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当今整个江湖,没有人能胜得了彭城王!
这并不夸张。
只有一个莫浪。
但他却不可能胜得了彭城王。因为他的命是彭城王的!
彭城王叫他站他就站,彭城王让他死,他就会立即去死!
所以纵然莫浪武功高过彭城王,但他却胜不了彭城王。
所以莫浪并不可怕。
还有一个张毫。
但他只不过是个疯子。一个醉心于武术的疯子。
更何况,他也只是彭城王门下的一个食客。
所以张毫也并不可怕。
所以天下再没有人的武功能胜得了彭城王。这点,他很明白,也很自负。
但很少有人知道彭城王是个武功绝世的高手,包括在王府卖命十几二十年的杨绝和孟终。
所以彭城王是个很可怕的人!
然而,今晚,这角落处的那个人比彭城王更可怕!
彭城王深吸了一口冷气。
他自认为天下无敌的内力却抵不住角落那人内力的冲击。这个打击对彭城王而言确实不小。
彭城王的眼力是极好的。
但他却没看到那人出手,甚至就连手都不曾抬起过。
然而,谢成被震伤,自己被震退。
好可怕的人!
更可怕的是,他到底是谁?
没有知道,这才是最可怕的!
彭城王忍不住又吸了一口冷气。他是杨绝、孟终的朋友?
不可能。因为尽管他一直坐在那里,却从未出手相助过他们。朋友怎可能见死不救?
但又为何阻止他捡那紫水晶呢?
难道他已知里面的秘密?不可能,他根本也没碰过那紫水晶。
他是谁?
彭城王紧盯着那人的目光开始慢慢的扫视。
那人坐在石梯上,目光停在箫上,头始终没抬起来过。似乎天地间,就只有他一人!
好消沉的一个人!
彭城王蓦然觉得,他与莫浪有种惊人的相似和神韵。
但他又比莫浪更消沉!甚至比莫浪更冷,更有夺人的气质!
彭城王突然对他又怕又爱。
怕,是因为他是个可怕的人;爱,也因为他是个可怕的人。
彭城王的目光落到了地上的那方紫水晶上。紫水晶虽名贵,但不重要,重要的是紫水晶里的秘密。
就因为要追回那方紫水晶,他不惜动了最后一张王牌-—莫浪!也因为那紫水晶,他不惜杀了他的爱将杨绝!甚至连他都亲自出马了。
如今,紫水晶近在咫尺,但他却只能远看而不能近。
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忽然他发现那紫水晶下的地上有七个字:“甲子十一月廿九”,而那隼的爪子正好压在那个“子”字的右上角。
彭城王忽然双抱拳,笑道:“小王多有冒犯,请大侠见谅赐还。”
角落那人仿佛聋子一般,仍然看着手上的箫,仿佛天地间就只有这支箫最值得看。
彭城王正要说话,忽然一个人影惊鸿般飘在了他面前。
来人是个中年人,魁梧的身躯,一双虎目格外有神,他一笑,道:“王爷,你要拿那紫水晶,怎么不先问问我?”
彭城王也一笑,道:“江将军,你喜欢就让你拿吧,再怎么说,你辛辛苦苦策反杨绝和孟终不就是为了它吗?请便。”
中年人仍在笑,道:“王爷你客气了。”他没有去拿紫水晶,却径直走到孟终的身旁,笑道:“王爷,给江某一个面子,把他给我吧。”
彭城王也笑道:“江将军既然喜欢,就带走吧。我王府还有很多,江将军有空可以再去挑几个。”
中年人的脸上居然还挂着笑,道:“王爷就是大方。”
彭城王的脸上也漾着笑意,道:“不大方怎么能交到江将军这样的朋友呢?”
中年人笑道:“这么说,我们是朋友了?”
彭城王道:“那是自然。既然江将军喜欢那方紫水晶,本王还可以和你联手帮你拿回来。”
中年人道:“哦,王爷越来越客气了。不过哪敢麻烦王爷,王爷千金贵体,这么冷的天,应该在王府高床暖枕。”
彭城王笑道:“既然这样,那本王就失陪了。”他居然真的转身离去,而且绝没回头。
谢成也捂住伤口跟在彭城王身后离去。
中年人也不看他们,径直走到孟终身旁,轻轻将他抱起,放靠在墙角边,低低地道:“好兄弟,我们一起战斗。”
他缓缓地站起身,向着石梯走去。
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他已不去想。
他慢慢地走上了石梯,停在了紫水晶前。
风还在吹,撕扯着他的衣襟,已在哗哗作响。
他的手已经伸了出去,很慢很慢,就像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在拾东西。
他的手已经碰到了那紫水晶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
也许他也会被震伤或震退。
然而,他不去想,他只知道这方紫水晶绝不能落入彭城王之手,为此他可以拼命,这就够了。
他已经将紫水晶轻轻拿了起来,竟然没有发生任何事!
