通姑娘……”

    他又叫了她一次。

    阿通低着头回答:

    “是。”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昨晚我也看到这边有火。”

    武藏这一问,把阿通吓了一跳,不知该怎么回答,正急得发抖,泽庵在一旁毫不掩饰地说:

    “老实说,我们是来抓你的!”

    武藏却一点也不惊讶。他默默地垂着头———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两人的脸。

    泽庵双膝转向他,跟他商量。

    “怎么样?武藏!一样是被捕,何不屈服在我的法绳之下?国主的法规也是法,佛的戒律也是法。虽然同样要绳之以法,我的绑法还是比较人道的!”

    “我不要!”

    武藏愤然摇头,泽庵安抚他:

    “好、好!你先听我说。我了解你的心情,你是即使被烧成舍利子也要反抗的。但是,你胜得了吗?”

    “胜得了什么?”

    “憎恶你的人,还有领主的法规,还有你自己本身,你胜得了吗?”

    “我失败了!我……”

    武藏呻吟着,一脸的悲惨,哭丧地皱着眉。

    “最后只有砍头吧!本位田家的伯母,还有姬路的武士,都说砍———砍死这个可恨的家伙!”

    “那你姐姐该怎么办呢?”

    “咦?”

    “你姐姐阿吟被关在日名仓的山牢里,要怎么办?”

    “……”

    “那个性情温和,一直想念你这个弟弟的阿吟姑娘……不,不只她,还有播磨的名族赤松家的支流,平田将监以来的新免无二斋的家名,你要怎么交代?”

    武藏用黝黑的手捂着脸。

    “……不,不知道!……这,这些事,会怎么样?”

    他消瘦的双肩剧烈地抖动着,哭喊着回答。

    此时,泽庵握紧拳头,突然从旁对着武藏的脸猛打了一拳。

    “你这个大混蛋!”

    他大声斥喝。

    武藏吓了一跳,差点跌倒,泽庵乘势又狠狠地补上一拳。

    “你这个莽汉,不孝子!我泽庵要代替你父亲、母亲,还有你的祖先,好好教训你。再吃一拳!痛不痛?”

    “好痛!”

    “知道痛表示你还有点人性———阿通姑娘!把那绳子给我———你在怕什么?你看武藏已经被我缚住了。不是用权力的绳子,而是用慈悲的绳子———不必怕也不必觉得可怜!快点拿给我!”

    被制服的武藏只顾闭着眼。他要是反击,泽庵那个体型,一定会像皮球一样,被他踢得老远的。但是,他却精疲力尽,乖乖地伸出双手双脚———眼角还不断地流下泪水。

    9

    一大早,七宝寺的山上便传来当当的钟声。这不是例行的钟声,而是表示第三天的期限到了。不知是吉报?还是凶报?村里的人都喊着:

    “你听!”

    大家争先恐后跑到山上。

    “抓到了!武藏抓到了!”

    “哦!真的吗?”

    “谁让他束手就缚的?”

    “是泽庵师父呀!”

    本堂前,人群不断围拢过来。武藏像头猛兽被绑在阶梯的栏杆上,大家盯着他。

    “哦———”

    有的人像见到大江山的鬼一样,咽了下口水。

    泽庵笑嘻嘻地坐到台阶上:

    “各位父老,这下子你们可以安心耕种了!”

    人们马上把泽庵当成村子的守护神,英雄般地对他另眼相待。

    有人跪在地上,也有人拉着他的手,在他跟前膜拜。

    “不敢当!不敢当!”

    泽庵对这些盲目崇拜他的人,用力挥着手说道:

    “各位父老兄弟,你们听好。抓到武藏,并不是我了不起,而是天意如此。没有人能违反世间的法戒而得逞。了不起的是法戒呀!”

    “您这么谦虚,更加了不起!”

    “你们一定要这么抬举我,就算我了不起好了。不过,各位,现在有事与你们商量。”

    “哦?商量什么?”

    “当初我跟池田诸侯的家臣约好,如果三天内抓不到武藏,处我吊死,如果抓到,任凭我处置武藏。”

    “这事我们听说了!”

    “不过,嗯……怎么办呢?他人已经被抓到这里来了,杀他?还是放了他?”

    “怎么可以放了他?”

    大家异口同声大叫。

    “一定要杀他!这种可怕的人,让他活下去有什么用?只会成为在村中作祟的恶魔罢了!”

    “嗯……”

    泽庵不知在想什么,大家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杀死他!”

    后面的人大叫。

    此时,有个老太婆在混乱中挤到了最前面,瞪着武藏的脸,走到他身边,原来是本位田家的阿杉婆。她挥动手上的桑树拐杖:

    “光是杀死他,能消除我一肚子的怒气吗———这张可恶的臭脸!”

    打了他两三下耳光之后,又说:

    “泽庵大师!”

    阿杉这回对着他,一副要吃人的眼神。

    “干啥?阿婆!”

    “我的儿子又八,被这个家伙误了一生,让我失去本位田家的香火。”

    “哼,又八吗?那个家伙没出息,你还是另外收个义子比较好。”

    “你在说什么?好坏都是我的儿子。武藏是我儿子的仇人,应该交给我这老太婆来处置。”

    刚说完有人从后方打断了老太婆的话:“不行!”

    群众似乎害怕碰到那人的衣角,马上让出一条路来。原来是搜山的首领八字胡。

    他一脸不悦,样子可怕极了!

    “喂!这可不是在看热闹!你们这些老百姓全给我退下!”

    八字胡怒骂着。

    泽庵也从中打断:

    “不,各位父老,不必退去。我叫你们来,就是要商量如何处置武藏的呀!请留下来。”

    “闭嘴!”

