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罗豹发现一个规律,每次胖子提箱子出去,都是深夜,估计做的不是什么正当买卖,这也减轻了罗豹的罪恶感,他干脆就在心里想着,抢这种奸商,权当替天行道了。不过,这出师之名都是顺便性的,假如这胖子是正当生意人,罗豹也照样不会手软,在他的眼里,看到的只是密码箱,提箱子的人不过是他得到密码箱的障碍,如果箱子里的东西足够诱人,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清除那障碍。五年前,他和二蛋抢劫一对夫妻时,男的拼命反抗,那一他第一次清除障碍。本来,他不想杀那女的,可他怕那女的记得他的样子,推开吓傻的二蛋,把刚刚勒死那男人的皮带,套在了被打昏的女人脖子上那次,他们得到了自他们出道后最大的一笔钱——三万。事后他和二蛋不断转移、潜逃,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居然安然无恙。
侥幸心理让这两个恶魔的欲望不断膨胀,五年来,一次又一次,他们逃过了法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万二八千的勾当他们已经不屑一顾,只有沉甸甸的密码箱才能令他们兴奋
当第三次胖子提着箱子回来,罗豹告诫二蛋打起精神,要行动了。一但打定主意,就不再担心了,因为罗豹知道,即便胖子和人谈成,也总要付款,付款就必须再次把箱子带出酒店,而他就在胖子去付款的路上,得到那箱子。退一步说,胖子即便没谈成,要回老家,那他也得带着箱子走,同样的,在上飞机之前,就是下手的机会。
雪渐渐消停下来,但空气仿佛骤然降了好几度,再加上这是夜里十二点,虽然面包车里开着暖气,可那断断续续,有待维修的设备,并没有使车里比外面温暖多少。后面的两筐橘子,一天下来,居然陆路续续卖完了,只剩两只空筐。
二蛋看来是困倦了,不断打哈欠。罗豹在他头上打了一巴掌,撂支烟过去:“精神点儿,没准儿今晚那箱子就出来了。”
二蛋正了正身子,朝自个脸上不轻不重地扇了两耳瓜,燃起香烟,再次盯住酒店的玻璃门
……挺举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姑娘,这姑娘长得非常漂亮,就是身上的红色衣裙在黑夜里显得有点刺眼,还有,她的脸色也略显苍白,眸子里的瞳孔乌黑发亮,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重瞳。那瞳孔里仿佛凝结了化不开的哀怨。但这时姑娘却对挺举笑了,笑的那样灿烂……出于人类本能反应,挺举想报以微笑,可是他笑不出来,因为那姑娘的笑脸和他之间好像隔了一层水雾……他一但觉察到这种奇怪的阻隔,便莫名其妙地开始感到胸闷,闷得喘不上气来。而此时,那姑娘的笑开始变成冷笑,盯着挺举的眼睛,不停地冷笑,尔后又开始一声一声地尖叫,那声音仿佛冰冷的毒针,一根一根刺在挺举的心上!挺举感到深深的恐惧,他想跑,可双腿好像消失了,一寸也挪不动。姑娘停止了尖叫,再次冷笑起来,挺举发现她脸上有斜流下来,顺着眉心,淌过鼻梁,一直到人中。那张原本漂亮的脸因为多了一道血痕而开始变得狰狞,仿佛从眉心到人中裂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越来越多的血流下来——也许她那乌黑的发丛里有一处头盖骨破裂了,或者根本就是一个洞,不然不可能这么血流如注。苍白的脸上血痕正在一道道增加,已经完全面目全非,挺举能感觉到,她的动作越来越机械,或者干脆说是越来越僵硬,关节发出咯咯吱吱的摩擦声。他正一步步走过来,越来越近……挺举再次想跑,仍然挪不动步子。
挺举已经没有勇气再看那张不断淌血的脸,以及那哀怨冰冷的重瞳。他索性闭上眼睛,可是他合上的眼皮就像是透明的一样,那女人的脸仍然清晰可见,一点点靠近过来……
、就在那张脸离挺举还有两三步的时候,挺举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他的精神完全崩溃了……
突然那脸猛地靠拢过来,几乎和挺举的脸贴在一起.那双重瞳近距离盯着挺举睁大的眼睛,仿佛要把那冰冷的哀怨直戳进他的心里!同时,挺举闻到一股腐肉的味道……
红衣女人的脸突然后退了一点,盯着他再次高声尖叫!这次的声音更加骇人,仿佛没经过耳朵直接进入大脑.
