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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逐鹿之战 第十九章 雪时又逢君

作者:冷凝
    那冰雕般的脸庞和忧伤落寞的眼神,是那么不可思议,却又真实地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竟不知他何时进的店门,也不知他何时走到她身后的。

    他那双漆黑发亮的眸子正凝视着她。

    目光相对,她慌忙避开他的目光,突然发现她的肩还挨在他的胸膛上,忙移开两步,脸登时飞红,一阵发烫,也说不清为了什么。

    慌忙中她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裙角,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她本想以说话来饰掩饰内心的不安,可为何声音走调了呢?

    她自己都有些奇怪,他来就来了,一个普通的人,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紧张呢?难道自己内心深处一直都在盼他来?

    地煞已然起身过来,笑道:“什么对不起,对得起的。竟说些扫兴的话。来,来,来,小姑娘,这酒可是好东西,爷亲自喂你喝。”说着,他伸出手来拉秦凝语。

    他的手虽短但粗壮有力,他这一拉住,恐怕没有人能挣得脱。

    他就要拉住秦凝语的纤纤玉手了,他不由得意的眯上眼睛感觉握着玉手的滋味。

    他突然感到手中冰凉,不禁睁开眼睛,他竟然握住一把刀鞘!

    这把刀鞘银白色,中间有一抹红,红得如血。

    他突然像触电般木住了,喉咙像被人卡住了似的,竟不能发出声音。而手却像被毒蛇咬了似的缩了回来,手心全沁满了冷汗。

    他定定地盯着刀鞘,过了半晌,他才瞪着刀鞘的主人,双眼血红,他低低地吼道:“你,你,你...”每说一个字,他就退一步,他刚退到桌边,猛一回头,道:“哥哥,他,他是...”

    而天煞本来比铜铃还大的眼睛,此时张得更大,眼球都像是要凸出来了,他喃喃地道:“不错,是他,我认得他的刀鞘,我认得...”他虽在说着,冷汗却已从额头密密流出。

    七年前,就是这带着一抹红银白色的刀鞘里的刀让他们知道了什么是恐惧。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提着这柄刀,独自来到漠北杀漠北第一高手“乾坤神剑”于成边。

    当时于成边号称漠北第一高手,天地双煞不服,三次挑战,均惨败其下。当他们第四次挑战惨败后,终于心服口服。

    但这时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来了,面对这个漠北第一高手,他拔出了银白色的刀。

    只是一刀,快得没有人看见这柄刀到底是什么样子,这柄刀已经出鞘入鞘,而于成边的心脏已经被刺了个窟窿。在他倒下的时候,只说了一句:“你是人是鬼?”死时,他的眼睛瞪得很大,脸上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而这一切却被正在于府停留的天地双煞看得清清楚楚。他们从没见过如些可怕的刀,如此可怕的人。这使他们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恐惧。

    这种恐惧是他们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

    眼前这刀这人重现,那七年前的恐惧再次袭上心头。地煞忍不住牙齿咯咯的响,哆哆嗦嗦地道:“哥哥,我们,我们走吧。”

    天煞脸色苍白,点点头。早就像风一般窜了出去,而地煞紧跟着似箭般飞窜出去。

    龙刚大急,起身也跟着飞奔出去。

    姚三娘和小红看得目瞪口呆,而手持菜刀从厨房冲出来准备拼命的李大富也呆住了,菜刀“咣”地一声掉到地上,刚刚天地双煞还得意洋洋表演绝技,不可一世,如今却只是看着一个普通的客人来了,而那客人却没说半个字,甚至连动也未曾动过,他们居然吓得抱头鼠窜。

    来的那个人莫不是神?

    而靠窗那个跛子一直在冷冷看着,这时不由冷冷一笑。

    夜已深,天下着雪。

    秦凝语突然觉得憋得慌,竟说不清为什么。

    她望了望窗外的雪,竟然觉得这雪很亲切。

    这种季节,在她生长的北方早就开始下雪了,而在这儿,这却是第一场雪。

    她突然很想出去走走。

    她只加了件披风,连帽子都没戴就出去了。

    雪下得不大,但地上已经开始有积雪了。

    她望着天空纷纷撒落的雪,突然觉得这雪和北方的雪一样的白。

    还记得北方常常下雪,一年中有一半的时间都在下雪。

    还记得小时候,每次下雪的时候,她总要拉着母亲和自己一起堆雪人。每次堆好雪人,她就很开心的笑了,而母亲却痴痴的望着雪人,目中有泪。

    还记得雪积得很深,路不好走时,母亲总是走在最前面,告诉她,跟着她的脚印走。

    还记得每次下雪的时候,母亲总握着她冻红的双手抱在怀中,一脸慈爱。

    下雪的日子,总让她感到一种沉沉的爱。

    今晚又下雪了,可是,却只有她一人独行。

    她的心掠过一丝惆怅。

    忽然,她听到一声咳嗽,透过花枝,只见前面屋檐下的石梯上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借着屋檐下盏摇摇曳曳的灯笼,她看清这人就是吓走天地双煞的那个人。

    他坐在石梯上,斜靠着墙,右手提着酒坛正往嘴里倒。

    他还是那么落寞,那么孤寂。

    也许是天太冷了,也许是喝得太急,引来一声低沉的咳嗽。

    石梯上似乎写着什么字,但秦凝语看不清。

    这么冷的夜,他为什么会坐在这儿喝酒?

