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路上已经有稀稀拉拉的出租车了。所以黑衣人跟踪的车子并没有引起挺举和菊姐注意。也可能是他们早冻的意识不清了。现在挺举只觉得浑身没了一点感觉,特别是身体的正面,一直迎着寒风,完全丧失了神经功能。在这种情况下,飞身的能力也受到影响,不时有失控的感觉。虽然他极力地用意念支撑,但现在的情况绝不能再飞了。多飞一段,就多一段危险。谢天谢地,他终于看到一个公园。斜斜地俯冲下去,落在了公园中央的一个雕像台上。
他将被子紧紧地裹起来,拥着菊姐。两个人筛糠一样不停地发抖。直过了一二十分钟,二人的胸口和肚皮才开始渐渐有了温度……
黑衣人远远看着飞人落入前面的公园,一边加速开过去,一边拿出手机通知刚才回去那黑衣人……
“什么?飞人?”平头诧异地盯着回来复命的黑衣人。
“大哥,我怎么敢跟你说谎呢。咱们要做的人真的会飞。天狗去跟踪他们了,说不定一会就会打过来电话。您要不信可以亲自去看看。”
话刚说完,手机响起来。黑衣人接起手机道:“知道了,保持联系,我们马上就到。”
“大哥。”黑衣人挂了手机道:“天狗说现在飞人降落在人民公园,他在公园门口监视,让咱们赶紧过去。”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大哥,咱们得多过去点兄弟,那飞人身手非常厉害。”
“什么他妈的飞人!”老子今天就去会会他!蛤蟆,你现在立刻通知所有兄弟集合。咱们‘一鼎帮’还从来没有做不成的生意。既然收了人家钱,就是孙悟空二郎神也要诛了跟买家交差。否则咱‘一鼎帮’以后就没法混了。”
“知道了大哥。我现在就去集合兄弟们。”蛤蟆说着转身准备出去。
“慢着。”平头叫住他:“黄狼和黄虎的伤势怎么样?”
“放心吧大哥,我已经派人找私家医生去了。他们只是昏过去了,没什么大碍的。”
“恩,没事就好,你去吧”
……
十五分钟后人民公园门口聚集了五辆车。车门打开,下来大概二十个人,包括蛤蟆和平头,还有一条狼犬。人人手里提着上了消音器的手枪。在平头的指挥下,猫着腰潜入公园之,慢慢向挺举和菊姐站立的雕像围拢过去。
此时,两个人身上的温度基本恢复。菊姐道:“天快亮了,咱们不能就这样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不说,说不定会被警察抓走的。”
挺举道:“可是咱们现在回去不知道那些人走了没有。”
“我想他们没有得手,肯定会赶紧撤退的。毕竟那是居民区,他们不可能胆大到蹲守在居民区里杀人。何况现在天也亮了。”
“那好吧,咱们回去。然后报警。你抱紧我。”
挺举把被子重新敞开,抱住菊姐腰,一跃飞起,向着他们的住处而去……
“大哥,他们又飞了,看!快看!”是蛤蟆的声音。
挺举听到声音,回头俯视公园。但见树丛间人影攒动,个个手里拿着手枪……
“把他们打下来!”平头大声命令。
于是群枪齐发,子弹穿过夜幕,如同数十只夜鸟紊乱地低鸣。
挺举刚才回头看的一眼耽误了关键的两秒钟黄金逃跑时间。现在才提气加速。已经晚了。就觉肩膀刺痛了一下,身子一趔趄差点坠下去。他知道自己中弹了。没有作声。忍住疼痛,继续完成加速动作。突然菊姐惨叫一声,身子紧接着颤抖了一下。他知道菊姐也被打中了。松开被子,把菊姐撂在背上……
平头和他的手下迅速回去,上了车,穷追不舍。
挺举肩部受伤,背上又多了菊姐。速度明显慢下来。而平头他们的车在凌晨空旷的公路上畅通无阻,速度极快。
城市的道路四通八达,加上对方是多辆车,即便弯来绕去地飞也摆脱不了他们分头围追堵截。挺举很希望这时候他能够飞的再高些,高过手枪的射程。可实际情况是:他连保持目前这个高度的耐力也快要失去了。
刺骨的寒风和右臂的枪伤,最糟糕的是弹孔一指在流血……挺举已经开始感到失血后的头晕……
不行,必须摆脱他们!意志支撑着他的体能。
追击的汽车越来越近。马上就要进入射程之内了。他回头望了一眼,目测距离。然后望了望远处的大山。猛然转向,向着大山飞去。
他没有选择。除了往山里飞,眼前没有一条摆脱那些人的路可走。
平头看着空中的飞人飞的速度不快,而且摇摇晃晃,知道对方一定是受伤了。命令车队开上外环,向大山跟进。
到今天,正好是两天。这是‘一鸽’要求的期限。如果不能杀了指定的人,他们这个叫‘一鼎帮’的杀手集团一后在道上就没法混了。所以,平头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在今天完成工作!
