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已经站了很久,但他却没有丝毫想坐的意思。
冷风就在他前方三丈远的崖边伫立着,他只是静静地凝望着南方,任风吹着他的衣襟。
叶秋实在不知道冷风到底在干什么。这是他接到任务的第一天,整整一个上午,冷风都站在那里。难道他忘了他的任务——杀富贵侯?不然,他只有短短三天,却怎么还在这儿浪费?富贵侯府守卫森严,高手众多,而他自己武功也不错,要杀他谈何容易。更何况彭城王已经把有人要杀他的消息泄露给了他,他肯定有所准备。
再说富贵侯府地形复杂,要找他也难。难道冷风不该把府中的地形摸熟吗?
要想摸熟地形起码也要过三五天,而冷风只有三天,却还在这儿站着。
难道他有富贵侯府地图?不可能,他府中机关重重,地形怪异,不说他,连彭城王都不尽然知道。府中的地图别人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拿到的。——正因为这一点,彭城王才会选中富贵侯作为试冷风本事的目标。
叶秋抬头看了看天,快是正午时分。
他们两个仍像冰雕一样,站着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冷风收回了目光。他又望了望着前方,许久,他终于转身下山去了。
叶秋紧跟其后,追踪而去。
“闻香识味”酒楼离富贵侯府有三千多米,虽说不太远,但比它近的酒楼却还有几家。叶秋实在不理解冷风为什么选择这家酒楼落脚。
但冷风却住了进去,而且订了三天。
叶秋知道,冷风已经走出了第一步。
他坐在楼上,一抬眼就能看见坐楼下角落那张桌旁的冷风。
冷风正在慢慢吃饭,吃得很慢,而且吃得很仔细,每一粒饭粒都要嚼碎才慢慢咽下。
“闻香识味”酒楼的味道确实很好,来往的人不少,难免有些嘈杂。
靠窗的那桌人,想必是江湖中人,正在大声吹嘘自己的武功如何高强,又做过些什么伟大的事。
连叶秋在楼上都觉得烦躁。
但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冷风却像是聋子,仍在慢慢吃他的饭,仿佛天底下最珍贵的东西就是饭。
叶秋实在没胃口吃饭,他忽然觉得有些奇怪,冷风为什么没带刀呢?难道一个杀手不应该把刀带在身边吗?他的刀在哪里?他的刀到底是什么样子?
叶秋实在想看看那柄被李威吹得传神的刀——绛露刀。
他看了看冷风,忽然发现冷风的脸庞轮廓分明,像是冰雕一般。他虽然看上去有些落寞,但冰雕般的轮廓却凸现了他刚毅。
也不知过了多久,冷风才吃完饭,缓缓走上楼来。
叶秋马上聚中精神,他知道冷风要回房间休息。他忙急闪出后门,轻轻一飘便上了房顶。
他轻走几步,靠着一根横梁坐下,这根天然的横梁将他的身子完全隐藏。而在他面前有一张亮瓦。是室内房间采光用的,虽不是很透明,但以叶秋的眼力足以将室内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地方是叶秋精心选的。他知道这下面便是冷风的房间。
透过亮瓦,他看到冷风已经走进了房间。
冷风径直走到床边,很仔细地铺好被子,然后脱下靴子,竟然很安心的睡着了。
叶秋觉得简直无法解释,到了这个时候他居然还能安心睡觉。难道他在养精蓄锐,晚上行动?
