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的时候,乔迁的所有琐事都打理清楚。空荡荡的院子里满地落叶,只有一棵石榴树孤零零地站在院墙下。自下雪以来,天一直阴沉着,仿佛一整个冬天都难以晴朗起来了。墙头上的积雪一点都没有融化,地面上的也是。这院子也许挺举和菊姐没来之前连房东也很少来,所以地上的脚印都是他们今天留下的,除此之外别处的积雪完好无损。
挺举和菊姐的房间内用于照明的是一根固定在墙上的电棒。不知道多少瓦的。照明足够了,可是在这空荡荡的院落里,透过旧窗帘渗出的光亮还是显得单薄、寂寥……
倒腾了大半天,两个人腹中早就空空。挺举说一块出去吃饭。菊姐累得躺在床上不想动弹。于是挺举让她在家休息,他到胡同口买点吃的回来。
穿过两条胡同,是这个小区的入口。那里一大片空地上搭了许多棚子,全是卖小吃的。什么热干面、粉浆面条、刁削面、包子稀饭、油饼油条,应有尽有。挺举自个要了一碗刀削面,给菊姐稍了两个油饼一碗稀饭,提着往回走……
挺举刚进入胡同,两个黄着红头发的年轻人四下看了看,跟了上去。很显然,站在局外人角度一看就知道这家伙是跟踪的角色。他们和挺举保持着一定距离,一直跟到挺举的新住处。
因为暂时院子里只住着他和菊姐,进去后他把大门上了门闩。门是那种老式的带栓木门,很厚实。栓的一端钻孔,挂着一把铁锁。很多这种门户的主人都把会在门闩的一端外加一把锁。这样以来,门闩插上,端头的铁锁锁上,从外面就没法办法拨开。这种门最大的缺点就是老旧以后,一但两扇门关不住,有了门缝,外面拿个根铁丝或匕首之类的刀具,就能在在短时间内拨开大门。(花破住过这样的院子。门就是这种门。对拨门闩相当有经验。所以能对故事中的门做出如此分析。)
闩上的铁锁长时间不用,有点生锈。挺举使出全部手力才将它锁上。
与此同时。门外跟踪的两个黄头发原路返回,消失在小区的楼林之中。
挺举和菊姐你喂我一口,我交换你一口,吃完了饭,各自脱了裤子偎进被窝。新被褥,在冬天是非常受用的。钻进去也不怎么觉得凉,软绵绵的……
挺举半靠在床头上,兴致勃勃地摆弄手机。菊姐拿着手机玩了一会儿,马上就厌烦。她看挺举玩得没完没了,只好手伸进挺举的内裤里摸来摸去,向他传递信号……
不一会儿,挺举就被唤醒了。一骨碌翻上菊姐肚皮,大行其道了一番……如果他们知道此刻死亡正向他们笼罩的话,断不会这般逍遥了……
“大哥,我们已经查清楚了。小乞丐和那娘们儿就住在XX小区。”两个黄头发其中一个向一个平头、穿黑皮夹克的中年人汇报他们一下午跟踪所获的情况:“那院子只有它们两个人住,对下手非常有利。”
中年人恩了一声道:“凌晨两点行动。活要干得漂亮。这次咱们的主顾是‘一鸽’,他出的价钱非常高。何况咱们从前和他有过几次合作,也算得上交情不浅。所以一定不能出差错。事后你们所得的报酬是前所未有的。”
两个黄头发同时道:“放心吧大哥,我们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现在是雪天。晚上行动鞋上别忘包上东西,还有,鞋子尽可能小或大两码。总之是不能留下任何线索给警察。”皮夹克点了只雪茄叮嘱道。
“放心吧大哥,我们兄弟俩做了这么多案子,从来没被警方抓住过任何线索。我们自有分寸。”其中一个黄头发胸有成竹道。
挺举和菊姐玩足玩够,各自疲累地睡去……如果不用起夜,这样舒适的被窝,一定是一觉睡到大天亮。可是挺举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还伴着阵痛……他在黑暗里摸了半天,摸不到原本贴着墙壁的开关线,索性摸着黑起来。看了一下桌子上下午买的闹钟。夜光时针所示的时间是凌晨一点五十分。
他连羽绒服也没披,只穿了短裤,哆嗦着钻进厕所。本来是撒尿的。可刚撒了一半,又来了大便的意思。又跑回屋里摸着拽了一截手纸,顺便披上羽绒服,跑回厕所蹲下去……
院落的墙外,两个人影正轻手轻脚地移动着……寂寥的星光下,隐约可以看清他们头上带着黑色头套。身上的衣服也一色纯黑。二人的脚下,自鞋底一块黑布包起来,扎在腿上。
平头只所以让他们凌晨两点动手,是因为在凌晨两点是人睡觉最香最沉的时段,不容易警觉。
