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尘道:“是的。”
秦凝语道:“赵遣不可能不知道。”
梁尘道:“不错,一般是骗不过他的。其实他第一支暗器已经深插入你的手掌,只不过你的定力惊人的好,而且非常镇定,他绝不相信一个女人会有如此惊人的定力,才让他没看出破绽。”
秦凝语轻轻展开右手掌,一个像陵形的暗器果然深插在掌心,掌心四周一片黑紫,血已凝固。
秦凝语道:“我既然能骗过他,为什么没骗过你?”
梁尘道:“因为我知道你内力尽失,不可能接得住他的暗器,只有一种解释,就是你用自己的手喂暗器。”
秦凝语道:“可是我为什么要假装没受伤?”
梁尘道:“练武的人都知道,发暗器一定要心静,手才能稳。他刚赢了阴山老妖,骄傲自负是空前的盛大,所以此时若他第一招落空,心难免会乱,你才有机会在下面两招中逃生。”
秦凝语道:“第一招他是手下留情了,可是他的第二招,已露杀机,我已是必死无疑。”
梁尘道:“没错。你猜得很对。他第一招本没想要你的命,所以没打你的要害,但当他以为暗器被你抄去,他就下了杀机。暗器能要人命的部位无非喉咙和心脏。所以你早就做好了准备。”
秦凝语道:“哦?”
梁尘道:“你用手托腮,其实已经为这两个部位设了一道屏障,而且你已打算牺牲这道屏障来保护自己。”
秦凝语道:“你能看见我这个动作,他也能看到。”
梁尘道:“他是看到了。但当局者迷,他只不过以为你这个动作是对他的轻视,心里难免会生气,生气——就算手不抖心也会抖,这反而帮了你的忙。”
秦凝语道:“但他最厉害那招,我是没办法逃脱的。”
梁尘道:“你当然知道他有最厉害的一招,就是‘急雨飞星’,像他那么自负的人,一般不会轻易使出,既使要使也是在最后,所以,你硬接第二支暗器时,你已经伤的很重了。但你却以惊人的定力强撑着,且用激将法让他误以为你只不过伤到皮肉,这样,他的心不仅乱,而且急。急——正是发暗器之人的大忌。犯了如此大忌的人,就算再厉害,也会有偏差,所以他的第三支暗器与你的心脏才会差了半分。仅仅这半分,你捡了条命,还保住了紫水晶。”
秦凝语不禁用手捂住左胸,惊道:“你怎知暗器与我的心脏只差半分?”
梁尘肯定地道:“赫赫有名的‘急雨飞星’,即使有偏差,也仅仅只有半分。”
高手再怎么失手,也仅差一点,而庸才再怎么成功,也会差那么点。
这就是高手与庸才的区别。
梁尘接着道:“所以当他听你说只是打中你的左肩,差了整整五分,他才会像发了疯一般,这样的结果,无论换了谁,都是无法接受的。”
秦凝语点点头,道:“是。什么也没瞒过你的眼睛,看来,真正的聪明人正是阁下。”
梁尘道:“但我仍没想通,你怎知我已等在赵遣之后,且想要的是玉蝴蝶?”
秦凝语道:“当我发现内力全失之时,就知道有人已在费尽心思设计我。设计我的人,无非为了那两件东西。可是当我故意说将那紫水晶交给赵遣是唯一的选择的时候,你并没现身阻止,就说明你目的不在于此,那自然就是为了玉蝴蝶。”
梁尘点点头道:“不错,你说得一点不错。”
秦凝语道:“可是你拿玉蝴蝶,又是为了什么?”
梁尘道:“能冒生死,无非名、利、色而已。”。
秦凝语道:“你这么大的年纪了,应该不是为了名和色,难道是为了利?”
梁尘道:“没错。飞花林已传出话来,若谁能找回玉蝴蝶,将以黄金十万两相赠。”
秦凝语叹道:“黄金十万两?的确不是个小数目。想得此赏金的也不会只你一人,看来我的麻烦还多得很。”
梁尘道:“明白就好。就算你侥幸过了我这关,我保证你过不了下一关。”
秦凝语道:“哦?”
梁尘道:“四大门派向来号称要匡扶武林正义,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还能活着在江湖上行走。他们已经发函各门各派,号召天下群雄共讨之。”
秦凝语笑道:“这么说,我倒成了香饽饽了。”
梁尘自鼻中“哼”了一声道:“不要以为我在吓你。无论你武功再高,你想以你一人之力对抗群雄,无疑是自寻死路。”
秦凝语道:“所以呢?”
梁尘道:“你只要肯交出玉蝴蝶,他们自然也不会找你麻烦了。”
秦凝语道:“这么一来我也少了烦恼,二来你也可以得利。这真是一举两得。”
梁尘道:“不错。我还可以分你三成。”
秦凝语道:“三成?那就是三万两黄金,至少可以够我花三辈子了。这笔买卖很划算。”
梁尘道:“一点没错。”
秦凝语道:“既然你已知我已无还手之力,生命都仰你鼻息,你完全可以杀了我,为何又肯分我三成?”