挺举身体的力量几乎耗尽了。只所以没有坠落下来,完全倚仗着他心里仅存的求生意志。他不知道他能不能到达‘山隐寺’,那里是他想到唯一能容身的地方。他知道后面追上来的车队只能到达山脚下,如果他们要继续追的话只有下车上步道。而自己只有尽可能远地甩开他们,才有可能逃过一劫。可是他感觉到自己的情况很糟糕。这才刚过了山脚,往上飞出的距离还不到五百米,身体彻底没了力气。他不得不缓缓下降。即便是这样下降的动作也是他最后一丝气力支撑的结果。否则他们将从高空像两块石头一样重重地坠落。几十米的高空,没有任何阻力掉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幸免于难的可能。
还好,他们总算安全降落。
他再也飞不起来了。流了那么多血,头脑还清醒这已经是幸运了。是的。他知道自己的大脑还清醒着。他必须背着菊姐爬那漫长的步道。
平头远远看到飞人落下去。他非常清楚对方已经没有力气飞了。命令五个人把车开走,以免天亮后引人注意。亲自带着剩下的人和一条狼狗继续追击。他估计了一下,现在飞人和他们的距离不会超过一千米。他们受着伤,而自己手下的人一个个如狼似虎,身强力壮,要追上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平头冲在最前面,身后如同一群饿狼……
挺举没有时间看菊姐伤在哪里。但是他估计菊姐伤的很重。因为从重弹到现在,他一直昏迷着。唯一能证明她活着的证据是她微微起伏的肚皮。她的肚皮贴着挺举赤裸的背,通过她起伏的呼吸,挺举确定她还活着。
他多么想健步如飞地上那些台阶。那样的话就能很快甩掉后面的有群魔鬼。可是他的两条腿像冻僵了一样,站都站不稳当。
他没有放弃。背着菊姐一步一步地往上挪……
天色麻麻亮了。周遭的山石和树林依稀可辩。形势对他会越来越不利。一但天色放亮,对方就能在远距离看到他们。在那种情况下,只要在射程之内,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开枪。手枪的有效射程在五十米左右。也就是说,在能看到他们的情况下,只要他们在对方五十米左右的距离,就会被轻易射杀。要知道,对方是十几只手枪,一齐射击的话,挺举和菊姐的生存率不会朝过百分之五。
挺举知道如果这样一直背着菊姐沿步道逃的话被杀只是时间问题。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再去‘山隐寺’了。从山脚到‘山隐寺’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步道。步道一直修到山门门口,两边和四周都是悬崖。说白了到‘山隐寺’就这一条孤路。如果照这样的速度,铁定了到不了地方就会被追上。所以他打消了去‘山隐寺’的念头。现在最迫切的是赶紧离开步道。于是他驮着菊姐下了步道,钻进右边的树林里……
冬天一天中最冷的时候就是黎明。这个时候说是滴水成冰绝不过分。挺举和菊姐这个时候面临的不光是后面追兵的威胁。还有寒冷的残迫。在这样的温度下赤身裸体,生命所受到威胁的危险度,一点也不比十几条枪弱。
挺举还好,一运动着,血液循环加快,抵御严寒的能力相对高一点。可菊姐不同。她不但身体是静止的,还受了重伤。也许在下一分钟里,她的生命体征就会突然消失。她肚子上挺举所能感觉到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天呐,她就要死了吗?她就要死在我的背上了……昨夜还和我作爱,活生生的……他不敢再往下想。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摆脱他们!一定不能让菊姐死!她现在还没死,只要摆脱那些人,一定能救活她的……不管用什么方法……
人的意志能激发出难以置信的潜力。挺举觉得自己好像回光返照了一样,浑身突然充满力量。他加快了脚步,向着山林深处奔去……
天亮起来。
举目望去直达山顶的步道上并没有人。平头命令让蛤蟆牵着的狼狗在前面带路。蛤蟆做了个带路的手势,狼狗狂吠两声,低头嗅着冲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