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刚道:“那还等什么?”话音未落,他早已飞窜下来,足尖一点地面,调转身子,仰面向上,一杆红枪已斜斜向秦凝语肋下刺去。
别看陆刚个头大,此时却身轻如燕,敏捷迅速。
秦凝语自知不能与陆刚硬拼。女人与男人拼力气,无疑是最愚蠢的做法,与异常强壮的男人拼力气更是愚不可及。男人拼的是力,而女人则是巧。这个道理秦凝语岂有不明白。
秦凝语连闪三步,未待还手,忽地见一根长长的钢鞭已向她卷来。
鞭是一种至刚至柔的武器,只要运用的好,它的威力犹在刀剑之上。黄鹏号称“神鞭笑翁”,无疑已将鞭的精华练到出神入化的境界。
黄鹏闯荡江湖数十年,早就将鞭溶入生命。
“如影鞭”是黄鹏的得意成名招,长长的钢鞭软硬相济,收放自如,能追着对手不放,直至血溅鞭方收。
三十年来,死于这钢鞭之下的人已难计算。
黄鹏狂喝一声,手一挥,那钢鞭竟转了方向,忽然向着秦凝语重重打来。
秦凝语惊出一声冷汗,急走数步,那钢鞭却向长着眼似的如影随行,秦凝语左闪,鞭亦左打,秦凝语右闪,鞭亦右闪,鞭到处“呼呼”生风,响声大作。
秦凝语摆不脱那钢鞭,眼见钢鞭又至,忽地将软剑向卷身而来的钢鞭中一递,却在闪眼间,那杆红枪再次刺向秦凝语的背心。
秦凝语欲闪不能,忽然抽剑反手一挥,只“当”的一声,陆刚架不住秦凝语千斤之力,居然被震退两步,手中红枪差点脱手。
又听“叭”地声响,黄鹏那钢鞭已重重打在了秦凝语肋下。秦凝语踉跄退了两步,“扑”地倒在地上。
本已吓呆的陆刚此时反手一枪刺出,铮亮的枪头已刺入秦凝语腰间。
秦凝语大叫一声,随地一滚,滚到柜台前,背靠在柜台边,才稳住身子没有倒下。右手捂住腰间,满身是血,分不清是她的血,赵义节的血还是小红李大富的血。
秦凝语坐在地上,靠住柜台,不断的喘息着。
看来她中了一鞭一枪,即使没死,恐怕也伤的不轻。现在就算是一个童子都能轻轻制服她了。
黄鹏得意一笑,道:“看来,老夫人老,鞭还没老。中了我钢鞭的人岂能不受重伤。”
陆刚“哼”了一声,道:“若不是我那一枪,恐怕她还没那么容易倒下。”
黄鹏道:“若不是我一鞭打中她,你能伤她?”
陆刚道:“但谁也不能否认她伤在我的枪下。”
黄鹏怒道:“这么说,你是准备和我争了?”
陆刚道:“能者居之。你想独揽功劳,向王爷邀功,就得看你有没有本事!”
黄鹏怒喝一声,钢鞭已出手。
他的钢鞭足有五尺长,重达百三十斤。一般人别说用,就是拿起来都很吃力,但到了他手中,就好像拿着一根玩具似的,不仅不费力,还舞得呼呼生风。
黄鹏一鞭打下,陆刚早已闪身而退,只是“咣”地声响,那钢鞭打在桌上,那桌子顿时四分五裂,余威之外,旁边那桌子也被震碎。
黄鹏一鞭未中,第二鞭已打下。
陆刚号称“红枪金刚”,也决非浪得虚名,他的一杆红枪曾单挑“南海十三恶人”而成名,因为这杆枪对于他的身材而言小巧,所以他既可当枪,又可当棒。威力无形中大增。更难得的是他居然还练成了最难练成的铁布衫功夫,单凭这两点,挤身于江湖高手之列,也不稀奇了。
陆刚自恃有铁布衫护体,手一伸,不知怎的,竟然将钢鞭拦腰抓在手中,使劲一拖,黄鹏竟然架不住他的力量,被逼近两步,而此时陆钢红枪出手,直刺黄鹏胸口。
黄鹏只一侧身,红枪擦着手背划了过去,手背顿时被拉出一条长长的血口。
也在瞬间,黄鹏的钢鞭鞭尖忽然像长着眼似的飞起,重重打在陆刚脖子上。他的脖子顿时被钢鞭打歪,肿得老高
陆刚只是抓住了钢鞭的中段,却忘了鞭尖也能伤人。
黄鹏捂住手背,哈哈一笑,道:“我知道你有铁布衫,但你的脖子没有,不知钢鞭滋味如何?”
