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她,秦凝语不由定睛一看,那六个人青一色蓝衫短打扮,手持长剑,正瞪着她。那犀利的目光如果能杀人的话,秦凝语已死六次了。
秦凝语冷冷地道:“什么人?报上名来!”
其中一个年长的冷笑道:“妖女,你也配问我们的名字!”
另一个脸上有几颗麻子的人道:“妖女,你等着受死吧。”
一个年纪最轻的那人哼了一声,傲然道:“我们是堂堂‘玉石门’门下弟子,能够死在我们的‘天罗地网阵’下,你也不冤了。”
又一个长得最俊俏的人大声道:“啰嗦什么,抓住她再说。”
另五个人点点头道:“不错。”
“错”字刚落音,那六个人突然像转马灯似的围着她转起来,步法快而不乱,手中的长剑不断变幻出剑方位。
秦凝语已看出他们使的正是阵法。阵法最厉害的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环环相扣,滴水不漏,大有水泼不进,针插不进之势。不论你攻那个方位,其它几个方位就会群起而攻之,丝毫不乱。若找不到阵法漏洞,休想脱困而出。
秦凝语凝息静气,一动不动。她需要静,只有人静才能使心静,心静了才能观察出不易被人查觉的漏洞。
她锐利的目光扫视着,那六个人越转越快,手中的剑象是时时刻刻都会攻来。转得最快时,那六支剑仿佛都擦着她的衣袖而过。
但她仍人未动,手未动,心也未动。
她全身已放松。
想不到她如此沉稳,那六个人显然有些沉不住气了,步法虽快却有些急。
秦凝语忽然笑了,道:“六个大男人,除了会转圈圈,还能做什么?”
年轻那人突然喝道:“还能杀了你!”
“你”字刚落,他突然凌空而起,手中的长剑向着秦凝语后背心斜斜刺来。
年长那人大惊,急道:“九师弟,不可...”
话未完,只听“唰”地一声,一阵龙吟之声响绝入耳,一道亮光已自九弟子空出的方位闪过。忽听一声大叫,“咣”地一声,九弟子的剑已掉落于地,左手紧握着右掌虎口,血已从指缝渗了出来。
秦凝语软剑在手,人已在三丈之外,道:“趁我现在不想杀人,你们快滚。”
麻脸弟子怒道:“妖女,你用阴谋诡计取胜,算什么?”
秦凝语笑道:“是么?你们的‘天罗地网阵’是挺厉害,不过漏洞实在太多,我粗略算了一下,共有五处吧。”
年长那人心里一惊,阵法的五处漏洞只有师父和自己知道,除此绝没人知道。
无论什么阵法,均有漏洞,只不过各有不同,就像武功招式,其实都有漏洞,只不过当这招式精而快时,能看出漏洞的人少之又少。当几乎没人看破时,这就成了绝世武功。而这阵法的五处漏洞小得就如同最精妙的招式,几乎达到了完美的境界。当年武林大会上,玉石门其中就凭这“天罗地网阵”为玉石门赢得了一席之地,挤身四大门派之列。
这五处漏洞,只要秦凝语在其中一处出手,他们必死无疑。
但秦凝语并没出手,只是以九弟子的方位突围。
麻脸弟子显然不知秦凝语已手下留情,道:“五处?简直是放屁!你这点阴谋诡计,休想唬弄我。有本事,我们单独比过。”
秦凝语看也不看他,自顾收剑,转身就走。
麻脸弟子大怒,还很少有人对他如此傲慢,他一剑指地,人已飞掠过来,忽然他长剑一抖,剑已从她背心直刺过来。
剑并着风运行,已在“忽忽”作响,谁知秦凝语像根本没知觉一样,仍然往前走,眼看剑尖已经快刺破她的衣襟,她忽然手一抬一弹,只听“咣当”一声,麻脸弟子的长剑已自手中掉落。
另外的五个弟子本要冲上来,忽然却像被人封住穴道般呆住了,麻脸弟子更是一脸骇然,喃喃地道:“你,你...”
因为他们都看到了,打掉麻脸弟子的剑的只是一片刚刚长出的嫩叶。
秦凝语回过头,冷冷地道:“你们不要挑战我的耐性。你们杀了我的马,设机关暗算我,我可以忍,但若你们还要送死,我就不会客气了!”
忽听一人大笑道:“说得好。”一个黄袍老者已如风般飞疾而下。
这个黄袍老者虽矮矮胖胖,但却让人一点也不觉得他矮小,一双小眼睛就像一条缝,鼻子却很大,而且高高耸立,使人一眼看去,仿佛他只有鼻子,没有眼睛似的。
那六个人一见老者,立即恭恭敬敬叫道:“师父。”
老者看了看他们,面带怒容,厉声道:“我们堂堂名门正派,怎可做如此肖小之事!”