院墙近三米高,但是显然阻止不了两个人矫健的身手。他们退后了六七步,几步冲刺,借着惯性便上了墙头。并没有立刻跳下去,而是爬在墙上听屋内动静。
菊姐睡的正熟,连挺举出来上厕所都没有惊醒她。屋子里除了她的呼吸声,没任何动静。当然,呼吸声墙头上的人是听不到的。所以他们耳朵里一片寂静。断定两个人睡得正香。
挺举出完恭,提上裤衩,早已冻的嘴唇发抖。就在他准备跑回屋的时候,听到靠近大门的墙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借着星光就看到两个黑黑的脑袋上了墙头。他心里一阵害怕。本来腿因为冷就有些发抖,这下抖得更厉害了。简直快要站立不住。一定是盗贼。他心想。
两个黑影轻轻跳下墙头,四脚落地发出轻微的闷声。黑影接下来的举动让挺举马上觉得他们不是盗贼。因为他们一人自腰间拔出一柄匕首,一人自怀中抽出一根笛子长短的东西。
匕首在微弱的天光下幽幽地闪烁着寒光,所以挺举一眼就断定那是匕首。但另一个人拿的东西却不看不清到底什么。
挺举背贴着厕所冰冷的砖墙,做梦一样看着院子中发生的一切。当两个黑影向菊姐睡觉的房间门靠近的时候,挺举才乍然清醒过来——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阻止那两个黑影。看样子他们像是要下毒手!
他胡乱地在厕所里乱摸。终于,他手碰到了一根胳膊粗细的木棍。凑近看了看,有一米多长。
虽然他害怕的要死,可是没有选择了。也许在几秒钟之后,两个黑影几会冲进屋子要了菊姐的命——刚才出来上厕所时,怕菊姐冷,只是把门象征性地关了一下,并没有上锁。所以说,那两个人要冲进去的话几乎是没有任何阻力。推开门。如此简单而已。
但是两个黑衣人并不知道挺举出来上厕所了。当然也不知道门只是关着而已。所以,他们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
拿笛形东西的那人靠近屋门,把那东西放进嘴里,另一端对准了门缝。同时,另一个人握着匕首站在后面。
挺举终于明白了。那人是要往屋里吹迷昏药。这情景在武侠电影或电视剧中实在是太熟悉了。简直成了中国特色。不过他没想到在现代还有人用这种方法作案。不能再犹豫了,他狠狠地催促了一下自己。
吹药那人吸了口气,正要吹出,就听见背后一声歇斯底里的大叫,然后是脚步奔跑的脚步声。他被吓的跳了一下,手里的竹筒啪嗒掉在地上。
他迅速转身。同时自腰间拔出和另一个人一模一样的匕首。就在他转过身,视线稳定下来的时候,看到一根棒子咣地一声击在他同伴的脑袋上!同时伴随着头骨破裂的声音。一声惨叫,他的同伴滚翻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根据刚才两个人翻墙的功夫看,绝对是高手。难道高手就这么容易被打倒吗?对于这个问题,我想要针对在什么情况下来回答。人最脆弱的时候莫过于毫无防范、出乎意料、冷不丁、等诸如此类的情况下。两个黑衣人本来是经过周密计划的。可是凭他们如何周密也不会想到屋子里睡着的两个人居然半夜跑出来一个。然而就在他们专心实施计划的时候,突然从背后冲出一个人。一瞬间的惊恐,在人身上起到的第一作用就是先楞一下,大脑在短时间内被刺激的一片空白。而这样的停顿和空白要恢复是需要时间的。就是这也许只有两秒钟的恢复时间,就足以为对手创造进攻的条件。
被击倒的黑衣人就是这种特殊情况下的受害者。当然他是罪有应得,因为他准备害人在先……
在同伴扑通一声倒在雪地的同时,转过身来的黑衣人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将手中的利刃攻向挺举胸口。
挺举把后面的黑衣人击倒后,刚举起棒子要砸向剩下的一个。没想到对方动作快的惊人。一刀已经刺出来。他不得不收了力道,迅速后退。
黑衣人见对放后退。紧逼不舍。脚下快速冲着后退的挺举移动,手里的刀尖一直对着挺举。
刚才挺举出去上厕所的时候鞋是像拖鞋那样半穿着的。这会儿还没退几步鞋就脱离了双脚。两只光脚立刻没如到冰冷的积雪之中,继续快速后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