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飞鹰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地道:“冷风。”
彭城王不由为之动容。他本不是个轻易动容的人,但这消息令他太吃惊了。
冷风?到底谁是冷风?
他端起酒,一口吞了下去。
这么香的酒,竟然有一丝苦味。
他不想再问。
在短短两天之内,他最顶尖的人才已凋零两三个,这太多不好的消息,令他十分疲备,更令他十分郁闷。
张毫的死,无疑雪上加霜;张毫的死,破坏了他的整个计划。
为了笼络张毫,他不惜为张毫盖了一座豪华府邸,而且不惜每月供他千两黄金,三十个美女。
因为张毫带给他的远远不止这些。
而今,张毫却被人杀死。
彭城王握酒杯的手已然握出了汗。
骆飞鹰已然为他又倒了一杯酒,道:“这个冷风,是个职业杀手。他刀法干脆利落,从来只是一刀正中心脏,如同一阵冷风挂过,再没踪迹可寻。他是被人用五千两黄金雇请买张毫一条命的。”
彭城王端起酒杯,将酒一口吞下。
这酒的滋味更苦。
他缓缓地道:“谁是雇主?”
骆飞鹰摇摇头,道:“毫无线索。但一定是怀有某种目的人,不然也不会挑张毫下手。想必他也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才雇杀手冷风。”
彭城王沉默了半晌,道:“冷风?为什么从没听说过江湖上有这号人?”
骆飞鹰道:“他不像其它杀手,待价而沽。他不接生意,只执行任务。他们这类杀手越无名越好。”
彭城王道:“哦?”
骆飞鹰道:“若不是因为李威,老夫恐怕也不知道有这号人。”
彭城王:“李威?”
一个干瘦的中年人忽地从骆飞鹰身后冒出来,笑道:“王爷,在下就是李威。”
李威身材瘦小,以致于他站在骆飞鹰身后,彭城王没有注意到他。
骆飞鹰道:“此人便是冷风义父的师弟。”
彭城王道:“哦?”
李威忙道:“小人李威,来自夺魂庄。”
彭城王忽然动容道:“一入夺魂庄,从此无故乡?”
李威忙道:“是。就是这个夺魂庄。我师兄就是夺魂庄庄主薛溅城。他专以训练杀手谋取报酬为职业。他手下有十个杀手,个个都是顶尖高手,人称‘三魂七魄’。其中‘三魂’最出众,一个是老大‘灭魂’赤天,一个是老三‘惊魂’冷风,再一个是老八‘追魂’残命。七魄有老二‘落魄’孤鸿;老四‘索魄’别离;老五‘引魄’无愁;老六‘收魄’肃杀;老七‘慑魄’天迹;老九‘勾魄’饮血;老十‘招魄’怜涸。每次接生意都是我师兄出面,杀手不和雇主见面,由我师兄安排杀手完成任务,因此江湖上很少有人见过他们,名字就更不为人所知。”
彭城王忽然道:“这个冷风很特别吗?”
李威道:“王爷有所不知,这个冷风特别古怪。他生性冷酷,对人间的一切无所求。他活着,他做杀手,都只因我师兄养大了他。他只听命于我师兄,不会为任何东西动心,无情无欲无所求。他承诺为我师兄做十年杀手。而且在这十年中,他提出了三不杀。”
彭城王道:“为什么承诺做十年?”
李威道:“因为我师兄养了他十年,他做十年报恩。不过到现在还有两年多。”
彭城王道:“你的意思是还有两年多他就是自由身了?”
李威道:“是。”
彭城王道:“那何为三不杀?”
李威道:“这一不杀不会武功的人。”
彭城王点头道:“这个自然,杀鸡焉用牛刀。”
李威道:“这二不杀跪地求饶的人。”
在场之人均面露不解之色。如果每个被他杀的人都跪地求饶,他怎么完成任务?
李威接着道:“这是冷风的狂妄之言。因为他认为自己无论杀谁,无论对方武功再高,都没机会求饶。他总是一刀正中心脏,决无偏差。”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都吸了一口冷气。
因为他们都想到了张毫,这个武功第一的剑疯子竟然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谁还会有机会求饶?
彭城王也为之动容,道:“那三不杀呢?”
李威道:“这三不杀不想杀之人。”
彭城王道:“不想杀之人?”
李威道:“对,我师兄答应过他,他有一次‘拒杀’的权利。但至今冷风还没拒接过任务。”
彭城王道:“拒杀?”
李威道:“就是我师兄让他杀的人中,如果有他不想杀的人,他可以拒绝接受,但是他只能拒接一次。”
彭城王轻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忽然,他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脑中突然浮现出了追杀杨绝那晚,一直坐在角落里的那个神秘人!
那高深莫测的内力和夺人的气质,彭城王永远不会忘记。
这样可怕的人,江湖上不可能无名。
除非...他就是冷风!
“平”的一声,彭城王手中的酒杯已然被捏碎了。
骆飞鹰道:“怎么,难道王爷...?”
彭城王凝视着酒杯的碎片许久,忽然道:“你能确定人是他杀的?”
李威道:“怎么不确定。冷风的刀法很奇特,凡是他杀的人,致命伤都是一刀正中心脏,没有其它伤口,而心脏处的伤口长一寸九分,宽半分,深一寸二分。张毫的伤口正是这样。”
彭城王道:“每次都一样?”
李威道:“是啊。因为天下没有跟他相同的刀。”
彭城王道:“刀?”
李威道:“就是绛露刀。没有人见过这柄刀到底长什么样子。因为它是杀人的刀,所以出鞘必饮血,没人能在此刀下生存下来。只知道刀鞘银白,插口处有一抹红,刀柄中间也有一抹红。刀鞘身宽三寸七分,厚三分,长二尺三分。它最神奇的地方是,每年七月十五夜晚,这柄刀就会发出浸人肌骨的呜鸣声,很象悲怆的哭声,虽微但却清晰。据说这柄刀浸满了血红的泪,滴滴泪水就像凌晨颗颗欲滴的露珠,故名绛露刀。”
所有的人都没说话,似乎都在想像那神奇又充满血腥的绛露刀。
有如此可怕的内力,又有如此可怕的刀。那么冷风,他该是怎样可怕的人?
彭城王只觉指尖发凉。
彭城王望着窗外远处那几乎快光秃秃的树,沉默了很久,忽然不经意的笑了,枯叶虽已凋零,但必会有绿叶长出。
以新替旧,这本是大自然的规律。倘若这真是一片与众不同的绿叶,他还何愁大树枯萎?
他收回了目光,道:“谢成,你用万两黄金雇冷风买富贵侯一条命。期限,三天。”
谢成尽管不明白彭城王用意,却也不问,只应了声:“是。”
彭城王又道:“追风逐月,你不管用什么法子,把冷风看住。”
彭城王身后一个俊朗的年轻人应了声:“是”。
骆飞鹰却猛地抬起头看着那年轻人,惊道:“阁下就是千里追风,万里逐月的追风逐月叶秋?”
叶秋抱拳一礼道:“不敢,正是在下。”
骆飞鹰不由叹了声,道:“王爷手下真是高手如云哪。”
追风逐月叶秋一身轻功天下无敌。
他追踪人的本事更是一流。
他曾追踪过名动江湖的十三侠十天十夜,而十三侠却一无所知。
他曾追寻过隐藏于江湖十五年的盐帮帮主张疾。这个江湖中人都以为他死了的却被叶秋找到的帮主曾说,他唯一佩服的人就是叶秋。
从此他名声大振,江湖都称他为追风逐月。而他的真实名字叫的人却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