    八字胡挺起胸膛,瞪着泽庵、阿杉婆,以及群众们说道:

    “武藏是犯了国法的大罪人,再加上他是关原的残党,更不能随便交给别人处置。无论如何,都要交给上面的人处理。”

    “不行喔!”

    泽庵摇头:

    “这不合约定。”

    他的态度很坚决。

    八字胡因为事关自己的利益,所以跳起来:

    “泽庵大师!上面的人可能会向您收订金喔!武藏还是交给我吧!”

    泽庵听到这可笑的说词,忍不住呵呵大笑。也不回答,只顾着笑。

    “不、不准无礼!有什么好笑?”

    “是谁无礼呀?喂!胡子大人,你想跟我泽庵毁约呀?可以,你试看看!泽庵我抓到的武藏,现在马上松绑放他走!”

    村人大惊,纷纷转身欲逃。

    “如何?”

    “……”

    “我把武藏放了,你跟他一比高下,由你自己抓他。”

    “哎!等等!”

    “什么事?”

    “好不容易才抓到,您不会真的把他放了,再次引起骚动吧!……这样好了,武藏由你斩首,头可要交给我!”

    “头?……这可不能开玩笑,举行葬礼是和尚的工作。把尸体交给你处理,我们寺庙就没生意可做了!”

    泽庵像小孩子玩游戏一般,讽刺完了,又对村民说:

    “虽然我向各位征求意见,似乎一下子也作不了决定。就算要杀他,但让他死得太痛快,老婆婆还是无法消除心中的怒气———对了!把武藏吊在千年杉的树梢,手绑在树干上,风吹雨打个四五天,再让乌鸦吃掉他的眼睛,如何?”

    “……”

    大概是认为有点残酷,所以没有人回答。这时,阿杉婆开口了:

    “泽庵大师!你真有智慧。但是四五天还不够,我看应该把他晒在千年杉的树梢上十天、二十天,最后由我这老太婆来刺穿他的喉咙。”

    她说完,泽庵轻松地回答:

    “那么,就这么决定了!”

    他抓住绑着武藏的绳子。

    武藏默默地低着头走向千年杉树下。

    村民们虽然觉得他很可怜,可是先前的愤怒还没完全消褪。他们立刻用麻绳把他的身体吊到两丈高的树梢上,就像吊稻草人一样。

    阿通从山上下来回到寺里进到自己房间的那时起,突然觉得一个人独处,好孤单,好寂寞。

    这是为什么呢?

    一人独处,也不是现在才开始的。在寺里,至少还有别人,有灯火。而在山上的三天,都是在寂静的黑暗中度过,并且只有跟泽庵师父两个人而已。可是为什么回到寺里,反而比较寂寞呢?

    这个十七岁的少女,很想搞清楚自己的情绪,她托着脸靠在窗前的小茶几上,半天一动也不动。

    我懂了!阿通有点看清自己的心境。寂寞的感觉就跟饥饿一样,不是外在的东西。心里不能满足,就会尝到寂寞的滋味。

    寺庙里,有人不断出入,有炉火,也有灯火,看起来很热闹。但是,这些却无法治愈寂寞。

    在山上,虽然只有无言的树,以及云雾和黑暗,但是却有泽庵跟她在一起。他的话能一针见血,触动心灵,比火还光亮,能振奋人心。

    我感到寂寞,是因为泽庵师父不在的关系!阿通站了起来。

    可是这个泽庵自从处置了武藏之后,就一直跟姬路藩的家臣们在客厅不知商量什么。回到村子之后,他一直很忙,根本没法像在山上时一样,跟自己聊天。

    这么一想,她又坐了回去。此刻她才深深地体会到知己的重要,不求多,一人就好。一个能了解自己,能给自己力量,能信任的人———她需要这种知己!

    她渴望有这种朋友,几乎要疯狂了!

    笛子———那双亲的遗物———虽然在她身边,但是,少女到了十七岁,一根冷冰冰的竹子,已经无法慰藉她的心灵,她需要更真实的对象来分享她的喜乐。

    “好狠哪……”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要恨起本位田又八的冷血心肠。眼泪湿了桌面,她孤独愤怒的血液,鼓得太阳穴发青,头开始抽痛起来。

    有人悄悄地拉开她身后的拉门。

    不知何时,大寺的僧房已满是暮色。从敞开的门缝,可以看到厨房的灯火红红地闪烁着。

    “哎呀呀!原来你在这里呀?……在这里待了一整天呀?”

    自言自语进到屋里来的是阿杉婆。

    “啊!是伯母呀?”

    她急忙拿出坐垫,阿杉二话不说,一屁股坐下,像个木鱼。

    “媳妇儿!”

    她表情严肃。

    “是!”

    阿通似乎有些畏惧,双手伏地回礼。

    “我来是为了要弄清楚你心里的想法,另外有些事要跟你说。刚才我一直跟那泽庵和尚,还有姬路来的武士们谈。这里的住持连茶也不给我喝,渴死了!你先倒杯茶给阿婆!”

    “不是别的事……”

    接过阿通奉上的绿茶,阿婆立刻说道:

    “武藏那小子说的话,我是不敢相信!不过听说又八在他乡还活着呢!”

    “是吗?”

    阿通反应冷淡。

    “不,即使他死了,你还是要以又八的新娘身份,由这寺庙的大师当你的父母,堂堂正正地嫁到本位田家来。今后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有二心吧?”

    “是……”

    “真的不会吧?”

    “是……的……”

    “这样我就放心了!还有,世间爱讲闲话,如果又八一时回不来,我一个人也有诸多不便,老是依靠出嫁了的女儿也不是办法。所以,最近你就离开寺庙,搬到本位田家来。”

    “是……我吗?……”

    “还有其他人会嫁到本位田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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