挺举的恐惧到了极点,他又一次试图迈动双腿,这次竟然能动了,虽然瘫软沉重,但毕竟跑了起来。他背对红衣女人艰难地奔跑……
突然又看到父母并肩站在前方,似乎在等自己。他停下来,怯生生地叫:“爸、妈。”
父母面无表情地望着他,许久,终于一齐幽幽地从苍白的嘴唇里飘出七个字:“挺举,我们脖子疼……”然后仰起脸,露出脖子上深重的勒痕……
挺举这才想起,父母早就死了,怎么会在这里见到他们?对了,这是哪里?举目望去,周围是一个个荒凉的坟堆。对了,他想起来,今天来乱坟岗拜祭父母。可是…可是自己为什么能看到他们?天那!难道遇上鬼魂了吗?!他一下子回过神来,眼睛恢复正常视觉的一刹那,不知什么时候父母已经站在面前——近在咫尺!
挺举不知该说什么,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母亲再次望着挺举,发出冰冷的声音:“挺举,脖子疼……挺举…脖子疼……挺举……”同时,慢慢向挺举靠近……挺举站着没动。
“挺举……”当母亲把手搭在挺举肩膀上,再次叫他名字的时候,他的心颤抖了,他无法抑制心中长达五年的苦苦思念,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准备拥抱母亲。可就在此时,母亲突然歇斯底里地破声喊叫:“脖子疼呀!!!”眼睛暴突,舌头长长地吐出来!
挺举从梦境中惊醒,棉袄包裹下的身体冷汗淋漓.他揉揉眼睛,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一两点鬼火忽明忽暗
雪花从稠黑的苍穹坠落,悄悄躺在大地上……
定了定神,他想起来,下午来给父母上坟,香烛点燃后就对着坟跟父母说话,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在坟堆上睡着了……
黑色的树影在寒风里摇曳,如同黑夜里跳舞的幽灵。
挺举掏出电子表,按下夜视按钮,屏幕上亮起绿色的光,在黑暗的旷野中,犹如新起了一点鬼火。屏幕上的电子数字是12:00。挺举有些震惊,自己居然在这乱坟岗睡了四个多小时!记起刚才那恐怖的梦,心里突然生出阵阵恐惧……他掏出劣质香烟,点了一支,快步向着远处灯火阑珊的城市走去……
事实证明,罗豹的判断是正确的——面包车里的电子表跳动至凌晨一点三十五分的时候,酒店的玻璃门被值夜班的迎宾拉开,罗豹等待的胖子提着皮箱走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腕上那价值不菲的金表,立刻有出租车开过来,问胖子去哪。罗豹支着耳朵听胖子即将说出的地址,但他没能如愿,因为胖子钻进车里才见动了动嘴唇。
罗豹有点急,因为知道对方的目的地就可以抄近路在合适的必经之路拦截,否则,只有跟在后面找机会下手。这两种情况下,后者的成功率显然低于前者。罗豹问二蛋:“你刚听到他说去哪吗?”
二蛋摇摇头。
罗豹让二蛋呆在车里别动,推门下去,飞快地走向马路。这时载胖子的出租车刚驶上路面,‘空车’的标示牌还没按下去。罗豹跑到车前,一扬手,车停下来,窗玻璃落下去。戴墨镜的司机探出脑袋道:“有人了,再叫一辆吧。”
罗豹微笑道:“师傅,我刚才走过来时,听那位大哥说去青山广场,正好我也去,顺便载上我吧。
“你听错了,人家是要去帝豪渡……”
“司机,你磨蹭什么?”坐在后座的胖子不耐烦地打断司机。
“行了,这就走。”司机摆摆手,示意罗豹让开。罗豹抱歉地点点头,退到一边。出租车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