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难怪挺举对那脚印一筹莫展,我想换了谁也比他好不了多少,因为那一串清晰的脚印在行进的过程中突然就没有了!这至于正常逻辑来说是不可能的,正常人如果在雪地上行走,不管他(她)如何走,只要地上有雪,脚印是不可能消失的。除非有直升机之类的东西半路将之吊起来,再除非就是这人会飞,正走的时候,不想走了,一跃而起,飞了起来。这两种情况下踪迹才可能突然中断。而挺举所看到的情况确实是那脚印突然就没有了,并且在周围相当大的范围内搜寻,并无其它痕迹,这又排除了当事人突然跳跃,从而在某一段留的空白的可能性。
先前说过,根据脚印判断,留下脚印的人应该是个赤脚的孩子,姑且不管在这样几乎小孩不可能到达地方为什么会有孩子,退一步说,即便这里是有个小孩,那突然中断的脚印又做何解释呢?
解不开的疑惑使挺举感到不安,继而懊恼起来。他想起了这些天发生的异常事件——坟岗梦见的红衣女人、丧品街在次遇到,以及在菊姐的窗缝间无意瞟见的眼睛……这一切异常的变化,在一瞬间梗在脑海里,弥漫起恐惧的阴影……这种恐惧一但风生水起,他立刻感到后背阵阵发凉,仿佛有阴风透过棉衣,渗入骨髓……
实际上在坟岗那梦之前的一段时间里挺举就经常梦见可怕的东西,比如有一天晚上他梦见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站在外面捅他的窗户塑料布,结果,次日醒来果然见塑料布上有几个指头粗的破洞。还有一次,他梦见一个美丽的女人和他作爱,那女的十分疯狂,又叫又抓,醒来后身上真的有抓伤的血痕。不过这些都没能引起他的重视,毕竟是梦,也许是自己迷迷糊糊捅了窗户;也许是自己抓伤了自己——当时挺举就是这么自我安慰,然后尽量不去往坏的地方想,直到那晚在丧品街一切发生在现实里、直到现在这奇怪的脚印,他终于在意了、害怕了……
他一刻都不想停留了,背起袋子逃也似的出了洞口。
胆子这东西就好比堤坝,没缺口,就固若金汤,可一但开一小口,立刻全线崩溃。挺举的情况正是如此,此时他已经害怕到不再去考虑飞身的安全问题,出了洞立刻腾空而起,快速飞下山脚。以至于他完全忽略了,现在已经是上午,又下了雪,蹬步道上山观景和拍照的人很多……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在距他三百米左右的前方,一家三口正在拍照,而此时那小孩正指着空中的他叫喊。
完了,这次彻底暴露了,估计自己做独行侠的意愿明天就会被各大报纸和媒体石破惊天的报道打碎!
飞人,会飞的人,恐怕再没有比这传播更迅猛,更暴料的新闻了……除非逃跑,否则将成为怪物被全市、全国、乃至全世界人关注!……如果这样,自己岂不是马上就成为国际巨星了?想到这,挺举那男人特有的野心有点风生水起……好,看见就看见了,如果真成了国际人物,那也是天意 !挺举想着朝那一家三口飞过去。
他想的是,落下去就和颜悦色地安慰他们,让他们不要害怕,毕竟突然看都一个会飞的人是谁都会害怕的……
他看到那小孩的爸爸开始举起相机,镜头对着高空的他。他有点意外,没想到这一家看到飞人竟这般镇静。
就在准备落地的时候,小孩的喊叫声让挺举刚刚才脱离恐惧的心脏再次受到更强烈的刺激
——
居高临下,他清楚地看到那小孩指着空中的他,嘴里喊出的声音:老鹰!爸爸,老鹰!老鹰飞的好高!
天那,他差点震惊的掉下去。自己一个飞在空中的大活人在小孩的眼里怎么成了老鹰?这些天怎么?这个早晨是怎么了?挺举再次恐惧并慌乱起来……
他赶紧底头看自己的身子,一点变化也没有,棉衣棉鞋,四肢齐全,再摸摸脸,五官俱在。难道是那孩子不懂事,把飞在空中的人看成老鹰了?