角落的那人仍然一动不动,难道先前那霸道的内力不是他发的?
中年人已经拿到紫水晶,缓缓走下石梯。
忽然,一阵狂风呼啸,一支泛着寒光的剑已到他的胸口。
他慌忙侧身,那支冰冷的剑从他耳旁擦过,还没等他出手,那支剑忽然转向,直刺向他的背心,中年人心知不好,立即转身,闪眼间已见彭城王左手早探过来直夺那紫水晶。
中年人腹背受敌,忽然凌空而起,大喝一声,一记浑厚的掌力早就自彭城王的头顶拍下。
彭城王本欲硬接他那掌,却不料那掌风凌厉霸道,如排山倒海般在风中锐不可挡,他心下一惊:“想不到他如此深厚的内力。”他慌忙收剑闪身,直退数步,岂料,中年人不容他退,侧身一翻,另一掌已如狂风暴雨般直泄下来,顿时落叶纷纷扬扬,飘荡在空寂的街上。
彭城王已无法再退,凌空而起,将剑一抖,一阵浸人肌骨的龙吟声响绝长空,冰冷的青锋泛着咄咄逼人的杀气。
四周房顶上的瓦片显然已被他们逼人的内力所震,竟然纷纷掀翻下落。
突然间,一个声音划破长空:“江海量,你还要不要孟终!”
话间,谢成手中那柄亮如白昼的刀早就向孟终砍去。
谢成虽已受伤,但他的身手绝没有慢下来,依然快如疾风。
孟终已死,难道连他的尸首都不能保住吗?
江海量已不多想,急急转身,一只手掌竟然生生去挡谢成的那柄钢刀!
而彭城王的快剑已飞般的刺进了江海量的衣襟!
他的剑实在太快,没有人能挡得住,躲得开!
江海量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在狂风怒吼的天地间,只听“呛”地一声,江海量重重摔在地上,而手上仍牢牢地抓住那紫水晶。
四周瞬间静下来,只有风还在吹,却不再是呼啸,不再是那么冷。
彭城王呆呆地站着,目光盯着的却是一支掉落于地的断剑和旁边的一颗石子!
这是他的第二支断剑,第一支被孟终生生斩断,而这支却被人用石子打断。
这个打击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耻辱!
他自负而骄傲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从来他都要求自己做得最好,不会因为他是王爷而放松练武,更不会因为他是王爷而放松对自己的要求。
这一切竟然挡不住角落那人所发出的一颗小小的石子!
过了许久,彭城王才移过目光盯着角落那人,瞳孔似在收缩。又过了半晌,他突然翻身上马,道:“走。”
一个“走”字未落,他们早已策马而去。
尘土飞扬,马蹄声渐行渐远。
角落那人仍坐在石梯上,又抓起酒坛往嘴里倒。
然而,却点酒未滴!
那坛用来麻醉自己痛苦的酒早已空了。
他这才缓缓地抬起了头。
冷风稍减寒意,黑夜微见亮光。
冰冷的夜快要隐去了。
他又过了一个这样的夜!
多年来,夜就是这么过的,他也是这么过的!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七个字,许久,许久。
他放下酒坛,忽然用左手轻轻抓起地上的细沙灰尘,慢慢地洒在那七个字上,直到那七个字全都被盖上了层细沙灰尘。
蓦然,他收箫入怀,缓缓地起身。
风渐柔和,轻轻吹起了地上的落叶。
江海量起身走上前,抱拳一礼道:“多谢大侠相救之恩,在下...”
然而,他竟似听不见,已走下石梯,向风中走去,转眼已消失在无月的街道。
江海量望着他消失的街道,除了落叶轻飞,已无任何踪迹。
他是谁?凭他随意打出的那颗小石子,内力已可见一斑了。他绝不是江湖上禄禄无为之人,江海量自认江湖上有名的人物都认识,可这人为什么从来没见过?
难道他是来自地狱的幽灵,只在夜晚才出现?
许久,他才转回身抱起孟终,慢慢消失在街头。
风仍在轻柔地吹,街道已恢复宁静,仿佛这儿从来就没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