陆刚恨地咬牙切齿,只恨自己为什么没在枪头喂毒。
黄鹏哈哈一笑,道:“我说过没有人能跟我争这功劳。何承欢不能,你也不能,至于莫浪,更不能!”
陆刚看了看一旁的秦凝语,忽然道:“你以为你有本事能拿回那东西么?”
黄鹏笑道:“我为什么不能?她现在...”他忽然止住了笑,因为他看见秦凝语正坐靠在柜台边对着他笑。
黄鹏道:“你已中了老夫一鞭,将死之人,竟在此发笑。”
秦凝语笑道:“‘神鞭笑翁’果然了得。一鞭之威果然惊人,只可惜...”
黄鹏道:“可惜什么?”
秦凝语笑道:“只可惜人老力衰,威力太小,不过用来赶羊还正好合适。”
陆刚忍不住偷偷发笑。
黄鹏怒道:“你还想尝尝钢鞭的滋味?”
秦凝语道:“不想。”
黄鹏道:“既然不想,就把东西交出来。”
秦凝语慢悠悠地道:“若我也不想交呢?”
黄鹏大怒,道:“看来你是想死了!”他挥着钢鞭正要打下,忽然怪怪地笑了,道:“你不要逼我搜身。”
秦凝语的脸色突然变了:“你,你要搜身?”
黄鹏阴恻恻地笑了,道:“这可是你逼我的。不过我只是搜我要的东西,你不用担心。”他将钢鞭交到左手,伸手向秦凝语胸膛摸去。
秦凝语惊呼一声,似乎想逃却逃不掉,呼道:“你,你...”
黄鹏目光中已燃起了火,口中道:“你不要怕,不要怕。我会慢慢地。”但他的手却加快了。
黄鹏的眼睛火般燃烧起来,忽地却直直地凸了出来,舌头也伸了出来,片刻间,血已从舌尖流下。他的手垂了下来。
他的背心被一杆红枪从背刺穿到胸膛。
陆刚冷冷地看着他,自言道:“哼,想跟我争。”
他忽然抽出红枪,黄鹏“轰”地倒地。
陆刚狠狠地瞪着他,道:“这么大的年纪了,还想吃小姑娘的豆腐。”
他转回头,看着秦凝语,道:“你不用怕,我已经杀了他。”
秦凝语微微点点头,似乎被眼前的一切吓傻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若不是陆刚亲眼所见,打死他也不相信这个柔弱胆怯的姑娘能一剑挫败“冷面快剑”何承欢。
看着娇柔的秦凝语,陆刚不由自主的挺了挺身子,仿佛觉得这样更像男子汉大丈夫。他突然觉得自己有责任保护秦凝语。
这是男人的通病,总是幻想英雄救美。
陆刚道:“你不用怕,我保护你。”
秦凝语道:“你?”
陆刚一拍胸膛,道:“当然是我。”
秦凝语道:“你不是为了那东西而来吗?”
陆刚道:“是。”
秦凝语道:“那东西又不是你的,你干吗为了它拼命?”
陆刚道:“因为它是我家主人要的。”
秦凝语道:“你家主人是谁?”
陆刚忽然闭上了嘴,半晌才道:“你想套我的话?”
秦凝语笑道:“我为何要套你的话。你们刚才不是说了吗?”
陆刚道:“我们说了什么?”
秦凝语笑道:“你们的主人就是王爷,彭城王,对不对?”
陆刚愕然道:“你,你怎么知道?”说这话,无疑已是默认了。忽然他道:“你知不知道已不重要,反正东西一定要给我。”
秦凝语道:“若我不给呢?”
陆刚道:“你一定会给的。”
秦凝语道:“为什么?”
陆刚道:“因为你别没选择。你现在在我手里,我想怎么样都行。”
秦凝语睁大眼睛看着他,道:“你真的这么自信?”
陆刚道:“那当然。”
秦凝语轻轻叹了口气,看了看倒在一旁的黄鹏,道:“你若想要那东西,就不该杀他的。”
陆刚道:“杀了他,我依然可以得到。”
秦凝语道:“你为何还是那样自信?”
陆刚扬了扬手中的红枪,道:“就凭这杆枪。”
秦凝语道:“你认为我没能力保护这东西?”
陆刚看了看秦凝语,忽然笑了,道:“你有能力,但现在却不能。”
秦凝语道:“为什么?”