叶秋不由笑了,双手抱胸,看着亮瓦,静静地守着。
天渐渐黑了,冷风仍在熟睡。
直到店伙送晚饭来,冷风才起身。
店伙放下饭菜,为冷风点亮两支新的烛火,道:“客官,你慢用,我亥时来收。”
冷风点点头,店伙退了出去。
叶秋看了看天,现在大概是戌时。
他虽然觉得有点饿,但他决不离开半步。这么多年的追踪生活,这些他早就习惯了。
他看了看冷风,却发现他正在喝酒。
他没用酒杯,直接将酒坛对着嘴喝。
也许喝的有点急,他低低地咳嗽了几声。
冷风开始吃菜。桌上那三盘菜,一盘炒肉丝,一盘烧乳鸽,一盘卤牛肉。因为天气冷,这三盘菜都弄得很热,尤其是那烧乳鸽,更是热气腾腾,冒着白雾。
叶秋只是看了看那冒着的热气,就知道那三盘菜肯定是才弄的。他轻躺在房顶上,望了望天空,虽然云遮住了月亮,但月亮仍然有一丝光亮透了出来,虽不亮,但不至于漆黑一片。
叶秋静静地等着。
冷风终于吃完了饭。
叶秋轻翻起身,看来冷风要行动了。
不料,冷风站起身,却又回到床上,开始睡觉。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客官,亥时了,我来收拾的。”
店伙推门进来,拿起桌上的酒坛,笑道:“客官真是好酒量,一坛酒都喝尽了。看来这菜也合客官的胃口,几乎没有剩余的。”他利索的收拾好杯盘,退出门去。
叶秋实在不了解冷风,他怎么那么多瞌睡呢?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这么宝贵的时间,他全拿来睡觉,难道他能在梦中将富贵侯杀死?
那两支新的烛火已经燃了四分之三了,看来快要燃尽了。
叶秋听到了冷风睡着了的呼吸声,看来他是真的睡熟了。
但他没有丝毫放松,仍静静地守着。
天开始亮了,预示着新的一天开始了。
冷风终于起床了。
叶秋看了看天,大概是巳时。正好是昨天冷风接到任务的时辰。
冷风穿戴好,走出了房间。
他仍没有带刀。
叶秋急忙纵身一翻,轻身跟随而去。
冷风和昨天一样,没有吃饭就径直出去了。
他走的路线也和昨天相同,出门往北,经过“丰昌”当铺,再经过“聚宝轩”珠宝店,再经过“枫林酒楼”,再经过“富满楼”,再经过“姚记”杂货铺,再经过“酒仙楼”就是富贵侯府,富贵侯府旁就是“凤来客栈”再往北走还要经过三个当铺,两个杂货铺,一个珠宝店,四家酒楼,就可以走出城。
冷风已经走出了城,又来到了昨天来的那个山上。
他还是站在崖边,凝望着南方,如一尊雕像。
叶秋仍站在离他三丈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
还是整整一个上午,直到正午时分,冷风才又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他仍坐在昨天那个角落里吃饭。他还是没喝酒,而且还是吃得很慢,吃得很仔细。
叶秋坐在楼上,终于开始吃饭了。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从昨天中午到今天中午。
他吃得很快。多年来追踪人,他已经习惯了快速吃饭。
他吃完了,而冷风仍在慢慢地吃饭,和昨天一样。
冷风终于吃完了,他还是缓缓上楼,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脱靴睡觉。
仍然是戌时,店伙送来晚饭,仍然还是点亮了两支新的烛火。菜还是一样的,酒也是一样的。
还是在亥时,店伙来收杯盘。烛火快要燃尽,酒和菜都吃完了。
一切都是一样的,和昨天一模一样。
叶秋躺在房顶,耳旁听着冷风熟睡的呼吸声,他使劲地甩了甩头,感到自己快要疯了,他实在弄不明白冷风到底在想什么,要干什么,如果不是冷风疯了,那么他就要被冷风弄疯了。
他望了望天空,是子时了吧?也就是说第二天已经结束了,冷风只剩下最后一天了。不管他怎么说,这最后的一天他肯定会行动了。
叶秋抖了抖精神,借着还没燃尽的烛光看了看冷风,开始静候。
天又亮了,冷风还是在巳时起床。
冷风还是没吃早饭,也没有带刀,径直走出门往北而去。
一夜不眠的叶秋追踪而去。
冷风还是走昨天那条路出城,来到山上。
他还是静静地站在崖边,整整一个上午,直到正午时分。
而后,他按来时的路走回去。
但是,这次他在富贵侯府前停住了。
叶秋一个激灵,提起了精神。
只见冷风来到了府外的侧墙,忽然凌空而起,空中一滚,人已没入墙内。
叶秋急忙一个凌空追去。
他脚刚一触地,一张网已经向他扑天盖地撒来,将他牢牢网住。
只听耳边大喝道:“大胆恶贼,敢闯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