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心知不好,定眼一看,满院卫士约有三百来人已将他牢牢围住。
在这些卫士旁边有四个彪悍的大汉,一脸肃穆,一人已弯刀在手,另三人也刀柄紧握,蓄时待发。叶秋心里一惊,这“弯刀四虎”竟然会出现在富贵侯府,可见富贵侯已做足了准备。这“弯刀四虎”以弯刀扬名江湖,他们出道这几年来,死在他们弯刀下的武林高手已难以数计。听闻他们心志颇高,没想到富贵侯竟然能请得动他们。
这“弯刀四虎”紧紧围着一个人,那人身长玉立,笔直的背就像一杆枪。他站在中央,更像临风的玉树,他一身浅紫绣花丝袍,腰间却整整齐齐两排飞枪,那红缨鲜红,在秋风中飘飞;那枪尖锃亮,在淡淡的秋日下闪闪发光,就像两排野兽的牙齿,在等着择而噬。
这人正是富贵侯赵旭,大多数人都知道富贵侯赵旭是富贵美男子,却很少有人知道他会武功。
当今江湖上,用飞枪做武器的人不少,但有名的却很少,能排入江湖一百名之内的,只有两个,而排入江湖前十的只有一个,人称“玉面神枪”。这“玉面神枪”曾仅凭手中的飞枪单挑据说是当时名噪一时,排名第七的金刀门掌门谢勤,这个桀傲一时的掌门面对他的飞枪,只说了三个字“我败了。”从此,“玉面神枪”代替谢勤而名声大噪。但奇怪的是这“玉面神枪”却很少在江湖走动,有人说他闭关静修;有人说他去寻能增加百倍功力的仙药去了;也有人说他代替谢勤做掌门去了;还有人说他早被人杀死了。
赵旭也听说了,但他不信。因为他知道“玉面神枪”干什么去了。
他就是“玉面神枪”。
叶秋看到赵旭那两排飞枪,心里突然明白王爷选中赵旭做目标的真正原因,原来王爷早知道赵旭真正的身份,像赵旭那样的身手,想要近身已相当艰难,更何况还有“弯刀四虎”在侧,再加上府内地形怪异,赵旭以逸待劳,胜负已在一目了然中。
叶秋不再往下想,急忙高声道:“侯爷,是我,叶秋。”
赵旭仔细一看,已然认了出来,边命人松网,边道:“是你?追风逐月,你怎么闯到我府里来了?”
叶秋道:“我刚路过府门,见一个人鬼鬼祟祟掠进了府内,我怕侯爷有危险,特进来保护侯爷。侯爷,你快将他搜出。”
赵旭道:“没有啊,本侯府内一直都戒备森严,除了你,没有任何人进来过。”
叶秋急道:“不可能,他刚才用轻功进来的。会不会你们没看见?”
赵旭身旁一个灰衣人道:“不要说一个人,就是一只蚊子飞进来我也不会不知道的。追风逐月,不要以为只有你的听觉才是最敏锐的。我张顺不在你之下。”
叶秋看了看张顺道:“阁下就是江湖上人称“灵耳”的张顺?”
张顺道:“正是。”
叶秋心道:“既然张顺都不知道冷风来过,那么冷风根本就没有进来过?”
他忙道:“既如此,侯爷,那在下告辞了。”
叶秋凌空而起,施展轻功,一路追回酒楼。
他刚跨进酒楼就看见冷风正坐在角落的那张桌旁慢慢地吃饭。
他轻轻走上了楼,坐在他昨天那个位置上。
他看了看冷风,他仍然吃得很认真,吃得很慢。他碗里的饭和菜都不到一半了,看来,他已经吃了一段时间了。
叶秋也叫了饭菜匆匆吃过。
冷风吃完了饭还是和昨天一样,上楼回房间开始睡觉。
叶秋躺在房顶上,心中充满了疑惑:难道冷风发现了他吗?应该不可能,他一直很小心,以他的功底,应该不会被发现。那冷风刚才在侯府前到底想干什么呢?自己明明看见他进了府,却怎么没人呢?张顺证实了冷风没有进去过,而且赵旭和满院的卫士都没看见。看来他真是没有进去过。
可是他为什么假装进去?难道说,他是诱自己进去?那么...那么,他已经发现了自己,而用这种方法来警告自己?
叶秋的心抖然一惊,好厉害的冷风。
叶秋看了看天,此时已是申时,再有几个时辰,冷风的期限就要到了。
不管怎么说,冷风必然会在这几个时辰内动手。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随时提高警觉,监视冷风的一言一行。
天慢慢黑了下来。已是戌时了,店伙按时送来了晚饭。
还是一样的酒,一样的菜,一样热气腾腾。
店伙仍然点燃了两支新烛火。
冷风和昨天一样,坐在桌旁喝酒吃饭。
叶秋躺在房顶,心中却有一丝烦闷。他实在想不通冷风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冷风到现在还安心的吃饭,而富贵侯还好好的在府中。还有,他今天之举到底意欲何为?他猜不透。
越想越烦,他忽然觉得很累。这是他从来没有感觉到的。以前他追踪过不少高手,吃过不少苦,就算再累,心却不累。而这此,身体不累心却很累。
他看着冷风还在不紧不慢地喝酒,脸上既不忧虑,也不坦然,只有一脸平静,仿佛忘了他的任务。他的刀呢?那柄杀人的刀呢?他既然要杀人,为什么到现在还没看到他的刀呢?杀手没有刀怎么杀人?没有刀的杀手,又怎么是个杀手?他恨不得冲下去揪住冷风的衣襟,问问他到底要干什么?是不是知道赵旭就是江湖上有名的“玉面神枪”而怯场了?还是想好好享受自己还能活在这世上的最后几个时辰?
