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凤缓缓地斟了杯酒,这才道:“没错。你应该知道。”
秦凝语点点头道;“是。我知道。入飞花林,当然是为了林主信物玉蝴蝶。”
飞凤道:“你知道玉蝴蝶?”
秦凝语道:“整个江湖都知道我偷了玉蝴蝶,我岂有不知之理。”
飞凤叹了口气,道:“是啊。江湖上都知道这件事。”
秦凝语道:“不过林主够大方的。夺回玉蝴蝶,赏黄金十万两,杀了我赏白银万两。林主还挺瞧得起在下。我倒不知道我是如此值钱。这样的重赏,想必会令无数英雄竞折腰了。”
飞凤面色有些凝重,道:“是啊。到现在为止,我已经收到九十七件玉蝴蝶,收到二十一个叫‘秦凝语’的死尸。”
秦凝语握住酒杯,笑了,道:“想我不过是初入江湖的无名之辈,到现在不仅整个江湖尽知,而且还劳这么多‘英雄’挂念。对于让我一夜成名的林主,我是该感恩戴德呢还是俯首泣泪?”
飞凤道:“秦姑娘的名头确实很响。江湖上已愈五十年没有那个女人的名头盖过姑娘。”
秦凝语道:“是啊。多谢林主美意。只不过,喝水不忘挖井人。我想见见那个撞见我偷玉蝴蝶的人,不知可否?”
飞凤笑道:“可以。就是我。”
秦凝语有些意外,道:“你?”
飞凤道:“是我。是我亲眼看见。”
秦凝语怔了一下,忽又笑道:“既是如此。看来这次林主请我来是来对了,虽然我不能为林主节约黄金十万两,但或许可以为林主节约白银万两。”
飞凤道:“一文也节约不了。”
秦凝语道:“哦?”
飞凤迟疑半晌,才道:“因为我并没有承诺过黄金十万两和白银万两的事。”
秦凝语吃惊道:“你没有?”
飞凤道:“绝没有。”
秦凝语道:“你不是说你亲眼看见?”
飞凤沉默了很久,才重重叹了口气,道:“是。但我看见的不是你。”
秦凝语还未说话,飞凤忽然笑道:“来,先喝了这杯再谈。”她已然举起杯送到了秦凝语面前。
这情形,秦凝语不得不伸手接酒杯,她刚碰到酒杯,突然亮光一闪,只听“嗖嗖嗖”三声,三根银针已自由飞凤衣袖中如闪电般向秦凝语的眼睛射去!
这个变故来得太突然,秦凝语似乎吓呆了,瞪着眼睛,眸子里已印出那三道飞驰电闪的亮光,这三针无论哪一针射到秦凝语的眼睛里,不死亦瞎。
飞凤一跃而起,人已在一丈之外,眼看那三根银针泛着咄咄逼人的亮光已快射入秦凝语的眼睛,她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忽然只听“叮叮叮”三声,又三声跌落于桌的声音,那三根银针竟然射到了酒杯里又跌落于桌!
飞凤的笑容蓦然僵住了,因为她已看到秦凝语居然用手中的酒杯挡下了银针。她忽然大喝一声,自地面凌空而起,衣袖一挥,一根长长的白绸带“呼”地一声,已如软鞭向秦凝语打下。这绸带本是异常柔软的绸缎所制,虽是至阴至柔的东西,但若灌注内力,倾刻间却能变得至刚至阳,其威力丝毫不逊于软鞭,甚至还胜于软鞭。它的可怕不仅仅在于它的威力惊人,更重要的是敌人往往会防范软鞭,但却轻视绸带,甚至对它视而不见,却不知在轻视之际,魂已随着绸带荡去。
没有人认为那根柔软的绸带是武器,飞花林崛起之初,江湖上很多人都大笑着道:“腰带做武器,还不如用衣服得好!”这些人没笑多久就不会笑了,因为他们都是死人。
从此没有人不承认这是武器。
飞花林第五代林主紫竹仙子迎战“地狱之王”正是用的绸带,一根长长的紫绸竟然将“地狱之王”的上古神器“赤霞追月”古剑生生斩成两段。那一战后,没有人不承认那是一件很可怕的武器。