陆刚笑道:“因为你中了一鞭一枪,就算铁人也架不住的,更何况你这样的女人。”
他的目光突然也变得很怪,笑声也变得很怪,道:“不过像你这样的女人,我制服你的法子多得很。”
秦凝语沉默良久,忽然道:“我想告诉你两件事。”
陆刚笑道:“哦,你想告诉我什么?想讨饶?”
秦凝语笑了笑,道:“你真的不该杀了黄鹏。他毕竟是你的帮手。有他在你们尚不能得手,他死了,你更不可能得手。”
陆刚哈哈一笑,道:“是么?现在别说要那东西,就是要你的人也没问题,你相信么?”
秦凝语摇摇头,道:“你到底从哪儿来得那么大的自信?”
陆刚的神情突然变得很怪,目光瞪着秦凝语,仿佛想将她生吞活剥吃下去。他慢慢靠近秦凝语,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嘴里哼哼道:“我让你看看我的自信从哪儿来。”忽地,他整个人向秦凝语扑了过去...
忽然,他停住了,冷汗从额角涔涔而下。
秦凝语的软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秦凝语站起身,微微一笑,道:“现在你是不是还是那么大的自信?”
陆刚呆呆地看着那支剑,忽然垂下头,道:“我错了。”
秦凝语道:“错在哪儿?”
陆刚道:“错在我太自信。”
秦凝语看着他,道:“你现在终于知道了?”
陆刚叹了口气,道:“知道了。”
秦凝语笑道:“那还不太晚。放了姚三娘,饶你一命。”
陆刚怔了半天,终于将手一挥,楼上那两个青衣大汉放下姚三娘,俯身一礼,竟然不顾陆刚安危,凌空而去。
秦凝语想不到这个时候,那两个大汉居然不来救陆刚。
陆刚却像看出了她的心思,道:“干我们这行的,就是这样。一点不奇怪。”
秦凝语忽然对陆刚有一丝同情,不由得放下了软剑。她幽幽地叹了口气,道:“你走吧。”
陆刚垂着头,老老实实地去捡地上的红枪,忽然他握枪在手,枪已从他腋下穿过,闪电般地向秦凝语的背心刺去。
秦凝语本是背对他站着,呆呆地站着。忽闻背后风声大震,不由反手一剑,只听“咣”地一声,陆刚手中的红枪竟被秦凝语震飞,震得他的虎口崩裂。
陆刚吃惊地看着她,道:“你,你并没有受伤?”
秦凝语道:“不错。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第二件事。”
陆刚的汗已流下,道:“可是,明明...”
秦凝语道:“你是想说黄鹏的那一鞭?不错,钢鞭是打在我身上,只不过钢鞭的力量在打下前已经被我用内力冲散。所以打在我身的那鞭只不过给我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而已。”
陆刚的背心一阵发凉。他急急地问道:“那我那枪明明刺中了你的...”
秦凝语笑了笑,道:“刺中了我的腰对吧?”她忽然将软剑插在了腰间那根粉紫色的腰带里。她笑道:“你只不过刺在了我的软剑上。我就地一滚,甩掉你的枪尖,其实只不过不想让你怀疑。像你这样的江湖高手竟然会犯这样的错。不知是可惜还是可笑。”
明明刺在了软剑上,自己居然没有觉察,是太自负还是根本没把秦凝语放在眼里?不管什么原因,这对于久走江湖的陆刚来说简直太丢人了。他心有不甘,道:“可是你身上明明有血。”
秦凝语道:“血哪儿没有?我身上本就有赵义节的血,况且,这儿满地是血。我只不过就地一滚,又沾了不少血在身上而已。”
陆刚此时已汗出如浆,道:“你,你...”
秦凝语道:“我从来没有说过我已经受伤。是你们自己这样认为而已。”
陆刚道:“可是你为什么要让我们认为你已受伤?”
假装受伤只不过是秦凝语想弄明白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夺回紫水晶,又是什么人指使。
秦凝语自然不会对他说实话,她笑道:“我只不过想看清你们是什么人。”
陆刚鼓起一口气道:“那你看清我们是什么样的人了?”
秦凝语笑道:“一群急功近利,狂妄自大的好色之徒而已。”
陆刚脸居然也微微一红。
她缓缓走上楼,扶起姚三娘,道:“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不要妄想从我这儿拿走任何东西。”
陆刚盯了秦凝语许久,手中反复摆弄着那杆已捡起的红枪,欲动未动,最终没敢动手,跺跺脚,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