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长久的昏迷。
不知道是何时,她头脑中终于闪过一丝意识。
在短暂的意识中,她不断的挣扎,呼喊,痛哭,伤心,绝望。
她短暂的意识闪过之后,紧跟着就是无止境的昏迷。
也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秦凝语似乎有了点知觉,她拼命睁开眼睛,却模模糊糊看到一个在正望着她,这人好像竟是张妈妈。秦凝语一惊,似乎想大叫,却憋在喉咙里叫不出声,随即只觉脑袋一阵巨痛,又昏了过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秦凝语似乎又有了点知觉,她勉强睁开眼睛,昏昏沉沉中似乎看见姚双双正坐在她身边,她大骇之下,拼尽全力将她推开,竟又昏了过去。
等到秦凝语真正有了知觉,从昏迷中醒来时,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秦凝语睁开眼睛的刹那间,已是恍如隔世。
一个衣着朴素的乡下老妇人正瞧着她,见她醒了,不由笑了,用一方手帕替秦凝语擦汗。
秦凝语的神经一下绷紧,竟不知哪来的力气,“腾”地坐起身来,拼尽全力大声道:“你,你要干什么?”
她以为她的声音大的惊人,却不知她的声音小如蚊蝇。
老妇人好像没听清楚她到底说的什么,只是柔声道:“这下好了,你终于醒了。你一身冷汗,不擦擦怎行?”
秦凝语全身一阵颤抖,用尽仅有的力气将在手帕抢过来,狠命的摔在地上,口中呼道:“你走开。不要过来。”由于用力过猛,秦凝语差点从床上掉了下来。
这下老妇人听清了,她忙扶住秦凝语,道:“你怎么啦?我是帮在你啊。”
秦凝语拼命推开老妇人,叫道:“我不会再相信你的。你走,你走,你不走,我杀了你。”
老妇人一脸诧异,但还是退后两步,连道:“好,好,好我走,你不要激动,你的伤还没好,当心伤口。”
秦凝语猛地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谁知刚站起身,右腿一阵剧痛,栽倒在地。
老妇人忙冲了过来,将秦凝语扶回床上,心疼地道:“你的腿断了,还没好,怎么能站呢。你呀,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
秦凝语这才看见自己的右腿,前后各绑着一块木板,最后缠了厚厚一圈布。这布的颜色不一,有蓝色,灰色,甚至还有红色,一块块大小各异,颜色不同的布接在一起,缠在了木板上。
再看左腿,她突然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她简直不敢相信,她本来晶莹如玉的腿上,竟然横七竖八有十多条伤口,虽然大多伤口都愈合了,但一条条伤疤如同蚯蚓一般,布满了她的腿。
老妇人柔声道:“你也不要太难过,这些疤我想法子替你治好,绝不影响你。”
秦凝语怔怔地看着,已无话可说。
老妇人替她盖好被子,轻声道:“你身子很虚,盖好,别受凉了。你去看看果粥好了没,你呆着别动。”
秦凝语看着她出门的背影,情绪才慢慢平静下来,头脑也才逐渐清醒。她一清醒,首先想起了姚双双,记起了客栈的一切事情,当然她记起了崖上被骗中毒,被迫跳崖。这里莫非是崖底?不管是在哪里,反正自己跳崖,姚双双不会罢休,定要下来搜寻那紫水晶。
想到了紫水晶,秦凝语忙低头一看,衣服果然已经被换成灰布裙。秦凝语心一凉,心道:当时昏迷不醒,想必紫水晶已被搜走,既然紫水晶已搜走,她为什么还要派个老妇人来假装救我?莫非她还要利用自己做什么?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想什么,但肯定是了。姚双双下的毒如此厉害,三天之内会暴血管而死,从腿伤的愈合程度来看,现在显然不止三天,自己居然还活着,这不是姚双双解了毒,又做何解释呢?
秦凝语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自己纵然跳崖,还是逃不出姚双双的掌控。
忽然耳边传来声音:“果粥好了,来,喝一点。”
秦凝语睁开眼睛一看,老妇人端着碗从外进来,笑盈盈的看着她。
秦凝语这才仔细看清老妇人,她的穿着很朴素,一身蓝布衣服,上面打了两个补丁,虽旧但还很干净。她年约莫五十岁,却有着一头白发。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得饱经风霜。最引人注目的是额角上有道二寸多长的伤口,但已经结疤了,从疤痕的颜色上看,这条伤口应该是不久前弄的。
老妇人已经走到床边,道:“是你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秦凝语冷冷地道:“姚双双呢?让她出来。”
老妇人惊诧地看道她,道:“什么姚双双?我发现你的时候,只有你一人,莫不是你还有个同伴?”
秦凝语冷冷地一笑,道:“东西你们已经得到了,你们还想要我怎么样?我虽不是大丈夫,但做事一向喜欢痛快,就算被人家利用,我也要心里明明白白。”
老妇人奇怪地看着她,忽然摇摇头,道:“看来你的神志还没完全清醒。快将果粥喝了,好好休息。”
秦凝语虽然是觉得头有些晕,但她相信这丝毫不影响她的判断。她冷冷地看着那老妇人,道:“我清醒得很。好吧,你既然不愿说,那你总可以告诉我,这里是哪儿吧?”
老妇人道:“这里是我家啊。”
秦凝语道:“那你家在哪儿?总有个地名吧。”
老妇人笑道:“哦,你是问这个呀,这里是个山谷,无名。”
秦凝语心道:“果然是崖底。”她问道:“我怎么在这儿?”
老妇人道:“我救你回来的。”
秦凝语道:“怎么救的?”
