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很冷,无情地吹着枯叶片片飞舞。
院内那棵树本来很大,枝繁叶茂,可是如今却零星挂着一些枯叶。
就是这秋风,使那原本长满绿叶的大树慢慢凋零,若不是那几片苦苦留恋树枝的枯叶,那树恐怕早已是光秃秃的。
尤其是昨晚的秋风,几乎将树枝上挂着零星枯叶全部吹落。
彭城王望着窗外那从树上飞舞而下的枯叶,似乎已痴了,他是在为那落下的枯叶惋惜,还是在为那即将光秃秃的大树伤感?
一个手下轻步进来,跪地禀道:“王爷,梁御医也说...”
彭城王没有回头,仍然站在窗边一动不动,如一尊雕像。然而,这尊雕像的肩却不经意的微微抖了一下,许久才道:“这是第几个?”
手下道:“已是第十个了。”
彭城王怒道:“再找!不管是一百个,还是一千个,不管你是把华佗从坟里挖出来,还是到地府把扁鹊找回来,必须要把莫浪治好!”
手下诺诺称是,急退下去。
随着手下的出去,彭城王的心也沉了下去。
他养了几百个门客,却只有莫浪和杨绝最得力,最出众。
尤其是杨绝,他不但武功高强,而且聪明能干,他总能准确地知道彭城王的心思,而把事情做得很好。
更重要的是,很多彭城王无法办到的事,他都能办到。
他没想到杨绝居然会背叛自己。他爱才,惜才,他不想杀杨绝,但他却必须保守自己的秘密,更重要的是,他绝不能容忍有人对他的叛变。所以,他必须杀了杨绝。
而能杀得了杨绝的,天下就只有莫浪。
于是,他亲自带着莫浪和谢成追杀杨绝和孟终。
孟终死了,杨绝也死了,而莫浪...
他不能容忍一下子失去两员爱将。
绝不能!
因为他绝不想成为那光秃秃的大树,所以他一定要将这些叶子留在树上,不管是绿叶还是枯叶。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正在此时,谢成走了进来,禀道:“禀王爷,事已成功。”
彭城王仍未回头,道:“拿了几人?”
谢成道:“余党七人。不过江海量已孤身逃往北方,看样子可能要逃到徐州。”
彭城王骤然回头,道:“什么?”
谢成道:“可能他已察觉我们早已派人守在宫门四周,所以他并没亲自去。”
彭城王怒道:“那东西呢?”
谢成道:“还在江海量身上。”
彭城王半晌不语,慢慢握紧的手指发出“咯咯”之声。
谢成面露惧色,汗已流下,道:“属下已派了好手。这些人追不到江海量誓不罢休,请王爷放心。只是对江海量...”
彭城王脸罩寒霜,怒道:“杀!”
谢成忙拱手作礼,道:“是!”
彭城王道:“派何承欢去,一定要把东西给本王拿回来!”
谢成吃惊地抬头,这何承欢人称“冷面快剑”,王爷派他出马,已足见王爷夺回紫水晶的决心。他不由道:“是。”
彭城王转身又看着窗外,道:“昨晚那人的底细查清楚了吗?”
谢成道:“属下无能。还没有。”
彭城王转回头,脸色青得可怕,道:“嗯?”
谢成一脸骇然,汗如雨下,急跪于地,道:“属下该死。”
彭城王的心又沉了下去,暗自叹了口气,若是杨绝或莫浪,不管昨晚坐在角落的那人是人是鬼,一定会被他们查得清清楚楚,可是他们都...
千金易得,人才难求。
他长叹一口气道:“你退下吧。”
谢成应了一声,人已退出门去。
此刻,又一个手下轻步进来,跪地道:“禀王爷,骆掌门请王爷会仙楼饮酒。”随即送上帖子。
彭城王接过帖子,看了看,又抬头望着窗外的落叶。
会仙楼是建康城中最豪华的酒楼。
楼上天字1号雅座是会仙楼最好的地方,不仅因为它设施精美,而且地势也好,从窗往外看,建康城繁华尽收眼底。
彭城王刚走到楼梯边,正要上楼。
只听“叭”地一声,一个人叽哩咕噜从楼梯上滚了下来,直滚到离楼角三米远的地方才停住。
他的头都跌破了,连哭都哭不出声来。
只听楼上传来喝骂:“妈的,也不看看五爷是谁,活该找死!”