年长那人道:“师父,这是我的主意,弟子只不过想以自己微薄之力为江湖出力。”
老者道:“既然知道自己只有微薄之力,还敢出来丢人。你们可把本门的脸面都丢尽了。”
年长那人道:“弟子只是想为江湖除害。”
老者怒道:“住口!什么叫做为江湖除害?谁是害?”
年长那人指着秦凝语,气愤地道:“就是这个妖女!她公然抢飞花林的玉蝴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只要是江湖中人,人人得而诛之。”
老者道:“你亲眼看见了?”
年长那人道:“虽然弟子未亲眼所见,但飞花林有人见到了,绝不会冤枉她。”
老者道:“那只是飞花林一面之辞,事情未弄清楚之前,不可枉下结论。”
年长那人道:“可是江湖上都说...”
老者已打断他的话,语气平和地道:“为师教过你们,凡事必须要有证据,绝不能只看表面,亦不能人云亦云,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但也绝不能冤枉一个好人。卫陉,你身为大弟子,却如此鲁莽,日后怎成大器。”
秦凝语的心突然一热,掠过一丝感激,长久以来她已习惯被人误会,被人冤枉,早已懒得解释,更何况像她这种没身份没地位的人就算解释也不会有人相信她,所以她也从不奢望有人会相信她,但今天却想不到有人居然会相信她。
她也觉得奇怪,被人冤枉她不觉得愤怒,但被人相信她竟有几分感动,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她突然觉得老者不但不矮小,反而很高大,就像突然长高了两尺似的。
名门正派掌门人的见地果然不同于一般肖小。
卫陉不由低头道:“师父,弟子错了。”
老者微笑着点头,看了看另几个弟子,朗声道:“做人要堂堂正正,不管在什么情况之下,绝不能耍手段暗算。”
那六人俯身跪于地,道:“师父,弟子知错了。”
老者忽然转过头,抱拳一揖,道:“秦姑娘,老夫‘玉石门’掌门穆雕,适才六个劣徒无理,老夫管教不严,还请姑娘海函。”
秦凝语对穆雕印象本不错,现见他宽人责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不由道:“穆掌门言重了。”
穆雕回头喝道:“你们几个劣徒,还不向秦姑娘陪罪!”
那六个人本跪于地上,立即转向秦凝语,道:“秦姑娘,刚才多有冒犯,敬请原谅。”
秦凝语见到六个弟子跪地道歉,反而不知如何是好,心里更加过意不去,连声道:“算了,算了,反正我也没事,你们也不必放在心上,快快请起。”
穆雕这才道:“既然秦姑娘原谅你们,还不快起来。”
六个弟子起身道:“谢秦姑娘。”
穆雕满意地点点头,笑道:“虽然秦姑娘不介意,但他们毕竟杀了你的马,所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老夫理应赔姑娘一匹马。”
秦凝语还未说话,只听穆雕一声哨响,一匹枣红大马从林中跑了出来,发出一阵清脆的鸣叫声。
穆雕笑道:“秦姑娘,这马虽比不上大宛名驹,但也是老夫多年坐骑,今天就送与姑娘,以谢今日劣徒鲁莽之罪。”
秦凝语道:“我的那匹马不过是很普通的马,实在不敢收下穆掌门的心爱之物。”
穆雕道:“秦姑娘执意不收,就是还在怪罪穆某,那么穆某只好亲自下跪谢罪了。”
秦凝语忙道:“穆掌门言重了。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收下马就是了。”
穆雕颔首点头笑道:“这就对了。我这匹‘疾风’虽然有些年龄,但脚程一点也不比健壮的马弱,纵不能日行千里,也能日行八百里。”
秦凝语道:“多谢穆掌门厚意。能日行八百里已是上好良驹,比我的马好上几倍了。穆掌门如此慷慨,我已不知如何感谢才好。”
穆雕道:“只要秦姑娘不嫌这马老,已是万幸。”他径直走到枣红马前,轻抚着马头,道:“疾风啊疾风,从此你就跟着这位秦姑娘,你可得好好卖力。”
那马似乎听懂了穆雕的话,忽然仰头发出一声长鸣,似乎在向穆雕告别。
穆雕将缰绳递到秦凝语面前,笑道:“秦姑娘,请。”隧轻轻拍了拍疾风的头,轻声道:“去吧。”
秦凝语接过缰绳,抱拳一礼,翻身上马,策马而去。