那绸带暴打而下,力道刚猛,简直很难想像出自一个如此柔弱女子的手。秦凝语还未起身,只听“咣”地一声,手中的酒杯竟被绸带打得粉碎。秦凝语不由惊出一身冷汗,正要凌空而起,忽觉脚下轻飘飘地如同踏在云端,踉踉跄跄几乎站不稳脚。
她心里一惊,低头间这才发现她所站的那块地面软得竟如一滩软泥,而且越来越软,脚已渐渐陷了下去,她慌忙纵身而起,飞凤手中的绸带早已“呼呼”,像长着眼似的直向秦凝语抽去。秦凝语空中一翻,人已伏到旁边那大红的亭柱上,只听“当”地声响,那亭柱上竟突然出现密密的刀尖,泛着锃亮的光芒。
秦凝语大惊,空中转身,又见绸带已至,急忙飘落于地,只听“嗖”地一声,亭柱中竟然抽出一根长鞭早已兜住了秦凝语的脚,秦凝语此刻哪还有力气招架,“轰”地一声栽倒在桌下。
飞凤那根绸带却依然不减强势,呼啸而来,不偏不倚,正好打在桌面上,只听“咣当”一声巨响,那张牢固的大理石圆桌竟被一根柔软的绸带打成两半。那坛“甘泉花魂”酒坛也被震得粉碎,酒飞溅而出,四周顿时弥漫着一股股浸人心脾的酒香。
那可怕的绸带并没有停下来,而是蘸着飞溅的酒水,如风般向倒地的秦凝语抽了下来。本来那绸带的杀伤力已是巨大,如今蘸着酒水,无形中更是增加了杀伤力。
眼前酒水飞溅,已经模糊了飞凤的视线,但她根本不用看,因为她知道秦凝语已无法躲避,这根绸带必然会打中秦凝语。但突然间,飞溅的酒水中,只见一道亮光一闪,“嘶”地一声,飞凤只觉手中一轻,那根七尺长的绸带竟然断了,手中剩下不到两尺。
飞凤吃了一惊,只见秦凝语已经坐起,手中的软剑正慢慢收回,本兜着她脚的长鞭竟被斩成了七八段。
她看着秦凝语,忽然一笑,收了绸带,伸出了右手,道:“秦姑娘好本事。”
秦凝语望着飞凤伸出的手,一时间竟猜不透她意欲何为。
飞凤的手仍伸在秦凝语的面前,脸上已带着真诚友好的笑容,道:“刚刚只是跟秦姑娘切磋一下,秦姑娘不会介意吧?”
原来飞凤不过是和她切磋武功。秦凝语不由笑了笑,伸出右手与她相握在一起。
双手相握,两人的距离必然很近,只在突然间,一支短剑已自飞凤袖中滑出,她左手早已拿过短剑,反手一剑刺出!
秦凝语右手被握住,单凭左手想硬生生挡下这支短剑几乎不可能——但世上绝没有不可能的事,她的手被缠住的同时,敌人的手也同样被缠住。秦凝语忽然右手用力一拉,飞凤一时竟然架不住她的力量,踉跄一步,被重重拖到了地上。
但飞凤落地的瞬间,忽然手指一点,人已跃起,自空中一滚,低喝了一声,手中的短剑竟不知何时变长,亮晃晃地直刺下来。秦凝语就地翻身一滚,只听“嗖嗖”几声,地面竟突然抽出几十根银丝,像长着眼似的向秦凝语缠去。
忽然天地间响声一阵琴声,悠扬轻柔,如同涓涓细流汇聚入海;缠绵悱恻,如同情人相诉相拥。
秦凝语从来没听过如此动听的琴声。这琴声悦耳动听,悠扬轻柔,即使最紧张的人听了也会放松心情。但秦凝语却是例外,竟不知为何,那琴声越是轻柔,她的头越时发痛。
琴声还在耳边飘荡,秦凝语只觉眼前一花,恍忽间她已看到银丝如网般扑来,她猛一甩头,抓紧软剑,正要自地面弹起,那地面忽然软如沼泽,已将她深陷其中,突然间只听“嘭”地一声巨响,整个凉亭已蹋在湖里。
“咣”地一声,秦凝语已栽在湖里。
她的心跟湖水一样冰,因为她并不会水。
琴声嘎然而止,飞凤已缓缓走了过来,微笑着看着她,笑道:“我这飞花林到处都是机关,你怎可能逃得掉呢?”
秦凝语在沉下水底的瞬间似乎才清醒过来,怒道:“为什么要暗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