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的那人已站起身,笑道:“大师兄,让我来搜吧。”
秦凝语似乎吓傻了,怔怔的望着万俟挚。
秦凝语这一望,似乎将万俟挚的豪情“望”出来了,他“叭”地一声,已然拍桌而起,喝道:“好大的胆子!你们什么东西?光大化日还想抢怎么的!”
高的那人瞟了他一眼,道:“滚开!不关你的事!”
万俟挚一拍胸脯,道:“我是她的保镖,你说关不关我的事?”
高的那人这才扭过头,看了他一眼,哈哈一笑,道:“保镖?凭你这样儿,能保住你自己就不错了。”
矮的那人也跟着笑起来,道:“看你单薄的身子,我大师兄一根指头都可以把你提起来,还想英雄救美。”
万俟挚大怒,手已握紧。
高的那人笑道:“怎么,小子,不服气是吧?”
万俟挚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高的那人道:“你笑什么?”
万俟挚道:“笑你们。”
高的那人道:“我们有什么好笑的?”
万俟挚道:“你们害怕就害怕了,就算承认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为什么偏偏说些大话来壮胆。”
高的那人道:“你说我们怕你?”
万俟挚重新坐下,一条腿搭在长凳上,夹了一块豆干丢在嘴里,慢慢嚼了起来,笑道:“你说呢?”
矮的那人忽然哈哈大笑,道:“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万俟挚头也不抬,自己斟了杯酒,喝下,自言道:“这烧刀子就是辛辣。”他又夹了块豆干,才慢慢地道:“那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矮的那人愣了一下,道:“你是什么人?”
万俟挚摇了摇头,道:“无知小辈,也配问我的名字。”忽然他长叹了一声,道:“算了,念你们年轻不懂事,我也不计较,你们走吧。”
两个迟疑着,盯着万俟挚。
忽然高的那人道:“哼,管你是谁。你有什么手段就使出来。倘若我不是你的对手,我师父自会替我报仇。”
矮的那人道:“不错,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工夫,绝不会放弃。”
秦凝语忽然道:“你们师父是谁?”
高的那人昂起了头,傲然道:“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金剑派掌门人骆掌门。我就是他老人家门下大弟子成虹,那是我六师弟胡平。”
万俟挚正在喝酒,忽然酒撒了出来。
胡平看在眼里,道:“小子,怎么,怕了吧?”
万俟挚只觉两条腿都软了,表面上却笑道:“我为什么会怕?我跟骆掌门熟得很,称兄道弟的,念你们是他门下,看他的金面,我可以不和你们动手,走吧。”
成虹冷笑道:“少给我吹大话!要我们走也行,只有两个法子。”
万俟挚道:“哪两个?”
成虹道:“要么拿到我要的东西,要么你打赢我们。”
万俟挚的脸色一下变了,笑容蓦地僵住。怎么这么倒霉,刚混两天就遇上这两个厉害的瘟神!
什么都比不上活着真实。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只恨不得脚下有个飞轮,能在瞬间跑得无踪无影。
成虹笑道:“怎么,小子,你不是要英雄救美吗?胆气呢?豪情呢?”
万俟挚暗中握紧的手已沁出了汗,他瞟了瞟秦凝语,只见她正看着他微笑,目光中充满了信任。他忽觉喉咙干涩,不由咽了咽口水,刚刚才在秦凝语面前拍着胸脯称大侠,现在不战而逃,岂非太没有面子了?
男人的面子有时比命还重!
万俟挚使劲的咬咬牙,心一横,豁出去了,道:“看来不给你们点颜色,你们不知‘怕’字怎么写!”
“写”字音未落,万俟挚一拳已挥出。
他的那拳实在太慢且也太轻,成虹忍不住轻蔑一笑,道:“这点功夫也配出来现丑。”他“叭”地将剑扔在地上,也不躲闪,反手一掌已向万俟挚胸口打去。
正在这时,万俟挚的拳不知何时加快了,而且快如疾风,他快,成虹更快,刹那间,那掌已拍近了万俟挚的胸口。万俟挚躲已不及,一咬牙,阖上双眼,忽然将拳向上一挥,只听“平”地一声,本来成虹那一掌该打在万俟挚胸口上,却不知怎的,万俟挚的拳已重重打在成虹鼻上,腥红的血已沿着打歪的鼻子流了出来。
胡平已“唰”地抽剑在手,从万俟挚后背刺来。
快剑夹着急风,万俟挚一惊,慌忙侧身一躲,那支剑却像长着眼似的也跟了过来,万俟挚心一横,忽然凌空而起,再次握手成拳,绕过胡平的快剑,拳已挥出,只听“澎”地一声,胡平胸口挨了重重一拳,剑已脱手,整个人都飞了起来,撞在墙上,又跌落下来。
成虹捂着右手,盯着地上那颗豆干,忽然抬头看着秦凝语,连声道:“好,好,好。果然是高人,是我看走了眼。”
万俟挚自顾拍拍衣服,得意一笑,道:“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胡平捂住胸口,惊恐地道:“大师兄,我们不是她的对...”