老妇人道:“那天,大概一个月前,我上山去砍柴,无意中发现你躺在那里,就把你背回来了。”
秦凝语冷冷一笑,道:“撒谎也找个好点的借口,这种老掉牙的借口,你也拿来用?”
老妇人道:“我说的实话啊。”
秦凝语道:“像你这么大年纪的人,能上山砍柴?你砍得动,背得动吗?”
老妇人的目光黯淡下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终归没有说出来,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秦凝语冷笑道:“说下去。”
老妇人道:“救你回来的时候,你昏迷不醒,我就扯了些草药煎给你吃,替你把外伤包扎好。”
秦凝语冷笑,草药居然也能解“毒娘子“姚双双的毒,而且是个乡下老妇人配的草药,这种可笑的事,秦凝语就算再笨,也不会相信。
秦凝语冷声道:“然后呢?”
老妇人道:“可是你依然昏迷不醒。有几次你似乎醒了,可很快又昏过去了。”
秦凝语道:“接着说。”
老妇人道:“我每天都扯草药煎给你喝,然后喂你一小碗果粥。可是你一直没醒,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昏迷中你常常在呼喊,常常在流泪,然后就是一身冷汗,湿透了衣服,我已经为你换了十多次衣服了。”
秦凝语冷笑道:“说到重点了。说下去。”
老妇人道:“后来你就醒了啊。”
秦凝语道:“就这样?”
老妇人点点头,道:“就这样。”
秦凝语忽然道:“重点你为什么不说?比如你为我换了十几次衣服之后呢?再比如你头上的伤怎么来的?看颜色这伤应该在一月之内,按你说的,这伤应该在救我之后弄的,你预备用什么借口告诉我?又预备将它派上什么样的用场?”
老妇人道:“什么用场?我不明白。”
秦凝语道:“我帮你说。你是不是预备告诉我,你在背我回来的时候,因为年老体衰,跌了一跤,头碰破了,有额角的伤作证,这样我就不会怀疑你救我回来的这个‘事实’。”
老妇人道:“我并没这样说。”
秦凝语道:“好,那你说。”
老妇人沉默着,忽然掩嘴轻轻地咳嗽起来。
秦凝语看着她,心底一阵冷笑,越真诚越可怜的面孔,隐藏的危机和阴谋越大。
秦凝语已知自己说到点上了,这女人可能没想到秦凝语会怀疑她,而且将她要说的先说了出来,因而反倒被问住了。
吃一堑,长一智。
虽然秦凝语的头还是很晕,但这回总算没忘记自己的誓言。
她总算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三次。
秦凝语不由笑了,经历了这么多,总算还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她道:“好,你可以不说。那你可以再告诉我,我的衣服在哪里?”
老妇人道:“我已经替你洗了。”
秦凝语道:“没有了么?”
老妇人愕然道:“洗了,还有什么?”
秦凝语冷笑道:“当然有。就算衣服你替我洗了,那衣服里的东西你也替我‘洗’了?就算东西你也替我‘洗’了,好歹也找个借口告诉我一声。我自己有什么东西我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老妇人愣住了。
这一切秦凝语全看在眼里,她突然发觉,原来有些骗局其实并不高明,只要你细心一点,自然会找出很多漏洞。
其实,张妈妈,姚双双的骗局也有漏洞,只是那时自己把人想得太好,没有细心想过。
如果当初能保持一颗谨慎的心,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虽然现在处境不容乐观,但她总算学会了一件事。
秦凝语微笑着看着她,道:“既然你不会说了,把姚双双叫出来替你说。”
老妇人忽然将果粥放在桌上,转过身走了出去,片刻抱着一包东西进来,放在床上,道:“你说的可是这些?”
秦凝语打开布包,不由怔住了,里面竟然就是她的东西:一方紫水晶,一叠银票,一根腰带,还有一瓶止血药。
秦凝语急忙拿起紫水晶,那只隼依然是展翅欲飞,光芒四射,那隼的眼睛仍然是欲开还闭,目中的光芒深而亮,那种隼的桀傲不驯的气质,绝不是仿冒品能模拟的。
她又拿过腰带,里面的软剑完好无损,腰带的一角微微有点破损,但这并不重要。她又拿过银票,虽然她不知道自己该多少银票,但看上去,也不像少了。她再拿过药瓶,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不像动过手脚的样子。总之,一切如初。
秦凝语呆住了,她现在搞不懂姚双双究竟要干什么,她不是为了那紫水晶吗?为什么没拿走?
难道她竟误会了这老妇人?
老妇人见她呆呆地看着东西,不由道:“我想这些东西对你很重要,所以我替你包起来收着。你现在醒了,你就自己保管着吧。”
她转身端起果粥,轻声道:“粥快凉了,趁热喝了。”
秦凝语不禁抬头看着老妇人真诚而面善的脸,心似乎慢慢在溶化,不禁伸出了手。
但她马上记起,张妈妈和姚双双骗她时,何曾不是真诚而面善的。她立即缩回了手。
老妇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道:“你无论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只有伤好了才行,你这样什么也干不了。”
秦凝语转念一想,也对,若她要下毒害我,何必辛辛苦苦救我?若她真的要下毒害我,就算我不喝粥,她们依然可以用其它法子害我。
更何况,自己真的误会了这个老妇人,她或许是好心呢?人性本善,就信她一次。
想到这,她接过果粥,大口大口的喝了下去。
那种淡淡地,甜甜地果味直入秦凝语心底。
喝过粥,秦凝语才发觉很困,竟又沉沉睡着了。
等到秦凝语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午后了。
秦凝语揉了揉发晕的太阳穴,望望窗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一件她非常愤怒的事。
她竟然又被骗了。
她怒不可遏,大吼一声,将被子枕头通通扔了出去,喝道:“姚双双,你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