梁尘道:“我的目的你很明白,我并不想杀你,我肯分你三成,是因为你不说出玉蝴蝶的下落,我杀了你也找不到。”
秦凝语有些吃惊道:“你怎知玉蝴蝶没在我身上?”
梁尘道:“玉蝴蝶虽然只是一把短剑,但也有一尺一寸长,怀中根本放不下,没放在怀中自然就只能插于腰间,可是从你进门我已看仔细了,你腰间也并没有。那只有一种解释,就是你放在身外另一个地方,这样既方便又安全。”
秦凝语连连点头,道:“不错,你的推断真是精彩之至,看来你是用心良苦。可是,你却算错了一点。”
梁尘道:“哪点?”
秦凝语道:“我根本没有玉蝴蝶。”
梁尘忽然冷笑。
秦凝语道:“你不信?”
梁尘道:“飞花林与姑娘有过节么?”
秦凝语道:“没有。”
梁尘道:“无风不起浪,空穴才来风。既然姑娘与飞花林素无过节,飞花林为什么要陷害姑娘?”
秦凝语怔住了。她也说不清这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玉蝴蝶怎么就与她扯上了关系。
一阵头痛袭来,她的神智似乎也在渐渐模糊。
秦凝语无力解释,也不再解释,因为连她都不清楚的事,她又怎能让别人相信?
梁尘道:“你还有要说的么?”
秦凝语的喉咙干涩得发痒,嘴里像含着黄连,咽也咽不下,吐也吐不出来,不由凄然道:“我已无话可说。”
梁尘点点头道:“那好。我们的交易你考虑好了么?”
秦凝语道:“若你今天得不到玉蝴蝶...”
梁尘道:“我敢保证,这里一定是你的葬身之地。”
秦凝语道:“你不是说,你并不想杀我么?”
梁尘道:“不错。可是我得不到玉蝴蝶,我一定要杀了你。”
秦凝语道:“杀了我岂非也得不到玉蝴蝶?”
梁尘道:“是。可是我可以得到你。”
秦凝语道:“我?”
梁尘道:“飞花林传出话,若得到玉蝴蝶赏黄金十万两,若能杀了你,可得白银万两。”
秦凝语凄然一笑,道:“万两?想不到我这条命还如此值钱。我死了,还能让你小赚一笔,我也乐意得很。”
梁尘道:“可是玉蝴蝶能换你的命。”
她忽然长长的叹息了一声,道:“我知道。可我无法让阁下赚十万两黄金,真是抱歉得很。只不过,我可以求你一件事么?”
梁尘道:“你想求我什么?”
她抬眼看了看昏倒在地的万俟挚,本已痛麻木的伤口渐渐恢复,一阵阵剧痛袭来,片刻间汗落如雨。若不是她强撑着靠着桌子,她的人早已倒下。
她缓缓地道:“放了我这个朋友。”
梁尘道:“这个庸才,老夫连瞧都懒得瞧。好,这个心愿我可以成全你。”
秦凝语道:“多谢了。”
梁尘冷笑道:“你不必谢。”他突然伸手,那双本干瘦腊黄的手不知何时已带上一副铁手套,尖尖的手指上布满了细小的倒钩,每个细小的倒钩都锋利异常,这些倒钩本应是亮闪闪的,可却是猩红色。
梁尘道:“你应该知道,这每根倒钩我都浸有剧毒,只要有一根轻轻挨上你,我保证全天下没有人可以治。所以,我可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秦凝语惨然笑道:“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叫‘银蜘蛛’了,很好。我临死前还能再长层见识,这种机会不多,多谢了。”她慢慢阖上了眼帘。
死,虽然不过是瞬间的事,可就是这个很短的瞬间,秦凝语心中却涌出对生的美好向往。
她来到世间不过才十八年,人生还有很多美好的事都不曾经历,就这样死了,是不是太遗憾了?
可是那些活了八、九十岁才死的人难道就没遗憾?
秦凝语已不再想,因为她知道自己这次非死不可。
她已没有任何力量能从“银蜘蛛”梁尘手中逃脱。
梁尘见软硬兼施皆没有用,不由大怒道:“好,我成全你。”他已伸出铁手,向秦凝语的脖子夹去。
忽地,一声惨叫惊呼!
那声音如半夜惊魂般让人不寒而立!
秦凝语猛地睁开眼,眼前桌上竟然滚动着梁尘的一只铁手!
秦凝语豁然抬头,梁尘已在三尺之外,一脸惨白,左手正抱着右腕,血正不停地涌出。
他的右手至腕处已被砍断。
他双眼充满惊恐之色,忽然大喝一声,人已飞窜出去。
能断梁尘手腕,且令他如此惊恐。是人还是鬼?
是谁?
秦凝语极目搜索,四周一片寂静,仿佛根本就没发生过任何事。
秦凝语刚站起身,只觉力尽气衰,“轰”地栽倒在地。
无论是谁,她也没力气去想了。
伤口崩裂,她已痛晕过去。
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挺不住了,更何况她能挺到现在,已是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