成虹扶起胡平,打断他道:“我知道。我们走。”
万俟挚已重新坐下,举起酒杯,笑道:“早让你们走,你们不走,非要像现在这样被打成丧家犬,夹着尾巴逃走。”
两个却像是聋子,既没说话,也没生气,匆匆而去。
四周刚一静下来,柜台边就传来一阵“咯咯”之声。
万俟挚不由望了望柜台,好半天才看见一只枯瘦的手像抽风般地抖着慢慢抓住柜台,又过了半晌,才看见那老头充满恐惧的脸从柜台边探出。看得出他虽然极力镇定,但牙齿还是忍不住“咯咯”作响。
他自认活了大把年纪,生死已看透,可看见那明晃晃的剑,他才发觉原来自己还是很怕死。
死也许并不可怕,因为死了什么也不知道了,只有死前那是最可怕的,死前那种恐惧感比死了还难受。
他只恨不得马上回家蒙头睡上三天三夜,再也不开店了。
万俟挚不由一笑,走过去扔了一粒碎银子在柜台上,笑道:“你别怕,有我万俟大侠在,保你没事。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那老头呆呆地看着万俟挚,恐惧的脸上慢慢充满感激之色。
万俟挚又走了回来,给秦凝语斟了杯酒,道:“小姐,你也不要怕,有我在,谁也别想打你的主意。”
秦凝语道:“你一出手,就将那两个金剑派的弟子打败,看来你很有本事。”
万俟挚昂起头,道:“那当然。手上没本事,怎敢行走江湖?不是吹牛,我在江湖上那可是...”
秦凝语笑道:“我看你嘴上的本事要强过手上的吧。”
万俟挚一愣,秦凝语已为他夹了块肉,笑道:“你刚救了我,我该怎么谢你呢?”
万俟挚展颜一笑,道:“客气什么。谁让我答应要保护你的呢。至于谢嘛...”
秦凝语接过话,道:“每月加你三两银子,好不好?”
万俟挚“嘿嘿”一笑,道:“那怎么好?既然你那么诚心,我要推辞就显得婆婆妈妈,你说对吧?”
秦凝语笑而不语,低头吃饭。
万俟挚却意犹未尽,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真是个福星呢,跟你在一起,我的武功好像高了好多。”
秦凝语道:“怎么说呢?”
万俟挚道:“你是不知道,这金剑派的武功天下第一,金剑派弟子的武功那是没说的,我居然能打赢他们的大弟子,要是在以前哪...”他忽然抬头,发现秦凝语正看着他,不由停住了,“嘿嘿”一笑,又是一脸痞笑道:“以前还是能打赢他们。”
秦凝语笑道:“哦,想不到你这么厉害。”
万俟挚听了夸奖,又飘飘然起来,道:“那是。想我堂堂大侠,能和我匹敌的,天下没两个了。”
忽听外面有人道:“是吗?”一个黄衣人已自门外缓缓走了进来。
他身材很高,肩也很宽,他一步步走着,不快也不慢,很有节奏,每跨出的一步和前一步完全大小,既不多出一分,也不少走半分。他的步伐稳而不乱,仿佛世上没有任何事能改变他的步伐。
步伐稳的人,心一定很冷静。如此冷静的人,必是高手。
小酒店虽小,但此时还空着三两张桌子,可那黄衣人好像没看见,竟然径直走到秦凝语的桌旁,一撩袍角,在秦凝语的对面就要坐下。
万俟挚忽然伸手挡住了他坐下,道:“喂,你没长眼睛么?我家小姐坐在这儿,滚一边去。”
黄衣人看了一眼万俟挚,冷冷地道:“想活命,就快滚!”
万俟挚刚刚在秦凝语面前赢了一场,只觉脸上无比光彩,已经忽略了眼前的危险。他围着黄衣人打量一翻,道:“哎呀,好大的口气。你是什么人呐?报上名来。”
黄衣人忽然衣袖一挥,万俟挚整个人都飞了起来,“平”地撞在柜台上,又跌落在地。只听“哗啦”一声响,柜台蹋了一大半,柜台上的酒坛,碗碟全都震飞,伴着柜台的断木纷纷坠落于地。
那老头本正端着菜过来,却被黄衣人内力一震,一头重重撞在墙上,顿时昏了过去。
他若知道后来的事,那么他一定会庆幸自己昏了过去。若他看见了,就算没死,也一定会发疯。
万俟挚艰难地从地上坐起,只觉肝胆俱裂,骨头像散了般痛。
黄衣人看也没看他一眼,在秦凝语对面缓缓地坐了下来,伸出右手放在桌上。那只手很干净,连指甲都修剪得整整齐齐,手指纤长,但手掌却很薄。这只手本来也算不上多么特别,但不知怎地,这手却莫名让人感到一阵寒意,甚至有一股震慑力。
秦凝语盯着这只手,心骤然收紧。
黄衣人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冷冷地道:“滚!”
万俟挚脸都吓白了,冷汗自额头密密渗出,人也清醒了,他知道碰到真正的高手了。一听说还有机会逃生,也顾不得要在秦凝语面前维护自己的‘大侠’形象,只恨不得多生几条腿,最好能长一对翅膀。
他哆哆嗦嗦地想站起来,怎奈两条腿都不听使唤,既软又麻,试了几次都站不起来。
黄衣人道:“不滚?想死了?”
万俟挚忙道:“不想死,不想死。我马上滚,马上滚。”他伸手想撑着地面,却发现自己的两只手在不停地抖。
他第一次感觉死亡离自己是如此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