只听另一个声音道:“五爷,你老息怒,小伙计不懂事,活该找死,你老请。”
只听“叭”地一声,一个清脆的耳光响起,紧跟一声喝骂:“妈的,你找死!我们门主要的是天字1号房,你居然敢拿2号房来搪塞!”
彭城王很少见过如此嚣张的人,不禁走上楼去。
楼上人不多,但有七个人最惹人注目。
他们一身红衣,腰间统一各佩着一柄钢刀。
他们前面一个穿暗红色衣服的人,长得高高大大,粗粗壮壮,一身健壮的肌肉似乎要将他的红衣撑破。
在他们旁边,一个五十来岁的掌柜模样的人正用手捂着脸。
但他很快将手放下,居然一脸笑容,道:“我怎敢搪塞五爷呢?你老是我们会仙楼的贵客,请都请不到。”
在掌柜身旁的一个红衣人道:“算你识相,还不把我们门主请进1号房。”
掌柜陪笑道:“五爷,1号房已经有位客人要了,2号房是一样的,酒早已为你老人家备下了。”
暗红衣人大怒,道:“没长眼的东西!”一脚踢断一张凳子,一块残木撞在掌柜胸口上,掌柜顿觉胸口一阵闷痛,禁不住“哇”地吐出一口血。
另一块残木飞溅起来,径直飞到邻座一个大汉的酒碗里,溅起的酒喷了大汉一身。
大汉狂怒,拍案欲起,却被身旁的同伴拉住,耳语一番。
那大汉竟然重新坐下,继续喝酒,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彭城王发现大多数人都面露愠意,却各行其事。
彭城王还很少看见过如此霸道的人,不由冷声道:“他是谁?”
身旁的谢成忙道:“王爷,他就是雷火门门主刘铁,一记雷火掌鲜有对手。”
彭城王冷冷一笑。没有再问。
那掌柜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道:“五爷,天字1号房的客人小人实在得罪不起啊。”
刘铁冷冷一笑,道:“是什么人这么大的面子!五爷我自从娘胎出来到现在就没怕过谁。哼,谁能接得住我一掌,我刘铁自甘围着建康城爬一圈!来人,给我血洗1号房。”
七个红衣人应了声,早已抽刀在手。
七柄钢刀亮如白光,七道寒瑟之气顿生。
正在此时,1号雅座的门帘一动,一个人已然站在门边。
这个人宽眉窄眼,一身华服。他冷冷一笑道:“刘门主是要找老夫吗?”
刘铁一看来人,突然像被人点了穴一般,竟说不出话来。
但冷汗却层层冒了出来。
他突然像疯子一样撕扯着自己的衣服,边撕边喊:“我错了,我错了,我认输,我愿围着建康爬一圈!我错了,我错了...”
他不停的说,不停的撕。
片刻,红衣已被撕成碎片,飘落在地上。
而人,却冲下楼去了。
那七个红衣手下已然追随而去。
对于不可一世的刘铁为何仅仅见到华衣人一面就变成了一只丧家狗,居然没有人感到吃惊。
因为很多人都认得华衣人。
他就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金剑派掌门人,四大掌门之首的骆飞鹰。
他仅凭一套“仿蛇剑法”独步江湖。
二十余年,未逢对手。
他并没理会刚才的闹剧,径直走到彭城王身旁,微微一笑,道:“迎接来迟,请。”
彭城王点点头,跨进了雅间。
酒席早已摆好。酒,果然是好酒。
因为彭城王刚走进门,就闻到一阵淳正的酒香。
酒的香味似乎驱散了彭城王的不快。
他靠窗坐下,骆飞鹰已然为他斟好一杯酒。
酒很香,只要懂酒的人都无法抗拒。
彭城王无疑是个很懂酒的人,但他却没喝。
他在等。
因为他明白,越好的酒越不好喝。
果然,骆飞鹰开口了:“金钱豹张毫死了,被人一刀杀死的。”
彭城王本是个很沉得住气的人,此刻,他的心已禁不住抖了一下。
真是祸不单行。
张毫是他的秘密武器,人称剑疯子,武功一流,是他见过的人中,武功最高的一个。
张毫的武功甚至在莫浪之上。
张毫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谁又能杀得了他?
他明知骆飞鹰会说,却仍忍不住问道:“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