挺举想发疯,狂躁让他几乎失去理智,他无论如何不相信自己亲眼看到和听到的一切,本能让他迫不及待地去证实。
快速飞至那一家三口的上空,悬停不动。他不相信小孩不懂事,大人也会不懂事。
小孩看到挺举飞过来,高兴地拍着手跳起来:“妈妈你快看!老鹰飞过来了!好大!”
小孩妈妈的话让挺举再次五雷轰顶——那妇女仰着头道:“他爸,你看,那老鹰真是很大呀!”
男人以一种很有学问的腔调道:“它正在寻找猎物,飞的低,当然很大了。”
挺举彻底崩溃了,朝着下面大声喊:“喂!我是人!人啊!你们看,我是人!是飞人!”
他想,这一喊眼神再不好的人也该迷瞪过来了。谁知道,男孩再次叫喊:“它在叫!在叫!好厉害哦!”
挺举恨死这一家人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这一家人眼里成了老鹰。不管怎样,他要做最后的努力。于是,他再次降低飞翔高度,这次几乎离那三个人只有不到十米。
男人警觉地抱起孩子对女人道:“快跑,这老鹰要袭击我们!”
一家人惊慌地跑远了……
挺举无力地落在地面上。
这时那男的远远回头道:“那老鹰呢?怎么不见了?”然后拖家带口地走回来,到挺举身边问:“兄弟,你刚才看见一只鹰没?好大!差点袭击我们……”男人说的热火朝天。
挺举尴尬地笑笑:“啊,好…好像看见一只雕来着,飞那边林子里去了。”他胡乱指一下原远处的树林。
男人笑笑:“我说呢,突然就没了。”
一家人继续照相,挺举背着袋子心情郁闷地下山。他的脑筋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混乱过,几乎到了思维阻塞的地步,不过他还是忍不住试图想明白这一切——
刚才自己飞在空中的时候,那一家人说是鹰。如果一个人说还有可能是眼花什么的,可一家三口,三口一词,而且三个人都非常正常,没一个像精神或大脑有问题的样子,这就说明问题在自己了……在自己落到地面以后,那男的突然说老鹰消失了,然后正常地和自己做了语言交流,这说明落在地面的自己在他们眼里完全是一个正常的人。由此,挺举得出结论:如果今天早上的一切不是梦,那么就是说:自己飞起来的时候在别人眼里是鹰,而自己看到的自己还是人;一但落到地面,自己立刻由别人眼中的鹰转化成人。说实话,对于自己的这些推理,他打心里不能相信,但事实却又由不得他不信……
他索性找了块平展的石头,拂去表面的雪,坐下去继续思考:
既然自己是因为吃了鹰形的果子才会飞的,刚才的异常会不会和果子有关?吃了鹰形的果子…然后会飞…然后变成了鹰…对!这之间有着紧密相符的联系,没错,就上与那果子有关!
得出这简单的联系公式后,挺举豁然了不少。与次同时,他想到另一个问题的答案:
仙境那小孩的脚印突然不见,其实很简单——如果他(她)也像自己一样会飞的话,完全可能在地上嬉戏奔跑时突腾空飞起,留在地上的脚印自然也就中断了。
也许对于别人,想出这么个结果肯定连自己都不信,但一直处在奇异事件里的挺举这么想就另当别论了。也许他的答案是正确的……
不管怎样,生活是彻底变质了。对于这一切,处于人的本能,挺举想到求助,同时渴望向别人诉说,以便得到心理或实际的某种帮助,至于什么帮助,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能想到唯一可以倾诉的人是菊姐。在挺举心里,菊姐已经是他最亲的人了,不管理智上这想法如何不堪,此时他心里的真实想法,的确如此。
回去后,正好在市场看到菊姐。挺举把兔子提出来两只交给她,菊姐接过兔子的一时候,眼睛荡漾着春水,在四处白雪的映照下,竟呈现出与年龄不相符的少女情怀……
“你上午去哪?”菊姐轻声问。
“我这还有三只。”挺举掂掂袋子:“上午就在这把它们卖了。”
“恩,你卖完了别慌着走,等我到两点。”我请他们吃完饭,就下来找你。
挺举含糊地哼了一声,算是答应。
菊姐提着兔子走了。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