他只觉自己快被冷风折磨疯了,他甚至希望赵旭的飞枪直插入冷风的咽喉,为他出口恶气。
叶秋心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只觉头有些痛,眼皮也渐渐沉重,不由闭上了眼睛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他感到有一丝凉风。
他立即惊醒过来,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他透过亮瓦,冷风还在吃饭。
酒还没喝完,菜还有一半,而且还有热气。
那两支新点的烛火才刚刚燃到一半。
看来还未到亥时。
他闭目养神也就一会儿的功夫,看来没有误事,更何况他眼睛虽然闭着,但他的听觉却很敏锐,如果有风吹草动,他一定会觉察的。
但他再也不敢松懈,两眼盯着亮瓦,因为他知道冷风吃完饭一定会行动了。
冷风终于吃完了。
他缓缓起身,又来到床边,铺好被子,脱靴上床。
一会儿,门外响起敲门声:“客官,亥时了,我来收拾。”
店伙推门进来,很利索的收拾好,退出门去了。
而冷风竟然倒在床上,很安心的睡着了。
叶秋突然有种窒息的感觉,他简直要疯了,这个时候,冷风居然还在睡觉,居然还睡得着。
看样子他是不准备起来了,因为他把靴子和衣服都脱掉了。
正在此时,街边传来打更声。
叶秋听得很清楚,正是子时的更声。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在冷冷地吹着。
叶秋双手抱胸,静静地守候着,一双眼睛却瞬也不瞬地盯着冷风。
一切那么静,连虫蚁都懒得叫,只有风声和冷风的呼吸声传入叶秋耳帘。
天边慢慢变亮,风渐渐变得柔和。
已是辰时时分了。
叶秋终于看见冷风缓缓起床。
他比昨天早起了一个时辰。
冷风走出房间,走下楼,却在昨天那个角落里坐下。
叶秋也坐在了楼上那个位置。
他看见冷风正在吃早饭。
他的早饭很简单,仅仅两个馒头一碗稀饭,但他却吃得很香。
叶秋简直想不明白,三天期限已过,这个人此时怎么还这么安稳的吃饭?他是压根就没接这个任务,还是忘了他的任务?自己辛辛苦苦跟了他三天,除了看他吃饭,伫立,睡觉,居然没有做一件与任务有关的事。这人是大智若愚,还是浪得虚名?还是他根本就是个疯子?
不管怎么样,反正已与自己无关,叶秋决定吃完早饭就回去向彭城王复命,从此莫要再见到这个疯子。
叶秋抬眼望望四周,却发现虽然是早上,可“闻香识味”的客人已有不少。
这种地方,往往是消息传递的场所。
叶秋刚拿起筷子,邻座的谈话已入他耳帘。
只听一个穿灰衣的人道:“是不是真的?”
另一个蓝衣人道:“怎么不真,我的表弟就在侯府当差,他亲口告诉我的,千真万确。”
穿灰人的人好像还有些不信,疑惑道:“是吗?”
蓝衣人道:“当然是了。侯府如此多的卫兵和侯爷的家眷都平安无事,明显是冲着侯爷来的。”
叶秋一听,心下一震。
灰衣人接着道:“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
蓝衣人道:“好象是侯爷的仇家雇杀手做的。”
灰衣人道:“知不知道是谁?”
蓝衣人道:“怎么会知道。那杀手手段残忍,一刀正中心脏,侯爷防卫森严,通宵不眠,还是惨死刀下。”
“平”地一声,叶秋手中的筷子已经折断。
幸好人多嘴杂,并没有人注意他。
灰衣人道:“不知是什么人跟侯爷结仇那么深,下手这么狠。”
蓝衣人道:“不要乱说,朝廷的事,咱们不懂。”
灰衣人四周看了看,果然没有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灰衣人又道:“不对呀,昨天下午我看侯府还是风平浪尽的,怎么...”
蓝衣人道:“侯爷是昨晚子时遇害的,下午当然没事了。”
子时!
叶秋只觉脑中一阵昏眩。一种说不清的恐惧感立刻涌上心头。
他“攸”地一声,抱着头冲出了酒楼。
不知跑了多远,他开始倒在地上,不停的呕吐。
冷风!
这个人太可怕了!
自己被他玩在股掌之间,竟然毫不知晓。
他要杀自己,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他杀人于无形,刀法惊魂。
子时?
冷风明明在睡觉。这一点他能以自己的人头来保证。
但是,他是怎么杀死富贵侯赵旭的?
他追踪高手无数,从来没有失败过。若有一次,就是这次。
叶秋只觉自己的胃都快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