    她正想着,忽地前方又走出一个人。

    这人走得很慢,左脚先迈出去,右腿跟上去,身子不由自主的晃了一晃。他赫然就是那个跛子。

    跛子走到那人面前停住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人,一动不动。

    雪纷纷撒落在他身上,他却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到一般。

    过了很久,他才笑道:“听说徐州的‘销魂书生’沈陌一对流星锤还从没败过,可三哥这么快就完成了任务,看来三哥的刀法又精进了不少,真是可喜可贺啊。”

    那人只是定定地看着地上的字,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跛子有些愠怒,他缓缓走上石梯,看了看地上的字,冷冷一笑,道:“甲丑年正月二十三,哼,又在算日子,离甲寅年十二月三十一日还有多久啊?两年是不是?我是不是该提前恭喜你啊?”

    那人竟似没有听见一般,只是提起酒坛往嘴里倒。

    跛子不由发怒,他用脚使劲将地上的字抹掉,恨恨地道:“冷风,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他忽然大笑起来,道:“好三哥,你看看我啊,你为什么不看看我的腿啊?你杀人如麻,什么都敢做的人,我的腿你为什么不敢看呐?”

    冷风抓酒坛的手忽然停在了半空,却在微微的抖。

    跛子冷笑道:“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他忽然提高声音道:“是不是你觉得我是个残废,不配跟你说话?”

    冷风的嘴角抽搐着,竟说不出话来。

    跛子等了一下,不由觉得有些失望,他忽然倒退数步,连声道:“很好,很好,果然沉得住气,义父说的不错,你将是最出色的杀手!”

    冷风突然像被人狠狠地抽了一鞭,脸上已出现痛苦之色。

    这一变化看在跛子眼里,他冷冷一笑,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他冷声道:“拔出你的‘绛露刀’!”

    冷风脸上痛苦之色更甚。

    跛子怒道:“是男人就拔刀!我们之间的恩怨迟早要解决,你逃避不了。终究要面对。”

    冷风终于抬起头,轻呼一声:“五弟...”

    跛子道:“住口!不要叫我五弟,我不是你五弟!早在十五年前,我就不是你五弟了。”

    冷风闭上了嘴,但腮边的肌肉却在不停的跳动。

    跛子忽然恨恨地道:“我不是为了十五年前那件事来找你,而是为了义父的一句话来找你。我不知道我到底哪里不如你,义父那么看重你,却如此轻贱我!”

    他望了望天空的雪,道:“那也是个雪天,是你带着我出去玩而违了庄规,回来的时候,义父不但没罚你,甚至连一点责怪也没有。而我呢,却被义父打断腿。理由就是...”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出了泪水,嘶声道:“理由就是你会成为最出色的杀手!”

    他忽然转回头,盯着冷风,一句句地道:“你知不知道,就是这个可笑的理由,我成了你的替罪羊,我永远失去了右腿!”他低头抚摸着右腿,痛苦地道:“十五年了。每次想到这个可笑的理由,我就替我的腿觉得不平。凭什么说我不如你?我哪点不如你?哪点?”

    他忽然抬起头,道:“这十五年来,我承受着屈辱、痛苦、嘲笑、践踏和轻蔑,默默无闻,就是为了今天。我要向义父证明,我无愁能够打败你冷风,要让他知道他当年的决定是多么的错误!要让他明白谁才是真正最出色的杀手!”

    他“唰”地抽出剑,指着冷风道:“拔出你的刀!”

    冷风缓缓地闭上眼睛。

    无愁冷冷一笑道:“看来你是不肯给我证明的机会了,那好,我若无法证明,生不如死。”

    他突然将剑尖指向自己的喉咙,直插下去。

    忽地,只听当的一声,剑已被一柄刀鞘挡住。只听冷风道:“我答应你。”

    无愁点点头,道:“很好,拔刀。”

    冷风道:“我用刀鞘。”

    无愁瞪大了眼睛道:“什么?你认为我是个跛子而看不起我还是你想找死了?”

    冷风淡淡地道:“看不起你。

    无愁点点头,一字一句地道:“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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